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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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哈利在格裏莫廣場12號住了三天,他第一次感覺到和小天狼星在一起的時間那麽難熬。他的教父顯然受到的情緒打擊頗大:第一天他將自己關在弟弟的臥室裏,甚至連飯都沒出來吃;第二天哈利在下樓吃早飯的路上碰到穿著和前天一模一樣衣服的小天狼星,後者掛著明顯的黑眼圈,看起來和剛從阿茲卡班逃出來一樣糟糕。他將哈利抱在懷裏搖晃了不下五分鐘,好像在哄一個小嬰兒,雖然哈利知道小天狼星才是迫切需要安慰的那個。

“那時候你還不到一歲,已經最喜歡縮小版飛天掃帚了,我和詹姆說你以後一定是魁地奇冠軍…… ”小天狼星沈浸在回憶裏,痛苦地抽搐了一下,“哦,詹姆,莉莉…… 在校時候我們每天都想著如何打贏斯萊特林隊,我弟弟所在的那支球隊,那時候他們都沒有…… ”

哈利回抱他,拍了拍他的背,為自己不能完全共情而愧疚:他並沒有親眼見過小天狼星回憶中的大部分人。他們對哈利來說只是活在別人回憶中的光輝幻象——甚至包括他自己的父母——而這一切都拜伏地魔所賜。他必將打倒他,哈利已經無比堅定。

早餐的時候小天狼星時不時擡頭,用一種怨怒的眼神看著桌對面的薩拉查斯萊特林,顯然認為向斯萊特林學院灌輸純血論的這位創始人在一系列悲劇上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而後者像是沒有察覺到,聚精會神地看著一本《如何餵養你的鷹頭馬身有翼獸》,面前的桌上還擺著《神奇動物在哪裏》,《至毒魔法》和《尖端黑魔法揭秘》(布萊克家藏書顯然相當對牠胃口)。比起小天狼星的神出鬼沒,斯萊特林的行跡竟然相當好找——牠不分晝夜地坐在客餐廳裏看書,並且無視周圍所有人。哈利在會議後與牠只有一次對話,在剛散會的那個晚上,斯萊特林問他當時是如何銷毀掛墜盒裏的魂片的(可能還在為飾品被劈壞了生悶氣)。

“求求你,別把我供出來,”寶劍在哈利腦袋裏瘋狂哀求,“求求你別說。”

“我、我……額,”哈利在心裏怒罵著寶劍,咬牙切齒心一橫,“我把那片靈魂吃了。”

斯萊特林露出迷惑又震驚的表情,好像牠突然重新認識了哈利。(牠明明本來就和他不熟! )“行——吧,”牠說,看起來還有點不太相信,“你牙口那麽好嗎? ”

哈利知道牠指的是掛墜盒完全斷裂開的金屬軸承,他破罐子破摔地點了點頭。

斯萊特林也點了點頭,用一種欲言又止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哈利走開了,嘴裏低聲念叨著:“也對,說不定能行…… ”

我居然騙過了薩拉查斯萊特林,哈利呆楞地想,這回寶劍可欠大了。

之後斯萊特林沒有任何表示,只是如常坐在餐桌邊看書,不吃任何東西。牠看起來並不需要進食,而韋斯萊夫人也像是察覺了什麽,在牠三番五次把餐盤裏的食物扔給羅恩後停止了逼迫牠吃東西,哈利不清楚她是否已經猜出了部分真相。

羅恩和赫敏對那天發生的事情還全然不知,哈利琢磨著該什麽時候告訴他們。他們回來的那天晚上赫敏與斯萊特林擦肩而過——她並沒有發覺什麽異樣——但哈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斯萊特林創始人要殺死所有麻瓜出生巫師的傳聞是真的…… 但斯萊特林只是走過去了,好像牠剛剛路過了一團空氣,好像赫敏不存在。而赫敏激動地撲過來,和哈利講述笑話商店裏又新添了哪些玩意兒,不少甚至是用七年級學生都不會的高深魔法制成的!哈利沒去看真是太可惜了。

這讓哈利更猶豫了。如果他把魂器的秘密告訴他們,如果讓他們知道了他有什麽不一樣——他們不會離開他,這點哈利很確定——但他的朋友們還會這樣毫無顧忌地擁抱他嗎?

鄧布利多自從那晚會議後就再也沒有現身過,因此哈利不確定他們究竟被準了多久的假期,但肯定不會長的。距離暑假還有整整一個月,鄧布利多不可能讓他們曠了全部的課。金妮在第二天就被韋斯萊夫人勒令回霍格沃茨上課:“你的準假是額外開恩!你又沒沖進魔法部大戰一場! ”

“如果我被通知的話!我一定也會去的! ”金妮說,還回頭瞪了哈利一眼。哈利肩膀一顫。

韋斯萊夫人聞言更生氣了: “你離成年還遠著呢,小姐!回去上課,沒的談判! ”

“可是他們也沒成年啊—— ”金妮指著哈利,但下一秒她就被韋斯萊夫人塞進了壁爐中翠綠色的火焰裏。

哈利突然想起金妮對這兩天發生的事也一無所知,或許不知道更好,哈利想,幸好他還什麽都沒說。哈利總有一天要死的,讓金妮一無所知地面對他最終的死亡總比被表白後好,雖然金妮不一定會喜歡他,但是……

接著哈利終於刺痛地意識到他的人生還沒開始,他上了五年的學,不停應付著作業、考試、禁閉、煩人的老師,嚴苛的校規……都是為了幾十年的未來人生,但哈利不會有這些了,至少不太可能會有。他煩躁地翻了翻書包,突然覺得那堆沈重的書本了無意義。

一道銀色的光在黑漆漆的書本中一閃而過,哈利撥開課本一看,是依舊安靜躺在書包裏的格蘭芬多寶劍,它這兩天安靜了很多,不再主動找哈利聊天了,恨不得假裝自己是個不會說話的普通器物。但此刻哈利想要它說話,他迫切需要與一個知曉秘密的人談談心。

他的臥室門突然被短促地敲了兩聲——哈利認出了這個敲門方式——他只來得及把寶劍快速塞回書包裏,再把書包踢進床底下,門外的斯萊特林不等他說“請進”就自顧自走進來了。

“我有一個想法,關於魂器的。”斯萊特林說,牠拿著一個麻瓜線圈本,還有一支麻瓜圓珠筆,全都是赫敏的東西,哈利目瞪口呆。

“你有一個想法……”他呆呆地把這句話重覆了一遍,“我以為你一直在研究鷹頭馬身有翼獸?”

“對,我在研究鷹頭馬身有翼獸,還有你,”斯萊特林皺著眉頭看他,好像不明白哈利為什麽一幅被嚇傻的樣子,“我這兩天看了一些關於魂器的記載。海爾波是歷史記載中第一個創造魂器的巫師,用的是無生命的器物——啊,《至毒魔法》裏就講了這點,這本書寫得太淺了別管它——之後幾千年來唯一已知制造過魂器的就只有伏地魔,而你的情況非常特殊…… ” 牠邊說邊用圓珠筆劃掉了本子上好幾行字。

“你沒制造過魂器? ”哈利問。

斯萊特林扔過來一個譴責的眼神,看起來被嚴重冒犯了: “我為什麽要制造魂器? ”

“那你怎麽活到現在的? ”哈利尖銳地問,“你看起來記憶嚴重受損了,你甚至不吃不睡,越來越不像人…… 這些都完美符合制造過多魂器的特征! ”

斯萊特林挑起眉毛,啪一聲合上線圈本。“那是因為我本來就不是人。所以我沒有必要去制造魂器,只為了追求所謂的——”牠短促地冷笑一聲,“——長生。”

哈利瞪著牠,問:“這就是伏地魔想要的嗎?他聽聞了你的傳說,想要如同他的先祖一樣長生不老……於是他開始追求純血,開始制造魂器,認為這些能幫助他到達薩拉查斯萊特林的境界? ”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斯萊特林用圓珠筆的筆帽敲著下巴,若有所思,絲毫沒被激怒,“喪失魔力也讓我無法再讀取他人的記憶,我不知道他究竟知道了多少。雖然我曾經很小心地清理了大部分記載,但是既然他都能把魂器的制作過程挖出來……等一下,我們偏題了。 ”

牠重新打開線圈本,指著上面的筆記繼續說:“你看,你的情況很特殊:伏地魔是有史以來唯一制造了數個魂器的巫師,因此他每一片被分裂出的靈魂都相當弱;與此同時,你又是已知的唯一一個活著的魂器,你有自己獨立的意志和完整的靈魂,你有勉強達到標準的魔法能力,也就是說我們完全可以讓你自己把伏地魔那片靈魂割下來! ” 牠向哈利舉起本子,哈利看到那一頁最後一行是大寫加粗的 “自己割”,還畫了個圈表示重點標記。

“怎麽割?”哈利問,感覺自己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你把一切都說得好像很簡單? ”

“伏地魔怎麽把自己靈魂割下來的,你就怎麽把他的靈魂割下來。重點其實是別割錯位置,那樣有點得不償失。”

“不,我不會去學習制造魂器的知識,”哈利斷然拒絕,牙齒因為某種情緒而打著顫,咯咯作響,“我不會對任何人使用索命咒! ”

“那你可以去廚房裏,幫家養小精靈殺幾條魚,練練你的索命咒,”斯萊特林又開始在本子上寫起什麽,並不在乎哈利的情緒,“或者最壞的結果也就是我們不得不用厲火把你燒成一捧灰——因為沒人能確定你死後伏地魔的靈魂是不是還能繼續附在你屍體上。”

“那樣聽起來比較好,”哈利陰郁地說,“至少我能作為一個靈魂完整而幹凈的人死去。” 他開始往門口走去,想要遠離斯萊特林,哪怕對方正站在他臥室裏。

“你還沒有告訴你的朋友們吧,”斯萊特林在他背後說,“關於你和魂器的事情? ”

“關你什麽事? ”

“因為我建議你去告訴他們,”斯萊特林說,臉上掛著一抹介於戲謔和同情之間的微笑,“既然他們遲早要知道這件事,不如你去聽聽他們的意見,畢竟你為了大義一死了之後要承受痛苦的是他們。”

哈利回頭瞪著牠:“你又知道什麽?在你背棄了自己的三位友人後,跑來跟我說教友情的寶貴?”

“如果我正是因此而後悔了呢? ”斯萊特林說,牠定定地直視著哈利的雙眼。哈利聽到腦中突然傳來寶劍痛苦的抽氣聲。

“我曾經向他們隱瞞了一大堆秘密,是的,”斯萊特林說,“這些隱瞞最終造成了相應的後果,於是我後悔了,而此時他們都已離開人世—— ”

“可是一千年裏你從來沒有試圖彌補過你犯下的錯誤! ”哈利吼道,感到和小天狼星一樣的怒火從他胸口攀升,“你任由純血論繼續散播,你任由擁護它的家族們仗勢欺人,你任由蛇怪在學校裏游蕩,甚至在你的繼承人橫行了多年、殺了無數人後才跑出來聲稱要‘收拾殘局’,那之前你躲哪兒去了?你後悔了?你是後悔了,你的朋友們死了,所以你就覺得自己可以不用負責了,對嗎! ”

斯萊特林用力把圓珠筆帽扣進線圈本外的鋼絲圈裏。“我無法給你答案,隨便你怎麽想吧,”斯萊特林說,“但這不是我們今天要討論的話題,因為說真的,我不在意你的死活。全心全意希望你活下來的是你的朋友,你的教父,你的校長,還有,你的院長——我說的是創立了格蘭芬多學院的那位——如果他知曉如今情形的話,肯定也想要你活下去。 ”

“戈德裏克格蘭芬多? ”哈利問,因為剛才那番話胸口起伏著。

斯萊特林點了下頭:“希望你們在用他的內褲發誓的時候,想一想他是個真是存在過的人。還有,替我謝謝格蘭傑小姐慷慨借出文具。 ”

.

出於一種奇特的逆反心理,斯萊特林越是這樣說,哈利就越是不想把事情都告訴赫敏和羅恩,雖然他心底一直隱隱覺得那些話有一定的道理:他到時候會後悔的。與金妮不同,他們三人的友誼早已是既成事實,羅恩和赫敏遲早要獲悉真相,不然他們怎麽能理解為什麽哈利一定要死?而早一些告訴他們或許能減輕痛苦,這是哈利欠他們的。

“你覺得呢? ”他問寶劍。

“告訴他們吧,”寶劍說,“你了解你的兩位朋友,他們絕不會拋棄你的。再說了,直到最後一刻才發現真相絕不是什麽好玩的事情,我對此深有體會…… ”

最終在他們住在格裏莫廣場12號的第三天下午,哈利找到了一個和他們獨處的時機。鄧布利多前去魔法部監督逃犯引渡交接,韋斯萊太太回陋居去了,小天狼星在樓上,而斯萊特林顯然又在試圖捂化巴克比克的心(從它不耐煩的腳步聲判斷),哈利,羅恩和赫敏三個人坐在客廳裏,羅恩撥弄著一只伸縮耳,赫敏窩在單人沙發上讀報紙。

“現在幾點了? ”赫敏問,“兩點三十六?天吶,報上說魔法部會在三點向奧地利魔法司移交戰犯格林德沃!現在估計已經開始了! ”

“你怎麽激動得跟要看節目似的? ”羅恩問,“就那個我們在死亡廳看到的老頭子? ”

“這是福吉自伏地魔醜聞後首次公開露面,他把仕途都壓在這局上了,一大堆記者都等在那裏,這可是一場好戲!至於那個‘老頭子’,他是歷史上最厲害的黑巫師之一,哦,雖然他對麻瓜的態度讓人生厭,”赫敏咬著指甲,“但是你看他年輕時候的通緝照片…… 真的很帥…… 可惜他心腸不好…… ”

“看來他保鮮期不是很長啊。上次我們看見他,他跟個幹肉排一樣,”羅恩不屑地哼了一聲,又往赫敏那裏湊了湊,試探著說,“我看《巫師周刊》上說,紅頭發的巫師體內都帶有延緩衰老的力量…… ”

哈利輕咳了一聲:“那個,赫敏,你的文具…… ” 他把線圈本和圓珠筆遞回給赫敏。

“哦,謝謝!”赫敏從沙發上跳下來,“怎麽在你這裏,無名氏不自己來還嗎? ”

“額,牠讓我捎個話,說謝謝你? ”

“牠? ”赫敏皺眉,“他完全可以自己來說,我覺得這個人有點怪怪的……這上面寫的都是什麽東西?‘魂器’? ”

“赫敏,羅恩,”哈利絞著手,咬了咬嘴唇,“我有件事需要跟你們說。”

他開始說得磕磕絆絆的,一直在斟酌用詞,羅恩和赫敏用迷惑的眼神看著他;後來他索性放開來說了,越說越流暢:他說了魂器,說了十四年前他父母被謀殺的那個夜晚,說了他能夠與伏地魔共享視角的真正原因,說了他最可能的結局,說了他如何在兩天前找到了又一個魂器,又是如何銷毀它的,最終他說了無名氏的身份,還有牠的建議。

他不敢擡頭看兩位朋友,接著他發現自己的視線一片模糊——哈利不知不覺淚流滿面——他甚至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在哭,因為他一點兒也不傷心,甚至有種輕松暢快的感覺,他沈重的包袱終於卸下了,接著他聽到赫敏的哭聲從對面傳來,他擡頭看去,透過淚眼能看到羅恩很可疑地抹著眼睛。

“哈利,見鬼!哈利!你一下說那麽多!不,我沒有怪你,但你一直瞞著我們,那麽多天!你一直自己扛著! ”赫敏抽抽嗒嗒地說,“你為什麽不能就一點一點告訴我們呢?一直到它們快壓垮你了才講?!還有!為什麽斯萊特林要借我的本子! ”

哈利不知為什麽破涕為笑,或者說他開始像個精神病一樣邊哭邊笑了。他走上前去,和赫敏擁抱在一起,赫敏用力地回抱了他。羅恩仰著頭,用手捂著眼睛,徒勞地想要藏住自己通紅的眼眶,但他一開口還帶著哭腔:“你會活下去的,對吧?你可是大難不死的…… ”

“他當然會活下去的,”哈利聽到一個聲音從他們斜上角傳來,斯萊特林正從樓梯上走下來,“我剛剛重新思考了一遍那個預言——不好意思我又得借一下紙筆——破局的關鍵應當藏在預言裏,預言者的能力一直以來都被低估了…… ”

牠的話沒能說完,因為一只銀色的猞猁焦急地從窗口猛竄進來,金斯萊渾厚而響亮的聲音從裏面傳來:“一級警戒!魔法部遇襲!鄧布利多生死不明! ”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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