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

何清做了一場夢。

他在午後沈沈睡去，到黃昏才漸漸醒來。

一室安靜。

何清緩緩挪下床，坐上桌前的椅子。

夢中景是浮光掠影，何清回憶不起來。

樓前就是公園，於是窗外是一片開闊，天邊由西到東蔓延起的燦爛晚霞在室內投進一片橙紅，和暖無聲。

何清撐著桌面站起身，慢騰騰打開臥室門，從臥室挪到廚房，隨便拿了個碗接上清水，放到煤氣竈上。

開火，燒水。

煤氣又開始搞出怪聲兒。

何清沒去理會它。

這東西總喜歡發出關閉它時才會有的聲響，但每次一過去看，運轉得比新的都好。

水很快燒好，何清把碗拿下來，喉間的幹渴讓他不自禁端起碗就喝了一口——但，裏面的水雖然是沸騰狀，卻是涼的。

何清有些詫異，但還是喝了。

煤氣的過，這玩意兒早該修了。

水槽裏不知什麽時候放的筷子，何清拿起來一拈，表面都是黑黢黢黏糊糊滑溜溜的。

何清趕緊拿刷鍋布給涮了涮。

從廚房轉出來，何清端著碗打開臥室門進屋，把碗隨意放在了高高摞起的紙頁上。

也許是中午睡了太久吧，何清平淡地想，居然睡不著了。

暮色蒼茫，何清胳膊支著腦袋，慵懶在窗臺邊欣賞僅有十分鐘的“藍調時刻”。

今天的風似乎分外大，屋門哢噠一響，又被吹開了。

指針走到淩晨一點。

何清聽到客廳裏似乎什麽東西吱扭扭的響。

推門出去，卻什麽都沒有。

哦不，還是有的——

拉了一半的窗簾被未關窗戶外的夜風吹得飄飄搖搖，放在陽臺的搖椅也跟著一擺一擺地湊熱鬧。

嗐，何清又是平淡地想，沒意思。

這一夜何清認為自己寫了很多東西，因為他的手已經很酸痛了。

但那些紙張上，真正能被理解的，連一句話都沒有。

夜過得很快，似乎低頭再擡頭的空當，它就已經輕快地走遠了。

何清意外地發覺自己依舊不覺疲倦。

但是，潛意識裏認為自己“應該睡覺”的想法並未改變，於是何清在床上躺著，從清晨到白晝。

中午，最終的飯食是一只西紅柿。

何清將它穿進兩根筷子，打開煤氣竈讓柿子在上面滾了幾圈。

柿子表面泛起了焦黑。

但很神奇的，何清並未聞到什麽不妙的味道。

何清把它吃掉了。

何清覺得自己病了。

居然依舊沒有睡意。

不頭暈腦脹，也不頭重腳輕，純然的慵懶並說明不了問題，更改的飲食習慣說明不了問題，壞掉的煤氣竈更不可以。

何清隱隱乎乎覺得，有一種只存在於魔幻現實主義世界裏的“失眠癥”，找上了他。

似乎是沒有理由的。

何清吃著無味的柿子，安然躺回床上。

窗外的樓房遮擋了接近黃昏的日光，何清在一片半明半暗中，終於覺得自己不會是個患者。

他總算要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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