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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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你確定現在動手，穆？”
耳麥中，生硬的國語裏夾雜幾分惋惜，對方嗓音怪異，嘀嘀咕咕說了一通廢話，聽得穆十冬挑眉。
“我弟弟等不及了。”
海浪之上，高崖之中，茂密枯草堆裏臥趴人影。一身深色迷彩，帽檐壓得僅露出雙銳利鷹眼。
“真的嗎，穆？”
“我說大餅，你今晚話這麽多。”
穆十冬調整倍鏡，對準沙灘某個還在歡騰的角落，悄悄換上消音配件：“狼看不慣狗的做派，自然不願留人過年。”
“狼？狗？”
大餅不懂國人隱喻，似懂非懂地點頭，劈裏啪啦敲了一通鍵盤，又好奇詢問道：“不過，你向來拒絕國人委托，怎麽這次？”
“嗯，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棕發外國人迷糊了，他分不清怨與仇的區別，眼見穆十冬額頭青筋暴起，多半也是仇。
“那報完仇之後，你回傭兵團，接著去攢老婆本嗎？”
“不。”
穆十冬已經調整好鏡度，準備進入屏息階段，他聲音漸漸壓低下去：“我們都洞房完了。”
“？？”
這一句話給大餅整懵了。
他開始掰著手指頭對應：洞房前是結婚，結婚之前是訂婚，訂婚之前是下聘禮……
“噢穆！你都跳過老婆本的階段！怎麽可以速度這麽快！明明說好了，大家一起結婚！”
可惜，在他出聲前一秒，穆十冬已經切斷了無線通訊。看著足足占據整面墻的顯示屏，單身大齡男中年大餅凝視片刻，嘆口氣擴大音頻波動範圍。
等待重新刷新的時間漫長，大餅續好新一杯咖啡，回憶最開始見到穆十冬的場景。
最後一批入職人員抵達完，時間都接近淩晨，大餅作為倒數第二批，在機場逗留許久，都坐得頭暈眼花，自然一眼望見那張格外突兀的面孔。
據說，那位亞裔是為了攢錢報仇，才來做這行生意。大餅聽後點點頭，倒也沒幾分驚訝。
幹這份工作的，一部分是缺錢，一部分是無牽無掛。經過半個多月的觀察下來，大餅覺得那位亞裔兩者都有。
不過這點事，在腦袋掛在槍口生活的傭兵團掀不起多大風浪。各個都是漠不關己的態度，唯獨一次偶然機會，讓大餅與亞裔有了接觸。
也就是那次時，大餅知道他叫穆十冬，家裏因為意外事故就剩他自己。不願在家鄉待下去，所以在退役後偽造死亡證明參加雇傭團。
問為什麽，原因竟然是——
“就當我死了，這樣獨活時也不至於這麽難受。”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在一次任務結束後，兩人滿身泥濘與雪，步履蹣跚往雪山下走。
大餅並沒太好事，問到這兒也就點到為止。再得知穆十冬消息時，對方已經晉升成二級士兵，眼見有希望成為管理層，卻忽然說退役不做了。
上頭破天荒詢問原因，竟然是穆十冬得知他從小帶大的弟弟並沒死，當初因為疏忽，人被送去福利院，幾番周折被富豪領養。
算算時間，約摸著十七八歲了。
他們這行最怕有惦念的人，人在團裏也待了近五年，要走也就走了。大餅也閑來無事，向往穆十冬形容的美好國家，跟著漂洋過海的過來。
“穆，雖然我知道你很心急，但我們剛下飛機，我時差都沒倒過來，能不能讓我休息休息。”
大餅原名克斯拉莫，由於名字拗口太難念，穆十冬根據他的臉，直接喊他大餅。
體諒兄弟即將相見的激動，大餅到底是跟著穆十冬去了福利院，在那名院長堪稱驚悚的目光註視下，翻找到領養人的姓名。
“……”
就算剛入團，穆十冬受人欺負，大餅也沒見他能發那麽大火，那架勢就差掏出便攜火箭炮轟了這地方。
他哪敢多問，連口水都沒喝，又跟著人去了臨省。穆十冬用先前的錢買了臺房車，以及那輛摩托。
再再後來，時間線就回到了初夏見穆十冬的那個晚上。
“不過話說話來……”
大餅翻動手頭資料，他雖然國文學得不咋地，可也能看出委托人與被委托人的關系匪淺。
都是同個姓，一家人吧？
他瞎琢磨。
時間一點點流逝，沙灘邊火光終於黯淡，這群不知疲倦的老年人終於要準備散場。與此同時，海邊另一處度假酒店的偏門大開，從中漫步出來個六十歲左右的老頭。
在高倍鏡下，人的腦袋無限度地放大，任父醜陋五官盡顯，外八邁得就像海龜。
即便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見到害死穆氏夫婦的東西，穆十冬咬緊後牙恨不得一槍取了他的狗命。
穆十冬屏住呼吸。
槍口偏移，對準隨後出來的男人。
房間裏，大餅總算將那份委托協議看明白，他撓撓頭，眼底掩不住困惑。
“任辛樹，還有任……”
他話音未落，耳畔響起無線電重新接入的滋啦聲，穆十冬嗓音明顯透出意外，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大餅，那堆篝火是你——”
咚！！！
火光夾雜的爆炸聲震耳欲聾，通訊險些被這強烈波動沖斷，幾乎同一時間耳麥那頭的大餅否認。
“不，我還沒來得及做啊。”
穆十冬雖疑惑，可眼下也顧不得那些，他利落翻身開始拆卸狙擊步.槍，一同收進身側箱子，貓著腰從高臺單腳蹬著滑下去。
不管怎樣，眼下他先走為妙。
瞄準鏡雖是該退役的家夥，但總無法將黑的照成白，人看成鬼。那種距離的爆炸，能有個全屍才怪。
穆十冬如陣風刮到底，邊跑邊將迷彩上衣反轉，內襯底子朝外，猛一看與普通沖鋒衣毫無區別。
先前做的計劃都用不到了，真不知是好是壞，枉他跟初夏強調那麽多遍預備的逃生路線……
夜幕下，穆十冬奔跑如捕獵的豹。
他接連躲過警車與救護車，沿著街邊門市一路往家的方向趕，這一帶都是老城區，所以動靜發出時驚醒不少人。
初夏八成也會醒。
啊，萬一他先看到那份訣別信。
穆十冬跑出殘影，七拐八拐沖進住宅區，連門都懶得開直接跳躍翻墻。顧不得藏好琴箱，踢掉鞋往二樓竄。
卻未料剛拐過樓梯，冥冥之中他視線最先看的方向並非臥室，而為虛掩房門的洗漱間。
水流聲細而微弱，沒了半個浴缸，藍白色磚塊被猩紅浸染，男生蒼白細瘦的胳膊搭在邊緣，半跪在地，烏發散落肩膀。他雙眸緊閉，嘴唇薄軟，毫無生氣。
“初夏！！”
穆十冬這一嗓，丟了七魂八魄，嘶啞混合了絕望。他踉蹌站不住腳，幾乎是半跪在地往前爬，將人撈在懷裏。
那張訣別信泡在浴缸，血水氤氳開蒼勁有力的字跡，渾成一片片烏雲。
/
爆炸發生時，任辛樹的視線幾乎要被這刺目視線灼瞎，就算他後知後覺用手掌擋去白光，前方因沖擊力壓來的任父如肉山，差點將他肋骨撞得骨折。
“咳咳——”
濃煙混合火藥味著實刺鼻，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怎麽，任辛樹完全感覺不到手臂存在，他下巴抵住地面轉身，隱隱覺得不遠處有團火在燒。
或許酒店察覺這邊異樣，第一時間報警與叫了救護車，任辛樹在這片喧雜聲中緩緩睜眼，頂住亂抖的眼球，望見任父悄無聲息地躺在旁側。
“……”
即便對人沒了多少感情，至親之人如此慘狀，任辛樹心底毫無觸動為假。
他視線偏移，只見篝火裏有殘留的瓦罐碎片，噴口被炸得變形，連帶噴漆模糊。
意識飄散前。
任辛樹放任精神沈淪，他面部神情好像是在笑，其實心底想的是：如果這樣能跟初夏父母所遭受痛苦對等，他寧願躺在火堆裏等時間消逝。
“快……”
“快來，傷者在這，還有呼吸！”
救援隊抵達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快，任辛樹感覺身體被人擡起，放在硬挺挺擔架。
周圍火光、警笛、以及高壓水槍噴灑出來的水汽蒸騰，飛到半空再次飄到任辛樹側臉，發梢眼睫全是水，為其朦層濕漉漉觸感。
他閉眼，其餘感官無限放大。
“確認傷者身份，醫院那邊……父子關系？”講話人明顯驚訝：“大過年的出這種事，簡直是無妄之災。”
隨救護車門並攏，任辛樹頭顱傳來細微擠壓感，臉被呼吸面罩堵住，氧氣順著管道沖破他胸口桎梏，抵達醫院前他又恢覆片刻意識。
護士在他手腕綁上急救繃帶，病床滑進急診大樓，地磚之間的細小縫隙略顛簸，任辛樹閉著眼，腦海卻閃過初夏剛進家時的臉。
小孩膚色蒼白，緊緊牽著他的手。
也不知怎得，任辛樹被推進急救室前，身體不受控制地扭頭回望。
在這電光火石一瞬。
急診大樓再次闖入新的來人，對方個高，半長的發淩亂披散，眉眼戾氣極重，嚇得護士停頓幾秒才向前。
轉身間，看清了被他抱懷裏的人。
那人黑發白膚，細手長腿，手臂無力垂落，顯得腕部沾血白紗尤為刺眼。
“……”
哦，是他養大的孩子。
任辛樹無法出聲，急診室的門在他眼前緩緩關閉。離開前一秒，他望見初夏小半張臉。
蒼白、無力、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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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之上，高崖之中，茂密枯草堆裏臥趴人影。一身深色迷彩，帽檐壓得僅露出雙銳利鷹眼。
“真的嗎，穆？”
“我說大餅，你今晚話這麽多。”
穆十冬調整倍鏡，對準沙灘某個還在歡騰的角落，悄悄換上消音配件：“狼看不慣狗的做派，自然不願留人過年。”
“狼？狗？”
大餅不懂國人隱喻，似懂非懂地點頭，劈裏啪啦敲了一通鍵盤，又好奇詢問道：“不過，你向來拒絕國人委托，怎麽這次？”
“嗯，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棕發外國人迷糊了，他分不清怨與仇的區別，眼見穆十冬額頭青筋暴起，多半也是仇。
“那報完仇之後，你回傭兵團，接著去攢老婆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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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十冬已經調整好鏡度，準備進入屏息階段，他聲音漸漸壓低下去：“我們都洞房完了。”
“？？”
這一句話給大餅整懵了。
他開始掰著手指頭對應：洞房前是結婚，結婚之前是訂婚，訂婚之前是下聘禮……
“噢穆！你都跳過老婆本的階段！怎麽可以速度這麽快！明明說好了，大家一起結婚！”
可惜，在他出聲前一秒，穆十冬已經切斷了無線通訊。看著足足占據整面墻的顯示屏，單身大齡男中年大餅凝視片刻，嘆口氣擴大音頻波動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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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那位亞裔是為了攢錢報仇，才來做這行生意。大餅聽後點點頭，倒也沒幾分驚訝。
幹這份工作的，一部分是缺錢，一部分是無牽無掛。經過半個多月的觀察下來，大餅覺得那位亞裔兩者都有。
不過這點事，在腦袋掛在槍口生活的傭兵團掀不起多大風浪。各個都是漠不關己的態度，唯獨一次偶然機會，讓大餅與亞裔有了接觸。
也就是那次時，大餅知道他叫穆十冬，家裏因為意外事故就剩他自己。不願在家鄉待下去，所以在退役後偽造死亡證明參加雇傭團。
問為什麽，原因竟然是——
“就當我死了，這樣獨活時也不至於這麽難受。”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在一次任務結束後，兩人滿身泥濘與雪，步履蹣跚往雪山下走。
大餅並沒太好事，問到這兒也就點到為止。再得知穆十冬消息時，對方已經晉升成二級士兵，眼見有希望成為管理層，卻忽然說退役不做了。
上頭破天荒詢問原因，竟然是穆十冬得知他從小帶大的弟弟並沒死，當初因為疏忽，人被送去福利院，幾番周折被富豪領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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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行最怕有惦念的人，人在團裏也待了近五年，要走也就走了。大餅也閑來無事，向往穆十冬形容的美好國家，跟著漂洋過海的過來。
“穆，雖然我知道你很心急，但我們剛下飛機，我時差都沒倒過來，能不能讓我休息休息。”
大餅原名克斯拉莫，由於名字拗口太難念，穆十冬根據他的臉，直接喊他大餅。
體諒兄弟即將相見的激動，大餅到底是跟著穆十冬去了福利院，在那名院長堪稱驚悚的目光註視下，翻找到領養人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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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剛入團，穆十冬受人欺負，大餅也沒見他能發那麽大火，那架勢就差掏出便攜火箭炮轟了這地方。
他哪敢多問，連口水都沒喝，又跟著人去了臨省。穆十冬用先前的錢買了臺房車，以及那輛摩托。
再再後來，時間線就回到了初夏見穆十冬的那個晚上。
“不過話說話來……”
大餅翻動手頭資料，他雖然國文學得不咋地，可也能看出委托人與被委托人的關系匪淺。
都是同個姓，一家人吧？
他瞎琢磨。
時間一點點流逝，沙灘邊火光終於黯淡，這群不知疲倦的老年人終於要準備散場。與此同時，海邊另一處度假酒店的偏門大開，從中漫步出來個六十歲左右的老頭。
在高倍鏡下，人的腦袋無限度地放大，任父醜陋五官盡顯，外八邁得就像海龜。
即便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見到害死穆氏夫婦的東西，穆十冬咬緊後牙恨不得一槍取了他的狗命。
穆十冬屏住呼吸。
槍口偏移，對準隨後出來的男人。
房間裏，大餅總算將那份委托協議看明白，他撓撓頭，眼底掩不住困惑。
“任辛樹，還有任……”
他話音未落，耳畔響起無線電重新接入的滋啦聲，穆十冬嗓音明顯透出意外，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大餅，那堆篝火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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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夾雜的爆炸聲震耳欲聾，通訊險些被這強烈波動沖斷，幾乎同一時間耳麥那頭的大餅否認。
“不，我還沒來得及做啊。”
穆十冬雖疑惑，可眼下也顧不得那些，他利落翻身開始拆卸狙擊步.槍，一同收進身側箱子，貓著腰從高臺單腳蹬著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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瞄準鏡雖是該退役的家夥，但總無法將黑的照成白，人看成鬼。那種距離的爆炸，能有個全屍才怪。
穆十冬如陣風刮到底，邊跑邊將迷彩上衣反轉，內襯底子朝外，猛一看與普通沖鋒衣毫無區別。
先前做的計劃都用不到了，真不知是好是壞，枉他跟初夏強調那麽多遍預備的逃生路線……
夜幕下，穆十冬奔跑如捕獵的豹。
他接連躲過警車與救護車，沿著街邊門市一路往家的方向趕，這一帶都是老城區，所以動靜發出時驚醒不少人。
初夏八成也會醒。
啊，萬一他先看到那份訣別信。
穆十冬跑出殘影，七拐八拐沖進住宅區，連門都懶得開直接跳躍翻墻。顧不得藏好琴箱，踢掉鞋往二樓竄。
卻未料剛拐過樓梯，冥冥之中他視線最先看的方向並非臥室，而為虛掩房門的洗漱間。
水流聲細而微弱，沒了半個浴缸，藍白色磚塊被猩紅浸染，男生蒼白細瘦的胳膊搭在邊緣，半跪在地，烏發散落肩膀。他雙眸緊閉，嘴唇薄軟，毫無生氣。
“初夏！！”
穆十冬這一嗓，丟了七魂八魄，嘶啞混合了絕望。他踉蹌站不住腳，幾乎是半跪在地往前爬，將人撈在懷裏。
那張訣別信泡在浴缸，血水氤氳開蒼勁有力的字跡，渾成一片片烏雲。
/
爆炸發生時，任辛樹的視線幾乎要被這刺目視線灼瞎，就算他後知後覺用手掌擋去白光，前方因沖擊力壓來的任父如肉山，差點將他肋骨撞得骨折。
“咳咳——”
濃煙混合火藥味著實刺鼻，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怎麽，任辛樹完全感覺不到手臂存在，他下巴抵住地面轉身，隱隱覺得不遠處有團火在燒。
或許酒店察覺這邊異樣，第一時間報警與叫了救護車，任辛樹在這片喧雜聲中緩緩睜眼，頂住亂抖的眼球，望見任父悄無聲息地躺在旁側。
“……”
即便對人沒了多少感情，至親之人如此慘狀，任辛樹心底毫無觸動為假。
他視線偏移，只見篝火裏有殘留的瓦罐碎片，噴口被炸得變形，連帶噴漆模糊。
意識飄散前。
任辛樹放任精神沈淪，他面部神情好像是在笑，其實心底想的是：如果這樣能跟初夏父母所遭受痛苦對等，他寧願躺在火堆裏等時間消逝。
“快……”
“快來，傷者在這，還有呼吸！”
救援隊抵達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快，任辛樹感覺身體被人擡起，放在硬挺挺擔架。
周圍火光、警笛、以及高壓水槍噴灑出來的水汽蒸騰，飛到半空再次飄到任辛樹側臉，發梢眼睫全是水，為其朦層濕漉漉觸感。
他閉眼，其餘感官無限放大。
“確認傷者身份，醫院那邊……父子關系？”講話人明顯驚訝：“大過年的出這種事，簡直是無妄之災。”
隨救護車門並攏，任辛樹頭顱傳來細微擠壓感，臉被呼吸面罩堵住，氧氣順著管道沖破他胸口桎梏，抵達醫院前他又恢覆片刻意識。
護士在他手腕綁上急救繃帶，病床滑進急診大樓，地磚之間的細小縫隙略顛簸，任辛樹閉著眼，腦海卻閃過初夏剛進家時的臉。
小孩膚色蒼白，緊緊牽著他的手。
也不知怎得，任辛樹被推進急救室前，身體不受控制地扭頭回望。
在這電光火石一瞬。
急診大樓再次闖入新的來人，對方個高，半長的發淩亂披散，眉眼戾氣極重，嚇得護士停頓幾秒才向前。
轉身間，看清了被他抱懷裏的人。
那人黑發白膚，細手長腿，手臂無力垂落，顯得腕部沾血白紗尤為刺眼。
“……”
哦，是他養大的孩子。
任辛樹無法出聲，急診室的門在他眼前緩緩關閉。離開前一秒，他望見初夏小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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