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晝

關燈
白晝

一覺醒來又是黃昏。

窗外,隔棟的墻壁挨得有些近,夕陽被擋住了一半,在屋裏緩慢挪移。

何清揉了揉頭發,從床上坐起,撐著身體兩側定奪了半晌。

床邊桌子上,一個裏面戳了倆筷子的,只剩半拉【註1】紅色的東西映入眼簾。

何清感覺這東西的樣貌迷惑又熟悉,但就是說不上來什麽地方見過。

有些東西就是這樣,越努力要記起,越是想不起來。

何清緩緩挪下床,坐上桌前的椅子。

夢中景是浮光掠影,何清回憶不起來。

何清撐著桌子……

等等。

撐在桌上的手動了動,不知為何,剛才……一直持續至現在,都讓何清隱約覺得熟悉。

那些動作和思考就像已經做過、想過一遍了一樣,做的時候無知無覺,做完了才驀地想著熟稔。

那筷子上戳著的果肉倒還挺新鮮。

何清拿起筷子聞了聞,什麽味道都沒有。

不過湊近的距離可以知道是半拉西紅柿。

有些餓了,何清把那點兒西紅柿三兩下解決掉。

西紅柿依舊味同嚼蠟。

廚房裏有什麽動靜。

何清一推門,就看見煤氣在那呲呲響,小火苗竄起一截子,貌似是自己開了的。

何清一挑眉,關上了煤氣。

隨後拉開冰箱。

只有兩個柿子在裏面躺著,其中一個上面甚至長了斑。

唉。

何清挑了好的那個出來,無奈地關了冰箱門,把好的放水底下洗了洗,回屋去了。

順手帶上了屋門。

在床上沒呆多久,何清就聽到屋門有細微的響動,門鎖哢噠輕響一聲就再沒了後文。

何清不甚在意,難道還能有鬼不成。

何清轉過身去,百無聊賴往窗外看對樓的樓板。

顏色灰撲撲的,醜。

身後又有了響動,何清回過頭,一只碗不知何時擱在了書桌上堆著的紙頁山頂端。

何清正好有些渴,慢慢挪下去端碗喝水。

你要是問他:碗是怎麽來的。

他會送給你個白眼。

房子是廂樓【註2】。

下午的時候,向陽的這屋就會分外悶熱。

尤其在夏天。

傍晚的熱度極其磨人,何清於是打開房門,又躺回床上,只拿被遮住肚子,不知不覺便昏睡過去。

晚上的時間就這樣迅速被消磨了過去,等何清醒後想起來看表,已經半夜十二點過半。

夜風微微涼,何清腦抽一樣跑到陽臺搖椅上躺著納涼。

搖椅搖出吱扭吱扭響,與房間裏的寂靜格格不入。

何清搖了一會兒便覺得無趣,從搖椅上下來,放任那東西在昏暗中悠悠搖擺,繼續它沙啞的歌喉。

天似乎是一下子亮起來的。

像魔術師突兀掫【註3】開了蓋在秘密之物上的布料。

何清跑到床邊的窗臺上坐著,擋了一半灑在床上的陽光。

屋中清清涼涼。

外面有人在開著機器除草,聲音轟隆隆像打雷。

窗邊於是飄起了綠色的嫩草,鋪天蓋地,像如織雨簾。

何清伸手撩起“雨簾”,冰涼的日光便一瞬耀眼。

表情懨懨合上窗,何清感到了倦意。

也許再過個三五分鐘,就會有周公拉他通往幻境。

註1:半拉(lǎ),方言,一半的意思。老家話如:把那半拉橘子給我吃了。

註2:廂樓,老家這邊把坐西朝東或坐東朝西的樓房稱之為“廂樓”,乃冬涼夏暖,最難受的住地之一。

註3:掫(zhōu),方言,從一側或另一側掀起/托起物品。老家話如:把被子給我掫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