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浪蕩子和他的渣男攻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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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雪後初晴。

容父昨夜剛剛從邊疆趕回, 今日剛好帶著一大家子進宮請安拜年。

男兒們騎著馬走在馬車側旁, 女眷坐在馬車中。宮門前, 眾人下馬下車, 容瑾正要跟著長兄離開,容母叫住了他, 為他整了整衣領, 輕聲道:“今日你父親也在家, 若是無事, 就把人帶回來認認家門吧。”

容瑾聞言, 頓時笑得眉眼彎彎:“我就知道母親最疼我。”

雖然說,原本容母也答應了過年後讓他帶著顧念回去,但能在年節裏,倒更正式一些。

高高興興地回到自己的隊伍這邊,容瑾一路上嘴角帶著笑, 走得都有點飄。

身旁的堂弟湊過來,好奇地不行:“瑾哥,嬸嬸跟你說什麽了?”

怎麽高興成這樣?

容瑾得意地看了一眼比自己小兩歲, 仍然是個單身狗的堂弟:“跟你說你也不懂。”

容家是個挺大的家族, 人員眾多,不說更遠一些的, 光是容父的兄弟, 都有好幾個, 容瑾的堂弟堂妹便更多了。大概是武將家的環境要簡單些, 大家平日裏各過各的,不互相打擾,相處倒也和睦。

旁邊容輝看了,為了維持自己穩重的長兄形象,沒有翻白眼。跟誰沒有過相好似得,這裏多少個娶了老婆的,我怎麽就沒見著別人這樣呢?

這次進宮是很正式的拜見。容瑾全程很老實地跟在容友清身後,行了禮,皇帝問了各人幾句話,便打發一眾小輩去偏殿坐著喝茶吃點心,留下容家幾位在家的大人,聊些軍務上的事。

容瑾坐了不過半刻鐘,便懇求地看過來:“哥。”

容輝早看他如坐針氈的樣子不順眼了,忍不住瞪了他一下。容瑾見容輝沒出言制止他,便找了個借口,從偏殿溜了出去。

今年冬天並不如何冷,也一直沒有下雪。昨夜,還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宮裏的規矩多,早在清晨,雪剛停的時候,宮人們已經拿著掃把簸箕,將貴人們常走的路都掃得幹幹凈凈,路面上只有微微的濕痕,看不出雪的痕跡。但是這邊的路,因為沒有什麽貴人要走,也無人理會。一切都是雪落下後,最原始的模樣。

早就走熟的路,因為這一場雪,又變得格外不同起來。白色的雪細細地鋪滿了整條小路,容瑾走過,腳下發出踩雪的“吱吱”聲,路上便留下一個個腳印。而路邊常青的樹木上,葉子落盡的枯枝上,都浮著一層細密晶瑩的雪。

容瑾想著,走到這條路的盡頭,就能看到一座平平無奇的小院落,而小院落裏,住著自己心愛的人,腳步不住變得輕快。

轉過最後一個彎,小院落落入眼簾。容瑾幾乎是小跑著過去。

……

顧念正坐在廊下看雪。

他小時候很喜歡下雪天。下雪天的時候,孩童的心都飛出去了,宮裏教書的老先生既無奈又好笑,會提早散課。雖然他的身份,不允許他也出去追逐打鬧,但是看著同窗們歡天喜地,心中也覺得高興。直到三年前,他帶著柳弈,離開辰國都城,前往邵國的那一天,也是一場大雪天。

大雪漫天,他步行從宮門裏走出來,坐上啟程前往邵國的馬車。坐在馬車上,他突然想,也許他這輩子都回不來了,便想再看一眼自己生活了十四年的地方。但掀開車簾,向後看,漫天的雪飛舞著,幾乎將那座高大又熟悉的宮城徹底淹沒。

什麽也看不清。

此後三年,每次見到雪天,顧念都會想起,自己那時候坐在馬車上,漸漸遠離家國的心情。但今日,看著外面的雪,他心裏卻想的是別的。

今天是初五,阿瑾要進宮請安。這時候應該已經已經進了宮門。按理說,皇帝要和來請安的重臣們說些話,然後留宴眾人。等容瑾抽出身來找他,大概要到下午了。

顧念理智上明明知道,容瑾很可能要到下午才能來,可他還是大清早地就以看雪的名義,坐在這檐下了。

顧念嘴角帶著笑,突然沒頭沒腦地想到自己以前讀過的一首寫少女情思的小調。

原來是真的。

喜歡一個人的話,就算他沒在身邊,閑坐著等他來,心也忍不住變得輕快,喜悅。

正想著,他突然聽到一個帶著笑意的清朗聲音。

“圍爐看雪,顧公子這麽風雅的嗎?”

顧念擡起頭,少年正趴在他正對面的墻頭上,胳膊撐在墻上,露出上半身來,搖頭晃腦地看著他。少年桃花眼微微瞇著,裏面有笑,黑色的眼睛裏,好像有星星。

顧念搖搖頭:“不是。”

容瑾爬上去,坐在墻上,聞言反射性地問:“不是什麽?”

顧念卻沒答他,無奈道:“好端端地,怎麽又翻墻?現在阿弈可不趕你了。”

容瑾坐在墻頭上,笑道:“我這次來騙大家公子和我私奔,怎麽敢走正門?”

顧念沒聽明白容瑾的意思,還以為容瑾又看了什麽話本,一時興起來逗他。顧念起身,走到墻下,和容瑾一上一下地對視:“快下來吧。”

容瑾卻沒下去,反而彎下腰,對著顧念伸出手,又說了一遍:“私奔,去我家,來不來?”

顧念這次聽懂了。他輕聲道:“去容家嗎?”

見容瑾又催促似得朝他伸了伸手,顧念握了上去。容瑾微微用力,將人也帶到了身邊。兩人並肩坐在墻頭上。容瑾環著顧念的胳膊,靠在他肩上:“是呀,私奔去我家,今天傍晚的時候。”

顧念從小就老成早熟,父皇母後又管教地嚴,身邊人誠惶誠恐,連個臺階都恨不得扶他上去,哪裏爬過墻頭。

一時坐在這窄窄,有點高的墻頭上,顧念覺得有點稀奇,又有點不安,這和他往日行為舉止,實在不怎麽相符。但他心裏塞滿了見到容瑾的喜悅和甜蜜,爬墻頭這種小事,得不得體,安不安全,都拋到腦後去了。

容瑾催他:“這位公子,機會難得,到底奔不奔?”

“聘者為妻奔為妾。”顧念順著容瑾的劇本接道,“你無媒無聘,就哄我跟你走,也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我以後連個正式的名分也沒有,會不會受人欺負白眼?”

容瑾很認真地想了想:“我對你是不是真心,你還不清楚嗎?雖然無媒無聘,無鳳冠霞帔,又入不了族譜,但老爺家中沒有正妻,你跟了我,就是我家中唯一一個貼心人,只要伺候好老爺我,誰敢欺負你?”

容瑾說完,自己就笑了。這真的很像是渣男哄騙單純年輕小姑娘的說辭。無媒無聘無名分,唯有不值錢的二兩“真心”掛在嘴上,還是容易過期的產品。

但他們之前確實如此。顧念是男子,又是辰國的皇子,他們之間不會有婚書,不會有媒聘,也不會有婚禮。他們兩人的名字,永遠不會出現在一張宗譜中。

但他對顧念是真心,他也絕不會娶妻,身邊不會再有別人。

顧念就和那些故事中單純好騙的少女一樣,心上人隨口幾句哄騙的好話,就信以為真了。

他看著容瑾,眼裏面都是溫柔和認真:“那我就把一片真心,托付給阿瑾了。”

顧念從袖子取出一個錦盒,打開,裏面是一支光潔的白玉簪。顧念將白玉簪拿出來,容瑾配合得低下頭。顧念將容瑾頭上的簪子取下,換上了自己刻了很久的簪子,輕聲道:“我的手藝粗陋了些,阿瑾莫怪。”

顧念眼睫低垂,神情溫柔的模樣,看得容瑾心癢。他都五天沒有見過顧念了啊,哪有熱戀期五天不見的道理啊。

他湊過去,輕輕在顧念側臉上親了一下:“我就喜歡粗陋的。”

“容!瑾!”

柳弈咬牙切齒的聲音從院子裏傳來,容瑾驚慌地看過去,連忙摟了一下顧念的腰,帶著顧念從墻頭上跳了下來。

兩人剛落地,柳弈已經快步沖了過來,拉著顧念的袖子上上下下看了一圈。

容瑾心虛地向旁邊挪了一步。自從他和顧念在一起,柳弈一直都拿他當半個主子看,已經很久沒有橫眉冷對過他了,帶著顧念坐在墻頭上,好像確實過了點。

顧念輕咳一聲:“阿弈,我沒事。”

柳弈憤怒地低聲咆哮:“就算是王妃!也不能帶著殿下坐墻上啊!”

自己天天翻也就算了!怎麽能帶著殿下!萬一掉下來怎麽辦!讓人看到怎麽辦!成何體統!難怪這個人天天被彈劾!而且他輕功還那麽爛!上次掛在圍欄上的事,他可沒忘呢!

容瑾再三保證,絕不會再帶顧念做有危險的事,柳弈終於滿腹懷疑地出門去了。

柳弈走後,兩人都松了口氣,相視而笑。容瑾突然想起來之前顧念說了一句“不是”,隨口問道:“對了,阿念,你剛剛說不是什麽?”

顧念笑道:“雪天寂靜,阿瑾想聽琴嗎?”

容瑾立刻起了興致:“好啊。”

顧念轉身去搬琴。

不是。

不是在看雪,是在等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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