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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水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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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卷著火光散落在江上,瘦蟹輕舟毀了十之八九,素衣軍團的人被淹死的,炸死的不計其數,餘下大半,紛紛調轉船頭,拼了命的在往山澗外頭擠,仿佛身後藏著個吃人的水怪,誰慢了片刻就會被丟了性命。

人擠人,船擠船,急了個水洩不通,伊賀倒是個明白人,早早地看風向不對,自己先退後三尺,腳底抹油,第一個架著瘦蟹一路後退,等他上了長龍巨艦瞧著身後的那群傻帽們還在水裏頭撲騰,不由得心中竊喜。

抓了盞茶往嘴裏咕咚咕咚的灌水,

“好險,差點就丟了小命,啊”

伊賀剛入了口茶,便被燙的吐了出來。未及抱怨,便被一只枯瘦的手抓起,砰的摔在船板上,摔的他七葷八素,似乎不是從被人從半人高的地方扔下來,而是直接從京城的十層樓高的觀景閣摔進了午門前的斷頭臺。

然而聽他哀嚎的程度,更像是從十萬八千裏的雲霄一路跌倒陰曹地府去了。

“你個沒出息的廢物” 千面狐貍青筋暴起,長發飄散在江風中,雙腕一轉,尖銳的五指直掐住伊賀的喉嚨,好似老鷹抓小雞似的,

“你不是說此戰必勝麽,不是說若不能直取京城,便提頭來見,若非如此,天師堂怎會冒險給你調來江南督造處的軍火,此戰要是敗了,也不須你提頭來家,我直接在船上便把你殺了了事。”

伊賀大吃一驚,“萬萬不可,銘鶴山莊的老兒不惜將自己的老巢給炸了,這誰都沒想到。再說我手下這些人一半是流氓土匪海盜,要想讓他們拼命,非得真金白銀擺在面前讓他們流哈喇子,他們才不會拼死了往前沖。一半是貪生怕死的順民,與其說他們怕前頭的炮火,更怕身後的刀槍,見了形勢一亂,跑的比誰都快。”

他驚嚇之餘,嘴皮子到是依然很溜,見千面狐貍的纖纖玉指並沒將自己的喉嚨扯斷,慢慢放開了膽子,一臉的破皮無賴相,央求道“咱們雖說吃了大虧,但是好在還有十艘長龍,幾萬兵士,不如咱們跑吧,一路吃香的喝辣的,還有能搶些個大姑娘小媳婦來睡……”

他話音未落,臉上便被摔了一個脆生生的巴掌,扇掉了兩顆大牙。然而他卻是不敢惱怒,一味捂著臉躲閃

“我為的是鼓舞士氣,鼓舞士氣”

千面狐貍嘆了口氣,有點後悔。

當時選伊賀這個王八羔子,就是看中他皮相好,能言善辯,又個性軟弱,是個當傀儡的好料子,可沒想到這孫子簡直是爛泥扶不上墻,瞧著他那副恨不得鉆到船地的熊樣,就覺著礙眼了。

“來不及了。” 施魚笙淡淡的說道,“天師已經動手,風雨將至,大網將收,你上不了岸了。”她斜倚著木桌,低聲道“大軍掉頭,前隊變後隊,從石林退出,走陸路,一路北上,或許還來的及。”

說罷,她拿起涼了半天的熱茶,吹了吹,便要入口,

倏忽之間,頭頂上放的船篷中豁開了個大口子,天光未現,一把流星錘便迎頭飛了下來,這下落勢頗為狠辣淩厲,落在伊賀頭上,腦袋被砸了個碗大的坑。

一張方桌也被砸了個粉碎,鮮血噴濺在茶碗裏,方才遲遲不能入口的熱茶,終於算是涼了。

千面狐貍大驚失色,早顧不得什麽臉面,與身邊黑袍人一起從船艙中雕花窗裏一躍而出,見甲板密密麻麻站了許多人,戰戰兢兢,眼中均是看著一個她身後的方向。

她慢慢轉過頭去,見船篷上赫然站著一人,發須稍白,目色含星,翩然君子。

千面狐貍咬牙切齒的叫道“段崇山,壞我好事。”

段崇山依舊是往日謙和的做派,低頭輕輕一點,“正是在下”

江頭風波惡,長龍上起了波瀾。

素衣軍向來知道段崇山武藝高強,然再高強的人也攔不住千軍萬馬,這是不爭的事實,段崇山敢一個人在上萬人的長龍中斬殺伊賀,這般的鐵膽讓人簡直忘了他已經是個年近花甲的老爺子。

千面狐貍躲在眾人身後,方才差一點兒就丟了小命,這會兒還是一身冷汗。

她終於明白方才伊賀那般劫後餘生的竊喜,這一代宗師的名頭當真不是白叫的。而他自己似乎也不記得了,將昔日在江頭打魚篩網的長櫓挽在手裏,橫掃千軍,鐵鎖石林與長龍甲板上上下翻飛,素衣軍聚集了兵力打車輪戰,依舊奈何他不得。

可說他厲害,卻也沒厲害到哪兒去,方才他若是再眼疾手快一些,頃刻間便能將自己一掌劈了,還等著自己這般召集長龍上的全員將士來圍攻他。

可見,這名震江湖的宗師還是老了,就算手腳還利索,腦子也是柴了。

“他沒想殺你.” 她身後的黑袍人忽然開了口,低沈沙啞的聲音裏帶著仇怨。

施魚笙一怔,

“我與他交過手,知他方才掌風裏留有餘地,這才容得咱們破窗而出,否則,咱們同那碎嘴子一樣,如今腦漿都鋪滿地了。”

可他既然開了殺戒,又何必單單留下她一人,難不成是為了和她握手言和,等和素衣軍二分天下?或是有仇不共戴天,打算著殺光船上所有人,然後將她留到最後?

她眼見船頭上一場場的車輪戰,段崇山似乎並沒有大開殺戒的意思,反而攻守兼備,將門戶守得死死的,周圍人能打便打,不能打便躲開去,有點四兩撥千斤的架勢。

這要打到什麽時候?等著大夥兒都將一身的力氣耗盡,來個油盡燈枯,同歸於盡麽,施魚笙笑了,那他可就太天真了,俗話說拳怕少壯,他一個糟老頭子,功夫再好能打多久人,她有大把的人跟他耗,耗死了大不了她再上岸抓些來,只要長龍在,子母炮在,她不怕一窮二白的素衣軍打不進京城。

而且她冷眼瞧著,段崇山的手腳略有些慢了。

千面狐貍嘴角微微上翹,

在兵戈之聲裏,沒有人註意到船底的聲響。

要是千面狐貍知道,段崇山的留有餘地,正是為了引誘她將十艘長龍的將士們護匯集到一起,而後銘鶴山莊的弟子們才好在後頭辦這正事兒。

說來也簡單,就是將這駭人的長龍鑿沈了底,讓她們渡不了江,也上不了岸。

可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小七仗著自己力大,一馬當先,扛著個流星錘就上,咣咣砸了幾下,江水便咕咕的湧進了船艙。

然而湧了沒多久,只見長龍微微沈了一點,便停下了。

“壞了,有隔倉板。”師兄錢無用說道

“什麽東西?”

“我朝在開國時曾有一陣子國力強盛,想過出海以楊國威。那時水師曾研究遠航的巨輪,考慮到行程漫長,恐出意外,便教人在巨輪二十八艙中用薄板與鉚釘訂做三層隔板,將船艙只隔開,縱使有一兩艙進水也可航行。只可惜後來禍事連年不斷,國力衰微,這事兒也就耽擱了下來,最後留下的只剩下個手藝,提醒著人們當年的風光。”

銘鶴山莊的弟子默默不言,沒有人見過大端的盛景,只知如今的衰敗,而且瞧著這敗勢,跟跟雪球似的一發不可收拾,昔日揚國威的遠航福船如今已變成了密謀造反的戰艦。

師兄弟面面相覷

“這船還鑿不鑿了?”

鑿,一艘長龍二十八艙,非得從早砸到晚不可,他們沒這麽多時間,段莊主單槍匹馬的對付上萬人,強撐片刻尚可,若是幾個時辰,別說一代宗師,就是三頭六臂也得歇菜。

不鑿,難不成由著這群窮兇極惡之徒登岸燒殺戮掠,放火屠城?

一時間誰都沒有辦法,忽的有人一聲驚叫,

遠處甲板上忽出現一團煙霧,霧中似有人在打鬥,而後段崇山也不知怎的,腳下忽然慢了下來,背後一個黑影沖他陡然一擊。

“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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