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裏夢外

“夢是什麽東西？”

“何處即為真實？”

這是何清經常追問自己的話。

初中有一階段，甚至因為得不到這些問題的答案而郁郁寡歡。

父母笑罵他有病。

或許真的有病吧，何清想。

……

水壺即將燒開發出的嗡鳴聲吵醒了睡覺的何清。

何清從床上一躍而起，絲滑竄入廚房，關煤氣竈抹布包壺把拿碗倒水一氣呵成。

倒進碗裏的水何清沒喝，直接將其坐到了煤氣竈上。

剩下的一會兒倒暖壺裏去。

何清把鐵壺擱在了廚房角落。

煤氣竈邊上什麽時候冒出來個……這什麽東西……

何清有些奇怪，黑乎乎的，按理說自己早該把它扔掉的啊……

裏面還戳著兩根筷子。

何清把筷子拔/出來，呆在黑玩意兒裏面的那一部分已經遭受“同化”，整個兒泛著黑光。

何清面目扭曲一瞬，把筷子扔進了水槽。

那東西他想起來了，好像是個柿子。

何清拉開冰箱。

滿滿一冰箱的柿子，因為數量太多，就稀裏呼嚕往下滾。

應該是放得有一段時間了，滾出來的柿子基本沒有好的，全是長了綠毛或者爛出了黑斑，在地上都能留下一條帶顏色兒的小道。

何清在冰箱裏撒麽了許久，發現除了柿子就是柿子，其它的沒有。

清理了半天冰箱，煤氣竈那頭的碗似乎沒放穩當，“噌”一聲響。

專心致志收拾爛攤子的何清並未註意。

何清看著焦黑柿子陷入沈思。

他為什麽會把筷子擱進柿子裏，又拿了什麽烘烤了它？

何清敲敲腦袋。

真忘了，很好。

何清出了門。

他忘記了要喝放在煤氣竈上的那碗水，也忘記了要把角落裏那鐵壺裏的水倒進暖壺。

倒是記得把爛掉的柿子們給扔了。

風吹著。

碗中剛倒入的水還冒著點兒泡，一看就很滾燙。

但很快，碗居然消失不見。

何清再回家的時候，終於想起了先前被他拋在腦後的碗和鐵壺。

鐵壺還在角落裏擱著，但是碗不翼而飛。

何清：……？

他在廚房裏找了一圈都沒找到。

果斷掏手機打算打通電話，但忙線。

何清無法，只得又找了個碗裝上水端著邊喝邊在家裏遛。

出去之前還關好的屋門不知什麽時候又被人打開了。

風吹的吧。

何清喝著水遛達進屋裏，動作自然地拿起了放在紙頁堆上的另一只碗。

碗裏空了，只剩些水漬。

何清卻並不意外似的，從神態到肢體絲毫沒有不協調。

他把兩只碗摞在一塊兒，一只不知為何空了的，一只自己用過的，一起堆進廚房的水槽裏。

何清從不洗碗。

出廚房的時候，他朝著裏面的空氣露出了一個淺淡的微笑。

——是的，他從不洗碗——或者說可以循環利用的任何用品。

因為他知道，隔日去看的時候，那碗筷定會待在水槽邊。

幹凈，整潔。

……

什麽是夢呢？

何清看過很多說法，科學嚴謹的，胡謅八扯的，不著調兒的。

也自己猜測過很多。

他看到有人研究夢境的成因，夢境的色調，夢境的劇情……如何意識到夢，如何造夢，如何控夢……

可看到了太多，反而就更加不可知。

但政治有言：世上只有尚未認識之物，沒有不可認識之物。

或許某年某月某日，我又會遇到那熟稔而陌生的場景。

有人在我面前說話，風景從我身側路過。

或許我會想起些什麽吧。

我會在笑。

放下筆，何清合上了手裏的本子。

窗外，深空裏的星子閃爍起莫測的光。

那些光穿過了千萬年，來到這個遙遠的邊陲地區。

哪個會是我的夢呢？

是待的時間長一點兒的這個，還是看似不大靠譜的另一個？

是真實一點兒的這個，還是光怪陸離的另一個？

你喜歡你的夢嗎？

那麽，是夢裏，還是夢外的夢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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