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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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日子以來, 難得有了一夜好眠, 羅逾第二日晨起終於不再有胸悶難受的感覺,呼吸順暢, 心情也變得舒適多了。

他看看外頭的日光,又扭頭看看睡在他身邊的楊盼——她大概很少睡昨兒那麽晚,所以這會兒天光大亮了, 還睡得著呼呼的, 臉蛋上的肉被枕頭壓得圓嘟嘟的,泛著寶光流轉的粉紅色。他不由就笑,低頭悄悄在她頰上親了一下, 然後又幫她把被角掖了掖,才悄然起身穿衣穿靴。

到了書房裏,思緒好像也比前幾日清晰了,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沙盤, 把其中幾顆棋子挪動了位置,看了看,又挪動了幾顆。

清荷的話不能不說很有見識, 但他更邁不過的坎兒不是這個計策的布局方式、施行方法,而是計策本身他該不該做——畢竟, 一旦把掌管二十萬大軍的拔什羅將軍誘入柔然的草原,他的手上就又有了無辜的人命, 而且也意味著與父汗的抗衡再難回頭了。

羅逾對外頭伺候的親兵問道:“平城的消息有沒有來?陛下的批覆到了嗎?”

那親兵說:“回稟殿下,這兩天都是每兩個時辰看一次,確實沒有消息。”

他心裏未免又有些焦躁起來。但是理智是明白的:驛馬來去, 總得七八日,這七八日會發生什麽,誰也說不好。人生就像一場不知前路的賭局,哪有完全能夠掌控的局!

“知道了。”羅逾垂頭道,“白天改成一個時辰看一次軍報,一旦有平城那裏的消息,不管我在哪裏,在做什麽,都要及時向我回報。”

可惜一個白天無數軍報,偏偏沒有平城來的消息,羅逾耐著性子一件件處置,最後用了半日時間給王藹寫信,吩咐他在柔然邊境留個契機,一旦時機到了,他就誘惑拔什羅將軍帶軍深入燕然山中峽谷,殺他奪-權。

寫完封好,有一點墨汁蹭在手指上,羅逾感覺自己的手中宛然又沾了鮮血一般,頓時心生厭惡,趕緊叫人打水給他,把一雙手浸在熱水裏拿胰子搓洗了半天,皮膚都泡皺了。

端走熱水的是清荷,默默看了看羅逾泡得發白的手,好像忍了又忍才說:“奴婢給殿下拿點塗手的漚子吧。殿下這樣一雙手……”她低著頭,終於忍不住把嗔怪的話說出來:“自己不覺得可惜嗎?”

羅逾看看自己的手,只覺得上頭仿佛還沾著血汙一般,不由皺眉,說:“好,但是不要花香味兒的漚子,若有零陵香則也罷了。”

“是。”清荷答應著,端起盆帶上門,過了一會兒又回來了,手裏捧了個好大的提盒,羅逾挑著眉看她,最後道:“你不至於把你的妝奩匣子都搬來了吧?”

清荷“噗嗤”一笑,打開匣子,從裏頭挑出好些個個瓷盒,一個個擰開蓋子擺著,然後取了其中一個放在羅逾鼻子下頭,笑問道:“這味道如何?”

味道清淡,溫暖,讓人舒適。羅逾點點頭說:“這也可以。”

“這味道熟悉不熟悉?”

“不熟悉。”

清荷笑容在嘴角略微一僵,但很快又恢覆了自然的樣子,笑道:“奴婢幫殿下擦還是殿下自己來?”

羅逾不喜歡別人碰他的肌膚,伸手拿過瓷盒,摳出一些半透明岫玉般的膏子,在手心裏搓勻,然後又在手背上抹勻。

清荷提醒道:“指縫裏。”

他便依言把那漚子在指縫裏也抹勻了。

清荷別著頭看他擦手的模樣。

他個子大,手也長,但是一點不顯得粗氣,手指關節略凸,但是也沒突兀之感,倒別有男人味。塗上漚子後,皮膚白亮光潤,指甲圓潤飽滿。

等他擦好手,清荷把各式瓷盒往提盒裏收。然後說:“晚飯開在書房裏嗎?”

羅逾想著後院的楊盼,正打算搖頭,突然他的親兵捧著一疊子軍報和信件過來,羅逾抽了口氣,又有些期待看到什麽,於是點頭道:“就開在這裏,半個時辰後。”

清荷點頭走了。

羅逾坐下來,先檢查火漆,再挑選貼著鳥羽的,一封一封地拆看。厚厚一摞,就看過去也很花時間,有燕然山附近軍情動態的匯報,有斥候傳來的各種消息,甚至有周邊農牧之事的請示……真正是萬幾無暇。

他全部看了一遍,失望地發現沒有他最渴望的消息,癱坐在椅子上好一會兒,才重新打疊起精神,揀需要批覆的、需要回信的,掭筆濡墨,一封封開始寫。

不覺半個時辰早過去了,外頭傳報飯食送到也傳報了幾遍,羅逾只是叫“等會兒”,終於換成清荷過來勸:“殿下,就不能吃完了再看?飯菜涼了,吃起來不落胃,還容易積食。”

羅逾看看一桌子攤放得亂糟糟的文書,心裏就煩躁,叫聲:“你進來。”

俟清荷進來了,他指著書桌說:“左邊是我已經寫好回覆的信件,右邊是沒有的。左邊的信還裝到信封裏,右邊的擺著別動。會做不?”

在燕然山駐軍的時候,都是粗手粗腳的親兵幹這差使,每每不能讓強迫癥的他滿意。今日見清荷謹慎地點了點頭:“奴婢會。只是做得不好的話,還望殿下饒恕。”有條不紊給他收拾起來。

人各有才。楊盼溫暖而迷糊,但是清荷一如其名,清冷而練達,做事手腳輕盈,動作麻利。羅逾在一旁的食案邊用餐,時不時瞥見她一身碧衣,動如流水,烏黑的發梢在背上拂來拂去。

轉眼他飯吃了一半,清荷已經把他的書桌歸置好了。她把手洗得幹幹凈凈,又來伺候羅逾用膳。

羅逾拒絕:“我自己來就好。”

清荷挓挲著手,有些委屈地說:“奴婢遞遞手巾不行麽?”

人家溫柔,他總不好峻拒,只能苦笑著搖搖頭:“我真不習慣。你也別為難我,成麽?”

清荷身份畢竟是奴婢,見做主子的那麽和顏悅色,自然不好再強。她低聲說:“是……”接著又問:“今日吃的都是葷食,奴婢取些藥浸的酒給殿下吧,飲酒適量,活血強筋骨,晚上也能安枕。”

心裏煩憂,似乎也確實可以酒澆,羅逾猶豫了片刻,答應道:“好吧,少少一杯即可。”

清荷一如既往端來兩只酒杯,一囊北酒,當著他的面給兩只杯子都斟滿了,然後示意他先挑,接著自己把另一只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這酒大概有些烈性,眼見清荷的臉上就浮起兩團酡紅,掩口咳嗽著:“奴婢可不耐這麽烈性的酒……”

羅逾見著好笑,對她說:“我也不敢這樣子一口悶,你倒好。”見她酒勁上來,周身仿佛軟綿綿的,在一旁說是服侍,站都站不穩,只好說:“你找個窗邊通風的地方坐下來歇一會兒,等這陣勁過去,就會好些。”

清荷應了一聲,手撐著頭,風擺塘荷似的挪到靠窗的條榻上,也顧不得平日的上下規矩,歪在榻上,斜倚著窗欞,自己揉著額角兩邊,喃喃說:“了不得……了不得……”

這藥酒確實烈,琥珀色的濃稠酒液,晃一晃還會掛杯,而且帶著淡淡的血腥味。羅逾喝了幾口,問:“裏頭浸的什麽藥?”

清荷聲音蚊子叫似的:“鹿茸、黨參、砂仁、肉蓯蓉……還有……”

大約已經醉了,越到後面聲音越低。

有鹿茸,難怪帶血腥氣,不過也是大補的藥材,對他這陣心血虧虛的癥狀有些用處。羅逾就著藥酒,把晚餐吃掉了。見清荷歪在一邊這副模樣,只能叫親兵進來收拾餐桌。那親兵進門邊幹活邊看扶風王的婢女這樣一副德行,不由臉上就帶著了詭異的笑容。

羅逾呵斥道:“好好做事就是,眼睛到處看什麽?”

那親兵和他熟不拘禮的,咧嘴一笑,收拾了東西出門,居然還把門帶上了。

羅逾回到書桌前,從右手邊一疊裏取一份出來,打開繼續寫回信,凝神做事,也不覺得時間流淌,大概是酒勁的緣故,渾身暖烘烘的,思維好像也變敏捷了,下筆如飛一般。

眼見一摞信件只剩了幾份沒有回覆,他疏散了一下筋骨,欠伸一下,愈發覺得筋骨勃勃的都是力量,稍許一動,周身血脈的速度似乎變快了,渾身暖烘烘的感覺一下子變成了熱乎乎的,鼻子仿佛特別敏感起來,他手上漚子的清淡香味顯得格外撩人,而整個房間裏,似乎都充斥彌漫著類似的香味,一絲一絲地往鼻子裏鉆,又往心裏鉆,心尖兒癢兮兮的感覺又往下滲,到了下腹,突然騰起火苗似的。

他的眼睛不自覺地瞥向一旁歪在條榻上的清荷,她閉著眼,小巧的下巴分外惹憐,蜷著身子像一團碧綠的荷葉,衣服的每一個褶皺都刻畫出一具曲線優雅的身體。

羅逾閉著眼睛強迫自己凝神,腦海裏卻不自覺在算:與前任柔然汗征戰兩個月,回來就知道了楊盼懷孕的事,目下已經三個月沒嘗“肉”味。血氣方剛的男人家,真是有些憋得辛苦……

鼻尖一陣陣傳來誘惑的香味,香味仿佛在不斷被放大,滿腦子都是這氣息,撩撥得四肢百骸都癢起來。

只要一睜眼,就不自覺地想向清荷那個方向瞟,女人的白皙皮膚,起伏的身形,還有特有的女兒香。

清荷確實有些醉酒,但也沒有完全不省人事。她睫毛微微一動,眼縫裏便看見書案上那個俊美男兒的一舉一動。

他已經焦躁得無法再繼續寫信了,隱隱可以看見脖子上的青筋和額角的細汗。他脫掉外衣,拿一本書當扇子扇風,瞪著桌面一封信箋半日都不動彈。俄而又瞥向了她,雖然沒有笑容,但在無數男人間求存的清荷一眼就能看出,這匹小狼的表情裏是男人們最通常具有的野獸之性。

或許無關愛情,但有關欲望。

他突然推開書案,疾步到了條榻邊。

窗欞外是清冷而融融的早春月色,他額角的汗珠一滴一滴被月光照出銀色來,那雙眸子深如寒潭,嘴唇微微顫抖,他俯身面對清荷的臉,粗魯地把她搖“醒”,喑啞著聲音問:“那藥酒裏,還有什麽藥?”

清荷一副剛剛酒醒的模樣,胸脯起伏著,離他俯下來的胸膛只有咫尺。

她迷迷蒙蒙地說:“啊?這酒裏……鹿茸、黨參、砂仁、肉蓯蓉……還有……”

帶著酒意的嫵媚雙眸,微微地笑彎了。不免有些恐懼,但更多是飛蛾撲火的賭勁,她的手慢慢順著羅逾的衣擺撫上去,到他胸口時突然用力一抓,自己也半仰起頭,朱唇微啟:“殿下該不是忘記了?陛下曾經給殿下賜過虎鞭酒,裏頭自然還以虎鞭為主料啊。”

清荷今日穿的是一身奪目的碧綠色衣衫,內裏絲緞抱腹更如翡翠一般閃動著欲滴的光澤,使得一身白馥馥的肌膚也是一樣奪目,鬢發間的芳澤濃烈地散發出來,目中帶著鉤子,也帶著最深的欲望,幾乎有些夜貓般的銳利光芒。

羅逾惱得簡直想抽她一個耳光。但是從來沒有動手打過女人,手揚起來,卻下不去。

但是她已經帶著赴死般的決心和勇氣,也不再笑了,一張臉宛若月下白荷,素白中帶著凜冽和清冷的誘惑,一只手緩緩握住羅逾揚起來的巴掌,又徐徐錯開手指,十指與他的手指勾連起來。

吐氣如蘭似麝,低沈而極具魅力:“殿下選的擦手膏子,便是奴婢慣常用的荷蕊香味的。雖然是花香,清淡而芳遠……並不膩人。”

羅逾周身顫了一下,死死地盯著她。

清荷握著他的手,緊緊的,唯恐一撒開,自己就會萬劫不覆。此刻又恍若帶了點哀求:“殿下如今那麽辛苦,那麽委屈,奴婢無法分憂,但知王妃懷娠,某些方面無法為殿下排解。奴婢絕無非分之想,只是太……太愛殿下了……”

她眼角一滴淚,緩緩地垂下來,從眼角落到耳畔,在月光下閃著銀光。

“你這是該死!”獸_性正在胸懷裏與人性纏鬥的男人咬牙切齒地說,無比有撕碎她來懲罰的意願,他身上自有“利刃”,可以一逞快欲。

清荷熱烈地看著他:“殿下殺了奴婢吧。但是應該是明天。”

她把他的手拉下來,落在她飽滿的胸脯上。

那廂被燙了一樣,用力一掙。

作者有話要說: 嗯嗯,狗血,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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