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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冷香半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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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冷香半縷(2)

夢雪詩用過早膳,蘭莫說:“娘娘,南花園的花都開了,我們去瞧瞧?”

“好,走吧。”

雖然已漸漸變暖,可還是刮著呼呼的冷風。夢雪詩順勢拿了個暖手抄,帶了兩個侍衛四名宮女同蘭莫出了門。

南花園的花,大多都是宮裏悉心培育的,有時還得見三月份開花的品種。前幾日白冥鄢真就說觀賞的桃花開了,約了夢雪詩賞花。雪詩應下,但沒和他去。

到了花園,一眼望去,粉色的風信子和山茶花便鋪滿了眼。想起之前在九霄天,控火時,不小心燒了碧陽宮的花園。大火中,夢雪詩問韶華:“這些花可以覆生嗎?”

韶華先是教她滅了火,而後站在她身邊道:“不能。紅蓮之火是來自地獄的業火,可以燃盡一切帶靈魂的事物。記住了,日後萬不能亂用你的火。”

一女子本坐在亭下,見夢雪詩來了,快步走過來行禮。

離清琀白璧無瑕的臉上一雙柳葉眉,身量纖弱,肌若凝脂。一襲水綠色裙衫襯得她氣質如蘭,眉宇間卻似有些許愁容。

夢雪詩看清了人,又見她臉上掛著淚痕,關切地問道:“離昭華,宮裏住的可還習慣?”

“挺好的,謝娘娘掛懷。”

“若是有什麽不便的,同我講。我會盡力為你們周全。”

“好。”

冷風刮過,掀起一陣好聞的香氣。似乎是雪松與玫瑰,甘甜中交織著清苦。夢雪詩輕吸了口氣,又道:“那,你因何獨自坐在亭下,身邊也不跟個宮女。”

“我出來吹會風,就回宮了,不用人跟著。”

夢雪詩點了點頭,又聽到有腳步聲,轉過頭。只見楚寒音拉著陸聿穎走過來,二人對夢雪詩行禮。

“起來吧。”

三人又依著位分互相行了禮。

楚寒音笑盈盈的:“王後娘娘也來南花園賞花啊,真是好巧呢。”

夢雪詩嗯了一聲,淺淺微笑。

“對了,娘娘,我同你講一件怪事。”

陸聿穎在身旁拉著楚寒音的袖子:“別說了,當心沖撞了娘娘。”

“有話不妨直說,何事?”

“那日,四更天,我有些積食,於是去南花園散步。飄忽忽的,黑夜裏就升起一白影來。我起初以為是鬼魂,再定睛一看原來是一風箏。那風箏塗了不知什麽東西,在夜裏還發著光,慢慢地升到了空中去。我就尋著牽風箏的繩去看,一直走到了假山。聽到山後面似有東西掉落的聲音。我膽子小,不敢前去,便和宮女回宮了。”

離清琀聽到這裏,已變了神色,被嚇到了一樣,手抖抖索索的,訕訕而笑。

“回宮的路上,我又看了一眼天邊,遠遠的就瞧見,宮外竟也有一風箏,飛得很高。我以為是我看錯了,喊了我的宮女,我們三人都看到了…娘娘,你說,這事怪不怪。”楚寒音說完後,扯出手帕,輕輕掩鼻。

夢雪詩聽完後,暗自思量。

莫不是有人利用風箏在往宮外傳遞消息?亦或只是個巧合。

“嗯,是挺奇怪的。若是哪一日我來南花園,定要親自看看,有沒有風箏。”夢雪詩伸手撫過花盆中的花,又說著,“不過,這件事,若是真有什麽不妥,我會稟告大王徹查。在此之前,切勿打草驚蛇。”

楚寒音點了點頭:“明白了娘娘,這事我保證不說出去,只我們四人知曉。”

夢雪詩掃視著另兩個妃子及眾仆從,沈聲道:“你們也都記下了。”

“謹遵王後娘娘懿旨。”

夢雪詩點了點頭,拉著蘭莫的胳膊:“好,那我這就回宮了,你們慢慢逛。”

“恭送王後娘娘。”

夢雪詩走後,陸聿穎和楚寒音拉著手,和離清琀微笑後,就轉身去了別處。

夢雪詩坐在轎輦上,註意到離清琀孤獨且單薄背影,在花團中顯得格外突兀,輕啟紅唇,念著:“離清琀。”

“怎麽了娘娘?”

“只是疑惑,為何會給女兒用琀字。”

“許是不懂這個字的含義呢?”

夢雪詩搖了搖頭,入宮的女子,家世必是不會差的。更何況離清琀是正五品朝奉大夫之女,再如何也不會不曉得琀字是什麽意思。除非,就是故意用的這個字。

“‘琀,送死口中玉也。’意思是,塞到亡者口中的珠玉。”夢雪詩說完便嘆了口氣。

名和字本應是長輩對子女的無限期許。就算再不喜,也萬不該如此詛咒。

那邊夢雪詩的房中只剩白冥和蘭若兩人。白冥鄢真端坐在暖閣的椅子上,右手拿著折扇的傘柄,前端慢慢錘著左手手掌:“蘭若?鬼車?是你吧,你為何會在這裏。”

蘭若轉了轉眼珠,思考要不要承認。但她突然反應過來,這白冥鄢真為何認識自己是誰!難道他也有記憶?

“你怎麽會記得我是誰?”

“因為孟婆給了我記憶。她說給我機會了卻前塵往事。從那日宮中傳出空中九頭鳥,再到王後身邊突然多了一個宮女。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找她。”

蘭若試探地問道:“王後,你記得前世她是誰,是嗎?”

蘭若似乎知道了兩人的秘密,原來白冥鄢真一直就知道夢雪詩記憶。而夢雪詩卻不知道,或是不願承認。

“是。”

蘭若聲音逐漸大了起來,甚至有些質問:“所以當年,她被人從九霄天趕下時,你為何不去妖族尋她。整整五百年!”

那些日子,前二三十年的夢雪詩日日都很難過,經常一人躲著哭泣。後來慢慢地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壓抑自己不去想韶華。夢雪詩雖然裝作沒什麽事的樣子,卻還是會聽洞穴門口有沒有人來探望。但是哪怕是一縷元神,他都沒有來過。蘭若看著她整日痛苦,看著她暗自傷神,看著她強顏歡笑。

五百年了,就在夢雪詩快要淡忘放下時,韶華卻突然來找夢雪詩。

“我不敢……”

“你不敢什麽?你不敢承認對她的感情,是嗎。”

白冥鄢真眼角緩緩落下一顆水珠:“是我的錯…曾經,我們身份有別,六界律法規定,神、仙不能動情,各族也不能通婚……”

神族的仙和妖族的王,橫在兩人之間的是萬丈深淵,誰先邁出一步,都是粉身碎骨。猶如百川永不會倒流,天地永不會傾覆。兩人的結局,也許註定悲慘。

“我承認了,所以被貶下凡了。我在孟婆前苦苦哀求,才讓她給了我們記憶,我只想今生和她有個結果。”白冥的眼中布滿了紅血絲,凝視著前方,似乎在回憶什麽。

“就算你不承認什麽,你也瞞不過那些神仙。這些話,還是留著和她說吧。”蘭若聽了半天,還是瞪了一眼白冥鄢真。

聽到有人來了,蘭若連忙恭敬地退到白冥鄢真身後站好,白冥鄢真則拿長長的袖子遮住臉,用手擦了擦眼睛。

夢雪詩進門行禮後,瞄了眼蘭若,看她神情似有些惱怒,很是不解,想著一會問問。

“王後回來了,正等你用膳呢。”白冥鄢真起身笑著對夢雪詩伸出手,夢雪詩虛虛握住邊緣。

夢雪詩的手很是白凈,戴著白冥鄢真送的指環,閃著銀色的光。顯得格外好看。

宮人們將膳食一道道端來,白冥鄢真永遠對夢雪詩都是一副溫柔的模樣,笑著問她:“南花園風大嗎?”

夢雪詩彎了彎嘴角:“尚可,不大。”

“昨日我用六爻蔔了一卦,下艮上兌,沒有變爻。”

“鹹卦,澤山鹹。”夢雪詩脫口而出卦象,白冥鄢真聞言點了點頭。

白冥鄢真又倒了杯水,推至夢雪詩面前:“你不問問我算了什麽嗎?”

夢雪詩直接截過白冥鄢真的話:“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大王心意與八卦神想通,直達上蒼,定然結果是好的。”

上菜的宮女行禮:“陛下,娘娘,菜齊了。”

夢雪詩喝了口水,道:“用膳吧,大王。”

白冥鄢真一口氣憋在了嘴裏,卻只是笑了笑。招手讓布菜的侍女扯下,從筷枕上拿起玉箸,往夢雪詩碗裏夾了許多菜。懿純宮的宮女們看到這一幕,頭埋得更深了。唯有蘭若,皺眉看著他們。

夢雪詩只得放下碗筷,行禮,悄聲道:“你乃一國之君,理應我服侍你才是,傳出去,成何體統。”

白冥含笑,故意高聲道:“我是你夫君,我為妻子布菜,天經地義。”

夢雪詩直接跪在了地上,眾宮女隨之跪下:“大王,不知何事惹惱了大王,請告訴雪詩。”

白冥鄢真滿臉疑惑,先是起身扶起夢雪詩,又一揮手讓宮女們全撤下了:“好了,她們都走了,你也不會不自在了,吃吧。”

夢雪詩這頓飯吃得誠惶誠恐,她雖素來沒什麽規矩,但如今嫁了白冥鄢真,一舉一動都有人註意,甚至會傳至全國,不得不時時留意著。

“吃不吃筍?”白冥鄢真夾起一塊玉筍。

夢雪詩點頭也不是,不回也不是,端著碗小心翼翼接過:“謝大王。”

白冥鄢真狐疑著,明明是按李玄修說的,平日要多照顧女子,用膳時要禮貌夾菜。

“在女子沾到飯粒時,拿出自己的絲帕為女子擦嘴。”

對了,擦嘴。

白冥鄢真眼神瞬間明亮,拿出帕子,伸手沾了沾夢雪詩的嘴角。

夢雪詩避開了他的手。困惑不解,這人今日怎麽了?

夢雪詩順勢起身:“我來為大王布菜吧。”

白冥鄢真直勾勾盯著夢雪詩的身影。夢雪詩眉頭微蹙,轉瞬即逝。卻被白冥鄢真捕捉到了,握住夢雪詩夾菜的手:“好了,別忙了,坐回去吃飯吧。”

“用過膳,你同我回宮,幫我研墨,我還有奏疏要閱。”

“是。”

後來白冥鄢真為夢雪詩布菜的事傳了出去,沒想到全國上下竟在誇大王王後恩愛和睦,民間夫妻紛紛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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