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浪蕩子和他的渣男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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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瑾幹脆連陛下賜的午宴也沒回去參加。反正大哥會為他找理由圓場, 陛下也知道他是個什麽德行, 想必不會太過怪罪。他和顧念, 再加上一個發光的柳弈,窩在狹小的屋子裏,把大年夜那頓落下的餃子給補上了。

下午,容瑾盤算著時候差不多了, 回去跟皇帝謝了恩,聽皇帝恨鐵不成鋼地數落了幾句,然後就拉著顧念, 兩人從偏門出宮去了。

沒有更多的人, 一應親戚,出了宮各回各家,都自己過自己的去了。容家的花廳裏,一張大圓桌,總共坐著五個人。容父, 容母, 容大哥, 容瑾和一個顧念。

顧念邁進容瑾的大門時,緊張地手都有一點抖, 容瑾安慰他,不過是一頓家常飯。

確實是一頓家常便飯。容家人的態度都很和善, 也很自然, 尤其是容母, 大概拿他當“兒媳婦”看了, 不住地招呼顧念夾菜,飯後還留他說了好一會兒話。

其實一開始,得知容瑾和顧念的事,容母當然不願意,後來礙於兒子的堅持不得不接受,可心裏對顧念多少是有些不快的。家長嘛,都是這樣,有了什麽事,總覺得自己孩子是被帶累,被教壞的那一方。

但一頓飯下來,看著這個白白凈凈,溫和知禮,又略帶急促驚慌的少年人,她的心和語氣都變得柔軟下來了:“你第一次來家裏,本來該隆重些的,將家中的人都聚齊,挨個認認人。但阿瑾說了,怕你覺得不自在,先自家人吃個飯。太簡陋了,希望阿念不要見怪。”

顧念連忙搖頭:“我覺得這樣便很好。我不在意那些的。”

容母卻不讚同:“雖然你們都是男子,談不上三媒六聘,但既然是正正經經地定下來,有些形式還是要有的。怎麽說,也要擺個正式的宴席,請親朋好友過來吃頓飯。何況,總要在一處過日子的,一個宮裏,一個宮外,像什麽樣子。”

容母微頓:“只是如今你們年紀還小,等再大些,這些都該慢慢考慮起來。”

顧念知道容母口中的再大些,是什麽意思。

雖然大家都知道那約定只是個擺設,但顧念畢竟名義上還是要回辰國的,他如今只是“客居”邵國。容家大張旗鼓地擺宴,或者說去宮中請旨讓顧念搬出來,實在不合適。等過了他十八歲那一年,徹底解決完了“身份”的問題,容瑾和顧念的事才好正式定下來。

顧念看著容母溫和帶著慈愛的臉,心底刺痛。

他心想:這樣挺好的。

現在的時光,已經是很無恥地騙來的了。容家待他越好,他就越覺得無顏相對。如果再叫容家為他正式地做些什麽,他可能真的,要羞愧到無地自容了吧。這樣就挺好的,他一開始所奢求的,不就是能和容瑾日日相見嗎?現在,他已經得到了,遠遠比當初奢求地多得多的東西。

容瑾和顧念的事,雖然沒有什麽正式的婚書媒聘,但也算是傳出去了。凡是有些瓜葛的人,大多知道他倆是一對。剛開始有不少人看衰,覺得像容瑾這樣萬花叢中過的花花公子,連娶公主都不願意,怎麽可能被一個無權無勢的男人套牢?

但時間慢慢過去,他們兩個一直在一起。雖然沒刻意展示什麽,但容瑾實在不是個低調的人。他只要閑著,都和顧念待在一起,兩人同進同出,容瑾親昵大方,顧念溫柔平和,確實閃瞎了不少人的眼。容瑾也很少再在風月場地出沒,連日常被彈劾的罪名,都從縱情聲色,換成了有傷風化。

有時候,顧念擡起頭,看著容瑾在他身旁,自顧自地讀書,做功課,甚至練武,連他自己都恍惚覺得,可能這就是一輩子了吧。

但是該來的東西總會來。一年的時間,顧念曾經安慰過自己,我還有一年的時間。聽上去好像很久,可眨眼之間,就快到頭了。

……

隨著時間一步步逼近,容瑾明顯感覺到,顧念身邊的管制加強了。以往只要打點得當,顧念能隨意從偏門出入,有時候留在容家過夜一兩晚,也不會有人來追究。

但現在不一樣了。

最開始是,容瑾照常去找顧念,結果發現顧念的院子裏,突然多出來兩個灑掃的小太監。

顧念和容瑾在一起之後,顧念的日子好過了很多,一應用度,日常起居,再沒短缺過,都被安排妥當。自然也有人上趕著,為顧念安排更好的住處,送來伺候的宮人。但顧念住慣了這地方,也不喜歡有多餘的人在自己的這方小院落裏。顧念拒絕的時候,容瑾也在場。所以容瑾很清楚,這兩個人,絕對不是顧念自願讓他們來的。

那這兩人是做什麽的,可想而知了。

容瑾忽視了這兩個人,笑著問顧念,今夜容母親自下廚,他要不要去容家吃晚飯。顧念擡起頭,語氣從容平靜,帶著一點笑意:“不了,阿瑾幫我多吃些吧。我最近,可能都不太方便。”

容瑾扯了扯嘴角,沒再說話。

容瑾知道,站在邵國的角度上,這麽做無可厚非,畢竟邵國的行為也不算多過火,不過是特殊時期,防備一二罷了。就連容瑾自己,也曾經暗地裏查過顧念的行蹤,派人去試探過顧念常去的幾家店面,只是始終沒有發現什麽不對罷了。容瑾也不知道,如果真的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自己會怎麽做。

自己尚且如此,又何必苛責別人。只是,他還是覺得心裏很難受。

容瑾臉色不太好,顧念卻完全不在意的模樣。他站起身,去拉容瑾的手:“阿瑾,我彈琴給你聽吧。”

容瑾閉了閉眼睛:“好。”

其實,顧念也不太對勁。顧念看上去好像和以往沒什麽不同,但容瑾就是能感覺到,一種極深的壓抑正一點點迫近。兩人白日裏在一處,不可能一直膩歪,有時候各做各的事。最近,容瑾常常感覺到什麽,突然擡頭,會看到顧念正在看他。顧念面容平靜,和容瑾對視也沒什麽慌亂,還帶著一點點溫柔的笑意。

容瑾沒有找到過任何證據,但他知道,顧念可能要走了,他是打算好要走了。

他就像是站在漩渦風暴的正中間,好似風平浪靜,一切無聲無息,但心裏卻很清楚,周圍早已是狂風呼嘯,暗流洶湧。更可悲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十月初,涼風吹落秋葉。

顧念被看得嚴,早在兩三月前,就不能再邁出宮門半步,但柳弈偶爾還是可以賄賂賄賂將士,獨自出門去“買一些殿下慣用的東西”。好在他們的計劃早已謀劃地差不多,顧念不去也沒什麽大的影響,有什麽消息,便靠著柳弈傳信。

這一日,柳弈出宮去了,兩個小太監也不見蹤影,大概在自己的小房間裏。他們雖然監視顧念,但平日沒事,也不會出來瞎晃找事,大部分時候都安安靜靜的。

顧念坐在屋內,手裏拿著一把簪子,正小心地打磨著。這簪子已經差不多成形,只是還有些不光滑的棱角。他在這上面確實沒什麽天賦,也嘗試過做稍微覆雜一點的,至少有個裝飾,但都慘不忍睹,最後只好放棄,乖乖做最簡單的,什麽花樣都沒有的那種。

這簪子,是顧念給容瑾的生辰禮,很早就開始準備了。

明日就是那隱士所說的,禍星降世之日。無論那“禍星”來不來,他們的計劃都要開始了。如果順利的話,大概十一月中,辰國就該派人過來接他,肯定等不到容瑾生辰那一日了。他想在消息傳來之前,將這簪子刻好,給容瑾。

畢竟,等到消息傳來,容瑾猜到始末,大概就不會再收他給的任何東西了吧。

門突然被推開,顧念擡頭,看到柳弈從門外走進來。

柳弈轉身關住房門,強裝出來的從容平靜盡數崩塌。他的臉色極度蒼白,幾乎是踉踉蹌蹌地撲過來:“殿,殿下。”

顧念神色微肅:“發生什麽事了?”

柳弈一路跟著他到現在,不說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吧,也絕不是個容易驚慌失措的人。他如此形容,是宮外出了什麽大的變故嗎?

柳弈擡頭,看著尚且什麽都不知道的顧念,嘴唇蠕動了幾下,一時竟說不出話來。顧念等了好一會兒,柳弈突然跪倒在地,拉著顧念的袍角,聲音顫抖道:“殿下,娘娘,娘娘薨了。”

顧念好像沒有聽明白他的意思,一臉茫然:“你說什麽?”

柳弈的眼淚一下子就流出來了,他沙啞著嗓子,很小聲:“殿下節哀。娘娘走了。”

顧念只覺得腦海中一聲巨響,刻了足足三個月的玉簪從手中脫落,“啪”地一聲,摔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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