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關燈
那一天,主席辦公室,康澤和祁思明的對決裏,祁思明一敗塗地。

頑固不化的人才不自我懷疑、自我審視,祁思明身有軟肋,心軟又善良,當然受不了康澤一番言之鑿鑿,最後康澤的一句“多少人追求他,你以為你算哪根蔥?別說你可以給他幸福,別在那自我良好,你從來沒讓他幸福過。”徹底擊毀了他。

總之,淩言苦口婆心沒有將他勸服,康澤一席話讓他徹底放棄了。

那天晚上,祁思明簽了離婚協議。

淩言收到民政局信息提醒的時候,反應倒是很淡,他嘟囔了一句“康澤那老貨又瞎說八道什麽了”,然後他擡頭問何小姐“是不是離婚協議生效需要三個月?”

何小姐被他問得一楞,隨後點頭。

“三個月……沒他給我絆蒜,”淩言揣著手,然後點點頭,說了句“那夠了”。

夠了什麽何小姐也不知道。

三個月反正是足夠淩言安穩度過孕早期了。

後來淩言都說小然真的從胎裏就很乖,可能是知道他有事忙,一直安安靜靜地,一點也沒鬧過他,什麽疲勞,乏力,嗜睡,食欲減退,惡心,嘔吐的癥狀都很輕,以至於後來他被這種孕期癥狀欺騙了,躍躍欲試在幾年後懷小暄的時候,三個月就忍不住把那個活祖宗剖出來放在培育皿裏養著了。

何小姐沒想到的是,三個月也夠他把歧安送進法庭接受審判了。

其實那段時間,淩言的手段過於極端,所有人都以為這是滅亡前的瘋狂,猜是淩言棋子落完,招數用盡,畏縮了,才變得那麽孤註一擲。後來雷諾私下聯系他也是問他你是不是瘋了,媒體上鋪天蓋地的稱他是“國會裏的獨裁者”,許多許多的人在罵他,罵他是騙子,罵他的高壓手腕,罵他用政治資本換管委會影響力,罵他明明是反U的靈魂人物,卻率先被策反。

但是不得不說,那天他用他的名譽做壓,在國會的強硬表現,徹底換來了首相的信任。而被問到當初和首相、歧安談判時要的委員會常任委員的席位,淩言對何小姐只有舉重若輕的一句話:“我不分一杯羹,他們怎麽能放心。”

他太有效力、太殺伐果決的手腕,讓他成功打入首相的心腹團隊,再加上那段時間管委會改組委員會的事宜,因為牽連甚廣,事宜龐大覆雜,可以說淩言直接就和首相和歧安聯系緊密了起來。

然後,何小姐就親眼見證了淩言是如何使出了足夠載入權謀經典劇的王炸級挑撥離間。

可能最開始淩言的目標就很明確,他不動聲色,挑撥的就是首相和歧安的關系。

後來何小姐也感慨,那三個月才是真正的神仙打架。

這一次,淩言沒有借用有利的場外“反U”優勢,完全是帶著好幾副面孔、單槍匹馬闖敵營。民眾不明真相,那段時間比較明顯的感覺應該就是沒事兒就通訊網絡中斷,智能交通網絡堵塞,航班延遲。管委會說到底,畢竟勢大力沈,除了有Utopia網絡和Utopia醫療,勢力範圍還波及許多通訊交通網絡,這些籌碼雖然影響有限但是畢竟是岐家不輕出的底牌,淩言就由此入手巧立名目。

弄得兩方勢力沒事兒就在首都特區的周邊地區對撞,牽連著首都上方一片雲波詭譎。

淩言使遍激將,紅口白牙地在首相那邊又唬又詐,說要相關部門做風險控制,接管部分權限,剛巧那時候競選將近首相本來就對他過分倚重,弄得歧安心浮氣躁,搞了幾次以維修為由的電信交換中心損壞,來幹擾淩言的活動出席,給他下馬威。

三個月,拔除管委會或許不夠,但是讓一個人與另一個人離心,真是綽綽有餘。

網絡沒事兒就斷線,個人終端不斷遭到幹擾,離境航班總是被延遲,汽車的智能無人駕駛紛紛罷工,GPS定位系統也出問題,防火墻還在運作,但是總是連不上服務器……首都和周遭地區真真假假的維修和攻擊,淩言趁著這些把管委會曾經安插進去的勢力一一拔除。

他把檀清的檢舉材料在手心裏捂得火熱,看著首相開始對歧安起了疑心,才恰到好處的拿出來,送交最高檢。

估計歧安也沒見過這麽擰的年輕人了,居然這麽費盡心思的迂回,也要寸步不讓。他們最後一次聯絡時,檢查官正好送來拘捕令,淩言通話裏還挺和氣的,沒什麽一朝得勝、小人得勢的嘴臉,禮貌地喊他歧叔叔,說他看了好幾遍檀清的檢舉材料,說您也就是搞了點權力尋租和受賄,情節都不嚴重,找個好點的律師,在裏面住上一兩年就出來了,您不必恨我。

“我對您真的沒什麽意見,只是想著您如果一直在,首相於私於公可能都要有所偏袒,不僅對他將來政治發展不好,委員會草創階段留下太多管委會痕跡,將來發展恐怕也不會好,希望等你出來的時候,Utopia可以不再只手遮天,同時也氣象一新吧。”

那一仗,何小姐也沒有想到,打得風雲變色又悄無聲息。

淩言沒找任何幫手,說來他在權利場域中浸潤太久,早已練出一副可以欺騙任何人的面孔,拉攏人這種事情也並不生疏,但是他居然出招十分收斂,沒有拽著任何人來到他的陣營。

後來淩言也說:在亂世裏,政府作為行政機器已經徹底銹爛,社會百病叢生,你知道這個時候你做什麽都是看得到希望的,但是在治世中,這一切就很難,因為沒有一個人、沒有一套標準可以證明你推行的方向、你做的努力是對的,所以我也不想那麽大張旗鼓地自居為善——因為我一旦稱自己為善,為公義,為正義,那麽我所反對之人,我所反對之事就變成了惡,我平白無故地給自己扯了張旗,又給對方扣了個帽子,那我不就是在攛弄兩個陣營,然後逼著其他人來選擇立場嗎?我不想把那麽多人裹挾進去,到最後的對照拆招變成單純的只分敵我,不分善惡——一個人走的確是有點難,但是我這些年什麽路不是一個人走的呢?老天讓我吃了常人無法想象的苦,大概就是想讓我比其他人堅強一點吧。

的確會挨罵,但是我從來沒怕過被罵啊,況且一個人不再去在意世俗評價後,活的會十分痛快,我父母一生受制於於風評毀譽,憂讒畏譏,我也沒見他們活得有開心,並且我也算是曾經為了那些無妄的話死過一次,這些難道還看不開嗎?樓起樓塌,盛極而衰,都有什麽要緊?英雄是別人說的,小人也是別人說的,我既不高尚,也不卑劣,是非功過那都是他人的一張嘴,何必為了非我所願的這些討好獻媚?

還有我真的就是普通人,我討厭有人把我提那麽高,我也沒背負那麽多,我沒有我父親那樣憂國憂民的家國情懷,我也沒有我母親那樣驚才絕艷的思維創舉,更沒有我外祖父一心為公的科學成就,我就是一很膽小很怯懦的人,做不到舍身取義,做不到渾然忘我,我不過只是帶了一點父母家族給我光環和責任,單純覺得匹夫有責,既不想被架上英雄碑,也不想死於烈士冢,只求此生我所做之事,能有人因此稍有向好的改變,我便已是心滿意足。

2094,這是一個關鍵的年頭,政治格局被推倒重來。

整個社會在貿易戰和Utopia大變革中不斷震顫,似乎一片狼藉,又似乎百廢待興。

之前淩言想著收集收集證據,把歧安和幾個董事送進監獄裏待幾年,這件事就算了結了,他是沒想到裏面有幾個窮兇極惡的董事,居然順藤摸瓜地摸到了他精神障礙的事兒,還找了幾個曾經入過獄的心理醫師來舉證他從小就接受精神方面的治療。

其實官員一直服用精神藥物這件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他又不是國家領導人要接受精神上的嚴格檢查以免政策制定上受到幹擾,但是估計是那段時間他手段也是太酷厲了,媒體和同僚推著他要他接受政治審查,據說還要直播。

何小姐憂心忡忡。

淩言卻笑了笑,“怕什麽?都是小場面。”

他無法逼歲月回頭,淺土也好,荊棘也好,少年時期的苦難雖然傾盆而下,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當年沒能讓他一步步邁進惡的淵藪,沒能困住他,如今更不可能。

他已經可以和他身邊的黑狗友好同行,況且這又不是十年前那種保守、封閉、充滿偏見的社會,人們已經發現了Utopia的精神調控也有盡頭,精神障礙也並非無病呻吟,心理學神經科學專業開始逐漸回暖,雖然整體上還不足以完全的對精神障礙者去汙名化,但是社會已經溫和了太多。

真好,現在是2094年。

“過了今天這最後一關,我就可以跟他說我懷孕了。”

車外到國會大樓,烏壓壓地排著的全是等候今天政審的記者媒體,淩言視若不見,臉若桃花,像個揣著禮物的小孩子一樣喜滋滋的,眼裏全是祈盼和憧憬。

忽然間他Utopia的個人終端響了一下,是民政局發來的提醒,說是距離雙方協議離婚已滿三個月,離婚已生效,祝他新生活快樂。

“新生活?的確是新生活。”

淩言擺了擺手,開門、邁腿、囑咐Hola,“你幫我跟祁思明說一聲我今晚回家,他不是說我求婚姿勢不合格嗎?那這一次換他來。”

作者有話說:

完結遼。嘻嘻。撒花~鞠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