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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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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世界騎刃王大賽的最後一場比賽不出預料的,是蟻穴對戰甲蟲。

在此前,他們分別同蜂巢和蝶國進行過比賽,均勝。

羅曼諾夫和他們的隊員看起來都壯碩高大,青飄飄他們與之並肩,就像是大人和小孩一樣。

“你們果然走到了這個舞臺上。”羅曼若夫露出一個熟悉的笑容,伸出手和赤焰七星交握,“請務必讓我領教龍戰騎的威力。”

“不負君望。”赤焰七星鄭重的回握。

他們並未對決過,卻沒有缺席過對方的每一次比賽,每每場上的人有幾處驚艷招式,也令觀者血脈噴張。兩支異國他鄉的隊伍因而對彼此惺惺相惜,神交已久。

對騎刃王的熱愛鏈接他們,跨越國別、階級和文化,同樣赤誠的目光對視。

卡莉走到鋼千翅面前,笑瞇瞇的伸出手。

“美女打算和我打啊,成!”鋼千翅也爽快,蟻穴王國的第一騎刃王車手,他討教絕對稱不上虧。

鎧甲神與涅夫斯基·馬尼卡科對上,二人都是謹慎細心的人,比賽絕對稱不上輕松。

銅角王和名為葉尼克斯·卡夫斯基的青年人面面相覷,最後不得已握了握手,假裝他們是自願選擇對方。

最後的決賽是五局三勝制,上場過的選手不得再上場,青飄飄思慮半夜,除了最近幾次比賽被針對下套得慘不忍睹的紫雲金甲下線以外,鋼甲炮和她自己都放棄了這一次的上場機會。

不是不想打,而是最近這幾日的比賽中,他們三人,尤其是紫雲金甲和青飄飄,被針對得太慘了,各種狀況頻出,要想不發現不對勁簡直不可能。

年輕人第一次知道,原來之前的比賽,之所以能那麽安穩光明的進行,背後還有甲蟲王國的軍隊和勢力庇佑。

如今那些道貌岸然的協會縱容默許不知道是誰的存在跟他們下絆子,是因為認定了熗神守“重傷”了以後,甲蟲王國沒有餘力關心他們了嗎?還是覺得這一次大賽後,甲蟲王國就此衰弱?

年輕人們還未學會適應國家之間赤裸裸的爾虞我詐、利益鏈結,然而卻無師自通了對自身國家的維護,也如此深刻的明晰自己身上所代表的甲蟲之名何其沈重。

他們黯然的站在世界的中央,在閃光燈下瞧著一個個意氣風發的車手站在各自陣營的圓圈內,或是被周身所束縛,或是被旗幟所蒙蔽,落在騎刃王身上的熱愛目光或多或少的消磨。

有的人赤裸裸的將其視作權勢的工具,有的人將之視為畢生信仰。

鎧甲神側頭去看手臂外側的金黃色旗,慎重而珍惜的將其攏在手心,許久,他又回頭看向高處觀戰臺,隔著重重飄彩,清風平地起,似乎想要看見那之後的人是否安好。

然而鎧甲神又有些無力,那不是頹廢,他如今在騎刃王一道上如駕雲煙,疾馳萬裏,事業、理想可以說是如魚得水、春風得意,然而老天似乎也因此覺得太過圓滿,令他的感情徒生波折。

平心而論,熗神守對他很好,就像是每一個完美、溫柔、可靠的母親一樣,無論是什麽,鎧甲神都能和她有共同話題,哪怕是騎刃王的東西,他的母親也有驚人的了解和熟悉。

她從來不吝嗇於向自己的孩子展示自己的強大、博學,也並不因此而束縛他。熗神守支持著鎧甲神的一切,她並不在熗神家長住,軍事大臣府邸,後來的首相府雖然久居,然而月劫和她身邊親近的人卻知道,如果有機會,她會去特意為鎧甲神與聖獸隊其他人安排的房子居住。

即使這樣的次數並不多,然而這位位高權重者每次來時卻都很開心的樣子,眼底屬於長輩的溫和幾乎能灼燙聖獸隊四人青澀的心臟。

可是鎧甲神覺得自己和她離得很遠,他的媽媽,他失而覆得唯一難以釋懷的親人,她的眼睛依舊是愛的,屬於母親對孩子的愛意依舊滾熱,在這位如刀鋒凜冬的女性眼底像是熱烈的火、繁盛的群星。可是除此以外,她的眼睛裏還有對另外一些東西的追求,熗神守看見的東西太多太多,她的孩子很重要,然而有些東西同樣重要。這些其他的事物仿佛黑灼石山的剪影,重重疊疊的壓迫在她的肩膀。

哪怕熗神守不說,鎧甲神也隱約可以窺探猜測到,一整個王國的命運都由她掌舵,那份壓力究竟多麽可怖。

而令鎧甲神挫敗的是,他的母親並不樂意、也並不願意同他分享自己的半分疲憊、緊迫。她願意為青飄飄網開一面、願意替聖獸隊和他撐起一片寰宇,然而當身為對方孩子的自己想要幫她稍微分擔一些的時候,他的母親卻堅決的將他推開了。

握著權勢的首相站在高處,而騎刃王車手站在賽場上,他們二者之間仿佛隔著一層可悲的壁壘,縱使重聚靠近,可終究是不一樣了。

鎧甲神不知道該如何理解媽媽的世界,那太廣闊了,而自己只是其中的一角。而如今這份廣闊的天地已經向他展露了其中的兇險,於是他難免惶恐,若是某一日自己的母親因而殞命,又或者是走的太遠而自己跟不上呢?

到底是十三年,那微薄的幼年的相處記憶,可以抵住時間洪流的沖擊嗎?

鎧甲神無法確定。

他心下還是恐懼的,這份恐懼綿遠流長,可以追溯到太久以前,是在決鬥場生死之間搏擊的孤獨,是知曉了父親死因背後蹊蹺的憤怒,是在猜測熗神守是自己母親的惶恐,更是在確認了對方是自己母親後了解對方這些年經歷的覆雜。

當年熗神家大小姐的事情到底是滿城風雨,縱使時過境遷,然而老人們大多都記得那時大將軍府聲勢浩大的搜查,也記得少將軍暴怒出府四處追擊的兇狠,更不要說當年鋼之城還流傳著大小姐未婚先孕、逃婚等等流言,若不是當時熗神家的當家主母狠厲整頓一番,熗神守回去的時候,還要再經歷一番磨難。

世人對女子總是要更苛求一番的,否則大陸也不會因為熗神守一個女人在北境以少勝多咬下蟻穴一塊肉而讚嘆多年,更不會在對方連年征戰,屢戰屢勝之中惶惶不可終日。

甲蟲王國沒有人才嗎?不是的,一個偌大帝國,直到如今也不過才第二代的時候,正是如日中天的盛年,各國恐懼的是,在一個男尊女卑的普世價值觀下,一個女性,跨越了性別,突破了體制的傳統,完全憑借著天賦和力量在權力體系中站穩腳跟,在戰場上無往不利,百戰百勝。

有時候世界就是這樣不講道理,各國的將領由一份份戰績磨礪堆累的經驗戰術,不過是一個人可以隨意調取破解的玩具。更可怕的是,這樣的一個天才,那麽挫折的站在了可以釋放她天賦的位置和舞臺,又握著可以實現她天賦的權力。

她那麽年輕,又那麽堅強,年少的荒誕就像是一場夢,一碰就碎了。

鎧甲神恐懼她會視少女的自己荒唐,更害怕她會否認父親和自己。

對母親的記憶是年少輾轉反側的美好寄托,支撐了他一路的顛沛磨難,所以格外的重要。

而說到底,他還是覺得自己不重要,而媽媽又是那麽無可比擬。

看臺上跟人打機鋒的熗神守眼皮子蹦了幾下,沒忍住皺起眉毛。

她幾經思索,確認了布局沒問題,蝶國那個親王自身難保,鍋也通過兩邊的臥底甩給蜂巢了,老狐貍身邊的近臣和蜂巢的騎士撕逼撕得就算現在明白她搞鬼也剎不了車。

又翻盤幾番推算,三兵團的人加上她和黑羽衛,大賽結束後把孩子們安全帶出風之谷,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和大部隊會和後的進程安排也沒有什麽錯漏……

熗神守繼續偽裝成重傷未愈的樣子,一邊靠著背椅,一邊一副蒼白無力的模樣,然後內心百轉千回,想也想不到自己這股遺漏了什麽的感覺從何而來。

想半天沒有答案,她也是百慮一疏,任憑熗神守想破了腦袋,也不會想到由於自己不善言辭,自家那個沈穩可靠的兒子產生了什麽想法。

就不坦誠這方面而言,兩個人某種程度上也不愧是親生的。

熗神守不是因為預感而拘泥於一個問題的人,左思右想沒答案了以後,本著盡人事聽天命的處事原則,她索性把這個感覺撇到一邊,久違的開始思考起自己的事情。

然而她私事實在是太少了,以前為了覆仇拼了命的往上爬找兒子,站穩腳跟後又忙著和竹葉青鬥,還要擔心王國的發展,現在好不容易仇恨一身輕,兒子也找到了,又要開始處理戰事和王國政務。

熗神家有熗神狐,沒什麽好擔心的。思來想去,竟然只剩下一個人讓她憂慮,她唯一存活的孩子,鎧甲神。

只有他,也唯有他了。

熗神守在心底輕輕的嘆口氣,心中屬於母親的憂慮和思念半分未少,哪怕她又讓人時時刻刻的關註匯報,也難以解除這種心情。大概是失而覆得的情緒太激烈,於是平覆後,越發誠惶誠恐了。

回去的時候再拜拜元震,千萬保佑我們寶貝兒子要平平安安、幸福快樂的生活下去。

最後首相大人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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