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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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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怎麽說?”

張大蟒說道“當年藍谷主推翻李大當家以後,自己把持了雀靈谷。可這第一把交椅卻坐不安穩,整日裏擔心有人反他,便訓練了些兵甲奴隸,聽他調遣。我們便在那時放下了耕作的犁,拿起了刀槍。一年後谷中忽然來個大腹便便的商人,說是認識許多買家,能將兵甲奴高價賣了,他做中間人,抽取三成的傭金。”

“自從那日起,谷中的兵甲奴便越來越多,不論是多少,中間人總能如數收走,有時候還會帶著買家一起來,谷主將我們統一匯集到一處,操行演練,供著買家挑選”

周騫皺著眉頭說道“你們南疆地廣人稀,哪兒來這麽些人做奴隸?”

張大蟒嘆了口氣“你一個外人都看出來了。自打出現了那中間人,谷中人越來越少,被買走的都是壯年男人,剩下許多女人,老人與孩子。那日祭壇下面的上萬人,你仔細看看,其實大半都是女人孩子。

“後來,中間人發現我們供不上足量的奴隸,便帶來一個人,那人很是奇怪,聽說姓白,臉色蒼白的如厲鬼一般,時不時從袖子裏鉆出一個蛇蠍蟲子,駭人急了。”

周騫忽然一楞,心道“莫不是那時候白鳳嶺來的南疆。”

張大蟒繼續說道“ 奇怪的可不止這一處,那時他來時一並帶了幾個女人,起初瞧著都是一副不敢擡頭怯怯的模樣。然而他說了幾句話以後,這些人像是被雀神附上了神力,一個個能徒手劈山石,拔青松,一人抵得上十幾個壯年男人,而且很聽話的很,便是要他們從萬丈懸崖跳下去,也毫不猶豫。”

“聽他們說,這叫做藥傀儡,也就是藥人,說起來帶個‘人’字兒。其實如同一具聽話的僵屍,早就不是個人了。”

周騫心一沈“ 果然是他,只是他眼巴巴的到南疆來做什麽?”

“中間人說,藥傀儡沒有意識,聽話,戰鬥力又強,所以賣價頗高。谷主一聽大喜過望。恨不得即刻便將谷中的奴人盡數做成藥傀儡賣出去,可惜那姓白的獅子大開頭,要拿五十個南疆的奴人換他一顆奪魄丹藥。那可是讓谷主賠的連底褲都不剩了。”

“於是谷主白日裏好吃好喝供著他,私下裏偷了他的丹藥,閉關三個月,仿了一個頗為相似的方子。拿谷中的奴人做實驗,不管是女人還是孩子,起初一個個力氣大的很,而後心智慢慢退化,不出三個月的功夫,便沒了意識,六親不認,慢慢瘋癲,成了個行屍走肉,這藥傀儡便算是做成了。”

周騫打了個寒顫,渾身的血都涼了。

張大蟒沒看出他神色有異,繼續說道“谷主當時自然是歡喜,藥傀儡沒有愛恨,也不要自由,既能賺錢,又不必擔心反叛,簡直就是個千載難逢的搖錢樹。”

“可他沒想到,自己能仿出制出藥人,卻控制不了他們。他這才知道,那姓白的早以將控制藥人的香料盡數催入了自己的身體裏,這天底下只有他才能控制住那些個行屍走肉,藍谷主,是萬萬沒有這般本事的。”

周騫道“白鳳嶺終其一生,要成為天下第一毒王,自然是有些個手段的。這生意做不成了,這個藍谷主不會輕易善罷甘休吧?”

張大蟒點點頭“那是自然。雖說藥人一旦毒發後便無藥可救,只有死路一條。但是畢竟短時間內會力大無窮,幾乎刀槍不入,足夠唬得住買家。只要出了手,往後這些人是死是活,便與雀靈谷再無幹系,我瞧著藍谷主大概是瞧著如今谷中人丁單薄,生意每況日下,打定了主意要做一錘子買賣,將谷中的老幼與女人盡數毒害了,再加上巴蜀過來的女子,一共湊足一萬人。”

周騫一聽巴蜀女人,從地上蹦起來,“你說什麽?”

他想起來了,當年金萬財圍剿閑雲居的時候,曾經提過一次。說天師堂要將強行征來的巴蜀女子賣了,便是個二千人的軍團,價值百萬。這才不惜過河拆橋,設局讓白鳳嶺與閑雲居一場惡鬥,他們坐收漁翁之利。

看來,這天師堂與中間人之間脫不了幹系,甚至,或許天師堂就是這中間人。

周騫心裏浮現了許多疑團

昔日天師堂為了設局,不惜重金招攬江湖人士,朝廷早已經國庫空虛,天師堂這些年卻發展越來越壯大,難不成錢都是從這兒來的?

而這些個兵甲奴人,練的是打仗的功夫,尋常人家便是要買些個保家護院的小廝,一家不過三五個足矣,斷然不會有這麽大的手筆,那他們這些年又將這奴人賣到了何處?

他心裏隱隱不安,只覺著天師堂這一顆毒瘤流淌在大端各處,裏頭繞著無數的陰謀與秘密,而他像是輕輕揭開一角,覺著頗為惡心,卻又忍不住想拿著匕首捅進去,將罪惡放在光天化日之下。

周期問道“那你們如今身上可曾中了毒?”

張大蟒道“我們中的有些人如李二哥中了毒,不過等徹底毒發還有一陣子。這些女人和孩子身子弱,為了讓毒發的晚些,會等到下個月初買家來之前再迫使他們服藥,其實也不必強迫,□□混在飯食之中,吃也是死,不吃也是死。”

他說的激動,將手中的酒壇子一摔,“我們沒活路也就罷了,可女人孩子尙小,總想讓他們有一條生路。為此不惜違背雀神,哪怕世世為奴,也要殺了谷主,毀了這樁交易。”

一轉頭,淚水已經爬滿了臉上的溝壑,呼吸間身上烙鐵印與鞭痕隨著胸口的起伏而越發的醒目。

“我們奴人生來便是受苦,護不得家人,享不了自由。雀神把我們踩在腳下,來供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既然左右是死,當下死也好,三個月後死也好,又有什麽區別。”

話語間,他對著周騫五體投地磕頭一拜,施了個南疆的大禮,

“公子救我們出了祭壇,將我們當人看,這幾日過得暢快,有篩子玩,有酒喝,已經死而無憾。當日我們在山中躲避,走不了太遠,這才都被抓了起來。如今已經過了幾天,李二哥若是有幸,怕是此時已經走了幾百裏路,別說不知道方向,就是知道,十裏之內往返也來不及了。公子不必再管我們,得了空就和小七姑娘逃了吧。”

他話音剛落,身後人跟他做了同樣的動作,朗聲說道“公子且逃了吧。”

周騫大笑,拍拍張大蟒的肩膀,說道“逃,往哪兒裏逃,你看那外面的一幹奴人,你當真是供我差遣的,那就是來監視咱們的。”

他扶著眾人起來,一手拎過三五個酒壇子,扔給這群老少爺們,

“我周騫命硬,你們那個雀神克不死我,更別那個提裝神弄鬼的老頭子了,終有一天,我得把他腦袋擰下來,就掛在你們雀靈谷的山頭”

他將身後的酒盡數分了,最後自己留了一壇,用小臂摟著,張嘴咬掉了上頭的紅蓋子,痛飲兩口,將酒壇子一舉

“來,咱們一醉方休!”

南疆眾人也一時熱血沸騰,空中舉起了十幾個酒壇子,喊道“一醉方休。”

一晃天色已經大亮,陽光透過雲層,在地上撒了一層鎏金。

周騫一覺醒來,揉了揉眼睛,見院子裏橫七豎八的躺了許多醉鬼。腦袋瓜子生疼,略一沈思,糟糕,昨兒個又喝大發了。

這是他一連三天喝醉了,而且醉的不省人事,頭一天晚上小七似乎還囑咐了自己什麽,此刻竟然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直到他推開門,被一盆水從上到下把自己澆了個透心涼,一瞬間忽然就想起來了。

小七似乎昨天晚上囑咐自己,不許喝的醉醺醺的回來。

他倒沒喝的醉醺醺,直接就人事不省了,而且一連三個通宵,簡直超額完成任務。

周騫感覺這事兒斷不能善了,尤其是他瞧見小七手裏還拿著從後院□□的細竹子,

忽然想到李三娘對付相公的大耳刮子,禁不住後脊背發涼。

這打相公也遺傳麽?

這事兒來不及細想,眼看著小七兩根眉毛擰成一股繩子,將一根細竹竿子舞的虎虎生風。

周騫提了一口氣,在小屋裏頭東躲西藏,嘴裏叫道“你別生氣,聽我說,我喝酒是為了辦事,辦正事兒,哎呦,你下手不能輕點麽。”

小七罵道“辦你個大頭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做什麽,前半夜賭篩子,後半夜喝大酒,哪個是正經事兒,一玩就是三天三夜,回來就往床上一躺,你是打算十天以後,那李二自己主動出現呢,還是瞅著祭壇熱鬧,想跟著上去送條命。”

小七越說越心酸,漸漸停了腳步,把細竹竿往地上一丟,道“你若是要去救人,刀山火海我陪你去。你要是抓不到人,我便是拼了性命也得幫你逃。總之,我不能看著你送死。”說罷,側過頭去,眼淚便串珠似的掉來了。

周騫登時一步也跑不動了,乖乖的往她身旁一站,拽著袖子去擦眼淚。

“誰家的仙女哭了,可心疼死我了。”他撿起地上的細竹子,“都怪這混小子,惹了仙女生氣不說,還敢跑,”

“讓你跑,讓你跑,”他說一聲,便往手心抽一下,使了三分力道,疼是不疼,就是把手上抽紅了一大片,果然,幾下之後,小七就心疼了,一把扯過竹子“你個傻子,這是拿來嚇唬你的,當什麽真。”

周騫順勢將小七攬到懷裏,笑道“ 好丫頭,別哭,當心哭花了小臉,以後怎麽上轎做新娘。”

小七呸了一聲,“誰要上轎做新娘,美的你,”不過她也只是羞澀了片刻,便道“我看這南疆大的很,尋人如大海撈針,不如我們找機會逃了吧,也不要什麽黑孔雀了,我想回銘鶴山莊看看爹娘。”

周騫趁著她說話間從懷中掏出了三根羽毛,輕輕的插在小七頭上。

“你這是做什麽?”小七問道

“我昨天從奴人哪兒聽到了一個風俗,”他調笑道,

“南疆的小夥子在心儀的姑娘頭上插三只羽毛,若是人家不給扔了,那便是郎情妾意,小夥子把姑娘抱回家,便算是成婚了。”他無賴的將“父母同意”這一段給隱去了,兩只手把小七抱了起來,輕輕放在床上。

“這番不論生死,我周騫都是你的丈夫,你段小七是我的妻子。若有長久歲月,我不但要陪你回銘鶴山莊,還要走遍名山大川,覽人間盛景。倘若不幸先行一步,我便賴在奈何橋上不走,等你個七八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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