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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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奇本以為淩言會考慮幾天再下決定的,誰知道第二天他就收拾妥當,拿著那份沾著咖啡汙漬的草案在早晨洗漱的時候敲響了他的門,他開門見山,“首相這份草案民眾看不懂裏面彎彎繞繞,可是國會山裏的人不會猜不出,他想通過怕是會很有難度。”

博奇身材高大魁梧,當天白襯衫打著背帶,正慢條斯理地對著鏡子抹剃須膏,五十多歲的人了,看起來仍然極有魅力。聞言他點頭,說:“是的,這份草案眾議院恐怕不好通過。”

淩言卻不慌不忙地露出一點微笑,目的不知,卻篤定道:“我能讓它通過。”

何小姐從那天開始徹底看不懂淩言的心思了。

管委會這些年的始作俑者要改頭換面,一條棉被把之前種種蓋過,然後試圖死灰覆燃、東山再起,淩言本來應該是憤怒加抵制的,結果第二天他冰釋前嫌地直接約岐安商談一番,然後倆人火速談妥結盟,轉頭共同約見首相,成竹在胸地打包票一定讓這份草案在國會通過。

可能是現實扇了淩言一耳光,讓他忽然識了時務,或許他終於認清了形勢,終於放棄了蚍蜉撼樹。淩言這變節倒戈的身段太柔軟,看得何小姐是一陣眼花繚亂。

再之後,淩言化幹戈為玉帛的不僅僅有管委會岐家,還有康澤。

黨內人士不支持這項草案的占據大多數,但是敵對黨恨不得首相能為了私交自毀長城,況且祁思明給淩言的情報並不假,當時有幾家其他董事已經開始不斷接觸反對黨,各懷心思地在暗處蠢蠢欲動。

人有欲望就好辦,運作起來就會有無數可能。

當時除了國會的風雨,還有各種政治外的勢力。

管委會裏面畢竟存著國內所有人醫療基金,財政部不敢沒有行動。央行緊急降息50個基本點,但是經濟仍然沒有起色,跌破了十五年前經濟危機時的最低點,幾乎一步退回到20多年前的水平。祁思明除了跟他說了管委會內部形式,還對他說了,夏春草和陸家財閥掌門人已經準備7000億的救市基金交到了財政部長手中,準備接管全國人民的醫療基金。

而他們的要求就只有一個,拖垮管委會。

誰都明白,美投只要想要管委會活,管委會的資金就死不了,但是只要他們有了這麽一出,這麽多國家和政府就只好對管委會的財政見死不救。所以當時在首都內部頻頻現身的夏春草,聽到淩言與岐安暗中交涉後,簡直勃然大怒,尤其在和淩言通訊之後,得知他服軟完全是因為首相許諾的新Utopia委員會的常任委員位置後,夏春草公開場合直接承認了淩言和祁思明婚變傳聞,聲稱兩人已經離婚。

再之後,淩言和康澤握手言歡,精誠合作,媒體幾次拍到兩人在高級餐廳內共進晚餐。

這場看不見的風暴整整持續了一周,一直醞釀到周二。

周二下午兩點,草案投票。

管委會是吹燈拔蠟,還是用委員會的身份茍延殘喘,時此時彼只看投票結果。

當天淩言在辦公室裏對鏡,一雙彈壓各方、攪弄風雲的手,慢條斯理地系上領帶、整好領口,“雷諾那邊確認沒問題了吧?”這麽重要的環節,他沒興趣在半場的時候再和雷諾來場辯論,聊什麽社情民意。

小聞在他身後道,“確認過了,您放心。”

“那今天國會安保負責人……”

“安排好了。”

淩言點頭。這是很重要的一步,他承擔不起任何失敗的風險,他原本還想問什麽,只見何小姐忽然快步進來,“主席說他臨時有事,今天的會議讓您主持投票。”

淩言眉目不動,淡淡道一聲好事。

康澤不在,他更有發揮空間。

他掃了何小姐一眼,問:“你怎麽這個表情?”

何小姐眉心閃過一絲憂慮,她低聲,心神不寧道,“祁先生來了。”

淩言冷靜無波的臉碎出一道裂痕,“祁思明?”

何小姐皺眉,關口在前,本來她不想說,但是又怕誤事,“他是來找康澤的。我剛才偷偷打聽了主席的行程記錄,他們一周前就約好了。”

面對這橫生的小小枝節,淩言一頓。

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男人,在淩言的印象裏,一直是互有耳聞、王不見王的狀態,他飛快地想了想這些天和康澤的接觸,不由低聲罵了聲老狐貍,“他說黨內最近有大筆資金註入,居然說的是祁思明。”

半晌他又回憶起祁思明那天通話裏不肯言明的交易,又忍不住冷冷一笑,“好啊,這兩個人,竟然把我瞞得這麽緊。”

何小姐小心地覷著淩言的神色,“先生……”

淩言垂下眼眸推好領結,有條不紊地將西服的褶皺撣平整。再擡頭,面無表情,“你放心,隨意他們談什麽,今天我的戰場不在那,天塌下來也是正事要緊。”

沈重的辦公室大門從內部推開,淩言一身西裝地走出來,何小姐緊隨其後,徑直去往國會大樓的圓形投票大廳。走廊裏祁思明經過安檢,一身淺灰色西裝肩寬腿長,氣勢奪人,身側跟著康澤的副手畢恭畢敬地引著他去往主席辦公室。

威嚴肅穆的國會大樓嗑出皮鞋一步一步的聲響,筆直貫穿的走廊裏,兩人迎面相逢,無路可逃。

距離照片風波,兩個人已有快一個月未見,這一個月裏兩個人急轉直下,中間用鮮血隔著一次聲嘶力竭的生死通話,一段恩斷義絕的破裂婚姻,和無數個剜皮挖骨的欺騙與謊言。

目光交錯間,祁思明鎮定自若,沒有內容地朝著淩言一點頭,禮貌而疏遠,淩言眉目不動,同樣報以頷首,然後兩個人步履匆匆,行雲流水般擦肩而過。

悲歡喜樂,情仇哀怒,

他們已經對彼此放過了最重的狠話,他們已說了重逢不如不見,所以下定決心地,再沒給對方半點溫柔。

首都裏刀光劍影中,一個用錢叩開了國會的大門,一個握著權利步步高升,兩個人一個擦身,掀起那天兩場血雨腥風。

主席辦公室裏。

康澤悠哉悠哉地倒了兩杯麥芽酒,輕輕一嗑放在眼前這個過分年輕的男人面前,若有所指道,“我覺得現在的民政局流程很人性化,你不覺得嗎?離個婚不是像十幾年前一樣,再給人三個月冷靜期,而是先簽署,等三個月後正式生效。”

他單刀直入,一點迂回都沒有地挑釁道,“小言跟我說他離婚協議都簽了好久了,就等著你簽字落款呢,你要抓緊啊,畢竟那麽多人等著呢你騰位置呢,何必拖拖拉拉地不幹脆。”

祁思明和康澤都清楚。

今天的會面不是來談公事的,所謂捐款不過是個幌子,他們精心挑了這麽個淩言分身乏術的時機,就是來就是想來個了斷,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祁思明靠坐在沙發上,松了松襯衫袖口,雙手交叉,喀吧喀吧的舒活筋。

四兩撥千斤道,“我一天不簽,淩言就一天是我的人,我倆的家事,你一個外人插什麽嘴?”

圓形投票廳內,各黨派人士相繼落座就位。

5月2日,下議院於國會中對“Utopia委員會”協議草案進行表決,淩言站在首席臺主持投票會議,宣讀草案。席下的國會議員分為三股,每個人都心知肚明,該項草案協議想要最終生效,需經過下議院同意、議會立法、首相簽字三道關卡。根據法律,沒有今天的下院同意,草案將無法進入下一步程序。

淩言宣讀完畢,少數黨率先發難,在財政部任職的官員先是向大家敘述國內市場面臨的艱難困境,大談特談管委會帶來的深重危機,幾個沈不住氣的後座議員也起立抗議,紛紛表示對草案的不滿,聲稱Utopia應該迎來新紀元,而不是讓幾位董事改頭換面,幫著他們化整為零,繼續給他們可乘之機。

雷諾代表的黨內人士暫不表態,反對黨站在另一端對著這些不滿,立刻反唇相譏。

分歧的聲浪一時如潮水一般蔓延開來,最後少數黨不敵,好幾位人士憤而威脅道,如果草案通過,將會立刻提交辭呈。

“辭職?”淩言清了清喉嚨。

從會議開始後一直不曾表態的他,忽然好整以暇的笑了笑,拿著擴音器松散地道了一句“好啊。”

吵得不可開交的大廳驀地一靜,所有人都不自主地擡頭看向他,只見淩言微笑,溫柔可怕得如同嗜血的佛陀,他不慌不忙地開口,清清楚楚道,“想要辭職的同僚盡管在投票後遞交辭呈,無論多少份我都代首相受理。”

主席辦公室內,康澤和祁思明劍拔弩張。

兩個人隔著一張茶幾對坐著,像是交鋒的獸,事關尊嚴與領地,誰也不肯退讓半分。

祁思明毫無笑意地看著康澤,道,“還有,您不覺得您年紀真的有點大了嗎?”

他挑剔地從頭到腳打量著康澤,像是一只威風凜凜的草原之王打量著另一只垂垂老去的同類。

這一招簡直是致命的。康澤老了,無論他如何勉勵自己保持形象,勤於鍛煉,他還是老了,他需要努力維持他的視力和頭發,努力管理運動和飲食,哪怕偶爾放縱自己,也需要加倍的運動和保養來抵消。

祁思明露出殘忍的目光,磨牙吮血,“我說實話啊您別不愛聽,說真的,如果您不是曾經占據過阿言生活那麽多年,曾經也提攜過他,你以為我對你有多大的興趣?你真以為檀清在中間牽了一條線我就會來?”祁思明流露出恰到好處的輕蔑,“對等的感情才算是感情,阿言對你有沒有感情這不是明擺的嗎?別以為在你的主場就能對我的婚姻指手畫腳,位高權重又如何?管委會也曾如日中天,您看看它如今的下場。”

這是相當冒犯的話了,但是康澤卻沒有表現出應有的惱怒。

聽完他只嗤笑一聲,一招制敵,他問祁思明,“他把離婚協議都簽了,你怎麽還在擺丈夫的架子啊?”

這句話打得太精準了,祁思明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可能在祁思明的潛意識裏,他一直覺得淩言是他的吧,他見過他流淚的求他不要離開的樣子,見過他赤裸著身子跪在他面前求婚的樣子,他知道他多依戀自己,就像他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割舍不掉。祁思明永遠記得淩言愛意正濃的眼睛,記得那種熱烈和義無反顧,以至於這種愛給了他膨脹盲目的自信,自信到他以為對他全權掌握,自信到他敢在全世界面前宣誓淩言的主權,自信到他甚至覺得淩言這個人他可以不要,別人也不許覬覦。

但是他發現自己想錯了。

那種自信從那張照片始就逐漸崩塌瓦解,他開始發現他並不了解這個每日同床共枕的愛人,他不了解他的過去,不了解他的心思,他心中本來已經足夠惱恨,此時被康澤一口戳穿,他忽然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狼狽。

康澤氣定神閑地看著他,掐著他的七寸,招招往祁思明的心口上戳,“我們也別打沒意義的口水仗,我就問你幾個問題,你也問問你自己——淩言和你在一起都告訴過你什麽?他告訴過你我和他真正的淵源嗎?告訴過你他為什麽和他養父一直不鹹不淡嗎?他告訴過你他在精神療愈中心經歷過什麽嗎?……唔,我猜,他是不是都沒有告訴過你,他現在還需要吃藥啊?”

康澤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酒,盛氣淩人,“這樣吧,你也別覺得我大話,你知道小妖有錄像功能嗎?巧了,它在我家的時候我拷貝了一份全的,要不要我給你補補課,放給你這個前任丈夫看一看?”

投票大廳裏,淩言話音一落,所有的炮火一時間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在反管委會萬馬齊喑的那幾年,他們是親眼見過淩言兢兢業業地奔走的,如今大勢已成,他們無數人都以為淩言是站在他們這一邊的,他們以為他們都是期待Utopia迎來新紀元的,以為真正的草案應該是嚴格限制幾位董事的權利,而不是給大董事貪腐和控制民眾的可乘之機。少數黨完全沒有想到,在這個關鍵的投票期間,淩言居高臨下地站在主席臺上,當眾撕下了他的偽裝。

千夫所指中淩言冷靜得可怕,只擎著微笑,問如今草案已得到內閣和首相支持,大家可以進入投票環節了嗎?

他是知道這些人,張牙舞爪如貓,其實並不敢真的拿自己的政治生命開玩笑。

可是那天投票大廳的鬧劇卻沒能到此為止,臨到投票關頭,雷諾當場起立,示意黨內人士退會。

變數頻生裏,淩言眉峰一動。

他心中又痛又快地嘆了一句,心想原來曾經牢靠的戰友,如今也要倒戈相向了。

因為熟悉,雷諾很清楚自己已經在黨內收買了足夠多的人頭,一旦開始投票,這份草案就一定會通過,但是如今雷諾作為領袖一旦宣布退會,投票人數不足,草案便可以一拖再拖,不予通過。

他們目不轉睛地看著彼此,他看他眼含痛心,他看他面露悲憫。

反對黨因為康澤的囑咐坐在座位上,時而看淩言時而面面相覷,誰都想不出有生之年還能看到這麽荒誕的一幕,為了一條草案簽署,國會亂成一團,一時間竟敵友難分。

誰都以為淩言要無計可施了。

高處不勝寒的位置上,底下站著的全是與他離心離德的同僚。

誰知四面楚歌聲中,他仍然威嚴而優美的站在臺上,看著猶猶豫豫、魚貫而出的同僚,一字一句道,他說大家可以退會,但是一旦場內人數不足,他可以當廳投票決定是否把未與會者請回投票廳,只要有半數以上同意,十分鐘內,現在所有走著出去的人,國會警察都會架著擡回來。

權力傾軋中,他無所不用其極。他是真的是拼了,再顧不得自己的名聲了。

手腕和城府,威逼和利誘,他用了難以想象的強權,做了完全的準備,不折手段地按著整個國會的頭,讓他們把這項草案簽下去。

就在淩言有條不紊地彈壓國會的時候,康澤的主席辦公室形勢已然失控。

那天康澤和祁思明這倆人好像不打一架,都對不起鎖上的那道門了,他們在彼此身上一記一記下著拳頭,祁思明猛地一個躬身,抱住康澤的腰,調轉方向就直抵著他狠狠裝上書架!緊接著,主席辦公室裏轟然一聲巨響,一排排一列列的擺設跟著一起倒下來,摔得粉碎!

康澤精於鍛煉的體魄並不畏祁思明,有血從彼此的臉上流出來,辦公室全息的屏幕裏也是鋪天蓋地的血,祁思明被逼到了極處,嘶吼著讓康澤關上,康澤卻冷笑一聲,“這你就不敢看了?!”

祁思明認得那場景,認得那渾身浴血的人,真人成像的裏他看得到十六歲的淩言在疼痛地翻滾,看得到他止也止不住不住血淌了出來,有那麽一刻,他根本認不出那猩紅猩紅一片的東西是什麽了。

他想救救他。

他想救救他。

他痛苦地咆哮,提起一拳就要砸在康澤臉上,康澤卻大喝一聲,掄起手邊的鐵鑄擺件直接砸上祁思明的頭,劇痛讓兩個人都避退了一秒,隨後又在一片狼藉中起身,祁思明抹了一把蓋住視線的血,擼起袖子,眼瞅著辦公桌後面的一件趁手的長條金屬器具,就一步上前撐著辦公桌,飛身越過辦公桌,康澤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他的腳踝,左手一格一擋,大喊一聲把祁思明全身帶得一擰,把人狠狠甩上墻壁,砸上那個全息影屏。

掛著彩康澤噓噓喘氣,怒極恨極地大喝一聲,“關什麽?!你不是想知道嗎?!”

“他十六歲的時候就是過的這樣的日子,失血失到差一點就死了!發都發生了,你還不敢看嗎?——他是文惠的兒子,他是文惠的兒子啊!當初我把他從療愈中心救出來,你知道我是多麽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嗎?你知道我們做了多大的努力為了他能活下去嗎?他的父親、母親、外祖父,他們的一生都獻給了這個國家,獻給了這個國家的人民,但是你知道當年就是這群人民,就是這群享盡他父輩祖輩紅利的這些人,他們來逼他去死嗎?那麽多人!一人一條來電一人一條短信來逼他!

“你看不懂這段沒關系,我來跟你解釋前因後果,當初他這個樣子就是因為博奇推行的那個破醫療改革,呵!醫療改革,經濟政策,他媽的這些關他一個孩子什麽事啊?哪怕如今管委會是死是活又關他什麽事啊?他從他出生那一天起就註定了政府高層總有他一席之地,你以為他真的需要剖心瀝膽的幫他們嗎?你那個什麽都想摻和一腳的親媽又沒事兒在攛掇個什麽?她憑什麽要他去當英雄?憑什麽要他來犧牲?!這個大樓裏的所有人,宣誓就職的時候哪個不是滿口仁義道德,可這些公務人員,你以為真的需要忠於國家、忠於人民嗎?這個時代的偏執、狹隘、不寬容,這個時代的民眾消極、冷漠、思維僵化,憑什麽要淩言去解救他們,他們也配?!”

祁思明已經完全不反抗了,他已經不知道該去怎麽反抗了。康澤卻仍嫌不夠,一個箭步,扯著祁思明的衣襟把人狠狠提了起來,他目露兇光,一字一句道,“知道嗎?你也不配!”

“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訴你當初他為什麽沒在治療中心痊愈就出院,因為他被人輪奸了,因為他那個不知道幹什麽吃的養父不知道怎麽帶孩子,也不能理解小言為什麽會精神有問題,所以甩甩手就把他扔治療中心就忙著他的醫改去了,十年前的社會風氣,比現在還不濟,你知道那些醫生的專業訓練混亂到什麽程度?淩言當時話都說不出來,他就把他扔出去了,醫改,好巧不巧正好博奇區長做上層設計的時候一不小心改了那個治療中心,那群人惶惶不可終日等著失業,你知道他們那麽對淩言的時候,那是在洩私憤啊!

“祁思明,你知道當時他瘦成什麽樣子了嗎?你知道當年他好久不能說出一句話嗎?你不是想知道嗎?你不是怪他不肯告訴你嗎?那我告訴你啊,他被人按在病床上的時候,身子都是反弓著的,肋骨都是一條一條的,當時他們關著燈,只有一個屏幕開著放著他媽媽以前的視頻,小妖鏡頭裏一片亂,根本數不清當時有多少人,是走廊的監控沒有被銷毀,看到了那一個多小時裏裏裏外外進出了十三個!”

這世上再沒有比康澤的話更恐怖的了。

祁思明感覺自己已經快沒有知覺了,曾經那麽多細節忽然猛然在記憶中串聯起來,他倉皇地想起,當時在他說Sophia裝模作樣的時候,淩言那麽那麽的悲傷,他和他求婚那一天,他看似無意的問他第一次,他被他反問,那片刻的沈默,他抱住自己的脖子說了一句好疼。

他不是不想給他看,他曾經捂著自己的傷口,小心翼翼地從指縫裏露出一點點要給他看的啊,他默默地希望著安慰,求著他的關懷,但是他居然沒能按圖索驥,居然根本沒能理解他到底在說些什麽!

康澤沒有放過他,他把他扔在一片狼藉裏,居高臨下地睥睨,說“祁思明,我在十年前就知道你,當時我把淩言接回來,調各方監控想把那群畜生送進監獄的時候,我看過好幾次他被人強暴的視頻,淩言不是沒有說話,他說話了,他當時一直在喊一個人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喊,喊得我不想記住你這名字都不行,我翻遍小妖的記錄,果然找到了你,兩次,你出現在他家中兩次,一次耍流氓,一次拒絕他,你就從沒想到捫心自問,他為什麽從來不告訴你這件事嗎?為什麽他從來不提他精神治療中心的事,不提他被人輪奸過,不提他吃藥,祁思明你好好想一想你十年前還是小屁孩的時候說過什麽!當初是誰說的啊?精神障礙對情緒感知比一般人遲鈍,你那只是移情,並不是真的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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