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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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征醒後拖著虛弱的身子下了病床,搞清楚來龍去脈後和柳矜道了謝。

整個晚上將就靠在椅子上勉強入睡,醒後不說腰酸背痛,但柳矜精神不是很充沛,打著哈欠婉拒了江征化為實質性的謝意,反而囑咐他好好休息。

江征對柳矜的念想就此拔根而除,他無奈搖頭笑了笑,接了電話狂奔而來醫院的助理擡著針水,求著江征快上床去好好休息。江征看了眼低頭打字的柳矜,輕輕嘆出一口氣,往病房內走去。

助人為樂好是好,他今晚和顧溪延吃晚飯的打算就不能順利進行了呀!

他苦惱地想著措辭,問顧溪延能不能改天約個中午飯之類的。晝短夜長,最近天黑得快,顧溪延航班又稍微晚了些,這場晚飯註定是吃不了。

【顧溪延】:為什麽?

【顧溪延】:你要在醫院照顧江征?

柳矜正納悶顧溪延怎麽知道,陶卿卿的消息緊隨其後:好啊,口口聲聲說自己不喜歡男的了,背著我和江征搞上了?

不是,他們怎麽知道江征的?

【柳矜】:你……也在醫院?

【陶卿卿】:什麽呀,上熱搜了!

【陶卿卿】:#知名作曲家疑似交男友,兩人幹柴烈火至醫院#

柳矜點開鏈接,被內容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的圖片只有張側臉,內容被瞎改得與事實一點邊都不沾,生動演繹了什麽叫做“開頭一張圖,剩下全靠編”。嘴角微抽,他冷靜地發字解釋:他是我的鄰居,他生病了,我送他來醫院而已。

應付完陶卿卿,他又找顧溪延,【柳矜】:把他送去醫院我就離開了,有他的助理照顧他。

打完字,他還附帶了個自己走出醫院的視頻。

【顧溪延】:那你今晚爽約的理由呢?

“柳矜。”

正在編輯字的動作被喊得一頓,柳矜循聲望去,許祈抱著手站在停在醫院門口的藍色布加迪旁,他像是來興師問罪的,將手插進兜裏,走向柳矜。

“許總好,你也來醫院看病呀!”柳矜下意識將手機揣進兜裏,腳虛晃著向門口邁步,臉上帶著笑。

“你和江征談戀愛了?”許祈開門見山。

柳矜微微一楞,忙否認:“媒體亂說的,我們是鄰居!他生病了我把他送來醫院不是很正常嗎?”

顧溪延讓他早日和許祈說清後劃清界限讓他給忘了,兩人的關系一直都是不尷不尬的,被這麽質問,搞得像他腳踏兩只船一樣。

許祈步步緊逼,迎面走向他:“那你和我的事要不要考慮一下?”

許祈說要追柳矜,禮物三天兩頭往柳凱天的老屋裏送,微信沒要到,手機號也沒要到,好不容易碰上一次面,還是他通過微博的蛛絲馬跡找到的線索,專門來醫院堵人的。他追人還沒有追過那麽憋屈的。

柳矜在心裏醞釀著句子,說道:“許祈,我不喜歡你。不管我的性取向是什麽,我都不喜歡你。我也不清楚你喜歡我什麽,是我的樣子嗎?還是你自以為的我的欲擒故縱?你不知道我喜歡吃什麽菜,你不知道我的興趣愛好是什麽,你也不了解我的性格,我敢打賭我們之間說過的話都沒有超過五十句。我對你真的沒有意思,我可能不喜歡你,不是,我就是不喜歡你。或許你對我也不是喜歡,只是一種野獸對獵物的興趣而已。”

他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心中淤堵的地方紓解開來。

“哎,看來是沒有希望了。”許祈總算沒有再靠近他,自嘲般笑了一聲,“比起你說那麽多實話,還是用你喜歡女的這種話來拒絕我比較讓人接受一些。”

是因為性取向男,洪姜止才喜歡“柳矜”的嗎?

是因為彎了,江姝離才和陶璃在一起嗎?

應該不是。

在愛情裏,只有愛人,沒有性別之分。

坐上網約車,柳矜掏出手機,驚覺他在剛才裝手機時不小心撥通了顧溪延的微信通話,上方顯示著已經有二十多分鐘的通話記錄,這是把他和許祈聊天的內容一字不落地聽進去了呀!

“顧哥,我按錯了。”

“以為你有什麽緊急的事,所以沒掛電話。”

“好,抱歉,打擾了。”

“不用和我說抱歉,”顧溪延輕飄飄地說,“另外,叫我名字,別叫我顧哥。”

“啊?好。”

“你喜歡的菜是什麽?每次和你吃飯,你都不挑食。”

“好吃的菜我都愛吃。”

“你除了打游戲還喜歡幹什麽?”

“最喜歡的就是打游戲了,偶爾追追電視劇。”

“那你的性格呢?是你展現在我面前的那樣嗎?”

剛和許祈說過的話閃現在腦海裏。

“你不知道我喜歡吃什麽菜,你不知道我的興趣愛好是什麽,你也不了解我的性格。”

柳矜心臟狂跳起來,大腦湧過一道溫熱的水流,好像是熱血,將他的理智都澆滅了。他似乎明白了那些話的含義,卻被沒有實質的東西堵住了喉嚨,什麽話都說不出來,空虛得想立刻掛斷電話,卻又忍不住問想問:那你呢?你喜歡吃什麽菜?你的興趣愛好是什麽?你隱藏在皮囊下的真實性格又是什麽呢?

那是男主啊!

怎麽能和他有這些虛無的羈絆呢!就算江姝離和陶璃在了一起,除了她,還會有千千萬萬個女主。

他對顧溪延的所有好都傾註於“完成任務”這個目的,那是虛假的,不是真心實意的。

他這麽說服了自己。

記不得用什麽理由掛斷了電話,也記不得用什麽借口鴿了今晚的晚飯,他回到家中,梳理著從那個莫名其妙的吻後開始亂了套的劇情。

可是越想越煩,腦子的線被他盤成一團亂麻,他在此刻拋棄所有的雜亂,什麽小說什麽系統什麽任務,他都不想管了。他買了一箱啤酒,灌自己灌得不亦樂乎,一瓶完接一瓶,沒吃午飯的胃受了刺激,跑去廁所吐完後又接著喝,意識模糊,當年買醉消愁的熟悉感重回。

夕陽燦爛,黃昏的光灑在大地上像金子一樣。

門鈴被按響,柳矜暈暈乎乎地站起身開門。

顧溪延逆著光,身上鍍了層金子般,柳矜瞪大眼睛看著顧溪延,驚呼一句:“奧特曼!”

“……”滿屋子的酒味撲鼻而來,顧溪延走進屋子,伸手去攬柳矜的肩:“你是喝了多少酒?”

微信通話時柳矜的狀態不太正常,才下飛機,忍住強烈的疲倦感,顧溪延馬不停蹄地趕到江雪雅居。

柳矜擺手:“沒喝多!”他蹣跚著腳步,在顧溪延的攙扶下勉強站穩,他探頭往門外昏黃的景色望過去,問道:“現在是日出還是日落呀?”

顧溪延哄孩子般拍著他的背,拉著他去沙發休息,“日落了。”

聞言,柳矜瞪大雙眼,猛地反手拉住顧溪延,將他往外面推,“快走,你快走。”

顧溪延只當柳矜喝醉了耍脾氣:“別鬧。”

柳矜推人的力氣卻越發大:“再不走我就再也不能見到你了!”

“你說什麽胡話。”顧溪延無奈道。

柳矜雙眼朦朧,浮了層霧一樣,他用食指指尖輕輕點在顧溪延的臉頰,話還沒說口,顧溪延懷裏人跟變戲法般,倏地縮小了一圈,變成了個長滿藍綠毛的鳥。

顧溪延瞳孔微縮,石化了般傻站在原地。

變成動物後,柳矜的腦子清醒了一剎,隨即又被胃裏的酒精熏蒙了理智,在顧溪延面前變成動物的慌張存在不超過一秒,一種奇怪的鬥志昂揚了起來!

他聽見腦子裏有人教唆他:你要討好顧溪延,只有得到了顧溪延的信任,你才能恢覆自由!

從黑屏的電視裏辨認出自己成了孔雀,柳矜當下立斷,先來到顧溪延面前,緩緩地低下頭顱,抖擻著臀部,華麗漂亮的覆羽扇子般被展開——

如果清醒著,柳矜會將現在的自己揍一頓。

猜測和親眼看到所受到的打擊是不一樣的。

顧溪延楞神須臾,被面前孔雀的開屏行為逗笑,不可思議是真的,原來如此的恍然大悟也不可避免。

所有東西都說通了。

他釋然一笑,彎下腰摸著孔雀的腦袋,隱約直覺第二日他會將現在的荒謬的記憶拋棄,將圍著他不斷開屏的柳矜拍下來,放在備忘錄備註了動物兩個字。

“再不走我就再也不能見到你了”柳矜的這句話,是酒後的醉言,還是一種真實的可能。

摸不清源頭的恐懼感籠罩著他。

莫名的眩暈感湧上腦袋,他不受控制地往下摔去,清晰的思維被一片空白取代。

果然……

翌日,柳矜摸著醉酒後疼得要炸掉的腦袋,回憶著他是如何從客廳來到臥室的。

下樓,他去客廳收拾隨地亂扔的啤酒瓶,望見倒在地上的顧溪延,疑惑,震驚,擔心,懷疑,多種情緒來回出現,直到某些記憶被勾了出來,他內心奔騰過一萬匹草泥馬。擔憂顧溪延染了病,他叫醒顧溪延,臉上又掛起了那張標準假笑,“溪延吶,你還記得我們昨天說的喝酒喝到一醉不歸的誓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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