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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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宗政凰是個玩政治的好手，她心知異國他鄉不好招搖，便做了個局，同蟻穴的女王提了一句計劃，自然順順利利的達成了目的，並且沒有在王都之中得到什麽阻礙。
他們因為這一次的比賽，王庭三進三出，在這苦寒之地可謂是賺足了風頭。聖獸隊不管來參加的人是出於同情又或者是為了名利，總而言之他們可算是籌集到了足夠的糧食錢財，解決了這場災難。
只要結果是好的，年輕人們也不計較這過程有多少波折和扯皮。
雖然知道了自己真正的本心，然而重振旗鼓並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情。熗神守還必須要解決一個很麻煩的事情——熗神家。
她借著燭火打量著剛寫下的家書，自覺措辭簡潔，把事情都交代得利索，半點看不出她心底的局促。鎧甲元震和她已經確定了關系，熗神守不是那種不給名分彎彎繞繞的性子，麻溜的把人介紹給了家裏——通過書信的形式。此時距離在蟻穴王都的日子已經過去三個月，他們從遼闊的雪原一路南下，繞開了兩國沖突之地，當時雖然已經兵戈皆停，然而小打小鬧依舊不少，對於年輕人來說還是危險。
熗神守不再掩飾自己的出身，其他人或多或少也都猜得出來，畢竟平日的蛛絲馬跡也足以論證好友顯赫的家世。然而幾個隊員默契的避而不談，瞧得出她微妙的態度，自然不願意出言詢問讓朋友為難。
甲蟲王國正式進入冬季的時候，她已經養起了一批獨立於商會的勢力，這些人將會被派遣到各國，深入到核心的地方，並且時刻註視著這片土地上的一切。
不久他們回到了星之谷，聖獸隊馬不停蹄的籌備初春的全國騎刃王職業賽，熗神守一邊忍著惡心和頭暈，一邊著手和熗神家的勢力接觸。
星之谷作為甲蟲王國西南部最大的人口聚集地，熗神家毫無疑問在此有著不小的勢力。她在收到一封無字書信時，無師自通的明了家裏人拒絕的態度。
“你們的身份不合適。”熗神狐在後來的書信中開門見山的道，他們二人仍未見面，一來父親剛被敲定駐守北地，防範蟻穴春季回犯，因而熗神家現在可以說是族老們在主持大局，兩人見面很難不暴露，而熗神守一旦被帶走，逃婚還和人談戀愛的大小姐會是什麽樣的結局彼此心知肚明，熗神狐對於自己竟然沒有保護妹妹的力量感到幾分自責。
二來，畢竟近一年沒有見了，兄妹兩個人一時竟沒了話題，熗神守浪跡天涯這段時間可謂是見了大陸百態，對於對自己好但是毫無疑問是貴族世家出身的模範人物的兄長心情覆雜。熗神狐娶了紫雲家分家的一個女孩，新家庭和家族的各種事情壓在他身上，從少年成為男人的熗神狐一時竟然真的抽不出空離開鋼之城。
冬季很快過去，新的一年到來。熗神狐正在飛快的收攏家族權力，熗神昭和熗神潔對此不作表態，他們畢竟已經年近半百，也該輪到下一代了。這其中熗神守功不可沒，她不留餘力的和熗神家針鋒相對，和兄長配合默契的攝權奪利。
聖獸隊代表星之谷參加全國騎刃王職業賽賽在幾人的預料之中，鎧甲元震得知妻子不打算和他一起前往鋼之城時，心裏知道是要應付家族的事情，愧疚而擔憂的詢問對方是否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熗神守自然是沒有的，但是她也不打算給丈夫潑冷水，於是玩笑的跟他說回來的時候給孩子帶些禮物。要當父親的男人自然忙不疊的點頭，顯然把事情放在了心上。
那一年的四月，鎧甲神出生了。
孩子的誕生讓熗神守休息了一段時間，而正是這段時間，她和鎧甲元震相戀並且育有一子的事情被家裏人知道了。
熗神昭幾乎震怒，軍機大臣怒火沖天的質問那個男人是誰，並且要熗神守斷了來往，回到家族——他會給她安排一個合適的婚姻對象。緊隨其後的是熗神家其他族老氣勢洶洶的詰問，這個時候他們在族中的權力已經沒有一年前那麽強勢，熗神昭和已經成人的熗神狐在，沒人能越過他們對熗神守出手。
然而對女子的攻擊也無需權力，他們只需要一張嘴，長幼尊卑、封建禮教……這些世俗的倫理就可以壓死這個時代任何一個女人，無論她有什麽身份地位。
而不幸的是，熗神守不僅稱不上完美無缺，甚至可以說是罔顧禮教。幸運的是，她一點也不把這些放在心上。
熗神守冷笑的對父兄轉述勸告的書信回覆道：那群老東西也就能拿三從四德這些垃圾來壓我，不必在意。
夏時，聖獸隊成功進了職業賽的半決賽，由於距離決賽還有一段時間，他們先回了星之谷，在這裏他們度過了一段頗為安逸的日子。
鎧甲元震心喜的親了親自己的第一個孩子，如同每一個父親那樣，喊著夫妻兩個商量下來的小名，而正式的名諱他決定聽取妻子的意見，單字，神。
“鎧甲熗神有點難聽，還是取個單字吧。”熗神守無意之間暴露了自己取名廢的事實，然而孩子他爸更是個毫無天賦的家夥，幾個白虎、銀虎、元神徹底斷了他起名的資格。
宗政凰和赤焰九矅嘆口氣，覺著這對小夫妻看著靠譜，然而實在是笨蛋。
星之谷的冬季無雪，這一年的聖獸隊休養生息，畢竟作為主力的赤焰素娥生產不久，還需養養身體。待到來年夏蟬撩人，他們必將摘取王國第一的桂冠。
彼時宗政凰打點關系，盤算著他們幾個世家（哪怕有些衰弱了，然而名頭依舊響亮）得了冠軍後，再加上在外的經歷和名聲，同國王陛下搭上線應當是可以的。
她野心勃勃的和幾個好友道：“別人我不放心，還是自己掌握了權力才能將理想落實。”
這位性格強勢的貴族女性已經盤點好將要走的路——她預感自己將成為國王手下最鋒銳的刀。
“不錯，我們要將主動權把握在手裏。”熗神守讚許的回道，整個聖獸隊也只有她和宗政凰是計劃的實施者，騎刃王車手固然榮耀，然而距離改革所需要的身份還是太遠了，遠不如兩個曾經的貴族女性來得方便。
哪怕這世道女子參政也艱難重重，然而道總是需要有人先去走了才會出現，他們也總要試一試才懂得是否可行。
幾個人都有了目標，自然各赴東西，半點沒有顧及剛剛組建的小家庭。聖獸隊四人組成車隊在甲蟲王國四處打比賽，算是訓練磨礪，他們的技藝已經冠絕當代，卻不應該閉門造車，既然想要做到極致，就要察納萬千，不論草木大樹。
宗政凰和熗神守一明一暗發展，又將各自勢力之間的關系撇幹凈，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她們深谙此道。
那段時間是他們對老百姓境況了解最深刻的時候。
就是宗政凰這般對君王萬分信任的人，都免不了對王國的情況一陣沮喪——哪怕已經比各國好上不少，然而那也只是毫無希望與一線生機的差別，二者對老百姓的殘酷一般無二。
甲蟲王國此時恰如欲沈之日，雖輝煌，然而夜晚的兵戈已經壓城而至，黑暗將吞噬一切……除非磨利刀鋒，破開這悶沈昏黑的罩子，扶山而上，照耀天地，否則墜入深淵已成定局。
宗政凰這些年輕人隱約感覺到騎刃王制度的改革便是破局的關鍵之一，卻如墜迷霧，始終不能看清真相。或者說，他們未能瞧見這大廈傾倒的根本原因。
縱使熗神守談過各個貴族、世家的糜爛，說過君王的昏庸、制度的弊端——但又如何？縱然是人類的世界，也過了近五千年才勉強算是終結了這一體制，遑論這些階級等融入血肉的蟲們？熗神守無法將人類世界關於封建制度等理論體系照搬到這個世界，有太多的東西是這個世界從未發生、從未擁有的，因而聖獸隊等人對好友言談話語間隱藏的東西似有所覺，卻始終不得其意。
這個世界的發展歷程太特殊了，哪怕文明的星火已經誕生，他們規劃出嚴格的禮教、孕育出多樣的思想（最終歸於腐朽）……然而彼此之間卻存在著比人類更加嚴酷的隔閡——食物鏈。
蟲族之間的阻隔並非是人類之間的矛盾所可以形容的，畢竟人還未喪心病狂到將另一個民族、另一個國家的人們作為食物。
仇恨、偏見、階級……王國的沈屙太多，年輕人們找不到破開雲天的鋒刃是什麽，於是難免痛苦，握著自己手上唯一能掌握的駕駛車柄，身不由己的戰鬥，也只能戰鬥。
赤焰素娥曾經難掩覆雜的道：“我們究竟會走向何處？這是一個誰也回答不了的問題，但既然有一道傷口擺在眼前，便先盡我所能的治愈它吧。”
“畢竟，我們也只是車手。”
她比其他人要更認得清楚在甲蟲王國騎刃王車手的份量如何，那是榮耀和卑微兼具的極度矛盾的事物。
“必須戰鬥，也只能戰鬥。”
走給國王進諫這一條路也是無奈之舉，甲蟲王國的騎刃王家族並沒有其他國度那樣的權力，而騎刃王改革涉及到的利益又不可能不被各個家族針對，年輕人盤算了一下，覺著借著得到冠軍的機會和國王陛下進行諫言，是很不錯的路，而他們游歷諸國的經歷也為他們的言論增加可信度。
當時的國王還沒昏頭——起碼前幾十年的勵精圖治讓國民們對其抱有很大的信任，以為這是一位將繼承先帝一統南方建國而令各種族擺脫互食互殘噩運的英主。尤其是對方為了顯示自己禮賢下士平易近人，設定全國騎刃王職業賽的冠軍除了大賽獎品，擁有和他覲見的權利。
如此一來，這計劃竟然也沒什麽問題，若是成功，背靠著商會和世家力量的宗政凰無疑是進行改革的首要人選。而熗神守會是這場風雲中不為人知的匕首，探查剔除一切威脅。
他們是有這個資本的，商會發展的速度很快，諜報機構的組織也恰如撒豆成兵，在大路上遍地開花，長成令人忌憚的樹。
熗神守想起記憶中父親的忠誠——熗神昭的性格她再明白不過，一個對妻子敬重，對兒女一視同仁，愛兵如子又極富有家國情懷的將軍，若是這帝王不值得效忠，又非明主，以熗神家開國元勳加之上一輩戰死七個家主的事跡，熗神昭怎麽著也不可能什麽也不幹就這麽安安心心的去打仗，要知道這世道世家的力量不容小覷，先帝都不得不避其鋒芒妥協於世卿世祿的習慣，以安撫這些勢力們，而從打仗時後方的穩定的重要性來看，熗神昭放心的將後方交於國王，也足以見得其對國王的信任。
左思右想，也不覺得一國之君會因為諫言而將自己的幾個好友砍了頭，她心下安定，覺著這計劃的成功率並不低，他們也商量過後手，如果君王對此並不同意，他們便走別的路子，參政奪權也就罷了。
總能有一條出路的。
四季輪轉，草長鶯飛轉頭成空。
鎧甲神的兩歲生日剛剛過去，小孩子滿院子的四處跑，熗神守不得不從繁忙的事務中抽出精力去看著，而孩子的父親正勤勤懇懇的收拾內務，然後出門練車。
“我去訓練了。”鎧甲元震對著院子裏的妻子道，“中午就回來！”
語畢推門而出，熗神守頭也沒擡，他們知道對方已經知道情況了。
這一年熗神守格外的忙碌，諜報機構和商會不同，後者畢竟是明面上的勢力，流通各國紮根地底，遠比前者來得簡單。
經歷兩年的擴張，熗神守的爪牙已經伸到了極限，再往下探去，就是堅硬緊密的骨頭而非柔軟的血肉了。
如何啃下這些硬骨頭，打開通往權利核心的縫隙，這成為了熗神守的難題。她需要更多的人才，和更多的資源。
這一年的夏季，熗神守為了這件事孤身遠赴他國，也正是在這一年夏季，聖獸隊獲得了全國騎刃王職業賽的冠軍，得以朝見天顏。
命運的齒輪自此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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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政凰是個玩政治的好手，她心知異國他鄉不好招搖，便做了個局，同蟻穴的女王提了一句計劃，自然順順利利的達成了目的，並且沒有在王都之中得到什麽阻礙。
他們因為這一次的比賽，王庭三進三出，在這苦寒之地可謂是賺足了風頭。聖獸隊不管來參加的人是出於同情又或者是為了名利，總而言之他們可算是籌集到了足夠的糧食錢財，解決了這場災難。
只要結果是好的，年輕人們也不計較這過程有多少波折和扯皮。
雖然知道了自己真正的本心，然而重振旗鼓並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情。熗神守還必須要解決一個很麻煩的事情——熗神家。
她借著燭火打量著剛寫下的家書，自覺措辭簡潔，把事情都交代得利索，半點看不出她心底的局促。鎧甲元震和她已經確定了關系，熗神守不是那種不給名分彎彎繞繞的性子，麻溜的把人介紹給了家裏——通過書信的形式。此時距離在蟻穴王都的日子已經過去三個月，他們從遼闊的雪原一路南下，繞開了兩國沖突之地，當時雖然已經兵戈皆停，然而小打小鬧依舊不少，對於年輕人來說還是危險。
熗神守不再掩飾自己的出身，其他人或多或少也都猜得出來，畢竟平日的蛛絲馬跡也足以論證好友顯赫的家世。然而幾個隊員默契的避而不談，瞧得出她微妙的態度，自然不願意出言詢問讓朋友為難。
甲蟲王國正式進入冬季的時候，她已經養起了一批獨立於商會的勢力，這些人將會被派遣到各國，深入到核心的地方，並且時刻註視著這片土地上的一切。
不久他們回到了星之谷，聖獸隊馬不停蹄的籌備初春的全國騎刃王職業賽，熗神守一邊忍著惡心和頭暈，一邊著手和熗神家的勢力接觸。
星之谷作為甲蟲王國西南部最大的人口聚集地，熗神家毫無疑問在此有著不小的勢力。她在收到一封無字書信時，無師自通的明了家裏人拒絕的態度。
“你們的身份不合適。”熗神狐在後來的書信中開門見山的道，他們二人仍未見面，一來父親剛被敲定駐守北地，防範蟻穴春季回犯，因而熗神家現在可以說是族老們在主持大局，兩人見面很難不暴露，而熗神守一旦被帶走，逃婚還和人談戀愛的大小姐會是什麽樣的結局彼此心知肚明，熗神狐對於自己竟然沒有保護妹妹的力量感到幾分自責。
二來，畢竟近一年沒有見了，兄妹兩個人一時竟沒了話題，熗神守浪跡天涯這段時間可謂是見了大陸百態，對於對自己好但是毫無疑問是貴族世家出身的模範人物的兄長心情覆雜。熗神狐娶了紫雲家分家的一個女孩，新家庭和家族的各種事情壓在他身上，從少年成為男人的熗神狐一時竟然真的抽不出空離開鋼之城。
冬季很快過去，新的一年到來。熗神狐正在飛快的收攏家族權力，熗神昭和熗神潔對此不作表態，他們畢竟已經年近半百，也該輪到下一代了。這其中熗神守功不可沒，她不留餘力的和熗神家針鋒相對，和兄長配合默契的攝權奪利。
聖獸隊代表星之谷參加全國騎刃王職業賽賽在幾人的預料之中，鎧甲元震得知妻子不打算和他一起前往鋼之城時，心裏知道是要應付家族的事情，愧疚而擔憂的詢問對方是否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熗神守自然是沒有的，但是她也不打算給丈夫潑冷水，於是玩笑的跟他說回來的時候給孩子帶些禮物。要當父親的男人自然忙不疊的點頭，顯然把事情放在了心上。
那一年的四月，鎧甲神出生了。
孩子的誕生讓熗神守休息了一段時間，而正是這段時間，她和鎧甲元震相戀並且育有一子的事情被家裏人知道了。
熗神昭幾乎震怒，軍機大臣怒火沖天的質問那個男人是誰，並且要熗神守斷了來往，回到家族——他會給她安排一個合適的婚姻對象。緊隨其後的是熗神家其他族老氣勢洶洶的詰問，這個時候他們在族中的權力已經沒有一年前那麽強勢，熗神昭和已經成人的熗神狐在，沒人能越過他們對熗神守出手。
然而對女子的攻擊也無需權力，他們只需要一張嘴，長幼尊卑、封建禮教……這些世俗的倫理就可以壓死這個時代任何一個女人，無論她有什麽身份地位。
而不幸的是，熗神守不僅稱不上完美無缺，甚至可以說是罔顧禮教。幸運的是，她一點也不把這些放在心上。
熗神守冷笑的對父兄轉述勸告的書信回覆道：那群老東西也就能拿三從四德這些垃圾來壓我，不必在意。
夏時，聖獸隊成功進了職業賽的半決賽，由於距離決賽還有一段時間，他們先回了星之谷，在這裏他們度過了一段頗為安逸的日子。
鎧甲元震心喜的親了親自己的第一個孩子，如同每一個父親那樣，喊著夫妻兩個商量下來的小名，而正式的名諱他決定聽取妻子的意見，單字，神。
“鎧甲熗神有點難聽，還是取個單字吧。”熗神守無意之間暴露了自己取名廢的事實，然而孩子他爸更是個毫無天賦的家夥，幾個白虎、銀虎、元神徹底斷了他起名的資格。
宗政凰和赤焰九矅嘆口氣，覺著這對小夫妻看著靠譜，然而實在是笨蛋。
星之谷的冬季無雪，這一年的聖獸隊休養生息，畢竟作為主力的赤焰素娥生產不久，還需養養身體。待到來年夏蟬撩人，他們必將摘取王國第一的桂冠。
彼時宗政凰打點關系，盤算著他們幾個世家（哪怕有些衰弱了，然而名頭依舊響亮）得了冠軍後，再加上在外的經歷和名聲，同國王陛下搭上線應當是可以的。
她野心勃勃的和幾個好友道：“別人我不放心，還是自己掌握了權力才能將理想落實。”
這位性格強勢的貴族女性已經盤點好將要走的路——她預感自己將成為國王手下最鋒銳的刀。
“不錯，我們要將主動權把握在手裏。”熗神守讚許的回道，整個聖獸隊也只有她和宗政凰是計劃的實施者，騎刃王車手固然榮耀，然而距離改革所需要的身份還是太遠了，遠不如兩個曾經的貴族女性來得方便。
哪怕這世道女子參政也艱難重重，然而道總是需要有人先去走了才會出現，他們也總要試一試才懂得是否可行。
幾個人都有了目標，自然各赴東西，半點沒有顧及剛剛組建的小家庭。聖獸隊四人組成車隊在甲蟲王國四處打比賽，算是訓練磨礪，他們的技藝已經冠絕當代，卻不應該閉門造車，既然想要做到極致，就要察納萬千，不論草木大樹。
宗政凰和熗神守一明一暗發展，又將各自勢力之間的關系撇幹凈，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她們深谙此道。
那段時間是他們對老百姓境況了解最深刻的時候。
就是宗政凰這般對君王萬分信任的人，都免不了對王國的情況一陣沮喪——哪怕已經比各國好上不少，然而那也只是毫無希望與一線生機的差別，二者對老百姓的殘酷一般無二。
甲蟲王國此時恰如欲沈之日，雖輝煌，然而夜晚的兵戈已經壓城而至，黑暗將吞噬一切……除非磨利刀鋒，破開這悶沈昏黑的罩子，扶山而上，照耀天地，否則墜入深淵已成定局。
宗政凰這些年輕人隱約感覺到騎刃王制度的改革便是破局的關鍵之一，卻如墜迷霧，始終不能看清真相。或者說，他們未能瞧見這大廈傾倒的根本原因。
縱使熗神守談過各個貴族、世家的糜爛，說過君王的昏庸、制度的弊端——但又如何？縱然是人類的世界，也過了近五千年才勉強算是終結了這一體制，遑論這些階級等融入血肉的蟲們？熗神守無法將人類世界關於封建制度等理論體系照搬到這個世界，有太多的東西是這個世界從未發生、從未擁有的，因而聖獸隊等人對好友言談話語間隱藏的東西似有所覺，卻始終不得其意。
這個世界的發展歷程太特殊了，哪怕文明的星火已經誕生，他們規劃出嚴格的禮教、孕育出多樣的思想（最終歸於腐朽）……然而彼此之間卻存在著比人類更加嚴酷的隔閡——食物鏈。
蟲族之間的阻隔並非是人類之間的矛盾所可以形容的，畢竟人還未喪心病狂到將另一個民族、另一個國家的人們作為食物。
仇恨、偏見、階級……王國的沈屙太多，年輕人們找不到破開雲天的鋒刃是什麽，於是難免痛苦，握著自己手上唯一能掌握的駕駛車柄，身不由己的戰鬥，也只能戰鬥。
赤焰素娥曾經難掩覆雜的道：“我們究竟會走向何處？這是一個誰也回答不了的問題，但既然有一道傷口擺在眼前，便先盡我所能的治愈它吧。”
“畢竟，我們也只是車手。”
她比其他人要更認得清楚在甲蟲王國騎刃王車手的份量如何，那是榮耀和卑微兼具的極度矛盾的事物。
“必須戰鬥，也只能戰鬥。”
走給國王進諫這一條路也是無奈之舉，甲蟲王國的騎刃王家族並沒有其他國度那樣的權力，而騎刃王改革涉及到的利益又不可能不被各個家族針對，年輕人盤算了一下，覺著借著得到冠軍的機會和國王陛下進行諫言，是很不錯的路，而他們游歷諸國的經歷也為他們的言論增加可信度。
當時的國王還沒昏頭——起碼前幾十年的勵精圖治讓國民們對其抱有很大的信任，以為這是一位將繼承先帝一統南方建國而令各種族擺脫互食互殘噩運的英主。尤其是對方為了顯示自己禮賢下士平易近人，設定全國騎刃王職業賽的冠軍除了大賽獎品，擁有和他覲見的權利。
如此一來，這計劃竟然也沒什麽問題，若是成功，背靠著商會和世家力量的宗政凰無疑是進行改革的首要人選。而熗神守會是這場風雲中不為人知的匕首，探查剔除一切威脅。
他們是有這個資本的，商會發展的速度很快，諜報機構的組織也恰如撒豆成兵，在大路上遍地開花，長成令人忌憚的樹。
熗神守想起記憶中父親的忠誠——熗神昭的性格她再明白不過，一個對妻子敬重，對兒女一視同仁，愛兵如子又極富有家國情懷的將軍，若是這帝王不值得效忠，又非明主，以熗神家開國元勳加之上一輩戰死七個家主的事跡，熗神昭怎麽著也不可能什麽也不幹就這麽安安心心的去打仗，要知道這世道世家的力量不容小覷，先帝都不得不避其鋒芒妥協於世卿世祿的習慣，以安撫這些勢力們，而從打仗時後方的穩定的重要性來看，熗神昭放心的將後方交於國王，也足以見得其對國王的信任。
左思右想，也不覺得一國之君會因為諫言而將自己的幾個好友砍了頭，她心下安定，覺著這計劃的成功率並不低，他們也商量過後手，如果君王對此並不同意，他們便走別的路子，參政奪權也就罷了。
總能有一條出路的。
四季輪轉，草長鶯飛轉頭成空。
鎧甲神的兩歲生日剛剛過去，小孩子滿院子的四處跑，熗神守不得不從繁忙的事務中抽出精力去看著，而孩子的父親正勤勤懇懇的收拾內務，然後出門練車。
“我去訓練了。”鎧甲元震對著院子裏的妻子道，“中午就回來！”
語畢推門而出，熗神守頭也沒擡，他們知道對方已經知道情況了。
這一年熗神守格外的忙碌，諜報機構和商會不同，後者畢竟是明面上的勢力，流通各國紮根地底，遠比前者來得簡單。
經歷兩年的擴張，熗神守的爪牙已經伸到了極限，再往下探去，就是堅硬緊密的骨頭而非柔軟的血肉了。
如何啃下這些硬骨頭，打開通往權利核心的縫隙，這成為了熗神守的難題。她需要更多的人才，和更多的資源。
這一年的夏季，熗神守為了這件事孤身遠赴他國，也正是在這一年夏季，聖獸隊獲得了全國騎刃王職業賽的冠軍，得以朝見天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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