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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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司附近的別墅簡單洗漱,顧溪延總覺得自己的記憶像是被人從中間砍掉了一半,怎麽都連接不上。

柳矜這人巧舌如簧,十句話裏九句應承八句拍馬屁,顧溪延問他的問題全都回答些風牛馬不相及的答案,最後還以讓他去工作的理由把他趕了出來。

昨天發生了什麽?

他擔心柳矜出事,然後走上門,柳矜在喝酒……之後呢?他們真的立下了什麽不醉不歸一醉方休的狗屁誓言?

顧溪延了解自己的性格,他不可能那麽做。

究竟忘了什麽?

剛從國外回來,很多工作都沒有交接,顧溪延對著鏡子整理了著裝,下樓,司機嫻熟地拉開車門,顧溪延坐進車裏,司機坐去駕駛座上,突然一拍腦袋,說:“糟了,昨天晚上我媳婦讓我早上起床把冰箱裏的肉拿出來解凍,我給忘了。”

顧溪延不算什麽嚴格的老板,司機有時候開車累了會吐槽幾句家裏的事情,說得生動有趣,也算給顧溪延解悶。

他笑嘻嘻地啟動車,自顧自說:“年紀越大越容易忘事,我家女兒讓我有什麽事情就記在備忘錄裏,記了有什麽用,我又不看備忘錄。”

備忘錄……

顧溪延平常不怎麽忘事,更何況工作進程有特助安排,他不怎麽用得上備忘錄。

可是有什麽東西指引著他一般,讓他點開手機。

備忘錄裏,有一張柳矜的圖片,他擡著雙手,指尖相對放在腦袋,比了個心,圖片下面備註著“動物”。

福至心靈,顧溪延身上難得豎起寒毛,一種超出現實的恐怖潮水一般淹沒過他。

如果他之前的猜測是真的,那某種不存在的東西甚至能改變他的記憶,這張柳矜比心的照片或許一開始是動物的形態?

整件事情都超出了他能掌控的地步。

“再不走我就再也不能見到你了。”

柳矜的話幽靈一般閃現出來。

他讓司機掉頭,向特助囑咐了交接工作的細節,撥通柳矜的電話號碼。

“餵?怎麽了?”借酒消愁果真有用,柳矜宿醉醒後,腦子疼得讓他無暇去想那些雜七雜八的事。

“你現在在哪?”

柳矜打著哈欠,看了眼身旁專心開車的柳臻,“我哥接我回家吃飯。”

胡嬌芳思兒心切,柳凱天便讓柳臻將工作放到一旁,一家四口今天聚一聚。

手機裏傳來顧溪延的聲音,柳臻無意聽見,些許詫異,在柳矜掛完電話後,好奇心驅使他主動打探:“你和顧溪延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柳矜傻笑兩聲:“化幹戈為玉帛,還得是顧溪延君子脾性,我們兩個才能成為朋友。”

柳臻:“他找你什麽事?”

“沒什麽事。”柳矜揉揉發疼的太陽穴,“他問我在哪。”

紅綠燈路口,柳臻踩下剎車,等待綠燈時,他說:“冬至你回家的吧?”

“回……”

一陣刺耳的剎地聲響起,柳矜瞳孔地震,眼疾手快地撲向柳臻,用身子攬住柳臻,電光火石之下,金屬碰撞、行人尖叫、急救車響聲……

“生命體征逐漸穩定,血壓正常,心跳正常,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

頭更疼了,不是宿醉後的那種疼,是被人拿刀開瓢了的疼。身上像是被人一塊一塊切開又湊回去般,動不了,疼得讓人想流淚。

意識模糊,柳矜半開的眼裏只看得見白花花的天花板,視線無法對焦。

“宿主,恭喜您成功取得男主柳臻的信任,圓滿完成任務。但礙於特殊情況,我們將在您出院後歸還您原先的身體。”

什麽東西?

一字一字在他腦海裏慢慢浮現,被他費力地解讀著。

男主?柳臻?



柳矜猛地睜開眼。

一旁守床的胡嬌芳激動地說道:“快叫醫生,快叫醫生!矜矜醒了!”

被翻開眼皮檢查瞳孔反射,醫生簡單詢問了幾個問題,確認無礙後,他囑咐家屬註意事項後退了出去。

胡嬌芳關心的嘮叨被他主動隔絕,柳凱天眼裏含著淚握著柳矜的手,只在臉上綁了綁帶看起來沒什麽大事的柳臻遠遠地站在門口,沒上前插入這溫馨的一幕。

柳矜的胃被捅破了,這幾天都不能吃東西,全靠輸送營養液;腿部有簡單的肌肉損傷,估計得坐上幾天的輪椅;臉上沒怎麽受傷,腦袋卻開了個洞,好不容易長長的頭發又被剃光了。

坐的同一輛車,柳矜ICU急救一天一夜,柳臻只是簡單的擦傷,胡嬌芳的風涼話沒少說,柳臻耐著性子將胡嬌芳的抱怨全都收下,每天都會來看幾次柳矜。

胡嬌芳哭唧唧地:“我可憐的兒子啊,上次車禍的後遺癥還沒有好全,這次又出了這種事。幸好你沒什麽事,你要是出什麽事了,我也不獨活了!我可憐的兒子啊!”

她哭得聲嘶力竭,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柳矜英年早逝。

柳凱天以讓柳矜好好休息的理由摟著胡嬌芳出了病房,在門口對柳臻點了個頭,父子倆的默契讓兩人在對視之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柳臻走到柳矜床邊,說道:“謝謝。”

言簡意賅,但兩個字裏包含著濃濃的情緒,柳矜身子疼得沒法仔細辨認。

對著真男主,柳矜亦是一言難盡。他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柳臻的人生軌跡,如果知道了真相,柳臻會怎麽想。

那顧溪延呢?搞錯了方向的攻略,連過程都變得沒有意義。

“顧溪延來看過你,”柳臻擡手,極其溫柔地用指腹摩挲著柳矜的臉龐,“你不是柳矜吧。”

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哎。

柳矜心裏嘆氣,有三個人認出了他不是柳矜。

完成任務後,他連遮掩的力氣都不想出,虛弱地閉上眼睛。

臉頰上的手還沒有移開,像撫摸小動物一樣,輕輕地摸著他的臉,有什麽濃重的眷念借助這些動作抒發出來。

“我看見顧溪延親你了,在你昏迷的時候。”柳臻突然起身,陰影蓋住了他的臉,半瞇著眼的柳矜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也是在看見他親你時,才想通了一些事。”

柳臻走出病房。柳矜的目光追隨著他而去,第一次覺得柳臻的背影那麽孤獨。

住院這些天,陶卿卿來看過他,嘰嘰喳喳分享著自己新做的發型新買的包新談的戀愛,像什麽時候都不會枯竭的熱源,一直發散著光。

楊林宸也來探過幾次病,問他方不方便打游戲,柳矜將自己捆了綁帶的手舉起來給他看,他切了聲,坐在凳子上打了一下午的游戲,一邊打一邊吐槽他那控制欲極強的父母,並且態度堅硬地表示他過幾天要染海王紅氣死他爹。

小落第一次來的時候被一身綁帶的柳矜嚇得哭了半個小時,柳矜反過來安慰她,一時之間不知道兩個人誰是病人,之後來她的情緒正常了不少,分享著自己漲了工資的好消息,她說她打算考公,考上了就辭職,沒考上就繼續當社畜。

有時候幾個人碰上,陶卿卿跟楊林宸拌嘴,小落在旁邊削著水果皮,笑嘻嘻地吐槽兩個吵架的小學雞。

顧溪延是探病次數最多的人,隔三差五都來。

白天他要工作,他在晚上才會來。

他坐在病床旁邊,會先彎腰親一下柳矜的臉頰,然後像個機器人一樣,報告自己午飯吃了什麽晚飯吃了什麽。

柳矜看著吊在旁邊的營養液,痛苦地咽下口水:“什麽味道?辣不辣?好吃嗎?”

顧溪延不厭其煩地將菜肴的味道描述一遍。

有一次許祈來得不巧,剛好在門口看見顧溪延低頭親柳矜,調侃說:“原來啊,我還以為是我的錯覺呢。”

江征來了一次,顧溪延剛好也在,被這人用針對的目光一直盯著,江征也明白了什麽,之後就沒再來過。

一切平常地進行著。

柳矜出院,胡嬌芳說要接他回老別墅,親自照顧他。他說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婉拒了胡嬌芳的提議。他坐著柳臻的車回到江雪雅居,柳臻幫忙把東西搬進別墅,臨走前,像是察覺到什麽不對勁,他說:“胡嬌芳很愛你。”

柳矜點頭,笑著說:“我知道啊,她是我的媽媽,我也愛她。”

柳臻放下心般地頷首,囑咐了幾句醫生說的註意事項,便走了。

冬至,柳矜在醫院度過,一家人的團聚最終還是沒能進行。

原先的身體回歸了,柳矜能註意到自己的視力升高了不少,耳朵上的耳洞也消失了,腹部上的肌肉恢覆。

他和這個世界的“柳矜”真正沒了關系。

銀行卡裏存著之前買彩票贏的錢,他買了新的手機和手機卡,把“柳矜”的物品放回原位。

他在晚上約了顧溪延,兩個人吃完晚飯,顧溪延開車送他回去,柳矜上車後關門,攬過顧溪延的肩,纏纏綿綿仰頭吻上去,兩人難舍難分,呼吸急促,感受到對方的熱情,顧溪延極其自律地推開柳矜,安撫他:“你才剛出院。”

柳矜又纏了上去,不由分說堵住顧溪延的唇,“我今晚不想回家。去你家好不好?”

嘭!

什麽東西在腦海裏炸開了。

一路忍著某些難以明說的邪火,顧溪延差點超速。

到了家,關上門,兩人便相擁在一起,幹柴烈火地吻上。

兩人洗完澡,柳矜躺在床上,擡手蓋住眼睛,臉紅得像喝過酒,嬌羞得似個姑娘,“我沒有經驗。”

“我不會弄疼你的。”顧溪延從他嘴唇輕輕吻下來,吻到耳邊時用尖牙咬了一下,“你的耳洞不在了。”

“我本來就沒有打過耳洞。”

顧溪延擡頭,堵住他的嘴。



柳矜的眼角掛著生理性的淚水,紅玉一般點綴在眼角,他在聳動的姿勢中努力平覆呼吸,“我的名字就是柳矜,大學時學的計算機專業,房貸我都快還完了,就來到了這個鬼地方……”他用一種令人血脈僨張的語調念念叨叨,述說他的以前。

顧溪延分出神仔細傾聽,以為這人總算肯將真正的自己展露給他,一時開心,往柳矜的嘴上咬了一口。

事畢,柳矜抱住顧溪延狠狠親了一口:“我是真實的,你也是真實的。”

“我愛你。”顧溪延點頭,用鼻尖在柳矜臉頰摩挲。

翌日。

顧溪延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對柳矜撥打了好幾個電話,全部都是正在通話中。

柳矜坐在通往某個偏僻城市的高鐵上,回想著他清醒時系統附帶的告誡。

“《她男朋友是總裁》的小說世界經過宿主您的行為與原劇情偏離脫軌,而小說裏的‘柳矜’一角最後結局是死亡。如今劇情已經脫離系統掌控,為防止任何一個角色取代了‘柳矜’的結局,宿主您必須與現在的人物保持距離,為了您的安全,也為了別的角色的正常生活。”

傻逼系統,垃圾系統。要不是你,劇情能偏?

柳矜心裏罵著系統,好像只有憤怒能暫時讓他忽略心臟的刺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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