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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漩渦
權恩宙編曲的時候徐明浩就在旁邊寫詞，抱著手機在備忘錄上敲敲打打。打一會兒擡頭看，看到權恩宙左手撐著下巴，右手握著鼠標編輯，露出小半張側臉，隱隱能看到睫毛翹起的弧度，卻看不到虹膜的顏色。
詞想到哪裏寫到哪裏，之後還要修，他便也沒有太講究。
等權恩宙把曲子的demo編好，兩人走出工作室，徐明浩帶他去吃了火鍋。吃完結賬，徐明浩付完錢後揉了一把他的頭發，“遲早被你吃破產。”
“那我養你啊。”權恩宙也不反駁，順口接道。
徐明浩動作一頓，視線定在他墨色的發絲上。
權恩宙是混血，色素淺淡，皮膚白眸色淺不說，頭發、眉毛和睫毛的原生顏色其實都是棕色，因著出道以來老是給他漂發做造型，很多人不知道。自年初《Thanks》回歸以來，他的發色維持著黑色，已經很久沒換過了。
大概是因為色彩對比強烈，比起他那些出圈了的白發等造型，徐明浩覺得他黑發時更好看。
心裏一動，他收回手，“走吧，陪我去超市。”
“哦？”權恩宙一眨眼睛，“去幹嘛？”
“去了你就知道了。”徐明浩沒直接告訴他，搞得人好奇地抓心撓肝，乖乖跟著他走，就想知道他這時候來超市幹嘛。
文俊輝那邊人多，吃飯時間比他們要長，這時候估計都開了小局在喝酒。徐明浩看了一眼聊天室的消息，往購物車裏放了一瓶染發劑。權恩宙推著購物車跟著他，停下來時就把腳踩在後面的橫杠上推來推去，好像腿腳閑不住、精力旺盛的高中生。
才17歲、快滿18歲了，確實還是高中生的年紀。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徐明浩彎了彎嘴角，又借著拿東西的動作遮掩掉。
他雜七雜八買了堆東西，回到宿舍後才拿出染發劑和輔助工具。
權恩宙跟著他到了八樓，看到染發劑的時候明白他想幹嘛了，有幾分新奇地看起說明書，“你想自己染發？”
愛豆擁有的自由不多，在有行程的情況下造型基本都是公司和造型師說了算，回歸前更是得開會商議，自己沒什麽決定權。他們最近都要錄制《SEVENTEEN CLUB》，並不算是空白期。
徐明浩點點頭，“我想染回黑色。”
“這麽突然？”權恩宙把染發劑放下，看著他笑。
“……也不是特別突然吧。”其實是在火鍋店那會兒揉他頭發時突然產生的想法，不過徐明浩並不打算承認，“反正後面要回國錄制節目，到時候估計也得染回黑發，差不了這幾天。”
“這樣。”權恩宙信了，“那你和經紀人他們說了沒有？”他主要擔心徐明浩自作主張然後被公司罵，畢竟黑色不比其他顏色，染回來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換不了顏色了。
“說了。”徐明浩在超市結賬的時候才收到經紀人和公司確認之後的消息，現在宿舍沒人，正是好時機。權恩宙像他預想的那樣主動提出來要幫忙——大概是沒嘗試過，自己有些興趣。
他們在美容室做過極多造型，權恩宙耳濡目染，對染發是個什麽流程心裏有數，看了說明書後更是覺得沒問題，戴起一次性手套躍躍欲試。徐明浩找了件不常穿的黑色T恤穿上，露出兩條手臂。
“怎麽還是那麽瘦啊。”來到衛生間，權恩宙笑嘻嘻地捏他的手臂。
肌膚隔著層輕薄的塑料薄膜相觸的感覺有些奇怪，徐明浩覺得癢，條件反射躲開他的手。結果他不樂意了，一邊說著“怎麽嫌棄我”一邊黏糊著抱過來，虎口扣住他的手腕，近乎是直接把他壓在盥洗池上的姿勢。
他姿勢侵略性十足，刻意加上鼻音後含糊的話聽起來卻像撒嬌，徐明浩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判定他的意圖，沒能及時制止，兩人的姿勢便僵持下來。
徐明浩的骨架不算大，骨頭又細得很，哪怕肌肉緊緊附著之上，身形看上去依然纖細得嚇人，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斷。
除了個子長高了、皮膚變白了，好像和以前差別也不是很大。權恩宙和他離得近，此時就著燈光細細端詳起他的臉來，似乎在審判歲月在他身上是否留下了痕跡。臉頰上的軟肉幾近消失，五官清晰了不少，已經完全是青年的俊秀了。
權恩宙五官生得立體，皮膚宛若白瓷，睫毛那樣長地斂下來，陰影下的虹膜比以往多出幾分綺麗神秘的色彩。燈光打在他的臉上，漂亮得像展館中的藝術品，少年神明垂首。
徐明浩一向容易被美麗的事物吸引，此時被他這樣註視，呼吸不自覺放緩，突然明白了為什麽有些克拉會喊他“愛神”或“太陽神”。
最出名的來源應該是16年的偶像運動會，那時候權恩宙一頭紅發，手握弓箭，眼睫垂下又擡起，眼神跟準頭一樣致命。被克拉稱讚為“紅發阿波羅”的照片與動圖登上各個國家的趨勢，和前不久演唱會上講出“我們都是世界的火種”的少年一起徹徹底底在人們心中留下了印象，盛讚他生得熱烈驕傲。
不管是帶著洶湧愛意的愛神還是璀璨耀眼的太陽神，來源太多太廣，帶著某種光環被賦予，放在權恩宙身上比想象的要貼切太多。
……至少在徐明浩眼裏，他確實很會愛人。
徐明浩抿了抿嘴角，用另一只手輕輕把他推開，“別鬧了。”
權恩宙眨眨眼，見好就收，松了手。看他揉了揉手腕，他有點心虛，“弄疼你了？”
“沒有。”徐明浩失笑，“我哪兒有那麽脆弱。”
剛剛被壓制住，盥洗臺的瓷磚邊角正好卡在腿上，有些硌人。短短不過半分鐘，他走神致使身體僵硬，現在揉揉手腕緩解心裏那堆莫名其妙的情緒。
權恩宙倒是沒什麽，等他準備好坐在椅子上時，就拿著已經在攪拌染料，準備下手。
徐明浩現在頭發長度不短，劉海快要遮住眼睛，發尾也已經可以完整遮住後頸。發質已經有些幹枯，配合著棕黃的顏色摸起來像是快要枯死的稻草。權恩宙脫下一只手套摸了摸，順手從架子上找出護發素，擺在旁邊。
染發劑有股很微妙的味道，鹹濕中帶著詭異的人工花香，讓權恩宙想起死去的塑料假花。皺皺鼻子，他重新戴上手套，一下一下往徐明浩的頭發上塗染料。
“不喜歡這個味道？”徐明浩見他皺鼻子，笑了笑。
“不好聞。”
“下次買其他牌子的。”
權恩宙笑起來，“你下次還想自己染？”
“不可以嗎？”徐明浩看著鏡子，兩人的發色逐漸趨於一致。
“可以。”他回答，“下次你也可以喊我一起。”
“我還是更喜歡你黑發的樣子。”徐明浩突然冒出來這樣一句，後面才補充，“如果你也要染發的話。”
“是嗎？”權恩宙與鏡子裏的他對視，現在徐明浩的發色也已經被染黑了，發膏粘稠，塗到皮膚邊緣蹭開後泛著一點點藍。他歪了歪頭，“你現在好像從沼澤裏長出來的一朵花。”
“……肉麻死了。”徐明浩心臟猛地一跳，雖然大概能懂對方從何而來的聯想，下一秒嘴照舊張開，小聲抱怨。
“很漂亮嘛。”權恩宙把手套摘了，等了一會兒後準備幫他洗頭，一副服務做到家的敬業模樣。
徐明浩一邊說“我自己能洗”，一邊認命地在盥洗臺前彎腰低頭，權恩宙把熱水放出來後試了試水溫，拿著花灑往他頭上澆。
長那麽大，徐明浩第一次被父母和造型師之外的人洗頭，心情覆雜得難以言表，雙手撐在冰冷的瓷磚表面，閉著眼依然感覺有溫熱的水流流過眼睛。他又聞到了那股子染發劑的味道，刺激得他鼻子發酸。
他想睜眼，朦朧視野中被沖去的黑色水流往水槽裏爭先恐後地流走，漩渦般吸走一切。穿插在發中的手動作溫柔，摸過他耳後、脖頸的時候卻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冰涼的尾戒悄悄敲打在脊骨，在他的靈魂上發出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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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恩宙編曲的時候徐明浩就在旁邊寫詞，抱著手機在備忘錄上敲敲打打。打一會兒擡頭看，看到權恩宙左手撐著下巴，右手握著鼠標編輯，露出小半張側臉，隱隱能看到睫毛翹起的弧度，卻看不到虹膜的顏色。
詞想到哪裏寫到哪裏，之後還要修，他便也沒有太講究。
等權恩宙把曲子的demo編好，兩人走出工作室，徐明浩帶他去吃了火鍋。吃完結賬，徐明浩付完錢後揉了一把他的頭發，“遲早被你吃破產。”
“那我養你啊。”權恩宙也不反駁，順口接道。
徐明浩動作一頓，視線定在他墨色的發絲上。
權恩宙是混血，色素淺淡，皮膚白眸色淺不說，頭發、眉毛和睫毛的原生顏色其實都是棕色，因著出道以來老是給他漂發做造型，很多人不知道。自年初《Thanks》回歸以來，他的發色維持著黑色，已經很久沒換過了。
大概是因為色彩對比強烈，比起他那些出圈了的白發等造型，徐明浩覺得他黑發時更好看。
心裏一動，他收回手，“走吧，陪我去超市。”
“哦？”權恩宙一眨眼睛，“去幹嘛？”
“去了你就知道了。”徐明浩沒直接告訴他，搞得人好奇地抓心撓肝，乖乖跟著他走，就想知道他這時候來超市幹嘛。
文俊輝那邊人多，吃飯時間比他們要長，這時候估計都開了小局在喝酒。徐明浩看了一眼聊天室的消息，往購物車裏放了一瓶染發劑。權恩宙推著購物車跟著他，停下來時就把腳踩在後面的橫杠上推來推去，好像腿腳閑不住、精力旺盛的高中生。
才17歲、快滿18歲了，確實還是高中生的年紀。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徐明浩彎了彎嘴角，又借著拿東西的動作遮掩掉。
他雜七雜八買了堆東西，回到宿舍後才拿出染發劑和輔助工具。
權恩宙跟著他到了八樓，看到染發劑的時候明白他想幹嘛了，有幾分新奇地看起說明書，“你想自己染發？”
愛豆擁有的自由不多，在有行程的情況下造型基本都是公司和造型師說了算，回歸前更是得開會商議，自己沒什麽決定權。他們最近都要錄制《SEVENTEEN CLUB》，並不算是空白期。
徐明浩點點頭，“我想染回黑色。”
“這麽突然？”權恩宙把染發劑放下，看著他笑。
“……也不是特別突然吧。”其實是在火鍋店那會兒揉他頭發時突然產生的想法，不過徐明浩並不打算承認，“反正後面要回國錄制節目，到時候估計也得染回黑發，差不了這幾天。”
“這樣。”權恩宙信了，“那你和經紀人他們說了沒有？”他主要擔心徐明浩自作主張然後被公司罵，畢竟黑色不比其他顏色，染回來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換不了顏色了。
“說了。”徐明浩在超市結賬的時候才收到經紀人和公司確認之後的消息，現在宿舍沒人，正是好時機。權恩宙像他預想的那樣主動提出來要幫忙——大概是沒嘗試過，自己有些興趣。
他們在美容室做過極多造型，權恩宙耳濡目染，對染發是個什麽流程心裏有數，看了說明書後更是覺得沒問題，戴起一次性手套躍躍欲試。徐明浩找了件不常穿的黑色T恤穿上，露出兩條手臂。
“怎麽還是那麽瘦啊。”來到衛生間，權恩宙笑嘻嘻地捏他的手臂。
肌膚隔著層輕薄的塑料薄膜相觸的感覺有些奇怪，徐明浩覺得癢，條件反射躲開他的手。結果他不樂意了，一邊說著“怎麽嫌棄我”一邊黏糊著抱過來，虎口扣住他的手腕，近乎是直接把他壓在盥洗池上的姿勢。
他姿勢侵略性十足，刻意加上鼻音後含糊的話聽起來卻像撒嬌，徐明浩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判定他的意圖，沒能及時制止，兩人的姿勢便僵持下來。
徐明浩的骨架不算大，骨頭又細得很，哪怕肌肉緊緊附著之上，身形看上去依然纖細得嚇人，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斷。
除了個子長高了、皮膚變白了，好像和以前差別也不是很大。權恩宙和他離得近，此時就著燈光細細端詳起他的臉來，似乎在審判歲月在他身上是否留下了痕跡。臉頰上的軟肉幾近消失，五官清晰了不少，已經完全是青年的俊秀了。
權恩宙五官生得立體，皮膚宛若白瓷，睫毛那樣長地斂下來，陰影下的虹膜比以往多出幾分綺麗神秘的色彩。燈光打在他的臉上，漂亮得像展館中的藝術品，少年神明垂首。
徐明浩一向容易被美麗的事物吸引，此時被他這樣註視，呼吸不自覺放緩，突然明白了為什麽有些克拉會喊他“愛神”或“太陽神”。
最出名的來源應該是16年的偶像運動會，那時候權恩宙一頭紅發，手握弓箭，眼睫垂下又擡起，眼神跟準頭一樣致命。被克拉稱讚為“紅發阿波羅”的照片與動圖登上各個國家的趨勢，和前不久演唱會上講出“我們都是世界的火種”的少年一起徹徹底底在人們心中留下了印象，盛讚他生得熱烈驕傲。
不管是帶著洶湧愛意的愛神還是璀璨耀眼的太陽神，來源太多太廣，帶著某種光環被賦予，放在權恩宙身上比想象的要貼切太多。
……至少在徐明浩眼裏，他確實很會愛人。
徐明浩抿了抿嘴角，用另一只手輕輕把他推開，“別鬧了。”
權恩宙眨眨眼，見好就收，松了手。看他揉了揉手腕，他有點心虛，“弄疼你了？”
“沒有。”徐明浩失笑，“我哪兒有那麽脆弱。”
剛剛被壓制住，盥洗臺的瓷磚邊角正好卡在腿上，有些硌人。短短不過半分鐘，他走神致使身體僵硬，現在揉揉手腕緩解心裏那堆莫名其妙的情緒。
權恩宙倒是沒什麽，等他準備好坐在椅子上時，就拿著已經在攪拌染料，準備下手。
徐明浩現在頭發長度不短，劉海快要遮住眼睛，發尾也已經可以完整遮住後頸。發質已經有些幹枯，配合著棕黃的顏色摸起來像是快要枯死的稻草。權恩宙脫下一只手套摸了摸，順手從架子上找出護發素，擺在旁邊。
染發劑有股很微妙的味道，鹹濕中帶著詭異的人工花香，讓權恩宙想起死去的塑料假花。皺皺鼻子，他重新戴上手套，一下一下往徐明浩的頭發上塗染料。
“不喜歡這個味道？”徐明浩見他皺鼻子，笑了笑。
“不好聞。”
“下次買其他牌子的。”
權恩宙笑起來，“你下次還想自己染？”
“不可以嗎？”徐明浩看著鏡子，兩人的發色逐漸趨於一致。
“可以。”他回答，“下次你也可以喊我一起。”
“我還是更喜歡你黑發的樣子。”徐明浩突然冒出來這樣一句，後面才補充，“如果你也要染發的話。”
“是嗎？”權恩宙與鏡子裏的他對視，現在徐明浩的發色也已經被染黑了，發膏粘稠，塗到皮膚邊緣蹭開後泛著一點點藍。他歪了歪頭，“你現在好像從沼澤裏長出來的一朵花。”
“……肉麻死了。”徐明浩心臟猛地一跳，雖然大概能懂對方從何而來的聯想，下一秒嘴照舊張開，小聲抱怨。
“很漂亮嘛。”權恩宙把手套摘了，等了一會兒後準備幫他洗頭，一副服務做到家的敬業模樣。
徐明浩一邊說“我自己能洗”，一邊認命地在盥洗臺前彎腰低頭，權恩宙把熱水放出來後試了試水溫，拿著花灑往他頭上澆。
長那麽大，徐明浩第一次被父母和造型師之外的人洗頭，心情覆雜得難以言表，雙手撐在冰冷的瓷磚表面，閉著眼依然感覺有溫熱的水流流過眼睛。他又聞到了那股子染發劑的味道，刺激得他鼻子發酸。
他想睜眼，朦朧視野中被沖去的黑色水流往水槽裏爭先恐後地流走，漩渦般吸走一切。穿插在發中的手動作溫柔，摸過他耳後、脖頸的時候卻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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