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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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耶若羞怯地擡眼望了望自己的夫君, 頓時心裏壓著的大石頭松開了多半:

北燕皇帝並不是七老八十的老頭子, 而是正值壯年。不僅年紀不很大,而且模樣相當好看。

皇帝的手摸過她的臉蛋, 他掌心粗糙粗糙的,但有一種安全感,隨後, 他吻了過來, 身上有淡淡的酒香,熱乎乎的氣息噴在李耶若的臉上。李耶若已經換了鮮卑族的稱呼,低聲道:“大汗……”

皇帝擡起臉, “唔”了一聲,像愛不夠似的,又在她頰上蜻蜓點水地啄了兩下,才問:“怎麽了?”

李耶若最知道怎麽打動男人的心, 縮著的肩膀微微顫抖著,手裏的紈扇欲舉不舉,時不時瞥上去兩眼。皇帝倒也耐心, 離了些距離,皺眉問道:“怎麽, 你不願意?”

李耶若臉上飛上雲霞,好一會兒才輕輕搖一搖頭, 聲音蚊子叫似的:“人都說大汗是世間的英雄。我只怕自己配不上大汗。”

“美人配英雄,為何配不上呢?”皇帝便又笑了,“說實話, 我後宮裏人也很多,各族的姑娘都有,身份高貴的也不乏,但是,一眼就吸引我的卻不多。”

又伸手摸她的臉,接著,手就慢慢往下滑,順著李耶若起伏的身姿,滑到她的小腹下,輕輕按一按才說:“這樣的美人,經歷這樣多的磨難,還是處子,對不對?真不容易嗬!”

“大汗……”聲如蚊蚋,俏美動人,一雙美眸瞟著,含情脈脈,終於低聲說,“我有點怕……”

皇帝溫柔地笑道:“別怕,別怕。不敢說保證你不痛,至少不會讓你痛得太厲害。”

紅綃帳裏的喘息終於告一段落。皇帝翻身下來,看著床上喜帕上濺著點點緋紅,心滿意足地拉過被子蓋住李耶若圓潤如玉的肩頭,又小心拭她眼角的淚水,吻了吻她說:“第一次,難免有些難受,以後就好了。不信,明天你再試試。”

李耶若酸脹得難受,實在不願意明天再試。一點小小的嬌嗔落在皇帝的眼睛裏,實在是愛不夠她。

李耶若進宮,北燕的皇帝就開始“六宮粉黛無顏色”“從此君王不早朝”,朝中雖有些牢騷,但是這新婚三朝的日子,也不好多說。

好容易過了三朝,皇帝大朝,召見南秦送親的使臣,笑瞇瞇道:“兩國如今結成親緣,又蒙你們陛下厚贈的妝奩,朕甚是感念。王駙馬把朕這層意思轉達給你們陛下。聽聞王駙馬上書說要告辭,何必這麽急?不在這平城多玩幾日?”

王藹從容稽首:“可汗厚恩,臣深為惶恐。平城雖好,到底臣還有事務在身,不敢耽誤。”

“哦?還有什麽公務?”

王藹踟躕了一下道:“其實……不是公務。兩國交好,少不得開邊貿易。臣私人有求,想……想借剛剛開邊的機會,價格最為合適的時候,購一些好馬和好駱駝回南邊。”這是他私人得利的事,大概有些不好意思,笑容有些訕訕,大概也很擔心北燕皇帝不答應。

皇帝挑了挑眉梢,不置可否,只虛與委蛇道:“小事小事,再住幾日再說。”

他轉回後宮——給左夫人李耶若布置的,是一間富麗堂皇、獨門獨院的宮殿,裏面的羊毛氍毹都是李耶若的故土——西涼的特產,錯金銀盤裏擺放的,也是葡萄、石榴之類從西涼千裏迢迢、快馬加鞭運過來的水果。

李耶若換了家常打扮,男人家粗糙,根本不會發現她隨常的雲髻也需要梳一個時辰,每一個插戴都經過精挑細選;面上的妝容,雖不隆重,卻細膩到每一個小斑小點都遮蓋得嚴嚴實實;嘴唇上的胭脂,也是特特調制出的淡淡的香味,嘟起嘴來時格外顯得誘惑。

皇帝把她往懷裏一拉,頓時就說了多少肉麻的話兒,說得李耶若“吃吃”地笑,粉拳一捶,被皇帝捏個正著,放到唇邊輕輕咬了一下。

“哎喲!”李耶若嗔怪道,“這裏無數能吃的東西,非要啃我!”

皇帝散腿坐下來,笑嘻嘻道:“那你剝葡萄給我吃呀。”

李耶若依言一個一個給他剝,小心地去了籽兒,一個一個塞在他嘴裏,就差幫他嚼了。

皇帝不用動手剝葡萄,一雙手閑下來就插_在李耶若的衣領裏向下探,萬分享福似的:“張掖的葡萄就是甜!你在武州時常吃吧?”

李耶若面容冷了點,好一會兒才說:“妾不喜歡吃葡萄。”

“為什麽?”

李耶若沈默了好一會兒,等皇帝第二次追問時才說:“那片傷心之地,大汗何必再問?”

皇帝倒停了嘴裏的咀嚼,凝神望了她一會兒,才似笑非笑地問:“怎麽,在你心裏,南秦比西涼更親麽?”

李耶若擡眼望他:“如今,對妾而言,大燕才是故土!”

皇帝並沒有感動,倒是玩味地看著她:“咱們大燕除了晉中一帶肥沃,其他的地方都貧瘠,一到入秋,若是遭逢雪災,農人的莊稼凍餒一片,牧民的牛羊也會成片成片地死亡。我守成這片疆域,深覺如不開拓,就難保萬世平安——這片土地上的牧民和農人,也要吃飯,也要活著。”

李耶若當然聽出來他在試探,她剝了一顆葡萄塞在皇帝的嘴裏,笑道:“從這裏看西涼,仿佛亦是瘠薄,但到了武威張掖,河西的膏腴之地,長得出糧食,也餵得肥牛羊。我那位當西涼皇帝的堂叔,顢頇無能,軍力極弱,前此被南秦皇帝楊寄稍稍一打,就打得屁滾尿流,在朝中再無顏面,最後只能憑借殺自己人來立威。”

簡直是把戰火往故土上引。皇帝嚼著葡萄,手卻從李耶若的胸衣裏伸了出來:“所以,你對父母之邦——”

“只有恨!”李耶若亦很正經地回答他。

這位北燕的皇帝不再接話,嚼完葡萄,突然一把將李耶若按在氍毹毯上,探手到裙下,三下五除二剝葡萄一般剝幹凈,接著蜷起她的雙腿,湊過身子擠過來,邊不正經邊笑道:“好得很,小妖精,替你父母之邦懲處你。”

李耶若給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猝不及防,還未潤澤的身體頓時痛起來,少頃緩和過來,也已經弄到淚水漣漣,她察言觀色,這位北燕的狼主似乎並不是生氣,她便抽噎著推他說:“哪有這樣的懲處?”

皇帝低頭吻她的淚水,哄道:“實在是你這樣的尤物,我為你做什麽都心甘情願呢!將來,我拿西涼皇帝的頭顱骨給你做夜壺!”惹得李耶若紅了臉一啐。

皇帝乘隙又問:“那個王藹,據說是楊寄未來的女婿,是個貪財的人麽?”

李耶若說:“是個挺正經八百的人呀。不過當不當得成駙馬爺,還待另說。”

“為什麽呢?”

李耶若媚然望上去:“大汗難道不知道派了一個臥底在南秦?可把那位廣陵小公主哄得團團轉呢!”

“你也認識那個‘臥底’?可不還是個小孩子麽?”皇帝眉梢一挑,嘴角噙著一絲冷笑,突然一個挺身,頂得李耶若嬌_喘連連。

李耶若自以為對羅逾了解了不少,其實還是知之甚少,更不知道羅逾此刻正在經歷最難捱的時光。

羅逾到了豫州行宮的武器庫,才終於發現自己的短劍只剩下一副劍套——劍是被有意拿走了;這樣一柄外觀並不起眼的短劍,會被一國之君刻意拿走,羅逾已然推斷出,皇帝楊寄已經知道了許多事。

再聯系這一陣若幹的不對勁,羅逾明白自己中了好大的圈套,連他最信賴的楊盼,大約也在騙他。

他離開行宮後徑自回自己所住的公館——逃也是沒地方逃的,他一直以來感覺到身後的不對勁,在這日猛地一回頭後仔細觀察就發現了,果然是有人跟著他,見他回頭,那人就扭脖子看旁邊的小攤子去了。

羅逾忿忿地在住處等皇帝的人來抓他,他躺在床上,看窗戶紙從明到暗,又從暗到明。他的房門始終沒有被人敲響,他就像個被拋棄的玩意兒,連個理睬他的人都沒有。

看了三回窗戶的明暗,他掙紮著起身。房間裏留存著一點路菜和幹餅已經吃完了,他渾身乏力,絕望之後感覺又慢慢覆蘇,覺得自己就是死,也要吃飽了才能有尊嚴的死。

豫州是個熱鬧的城市。

即使已經打了頭梆,也還遠沒有到宵禁的時候。公館外頭的一條街市,滿滿當當都是飲食的挑子,小販們大聲地吆喝,唯恐聲音矮了會影響自家生意。

“豬肉大抄手!”

“熱乎乎的長生果兒,半空兒!”

“牛髓餅、羊奶餅、環餅、圈餅全部便宜嘍!”

……

饑腸轆轆的羅逾選了一個湯餅挑子。

小販熱情地拿布巾給他撣了撣座椅,笑問道:“客官吃點什麽湯餅?都是今日剛剛挼好的面,筋道!”

羅逾有些無力地說:“簡單些,最普通的那種,給我加些膠菜,臥個雞子兒。”伸手到懷裏掏出一些錢,想想自己大概來日無多,也無心數錢,一把都放到湯餅小販的挑子上。

小販喜滋滋道:“哎喲,這位客官客氣了,哪用得到那許多?”邊說,邊殷勤地拿剛剛給羅逾抹凳子的布巾在剛剛取出的碗裏也抹了一圈:“我這就給你盛!”

羅逾臉色都變了:“等等!這碗……”

小販奇怪道:“這碗怎麽了?不漏的!”從地上的桶裏舀了一碗面湯,舉起來給他看,接著倒掉面湯,準備盛湯餅。

羅逾擺擺手:“我不吃了。錢我也不要了。”起身走了。

小販在後頭嘀咕道:“有病哦!”但看看挑子上一把亮閃閃的銅錢,又開懷了,把煮好的湯餅盛在碗裏,自己唏哩呼嚕吃起來。

羅逾另找了一個攤子,親自拿熱水涮了碗,又盯著小販的每一個動作,煮好了湯餅,熱騰騰的,人卻開始打楞怔:都不知道命在哪裏了,怎麽還為幹凈不幹凈的小事矯情?!他還在在乎什麽?

氣餒了一會兒,眼睛被熱乎乎的湯水蒸汽熏得發酸。小販過來要錢:“客官,湯餅十個錢,膠菜三個錢,雞子兒十個錢。”

羅逾伸手到懷裏掏了半天,掏出的銅板遠遠不足。

小販的笑臉凝固了:“客官,咱這可是小本生意,賒不起的!”

羅逾說:“我回去拿給你。絕不賴你的。”

小販嚷嚷道:“你若是街坊裏的熟人,我也就信你了,可我今兒第一回見你,看著文質彬彬也像個讀書人,怎麽好賴我的賬?”他的目光在羅逾身上巡脧了一下,然後當仁不讓地伸手扯羅逾腰間蹀躞帶上的一件玉器,叨叨道:“喏,我不是要你這件東西,你拿了錢來,東西我就還你。我是這條街上的老字號了,人人都識得我老張這張臉,絕對不會訛你……”

那只圓滾滾的小玉豬一下子到了那小販的手裏。羅逾臉色一凜,突然一拳直出,一下子就把那小販打得撞在他自己的挑子上。

小販捂著腫得睜不開的眼睛,掙紮了半天還是掙不起身,只能嘴裏叫嚷著:“快叫市令!快叫市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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