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

關燈
27

落水那一刻,周圍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柳矜和顧溪延身上。

談笑聲戛然而止,好像世界瞬間寂靜了,耳朵裏只剩下水淹沒的空鳴聲和從自己喉嚨發出的求救聲。

抓不住的水,踩不穩的地,怕水怕得要命的柳矜用盡全力抱住了游向他的人。

但當他聽清那人的聲音後,他的心也跟著死了。

好巧不巧,他臨摔下游泳池之前,拽下來的是顧溪延。

換位思考一下,假如你今天穿得人模狗樣的,不是,穿得衣冠楚楚,和合作夥伴侃侃而談,全場的焦點幾乎都在你身上,正是意氣風發時,一個和你有仇的人路過你,還是在這種並不算光滑的地上摔倒了,對方摔進游泳池前好死不死拉了你一把當墊背的。事後,你爬上岸,對方笑嘻嘻地跟你說,“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問題來了。

你會相信對方“我不是故意的”這種說辭嗎?

反正柳矜在用帕子擦臉偷瞄顧溪延的表情時,沒從顧溪延的臉上看出相信兩個字。

就連他自己都不信。

這幾天建立起來的好感值,不會就這麽毀於一旦吧?

柳矜悄咪咪瞥一眼顧溪延。

濕掉的衣服黏在身上,最裏面的白襯衫緊貼胸脯,顯露了些許肉色。濕了的發沿著臉的輪廓向下滴水,臉上浮著的那一層水像濾鏡一般,朦朧卻放大了顧溪延的帥氣。

真不愧是男主啊。

柳矜暗暗嘖舌,用盡全力去挽回道:“顧總,遇水則發,遇水則發!今年你一定會賺大錢的。”

也算顧溪延脾氣好,竟然能忍住沒一腳給柳矜踹下游泳池。

他擦幹頭上的水,用一種沒顯露出喜怒的眼神覷向柳矜,隨後周圍的客人說了抱歉,趕回屋子去換衣服了。

看著萬眾矚目的顧溪延消失在眼前,柳矜才想起來,好像有個男的說要給許祈帶話來著。

那男的去哪了?

他環顧四周,沒有看見男人,蹙著眉正覺奇怪時,忽覺身旁多了一道黑影。

被嚇得原地一蹦,看清是柳臻後,柳矜拍拍驚魂未定的自己:“哥,嚇死我了。”

柳臻面無表情:“你把顧溪延拽進游泳池了?”

柳矜兩眼一睜:“怎麽可能!”

他指指自己濕透了的衣服:“我那是摔倒時的應急反應,不小心把他拉下去的。真的,哥,你要替我解釋清楚啊!”他現在拍顧溪延馬屁都來不及,怎麽可能去幹那種損事呢?

路漫漫其修遠兮,腳一滑而中道崩殂。

“誰信呀,你這種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的事又沒有少幹。”突然躥出來的楊林宸煽風點火,“況且,誰不知道你們兩個水火不容,你用這種蠢方式讓顧溪延不痛快再正常不過了。”

“你放屁呢!”柳矜罵道,轉頭四顧,就怕這話落入顧溪延耳中後他這幾天所做的一切都付諸東流。

周圍都是八卦的神情,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長,將百分之九十的註意力都放在了這邊,唯恐分神一刻錯過了什麽重要的下午茶話題。

柳臻再次分開兩個差點打起架的人,拎著柳矜的領子帶他下去換衣服:“先換套幹衣服,小心著涼。”

進了房間,柳臻反手關上門,看著柳矜翻出幹衣服後當著他的面順手就要脫衣。

知道自己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的性取向,柳臻總覺得別扭,開口說:“去浴室換。”

柳矜不明所以,抱著幹衣服利索地去了浴室,換好衣服出來後,對上了柳臻嚴肅的目光。

他聽著柳臻說:“柳矜,今天別做什麽出格的事,宴會上有很多重要的人,不是給你發小家子氣的時候。”

柳矜微楞。

所以,柳臻也認為他是故意拽著顧溪延跳游泳池的?不是,這種小孩子家家都不幹的蠢事,他有必要嗎?

他張了張口,剛想解釋。

柳臻撇開臉,轉身離去。

柳矜嘆了口氣,眼見著柳臻開門出去後又關了門,他從自己濕了的褲子裏翻出落湯手機,無力地自言自語:“行唄,不信我。”

他拿吹風機吹幹手機的水,在確保手機完全幹燥後,才按了開機鍵。

屏幕亮起來,柳矜驚嘆:“高價購買的手機就是不一樣。”

才剛剛開機,微信就彈出了很多消息通知,尤以陶卿卿的最多。

【陶卿卿】:我去,柳矜你是真的厲害,殺敵八百自損一千。

【陶卿卿】:我還以為你把顧溪延拽進游泳池就夠狠了。

【陶卿卿】:你為了惡心他,竟然還裝作不會游泳,跟個考拉一樣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

【陶卿卿】:很幼稚,但我喜歡。

“裝作不會游泳”?

從這些消息中提取了重點,柳矜硬著頭皮回消息:我會游泳?

【柳矜】:你不是沒來嗎,怎麽知道我們這裏發生了什麽事?

【陶卿卿】:拜托,我也是有人脈的好吧。

【陶卿卿】:不會吧,你失個憶,連自己得過全國青少年游泳大賽冠軍這件事都不記得了?

轟隆一聲,如被雷劈,柳矜倏地清醒。

剛顧溪延問他“你不會游泳”時,他說了啥?他說了他怕水。

如果他說他不會游泳,可以用他失憶了搪塞過去。可他說的是怕水,是帶有緣由的那種怕水。

不會暴露吧?

柳矜敷衍完陶卿卿,把手機一扔,呈“大”字式地躺在床上,恨不得自己也能成為床上四件套的一部分。

門被敲響,打斷了柳矜沈浸式的擺爛。

“誰呀?”

侍應生在門口說:“先生,柳臻先生讓我來通知你去參加外面的宴會。”

柳矜看一眼時間,下午四點多。

他有氣無力地回了聲:“我馬上來。”

柳矜穿著顧家為客人準備的休閑短袖和運動褲,毫不在意地走出門。

游泳池都拉著宴會主人跳了,他也不在意什麽面子不面子了。

侍應生帶著柳矜來到柳臻身旁,柳臻看了眼柳矜的穿著,關心地問了句會不會冷,就沒有再多什麽。

柳矜跟著柳臻對一個又一個陌生的這總那總打完招呼,忽然看見張熟悉的臉——許祈。

他擡手捏了下柳臻的胳膊,柳臻小聲說了句沒事,大大方方地走向許祈。

“好久沒見,許祈。”柳臻道。

許祈笑著點點頭,目光落在柳臻背後的柳矜身上:“聽說你弟弟去了顧溪延的公司上班?這怎麽說,體驗基層生活?”

話題落在了自己身上,柳矜不得不回答:“幹大事都得從小事幹起,基層生活奠基美好人生。”

“那你有沒有意向去體驗一下娛樂圈的生活?你來我們公司,我保證把你打包成最火的偶像。”許祈拋出橄欖枝。

柳矜搖頭:“我黑料太多了,光是水軍估計得請個幾億,擔心把你們家的大公司搞破產了。”

許祈嘴角微抽。

柳臻找補:“許總家大業大,怎麽可能會破產。”

柳矜狗仗人勢,躲在柳臻身後,問許祈:“你今天讓一個男的來給我帶話,要帶什麽話?你現在跟我講就行,說清了我們以後就別牽扯不清。”

許祈疑惑:“為什麽要讓人帶話給你?我有那麽見不得人嗎?”

許祈臉上的疑惑不像裝的。

那許祈沒找人來給他帶話,那個男的是誰?為什麽要冒用許祈的名頭?又為什麽在他摔進游泳池引來眾人關註時離去?

柳矜心有餘悸。

“許總一表人才年輕有為。像你這種才貌雙全的人在如今已經很難見了。但可惜,我不喜歡男的。我說真的,我不喜歡男的,我不是在欲擒故縱也不是在欲拒還迎。”柳矜把剛才的話題揭過,一本正經地跟許祈劃了界線。

“呵。”

回應他直男自證的,是許祈的冷笑。

“以為你剃個寸頭就是直男了?”

他這邊剛陰陽完柳矜,另一邊又談笑自如地和走向他的人碰了碰手中的酒杯。他趁和過路人打聲招呼的動作挨近柳矜,痞笑著說了句:“上一次床,是不是真直男不就知道了?”

作為商界大鱷,柳臻也被很多人碰杯搭話,一時沒來得及把被許祈靠近的柳矜拉向身後。

柳矜一身惡寒都被激了出來,嫌棄地撇撇嘴,在柳臻和許祈被人纏住時,找了個理由就躲開了人群匯集處。

“把這個喝完,哥哥就不跟你計較玉佩的事了。”

“喝就喝。”

第二道女聲有點熟悉,柳矜尋聲望過去,見不遠處的酒桌旁圍坐著幾男一女,女生正對著他,正是江姝離。

小說女主的可疑人選!

只見她一身侍應生的服裝,樸素的妝容都不能蓋住她的傾國之姿,滿臉不卑不亢,在前面幾個男人的為難下,不低頭彎腰,也不妥協。

只聽了幾秒鐘的墻角,柳矜就搞清了前因後果。

江姝離是輪船上的侍應生,在給面前這幾個人倒酒時不小心把某個人的玉佩摔碎了,這些男人見色起意,也不要江姝離賠錢,就為難她,讓她把面前的啤酒喝完。

眼見著江姝離一杯酒又一杯酒地往下灌,柳矜思考起來。

這是個英雄救美的好機會啊!

他把顧溪延找來,撮合他和女主相處互動,說不定能洗刷一些剛才游泳池拉顧溪延下水的仇恨。

柳矜立馬起身去找顧溪延。

以防萬一,他還找來了一個強壯的侍應生,囑咐他盯緊那邊,保證江姝離不會受到欺負。

重新加入宴會,柳矜眼疾手快,從一堆西裝禮服中找出了剛打發走身邊人打算獨處一下的顧溪延。

他摸了把自己頭上的短茬,頗有種英勇獻義的架勢,目光堅定地走到顧溪延身旁,把他拉出人群。

柳矜雙手抱住顧溪延的右臂,不等他追問,邊說邊拉著人往江姝離那邊趕:“快,事急從權。”

顧溪延深呼一口,還是由著柳矜把他帶出宴會。

兩人來到目的地。

然後,看著圍在桌子旁,捂著肚子打滾的男人們,柳矜懵了。

顧溪延轉頭問他:“所以,你叫我來看,你打傷的人?”

柳矜四顧。

我靠,江姝離呢?

我靠,他叫來看著江姝離的侍應生呢?

他嬉皮笑臉地看向顧溪延:“不是,你聽我解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