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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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顧冉送走了捧著竹鼠心情覆雜的吳村長, 轉頭從夥房裏拿出了平時用的兩個木盆，走到正堂裏一左一右放好，而後從十號空間格嘩啦嘩啦倒了一堆冰出來，很快堆砌出了兩座小冰山。
坐在冰山之間享受了一會兒涼氣後, 她才開始整理今趟進山的收獲。
竹鼠以及野兔野雞、還有黃麂, 自然是最後才處理的——為免被村子人見著後招惹來不必要的非議或紅眼, 自然得從溪邊打水回來再剝皮拆肉。
財不露富嘛！
她一個單身女戶, 讓人瞧見有本事到瘴氣林裏獵到這麽多山物，難免人家不嫉恨，萬一心裏不平衡起來, 指不定會傳出什麽不好的話來。
她只想安安穩穩的過好自己的日子, 可不想做顯眼包。
同樣道理, 亦是她不打算將鞣制好的皮子一次性拿太多，以及獵到的大獸不考慮送到和豐皮貨行去賣的原因。
一來在旁人眼裏她只是個本事比不上獵戶的嬌弱娘子，若沒工作間，她靠自己本身也沒有搬動大型山獸的力氣, 二來大獸售賣的價錢高, 從東林鄉渡口到縣城，甚至在皮貨行出入都會遇見許多人，若知曉她打了大物, 賺得錢銀多，難免也會被人關註到，若是善意的還好, 若是惡意的, 那也棘手。
所以她向來只是拿竹鼠野兔這些小物的皮子去售賣, 肉也賣得少，都自己囤起來, 像這黃麂，自然也是留給自己的口糧。
這次得到的獵物比較多，恐怕要忙上整整一日，所以顧冉打算明兒再說，於是就先去處理野菜野果等山物。
竹筐裏頭的艾蒿拿出來，打算洗洗就拿去曬幹，日後進山的時候多著呢，有那一大茬艾蒿，倒是省了不少她去買幹艾草的錢銀。
仙人草同理，還得抽空熬上幾盆燒仙草，過兩日才能繼續到縣城做營生。
接著那些野菜野果，洗幹凈後就可以隨時拿來做食材了。
最後，顧冉看看分門別類放開的野菜跟菌子，決定晚飯就吃竹蓀滑肉，涼拌馬齒莧。
涼拌菜自然是好處理的。
將馬齒莧的根須以及老莖摘除後，焯水撈出來切段，在鍋中燒熱油後，放入蒜泥姜絲佐料爆香，倒入馬齒莧煸炒片刻放鹽即可。
若是覺得不夠“涼拌”，隨時拿出冰塊來放到盛著馬齒莧的碟子下，瞬間“涼拌”下來了。
至於竹蓀滑肉，亦是好做得很。
竹蓀浸泡過後，清洗幹凈切片，接著從八號空間格裏頭選擇食材，在雞肉，牛肉跟豬肉左右搖擺不定一會兒後，顧冉還是選擇了豬肉。
就是一塊裏脊肉，切片，而後用佐料稍微腌入味，就可以開鍋炒了。
熱油，肉片翻炒至變色，加入切片的竹蓀，放適量的鹽跟青醬，滴兩滴魚露即可。
一葷一素，對顧冉一個人來說，足矣。
或許是這陣子在林子裏折騰了多日，走了許多山路，耗費了不少體力，原本一碗飯量的人，今日居然整整吃了兩大碗，不得不起身消食。
在天井走了兩圈，恰好還能給院子裏頭的花花草草澆澆水，也沒漏了正在茁壯成長的那一盆紅橘。
如今紅橘的花骨朵兒基本上全開了，一樹翠綠上點綴著雪白雪白的小花兒，仿若冬季裏的雪覆蓋上了樹枝冠葉上。
在她沒註意的時候，橘樹似乎又往上冒了一寸。
顧冉欣賞了一會兒全樹綻放的橘子花後，動手，將幾處過於繁密的花朵給摘了。
花太多，結出的果子也會多。
但太多的果子並非適合橘子日後的成長，會分走太多養分，導致結出來的橘果又多又小，那收成自然不好：只有數量沒有質量。
所以過於繁密的花朵得摘走一些，果兒少，但能結得又大又甜。
當然，摘下來的橘子花也可以不浪費，拿來跟金銀花一起泡茶也很可以的一種花茶。
喝了花茶，美美地睡上一覺後，顧冉便開始了第二日的活計：得將帶回來的野雞，野兔，竹鼠，以及，最關鍵的黃麂給處理好了。
皮毛鞣制好晾曬起來，肉則放進八號空間格生鮮肉食存放區。
她賣皮子不賣肉，就是為了將肉類全存起來給自己吃。
如今在八號空間格裏頭的儲存的肉，不僅有往日獵到的兔肉，雞肉，竹鼠肉，還有每次去縣城掏錢銀買的家養雞肉，豬肉，牛肉跟羊肉，如今即將添加一種黃麂肉，可謂種類豐富。
順利將黃麂皮毛處理好後，掛在天井角落風幹，又將黃麂肉切割好，麂茸麂蹄妥善保存起來後，顧冉面露微笑，表示對這一趟進山的收獲很滿意。
次日，就背上燒仙草，到縣城去出攤了。
隔了將近十日八日才去碼頭出攤，顧冉不意原來前些陣子賣的燒仙草，竟然也積累了一些熟客，看她終於露面了，都連忙來排隊買燒仙草。
“顧二娘，我們還以為你是不來賣這燒仙草了。”
“家裏頭有事，所以就暫且沒出攤了，今日不是就來了嘛！”顧冉笑瞇瞇地給各位食客一邊裝燒仙草，一邊解釋。
“你還繼續出攤就好。這燒仙草眼下就獨你一家，你要不賣了，咱們也不知道還能上哪兒去找賣這個的。”
“就是就是！”
“這燒仙草好吃，沒你顧二娘，咱們嘴饞也吃不上吶！”
臺風過境後，天氣繼續炎熱起來了，再加上有之前的口碑在，今日帶來的份量加上她偷偷從八號空間格倒出來兩次的份量，都賣完了。
等她收拾空木桶竹筐打算要離開碼頭的時候，才撞見小伍爺。
小伍爺今兒領了別的差使，沒在碼頭收取攤位費，見著顧二娘，嘿嘿起來：“顧二娘，你是京城來還是賣燒仙草的？”
“進城，也賣燒仙草。”
“那燒仙草，給我來兩份。”
“晚了，今日的燒仙草賣完了。”
“嗐！”小伍爺失望，“明日你還來賣嗎？”
“來啊，要天不下雨，就來。”
“那明日你記得給我留兩份……不對，給我留五份，啊！”
“行，沒問題。”
顧冉才要背上竹筐走呢，瞧見一旁的何大叔，一臉失落。
哦，今兒碼頭不少人家都知道，顧二娘家的燒仙草得自己帶食盒碗子來盛的，所以來幫襯的食客都自覺地帶上器具，以至於何大叔出租營生受了極大的影響。
顧冉笑笑，這事她可沒辦法。
顧冉正想走呢，那何大嬸子卻湊了過來，笑嘻嘻的：“顧二娘啊，你這燒仙草，每日能背多少過來賣啊？”
顧冉一怔。
“你別誤會，我是想著，這燒仙草這麽受歡迎，顧二娘你怎麽不每日賣多一些？那就能多賺一些錢銀了！”
“哎，我每日就只能帶這麽多過來，賣完就得了，不貪多！”顧冉也笑著解釋。
若不是為了攢做風車的那筆銀子，她可能也不會大老遠天天跑縣城來呢！
做了燒仙草自個兒吃，想要有進項的時候擺擺攤，不想動的時候直接賴在小厝裏頭癱著過日子，多好的！
顧冉留了個瀟灑的背影給何大叔兩口子，施施然走了。
那何大叔跟何大嬸子直嘆氣。
“這麽好一門營生，還是別家都做不來的，要是放開來做，能賺多少錢銀啊！”何大嬸子惋惜，“可她偏偏來得遲走得早，就賣那麽一會兒，一日日的，少了多少進項啊！”
“別想了別想了，那是人家的營生，別人不愛賣多的，咱有什麽法子？”何大叔也覺得可惜，只是別人家的營生，人家愛咋咋，他也管不著，所以搖搖頭，勸自家媳婦看開一些。
“嘖！換成是我啊，我指定是要賣上一日的，怕是能賺個一兩銀子。”何大嬸不甘願道。
“可惜你不會！”
何大嬸子又瞟了瞟顧冉離開的去向，撇了撇嘴。
他們賣粥，哪有賣燒仙草來得賺錢呢？
顧冉完全不知曉何大叔兩口子的惋惜，來到了和豐皮貨行，見著鄭掌櫃，將這次進山采摘到的紅菇，選出來的那部分都給了鄭掌櫃。
攏共五十多朵，得了五兩半錢銀。
鄭掌櫃在見著顧冉的時候眼皮便忍不住跳了起來，他派兩個夥計跟著顧冉進山的事，是沒告知她偷偷行事的，不甚光明。
而前些日子颶風侵襲，永昌縣城也下雨下個不停，他就擔心起自己派出去的夥計了。
等雨停後又派人去夏溪村打聽消息，才知道夏溪村新來的一戶人家的兒郎進瘴氣林出事，至今昏迷未醒，連跟著他一道進山的護衛也差點出事。
再打聽清楚後，知曉自己那兩個夥計怕是沒了。
那在林子裏遭遇野豬群的，估計就是他們，一個雨天困在林子裏，另一個直接就給野豬咬死了。
鄭掌櫃聽打探消息的人稟告這事，聽得心驚膽跳的。
“掌櫃的，那沈家人說，屍首是給埋在瘴氣林了，我們是不是要進林子，將人給，挖出來？”
“派誰進林子？你嗎？”
那探子慌得連連擺手。
因為瘴氣害了人，夏溪村此時都惶惶然不安呢，本村人都不敢進的林子，他們這些不熟悉山林地勢的，誰敢？
那前頭兩個夥計，不就因為敢進林子，於是將小命都丟那兒了嗎？
鄭掌櫃亦不敢再說派夥計進瘴氣林了，只能暗中給了一筆錢銀給兩個夥計的的家人，說是幫皮貨行做活計的時候出了事，怕是屍骨無存，想搪塞過去。
幸好為了息事寧人，給的錢銀多，那兩家人才勉強歇了追究的心思。
而鄭掌櫃賠了夫人又折兵，心裏頭正懊惱呢，卻見著幾日未見，以為同樣葬身瘴氣林的顧二娘帶著紅菇過來賣錢銀了，甫一見還嚇一跳呢！
見鬼了，村子裏頭的人出事了，他派出去的兩個夥計也丟了命，這顧二娘竟然還能好端端從瘴氣林裏頭闖出來？
鄭掌櫃想到之前她帶過來賣的那些皮子，以及跟前的紅菇，心裏既生出了一股敬意，也頗為忌憚。
這顧二娘，看不出，原來是個有真本事的！
“謝了，鄭掌櫃！”
顧冉不知道鄭掌櫃此時心裏頭又一次對自己改觀了，揣上那五兩多銀子，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皮貨行。
很多，今日差不多有六兩的進項，加上之前賣貨得到的錢銀，也有十二兩銀子了。
能抵欠黃師傅的工錢一半有多。
顧冉登時覺得自己肩膀上的重擔輕了不少，估算只要自己勤快些再賣兩個月的燒仙草就可以足夠清債了。
於是從這日起，一門心思開始每日兢兢業業地出攤做營生。
期間仙人草用完了，打算再進山一趟的時候，路過自己那幾畝荒地，瞧見她之前隨意移植過去的仙人草竟然也著陸紮根好好的長起來了。
就是還不多，那量還不夠她煮一次燒仙草的。
但能在田裏頭種出仙人草，終歸是好事！
所以顧冉打算日後給自己幾塊荒地施施肥，澆澆水，好讓這仙人草先野蠻生長多幾茬，等它們徹底生根，安家落戶可以枯了再發後，再來慢慢收割。
所以還是進山去割仙人草了。
因為目的只在仙人草，所以顧冉也沒繞山一圈再出來，而是直接去了大嶼林南向淺林子裏，找到仙人草叢割完後便作罷回村了。
而在她安安分分在碼頭賣了半個月的燒仙草後，這日在碼頭，意外見著了一個熟人。
誰？
是許三郎。
看著錦衣玉帶，穿著像個貴公子哥兒從碼頭上的商船跳下來，手裏捏著一把折扇邊走邊搖，一旁還有奴婢貼身打傘亦步亦趨的許三郎，顧冉忍不住一陣羨慕。
嘖嘖，有錢人家的郎君就是好，便是流放，也不會吃多少苦頭。
看許三郎那副模樣，過得該是忒有滋味了。
“賣燒仙草咧，天氣這般熱，郎君們要不要來一份冰冰涼涼的燒仙草啊！”
眼看著許三郎跟他家的奴婢從自己攤位前經過，顧冉忍不住出聲招呼。
“燒仙草？”
許三郎一下被叫聲吸引了註意力，朝顧冉的攤子望了過來，看到作為招徠客人的兩小碗色澤亮眼的燒仙草，覺著這小食賣相倒是不錯，於是轉身湊到攤位這邊來。
“我聽誰說過，這燒仙草滋味不錯來著？”
“郎君，是您見過的一些行商說的，這永昌縣城的碼頭有賣燒仙草的。原來就是這個？”
“沒錯，縣城裏頭獨此一家的燒仙草，兩位要不要嘗嘗？”顧冉招呼著問。
“那行，給我來兩份。”許三郎說著，手裏扇子搖得呼呼作響。
“有食盒嗎？若沒有食盒，得租旁邊粥鋪的碗盞呢，那就得多出一文錢。”
“這燒仙草一份多少銀子？”
“加炒黃豆的七文錢，加蒸紅豆的八文錢。”
許三郎嗤笑了一聲，“還以為多貴呢，租吧，再黃豆紅豆都給我加上，我給你十文錢。”
“那敢情好啊！”顧冉笑瞇瞇的，看這情形，這許三郎是沒有認出她是曾經一起流放過幾程的人呢。
也是，在許三郎眼裏頭估計顧二娘就是個路人甲，怕是不屑一顧的。
許三郎拿著勺子吃了一碗，嘆了一句，不作評價，而後伸出碗遞給了顧冉：“再來一碗。”
“好咧！”
顧冉麻溜地再給許三郎裝上第二份，“我這燒仙草解渴消暑還味道好吧？”
“好。”看在好吃的燒仙草份上，許三郎總算拿正眼瞧了顧冉一眼。
這不瞧倒好，一瞧，許三郎就覺得眼前這婦道人家眼熟起來。
“你，敢問這位攤主娘子，咱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顧冉抿抿嘴笑了，一邊遞燒仙草給許三郎，一邊道：“許三郎是貴人多忘事，當然不記得是在什麽時候見過我了？”
果然見過？
許三郎怔了怔，接過燒仙草後，仔仔細細端詳了顧冉一番，顧冉也不膽怯，大大方方任由他打量。
“哦，我想起來了，你，你是不是那個，顧二娘？”
“難得許三郎能想起來，真不容易啊！”
“真是顧二娘你啊，你被……，不是，你如今在哪兒落腳啊？”許三郎來興趣了，燒仙草也顧不上吃，追問。
“就永昌縣呢，還能在哪兒？”
“喲，也是。哎，這燒仙草，是你做的？”許三郎似乎想到了什麽，再看著顧冉的神情就變得古怪起來。
“如假包換，不是我做的，莫非許三郎還聽說過其他人能做出如此美味的燒仙草嗎？”顧冉自傲道。
“這倒不是。就是……”許三郎捧著冰冰涼涼的燒仙草，沒說下去，做個手勢示意暫停，自己先吃完了那份燒仙草，才整理了一下容裝，笑著道：“顧二娘你這般本事，恰好我也有事相求，不知你這出攤要到什麽時辰？”
顧冉一臉不惑。
她就是個賣燒仙草的，這許三郎才湊巧見著一面，有什麽事情可以求到她頭上的？
顧冉不解，但嘴上還是應：“我一般出攤也就兩個多時辰，賣完了帶來的燒仙草就能收攤了。”
“那還挺快的，我等著，你收攤了，我請你喫茶。”
顧冉更奇怪了，但看許三郎當真神情悠然地往旁邊一站，確實要等下去的節奏，她也管不了那麽多，於是很快賣完燒仙草後，許三郎讓奴婢幫著她拎起木桶竹筐，而後就尋了縣城裏的茶樓，當真請她喫茶了。
閩地飲茶風氣盛行，茶室茶樓俱多，顧冉亦有所聞，卻還沒來得及親自嘗嘗，眼下許三郎執意要請客，她自然不會推拒。
方才出攤，雖然找了陰涼處戴著鬥笠，可還是熱得很吶，進來茶室歇一歇腳，正好。
大盛朝這個時候的閩地便已經有許多種類的茶了，雖然種類沒有她生活的那一世分得那麽清晰，但也已經粗粗有綠茶，黑茶，青茶，白茶之分了。
據說大盛朝的茶葉亦是跟朝廷進貢的佳品，亦統稱為方山露芽，品質上佳，而其中，她被發落到建州此地產出的貢芽，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許三郎兜裏頭不缺錢銀，喝的茶自然不差。
捧著茶盞嘗過香濃的茶湯時，顧冉忽然想起自己幾次進大嶼林裏，居然都沒去認真找找有沒有茶樹，決定等下次進山，一定要好好辨認辨認，說不定讓她發現一株高山佳茶，就是自己不會炮制茶葉，也可以摘來買與這茶室。
也是一筆營生哪！
這麽一想，顧冉心情又好了一層。
許三郎亦是美美品過茶後，才道明來意：“我第一次聽聞這燒仙草，可是在建州收購這邊的山貨時，聽一個姓鄭的掌櫃說的。”
顧冉怔了一瞬。
姓鄭的掌櫃？賣山貨的？不會就是和豐皮貨行的鄭掌櫃吧？
“許三郎你在建州做營生？”
“沒錯。”
許三郎原本被流放到閩地，還以為是一件極其悲慘的事，待到了建州，使用錢銀的魔力落戶建州府城後，了解閩地風俗後，他才發現其實原來是一件極其幸運的好事。
許三郎家是皇商，主營的是瓷器買賣，而在閩地，他發現了貢瓷以外可以采購後運回京城售賣的貨物：茶葉首當其沖，另外還有海鮮幹貨，特色水果，等等諸多商品。
便是不能當做上等貢物進獻宮中，利用皇商的渠道跟人脈，充作自家商鋪裏頭的商品出售，那亦能賺取極大的利潤。
原本因心不甘情不願病懨懨的許三郎一下精神起來了，寫信回去給自家阿爹稟告自己的想法跟打算。
從商者，均有著敏銳的覺觸，原本苦於無可靠進貨渠道只能專營瓷器這一行業的許老爺，聽聞了家裏三郎的主意，當即喜上眉梢。
幺子這想法簡直跟他一拍即合，而且這是他最親親的幺子在閩地親自采購，最信得過了，當即寫信到建州，說是允了。
不僅允了，還給幺子送來大筆錢銀物資跟人手，以及特別送來了許家的一艘商船。
大盛朝海運盛行，閩地沿海亦有航線直達京都，更有抵達鄭州附近海州府港口的，這對於許三郎來說，簡直如虎添翼，這些日子著手物色商品，已經采購完第一批運回鄭州了。
如今他現在是在搜羅第二批商品打算運送回鄭州老家的。
“那當地的山貨，皮草，亦是我采購的商物。”許三郎道。
許三郎如今在建州府城亦買了兩家商鋪，便是專門拿來收購閩地特色物產的，因為開價厚道，吸引了不少當地行商前往交易，而和豐皮貨行，亦是其中一家。
原本和豐這小小的皮貨行，許三郎並沒有放在眼裏，後來會註意上鄭掌櫃，還是最近他出手大方，竟然將一批稀罕的紅菇拿到他開的福升商行。
沒錯，許三郎在建州府城營生的商行，就叫福升，跟老家鄭州以及京城的商行同一個字號。
說到紅菇，顧冉就來興趣了。
從鄭掌櫃手裏流出去的紅菇，可不就是她賣與和豐皮貨行的嗎？她覺得自己隱隱猜到了許三郎有求於她的目的了。
“那紅菇品相極好，是高山正品大菌菇，價值極高，我在建州這些日子，收的菌菇幹不少，但從沒見到有交易紅菇的。”
這是當然，過了春季菌菇旺盛的季節，在閩地，夏季的菇子有，但品種明顯少了許多。
“這紅菇難得，所以我便跟鄭掌櫃攀談起來，結果他對紅菇來歷秘而不談，倒是說這個替他采摘紅菇的人，技藝不凡，還懂得做什麽燒仙草的秘法，是個奇人。”
顧冉抿了抿嘴。
呵，沒想到鄭掌櫃對自己評價這般高的啊！
“紅菇雖好，但數量太少，眼看如今已是七月中旬，我就想，這紅菇在建州一年似乎能收兩茬，六月一茬，這七月，應該也有一茬，所以就來永昌縣城，打算去和豐皮貨行找鄭掌櫃商談收購紅菇事宜，結果嘛……”
結果嘛，湊巧遇見了就在港口賣燒仙草的顧冉。
“顧二娘，你老實告訴我，鄭掌櫃嘴裏的奇人，是你嗎？”
顧冉臉上添了幾分神氣，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挺起胸膛：“你覺得，我像嗎？”
許三郎看了顧冉一眼，笑著放下茶盞，“若顧二娘你當真就是那位奇人，那我倒是想直接跟你做一筆買賣。”
“紅菇的買賣？”
“沒錯。”許三郎點頭，“你要直接賣紅菇與我，那價錢好商量，絕對不會開得比給鄭掌櫃的價位低。”
“那你打算出多少錢銀？怎麽賣？”
對顧冉來說，賣和豐鄭掌櫃也是賣，賣許三郎也是賣，所以實際上賣與誰並無所謂。
“如鄭掌櫃手裏出貨給我們福升那般品相好的紅菇，七十朵算四十兩。”
顧冉正將茶往嘴裏送，聽許三郎說出的這個數，那嘴裏的茶湯差點沒當場噴出來，她擦了擦嘴角，瞪大眼睛，覆又問了一遍：“你說多少？”
“四十兩銀子。”
嘖嘖，鄭掌櫃好一個奸商！
七十朵她也就賺了七兩，還以為賺發了偷著樂，誰料到他一轉手賣到府城去竟然還能翻幾番。
要她能直接賣紅菇與許三郎，那不是馬上賺發了。
顧冉當即就一口應承下來了：“沒問題，許三郎你想要紅菇，找我顧二娘就對了。”
許三郎見顧冉承認自己就是那個采摘到紅菇的人，也是驚嘆。
或是他才初來乍到這閩地，總之，目前能尋到可以做這紅菇營生的，也就和豐……不，也就顧二娘此一人，足以說明這紅菇采摘不易，得來艱難。
而顧二娘一介婦道人家，倒是能跟和豐做這等獨一門的生意，倒是果真讓人不敢小覷。同時也慶幸，若不是他今日來永昌縣城，沒有顧二娘主動叫賣吸引他吃到這燒仙草，怕他今日就跟她錯過了。
“既是如此，我便與你簽契如何？”
“簽契？”
“沒錯，在契書上約定你將賣與我的一批紅菇，品相，大小，期限，你可以估摸一下大概可以采摘多少，跟我約定一個數目。”許三郎道，“我們福升跟你簽契後，會預付十兩定金給你。”
十兩！
果然比鄭掌櫃出價高多了！
若是收下這十兩，黃師傅訂造風車的錢銀就能付訖了。
顧冉欣然答應。
那椴木林裏的紅菇，七月末應該還能再長兩茬，屆時便是采摘不到這麽多紅菇，那也可以拿自己存放在八號空間格裏頭的紅菇充數。
當即許三郎便讓茶樓夥計拿來筆墨，與顧冉簽下了特供紅菇的契書，雙方簽名蓋章後，許三郎給了一錠十兩的銀子，同時舉起了碗盞：“顧二娘，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顧冉笑得雙眼彎彎的。
許三郎表現得這般有誠意，那顧冉自然也誠意以待，這天起一邊出攤，便一邊看天色，期盼著能下雨了。
因為雨後長出來的紅菇最鮮嫩，品相最佳。
天公不負顧冉這個有心人，在這月下旬將將開始，臺風雨又開始來襲，足足下了三日的雨。
這一次，未有等瘴氣從林子裏彌漫出來，顧冉便早早起來，全副武裝後悄悄的從南向采摘仙人草的這個方向進入了大嶼林，徑直朝椴木林出發。
等到了椴木林一看，果然，黝黑油綠的地面上一朵朵紅菇鮮嫩可愛，潤得很。
顧冉當即將所有紅菇一朵不拉的采摘下來。
摘完後也沒有回去村子，而是繼續往深山裏頭走。
這紅菇一年能采摘兩次，每一次或多或少都能采摘兩茬。
顧冉懶得回去村子，等過兩日再進山，於是決定進山裏溜一圈，仔細找找有沒有茶樹，以及去看看自己設置的陷阱裏頭有沒有收獲，等過兩夜，再折身返回椴木林，就能將第二茬長出來的紅菇收割掉。
自從她進山，沈二郎出事那一次後，這段時日她又進了兩次山。
如今夏溪村人都知曉她會時不時進瘴氣林的事了，因為夏溪村裏頭的各家各戶本來彼此就住得遠，她也用不著跟他們多有來往，所以倒是沒有聽說很多閑言閑語。
倒是跟她有走動的小蘭跟林二嫂子，或許是上一次送吳村長的竹鼠起的作用，對她膽敢進瘴氣林是十分欽佩，小蘭甚至嘴饞地問什麽時候再進林子，給她捎帶林子裏頭好吃的肉行不行？
顧冉當然說行的，看在吳村長的份上也得說行。
林二嫂子及時制止了小蘭異想天開的童言童語，讓她別當真。
顧冉只是笑笑。
其實夏溪村除了瘴氣，每戶人家的日子過得並不算差。
人均二十畝地，水稻一年兩季，產量亦因為得到改良而增多，兼之賦稅不過三十稅一，就已經保證了每戶人家都能吃得上大米飯，這換作別處的百姓，估計是要羨慕得眼紅的事。
另外從大茂城傳出來的豬種改良，以及農耕變革，讓百姓能吃得上低價的豬肉，再加上閩地靠海，多水產與果蔬，並且開海禁後商貿發達，又傳來了許多舶來貨。
傳聞中閩地荒涼艱苦，未能開墾荒莽養沃良田之前，或許如此，但若眼下還這般以為，就不過是一葉障目，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三罷了。
小蘭作為村長家的孩子，是不可能缺衣少食的，不過是竹鼠難得吃一次，覺得新鮮罷了。
因為進林子不止兩三次了，如今顧冉對大嶼林裏頭的山路算是熟稔起來，很快就尋到了自己設置陷阱的地方。
前兩次進山，都沒有發現獵物，便不知道今日能不能有收獲。
顧冉站在陷阱旁一瞅，就知道沒有了。
因為覆蓋在陷阱上面的草墊子被什麽扯歪到一邊去，露出了偽裝物底下的深坑。
只得嘆了口氣，又將陷阱偽裝好，打算找個地兒歇息過夜。
這天夜裏顧冉選的吃食，是在碼頭賣燒仙草的時候，在食肆買的吃食。
碼頭像她這般做吃食營生的很多，特別是對著碼頭最外的一條街，都是小商鋪，她之前吃的碗糕、豬油炒米跟雪片糕等等，也就是在那裏買的。
除了糕點，那食肆街賣得最多的，就是跟河鮮海鮮相關的吃食了，像魚旦蝦丸，海鮮面花甲粉，以及蛤仔煎蒸扇貝等等，還有諸多家傳秘法炮制出來的小吃，數不勝數。
如此多美食，以致於顧冉獨一份的燒仙草在其中也顯得不怎麽獨特起來。
只是閩地人家受海商影響，對各類美食接受度廣，是以燒仙草也能在其中占得小小的一席之地。
當然，面對如此多美食，最近勤勤懇懇出攤賺錢銀，又從許三郎處先得了十兩銀子，自然不會吝嗇於掃貨囤貨。
這些天賣完燒仙草後，顧冉便大大方方地到食肆街一家家嘗了個遍，順便將自己喜歡吃的美食多買幾份後，拿食盒裝著就放到八號空間格裏的熟食區了。
說到食盒，因為買到手的吃食越來越多，之前買的食盒根本不夠用，所以去東林鄉的黃師傅家裏頭跟風車進度時，又買了一摞。
如今熟食區的食盒整整齊齊地擺滿了半個區，她正考慮要不要多挪一個區來擺放呢！
今日份的吃食，看看琳瑯滿目的熟食區，顧冉最終選了一份花甲粉，以及一份蛤仔煎。
花甲是拿養了一天吐完沙後的花甲做的，底下是滿滿的海鮮湯汁跟米線，上面鋪滿了剛剛好煮得全部開口了的花甲，露出裏頭一個個花甲飽滿的肉，嗦一口，鮮得不要不要的。
至於蛤仔煎，也是拿新鮮海蠣與蛋液一起煎出來的，焦香可口。
等吃完後，顧冉還美美地泡了一壺茶，消滯去腥。
嗯，自從被許三郎帶了去茶室後，顧冉覺得不在自己的菜單上加上茶實在枉到閩地一趟，所以也養成了飯後一壺茶的習慣。
根據自己的口感，她買了青茶跟白茶，打算交替著喝。
雖然有喝茶醒神一說，但喝完熱茶後，顧冉還是很快入睡了，第二日便進去了那片遭遇野豬群的雜樹林。
因為已經提前知曉了這片雜樹林子裏有野豬群出沒，另外她還曾經在這裏見過到狼出沒，甚至還聽到過熊的低吼，所以在進去這片區域後，顧冉格外小心。
特意避過了遭遇野豬群的那片樹叢，而後繞到了靠北邊那一處，於是進入了又一片陌生之地。
這片新林子裏多是闊葉跟針葉樹種交雜生長，其中也夾雜著種類難辨，但一看就是竹子的植株，待再過去一些，便是一片內湖濕地。
為茂密的樹冠所掩蓋，整片濕地顯得幽暗陰涼，卻也沒能阻止許多鳥類棲息其中。
顧冉認出的便有鷺鷥跟白鷸，還有不少野鴨，均在濕地邊緣徘徊，或踩著濕地露出水澤面上的巖石覓食，一派閑適怡然。
濕地上，各種蕨類，爬藤類綠植遍處橫生，還有許多水草一茬茬地生長其中。
顧冉看這邊的這塊濕地沒有南向那一邊的沼澤那般危險，上面也沒有彌漫出如瘴氣般的黑霧，大著膽子也走上前去。
但不敢靠得太近，怕一個不小心便栽進了濕地裏，而是比照著濕地邊緣飛禽活動的範圍，一步步探索。
等走近了，才看到糾纏在濕地裏的各種綠植裏，還有類似荷葉狀的葉子，等看到幾茬蒲葦旁邊開著的小小朵的花時，才確定這濕地裏還生長著睡蓮。
而在茂密的浮游綠葉當中，顧冉還認出了熟悉高大的挺水植物，茨菇。
高大的植株就叢生在幾株石菖蒲旁邊，倒是不難辨認。
不過現在還不是茨菇豐收的季節，得等到秋末冬初才能挖。
盡管如此，顧冉還是很高興，嗯，能放進空間裏頭儲存起來的食物，又多了一種。
沿著濕地邊緣走了一圈，驚飛了不少鳥禽，顧冉摸到了幾個鳥巢，見著裏頭有鴨蛋鳥蛋的，各自掏了幾個，樂滋滋地揣進八號空間格裏頭。
等摸索夠了，於是從濕地這一頭，又進去了雜樹林中。
一進密不透風的雜樹林，涼氣跟濕意便重了許多，顧冉丟了燒完的艾茅束，另外拿了兩束出來，用火石點燃後，才一路熏著蚊蟲一路探了過去。
沒走多久，便見到了一片鐵杉叢，顧冉正待走過去，忽而見著其中一棵鐵杉後面，有道身影背對著自己。
顧冉第一時間反應是：原來除了自己，當真還有別的人家進林子裏頭來的！
那他是，獵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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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冉送走了捧著竹鼠心情覆雜的吳村長, 轉頭從夥房裏拿出了平時用的兩個木盆，走到正堂裏一左一右放好，而後從十號空間格嘩啦嘩啦倒了一堆冰出來，很快堆砌出了兩座小冰山。
坐在冰山之間享受了一會兒涼氣後, 她才開始整理今趟進山的收獲。
竹鼠以及野兔野雞、還有黃麂, 自然是最後才處理的——為免被村子人見著後招惹來不必要的非議或紅眼, 自然得從溪邊打水回來再剝皮拆肉。
財不露富嘛！
她一個單身女戶, 讓人瞧見有本事到瘴氣林裏獵到這麽多山物，難免人家不嫉恨，萬一心裏不平衡起來, 指不定會傳出什麽不好的話來。
她只想安安穩穩的過好自己的日子, 可不想做顯眼包。
同樣道理, 亦是她不打算將鞣制好的皮子一次性拿太多，以及獵到的大獸不考慮送到和豐皮貨行去賣的原因。
一來在旁人眼裏她只是個本事比不上獵戶的嬌弱娘子，若沒工作間，她靠自己本身也沒有搬動大型山獸的力氣, 二來大獸售賣的價錢高, 從東林鄉渡口到縣城，甚至在皮貨行出入都會遇見許多人，若知曉她打了大物, 賺得錢銀多，難免也會被人關註到，若是善意的還好, 若是惡意的, 那也棘手。
所以她向來只是拿竹鼠野兔這些小物的皮子去售賣, 肉也賣得少，都自己囤起來, 像這黃麂，自然也是留給自己的口糧。
這次得到的獵物比較多，恐怕要忙上整整一日，所以顧冉打算明兒再說，於是就先去處理野菜野果等山物。
竹筐裏頭的艾蒿拿出來，打算洗洗就拿去曬幹，日後進山的時候多著呢，有那一大茬艾蒿，倒是省了不少她去買幹艾草的錢銀。
仙人草同理，還得抽空熬上幾盆燒仙草，過兩日才能繼續到縣城做營生。
接著那些野菜野果，洗幹凈後就可以隨時拿來做食材了。
最後，顧冉看看分門別類放開的野菜跟菌子，決定晚飯就吃竹蓀滑肉，涼拌馬齒莧。
涼拌菜自然是好處理的。
將馬齒莧的根須以及老莖摘除後，焯水撈出來切段，在鍋中燒熱油後，放入蒜泥姜絲佐料爆香，倒入馬齒莧煸炒片刻放鹽即可。
若是覺得不夠“涼拌”，隨時拿出冰塊來放到盛著馬齒莧的碟子下，瞬間“涼拌”下來了。
至於竹蓀滑肉，亦是好做得很。
竹蓀浸泡過後，清洗幹凈切片，接著從八號空間格裏頭選擇食材，在雞肉，牛肉跟豬肉左右搖擺不定一會兒後，顧冉還是選擇了豬肉。
就是一塊裏脊肉，切片，而後用佐料稍微腌入味，就可以開鍋炒了。
熱油，肉片翻炒至變色，加入切片的竹蓀，放適量的鹽跟青醬，滴兩滴魚露即可。
一葷一素，對顧冉一個人來說，足矣。
或許是這陣子在林子裏折騰了多日，走了許多山路，耗費了不少體力，原本一碗飯量的人，今日居然整整吃了兩大碗，不得不起身消食。
在天井走了兩圈，恰好還能給院子裏頭的花花草草澆澆水，也沒漏了正在茁壯成長的那一盆紅橘。
如今紅橘的花骨朵兒基本上全開了，一樹翠綠上點綴著雪白雪白的小花兒，仿若冬季裏的雪覆蓋上了樹枝冠葉上。
在她沒註意的時候，橘樹似乎又往上冒了一寸。
顧冉欣賞了一會兒全樹綻放的橘子花後，動手，將幾處過於繁密的花朵給摘了。
花太多，結出的果子也會多。
但太多的果子並非適合橘子日後的成長，會分走太多養分，導致結出來的橘果又多又小，那收成自然不好：只有數量沒有質量。
所以過於繁密的花朵得摘走一些，果兒少，但能結得又大又甜。
當然，摘下來的橘子花也可以不浪費，拿來跟金銀花一起泡茶也很可以的一種花茶。
喝了花茶，美美地睡上一覺後，顧冉便開始了第二日的活計：得將帶回來的野雞，野兔，竹鼠，以及，最關鍵的黃麂給處理好了。
皮毛鞣制好晾曬起來，肉則放進八號空間格生鮮肉食存放區。
她賣皮子不賣肉，就是為了將肉類全存起來給自己吃。
如今在八號空間格裏頭的儲存的肉，不僅有往日獵到的兔肉，雞肉，竹鼠肉，還有每次去縣城掏錢銀買的家養雞肉，豬肉，牛肉跟羊肉，如今即將添加一種黃麂肉，可謂種類豐富。
順利將黃麂皮毛處理好後，掛在天井角落風幹，又將黃麂肉切割好，麂茸麂蹄妥善保存起來後，顧冉面露微笑，表示對這一趟進山的收獲很滿意。
次日，就背上燒仙草，到縣城去出攤了。
隔了將近十日八日才去碼頭出攤，顧冉不意原來前些陣子賣的燒仙草，竟然也積累了一些熟客，看她終於露面了，都連忙來排隊買燒仙草。
“顧二娘，我們還以為你是不來賣這燒仙草了。”
“家裏頭有事，所以就暫且沒出攤了，今日不是就來了嘛！”顧冉笑瞇瞇地給各位食客一邊裝燒仙草，一邊解釋。
“你還繼續出攤就好。這燒仙草眼下就獨你一家，你要不賣了，咱們也不知道還能上哪兒去找賣這個的。”
“就是就是！”
“這燒仙草好吃，沒你顧二娘，咱們嘴饞也吃不上吶！”
臺風過境後，天氣繼續炎熱起來了，再加上有之前的口碑在，今日帶來的份量加上她偷偷從八號空間格倒出來兩次的份量，都賣完了。
等她收拾空木桶竹筐打算要離開碼頭的時候，才撞見小伍爺。
小伍爺今兒領了別的差使，沒在碼頭收取攤位費，見著顧二娘，嘿嘿起來：“顧二娘，你是京城來還是賣燒仙草的？”
“進城，也賣燒仙草。”
“那燒仙草，給我來兩份。”
“晚了，今日的燒仙草賣完了。”
“嗐！”小伍爺失望，“明日你還來賣嗎？”
“來啊，要天不下雨，就來。”
“那明日你記得給我留兩份……不對，給我留五份，啊！”
“行，沒問題。”
顧冉才要背上竹筐走呢，瞧見一旁的何大叔，一臉失落。
哦，今兒碼頭不少人家都知道，顧二娘家的燒仙草得自己帶食盒碗子來盛的，所以來幫襯的食客都自覺地帶上器具，以至於何大叔出租營生受了極大的影響。
顧冉笑笑，這事她可沒辦法。
顧冉正想走呢，那何大嬸子卻湊了過來，笑嘻嘻的：“顧二娘啊，你這燒仙草，每日能背多少過來賣啊？”
顧冉一怔。
“你別誤會，我是想著，這燒仙草這麽受歡迎，顧二娘你怎麽不每日賣多一些？那就能多賺一些錢銀了！”
“哎，我每日就只能帶這麽多過來，賣完就得了，不貪多！”顧冉也笑著解釋。
若不是為了攢做風車的那筆銀子，她可能也不會大老遠天天跑縣城來呢！
做了燒仙草自個兒吃，想要有進項的時候擺擺攤，不想動的時候直接賴在小厝裏頭癱著過日子，多好的！
顧冉留了個瀟灑的背影給何大叔兩口子，施施然走了。
那何大叔跟何大嬸子直嘆氣。
“這麽好一門營生，還是別家都做不來的，要是放開來做，能賺多少錢銀啊！”何大嬸子惋惜，“可她偏偏來得遲走得早，就賣那麽一會兒，一日日的，少了多少進項啊！”
“別想了別想了，那是人家的營生，別人不愛賣多的，咱有什麽法子？”何大叔也覺得可惜，只是別人家的營生，人家愛咋咋，他也管不著，所以搖搖頭，勸自家媳婦看開一些。
“嘖！換成是我啊，我指定是要賣上一日的，怕是能賺個一兩銀子。”何大嬸不甘願道。
“可惜你不會！”
何大嬸子又瞟了瞟顧冉離開的去向，撇了撇嘴。
他們賣粥，哪有賣燒仙草來得賺錢呢？
顧冉完全不知曉何大叔兩口子的惋惜，來到了和豐皮貨行，見著鄭掌櫃，將這次進山采摘到的紅菇，選出來的那部分都給了鄭掌櫃。
攏共五十多朵，得了五兩半錢銀。
鄭掌櫃在見著顧冉的時候眼皮便忍不住跳了起來，他派兩個夥計跟著顧冉進山的事，是沒告知她偷偷行事的，不甚光明。
而前些日子颶風侵襲，永昌縣城也下雨下個不停，他就擔心起自己派出去的夥計了。
等雨停後又派人去夏溪村打聽消息，才知道夏溪村新來的一戶人家的兒郎進瘴氣林出事，至今昏迷未醒，連跟著他一道進山的護衛也差點出事。
再打聽清楚後，知曉自己那兩個夥計怕是沒了。
那在林子裏遭遇野豬群的，估計就是他們，一個雨天困在林子裏，另一個直接就給野豬咬死了。
鄭掌櫃聽打探消息的人稟告這事，聽得心驚膽跳的。
“掌櫃的，那沈家人說，屍首是給埋在瘴氣林了，我們是不是要進林子，將人給，挖出來？”
“派誰進林子？你嗎？”
那探子慌得連連擺手。
因為瘴氣害了人，夏溪村此時都惶惶然不安呢，本村人都不敢進的林子，他們這些不熟悉山林地勢的，誰敢？
那前頭兩個夥計，不就因為敢進林子，於是將小命都丟那兒了嗎？
鄭掌櫃亦不敢再說派夥計進瘴氣林了，只能暗中給了一筆錢銀給兩個夥計的的家人，說是幫皮貨行做活計的時候出了事，怕是屍骨無存，想搪塞過去。
幸好為了息事寧人，給的錢銀多，那兩家人才勉強歇了追究的心思。
而鄭掌櫃賠了夫人又折兵，心裏頭正懊惱呢，卻見著幾日未見，以為同樣葬身瘴氣林的顧二娘帶著紅菇過來賣錢銀了，甫一見還嚇一跳呢！
見鬼了，村子裏頭的人出事了，他派出去的兩個夥計也丟了命，這顧二娘竟然還能好端端從瘴氣林裏頭闖出來？
鄭掌櫃想到之前她帶過來賣的那些皮子，以及跟前的紅菇，心裏既生出了一股敬意，也頗為忌憚。
這顧二娘，看不出，原來是個有真本事的！
“謝了，鄭掌櫃！”
顧冉不知道鄭掌櫃此時心裏頭又一次對自己改觀了，揣上那五兩多銀子，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皮貨行。
很多，今日差不多有六兩的進項，加上之前賣貨得到的錢銀，也有十二兩銀子了。
能抵欠黃師傅的工錢一半有多。
顧冉登時覺得自己肩膀上的重擔輕了不少，估算只要自己勤快些再賣兩個月的燒仙草就可以足夠清債了。
於是從這日起，一門心思開始每日兢兢業業地出攤做營生。
期間仙人草用完了，打算再進山一趟的時候，路過自己那幾畝荒地，瞧見她之前隨意移植過去的仙人草竟然也著陸紮根好好的長起來了。
就是還不多，那量還不夠她煮一次燒仙草的。
但能在田裏頭種出仙人草，終歸是好事！
所以顧冉打算日後給自己幾塊荒地施施肥，澆澆水，好讓這仙人草先野蠻生長多幾茬，等它們徹底生根，安家落戶可以枯了再發後，再來慢慢收割。
所以還是進山去割仙人草了。
因為目的只在仙人草，所以顧冉也沒繞山一圈再出來，而是直接去了大嶼林南向淺林子裏，找到仙人草叢割完後便作罷回村了。
而在她安安分分在碼頭賣了半個月的燒仙草後，這日在碼頭，意外見著了一個熟人。
誰？
是許三郎。
看著錦衣玉帶，穿著像個貴公子哥兒從碼頭上的商船跳下來，手裏捏著一把折扇邊走邊搖，一旁還有奴婢貼身打傘亦步亦趨的許三郎，顧冉忍不住一陣羨慕。
嘖嘖，有錢人家的郎君就是好，便是流放，也不會吃多少苦頭。
看許三郎那副模樣，過得該是忒有滋味了。
“賣燒仙草咧，天氣這般熱，郎君們要不要來一份冰冰涼涼的燒仙草啊！”
眼看著許三郎跟他家的奴婢從自己攤位前經過，顧冉忍不住出聲招呼。
“燒仙草？”
許三郎一下被叫聲吸引了註意力，朝顧冉的攤子望了過來，看到作為招徠客人的兩小碗色澤亮眼的燒仙草，覺著這小食賣相倒是不錯，於是轉身湊到攤位這邊來。
“我聽誰說過，這燒仙草滋味不錯來著？”
“郎君，是您見過的一些行商說的，這永昌縣城的碼頭有賣燒仙草的。原來就是這個？”
“沒錯，縣城裏頭獨此一家的燒仙草，兩位要不要嘗嘗？”顧冉招呼著問。
“那行，給我來兩份。”許三郎說著，手裏扇子搖得呼呼作響。
“有食盒嗎？若沒有食盒，得租旁邊粥鋪的碗盞呢，那就得多出一文錢。”
“這燒仙草一份多少銀子？”
“加炒黃豆的七文錢，加蒸紅豆的八文錢。”
許三郎嗤笑了一聲，“還以為多貴呢，租吧，再黃豆紅豆都給我加上，我給你十文錢。”
“那敢情好啊！”顧冉笑瞇瞇的，看這情形，這許三郎是沒有認出她是曾經一起流放過幾程的人呢。
也是，在許三郎眼裏頭估計顧二娘就是個路人甲，怕是不屑一顧的。
許三郎拿著勺子吃了一碗，嘆了一句，不作評價，而後伸出碗遞給了顧冉：“再來一碗。”
“好咧！”
顧冉麻溜地再給許三郎裝上第二份，“我這燒仙草解渴消暑還味道好吧？”
“好。”看在好吃的燒仙草份上，許三郎總算拿正眼瞧了顧冉一眼。
這不瞧倒好，一瞧，許三郎就覺得眼前這婦道人家眼熟起來。
“你，敢問這位攤主娘子，咱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顧冉抿抿嘴笑了，一邊遞燒仙草給許三郎，一邊道：“許三郎是貴人多忘事，當然不記得是在什麽時候見過我了？”
果然見過？
許三郎怔了怔，接過燒仙草後，仔仔細細端詳了顧冉一番，顧冉也不膽怯，大大方方任由他打量。
“哦，我想起來了，你，你是不是那個，顧二娘？”
“難得許三郎能想起來，真不容易啊！”
“真是顧二娘你啊，你被……，不是，你如今在哪兒落腳啊？”許三郎來興趣了，燒仙草也顧不上吃，追問。
“就永昌縣呢，還能在哪兒？”
“喲，也是。哎，這燒仙草，是你做的？”許三郎似乎想到了什麽，再看著顧冉的神情就變得古怪起來。
“如假包換，不是我做的，莫非許三郎還聽說過其他人能做出如此美味的燒仙草嗎？”顧冉自傲道。
“這倒不是。就是……”許三郎捧著冰冰涼涼的燒仙草，沒說下去，做個手勢示意暫停，自己先吃完了那份燒仙草，才整理了一下容裝，笑著道：“顧二娘你這般本事，恰好我也有事相求，不知你這出攤要到什麽時辰？”
顧冉一臉不惑。
她就是個賣燒仙草的，這許三郎才湊巧見著一面，有什麽事情可以求到她頭上的？
顧冉不解，但嘴上還是應：“我一般出攤也就兩個多時辰，賣完了帶來的燒仙草就能收攤了。”
“那還挺快的，我等著，你收攤了，我請你喫茶。”
顧冉更奇怪了，但看許三郎當真神情悠然地往旁邊一站，確實要等下去的節奏，她也管不了那麽多，於是很快賣完燒仙草後，許三郎讓奴婢幫著她拎起木桶竹筐，而後就尋了縣城裏的茶樓，當真請她喫茶了。
閩地飲茶風氣盛行，茶室茶樓俱多，顧冉亦有所聞，卻還沒來得及親自嘗嘗，眼下許三郎執意要請客，她自然不會推拒。
方才出攤，雖然找了陰涼處戴著鬥笠，可還是熱得很吶，進來茶室歇一歇腳，正好。
大盛朝這個時候的閩地便已經有許多種類的茶了，雖然種類沒有她生活的那一世分得那麽清晰，但也已經粗粗有綠茶，黑茶，青茶，白茶之分了。
據說大盛朝的茶葉亦是跟朝廷進貢的佳品，亦統稱為方山露芽，品質上佳，而其中，她被發落到建州此地產出的貢芽，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許三郎兜裏頭不缺錢銀，喝的茶自然不差。
捧著茶盞嘗過香濃的茶湯時，顧冉忽然想起自己幾次進大嶼林裏，居然都沒去認真找找有沒有茶樹，決定等下次進山，一定要好好辨認辨認，說不定讓她發現一株高山佳茶，就是自己不會炮制茶葉，也可以摘來買與這茶室。
也是一筆營生哪！
這麽一想，顧冉心情又好了一層。
許三郎亦是美美品過茶後，才道明來意：“我第一次聽聞這燒仙草，可是在建州收購這邊的山貨時，聽一個姓鄭的掌櫃說的。”
顧冉怔了一瞬。
姓鄭的掌櫃？賣山貨的？不會就是和豐皮貨行的鄭掌櫃吧？
“許三郎你在建州做營生？”
“沒錯。”
許三郎原本被流放到閩地，還以為是一件極其悲慘的事，待到了建州，使用錢銀的魔力落戶建州府城後，了解閩地風俗後，他才發現其實原來是一件極其幸運的好事。
許三郎家是皇商，主營的是瓷器買賣，而在閩地，他發現了貢瓷以外可以采購後運回京城售賣的貨物：茶葉首當其沖，另外還有海鮮幹貨，特色水果，等等諸多商品。
便是不能當做上等貢物進獻宮中，利用皇商的渠道跟人脈，充作自家商鋪裏頭的商品出售，那亦能賺取極大的利潤。
原本因心不甘情不願病懨懨的許三郎一下精神起來了，寫信回去給自家阿爹稟告自己的想法跟打算。
從商者，均有著敏銳的覺觸，原本苦於無可靠進貨渠道只能專營瓷器這一行業的許老爺，聽聞了家裏三郎的主意，當即喜上眉梢。
幺子這想法簡直跟他一拍即合，而且這是他最親親的幺子在閩地親自采購，最信得過了，當即寫信到建州，說是允了。
不僅允了，還給幺子送來大筆錢銀物資跟人手，以及特別送來了許家的一艘商船。
大盛朝海運盛行，閩地沿海亦有航線直達京都，更有抵達鄭州附近海州府港口的，這對於許三郎來說，簡直如虎添翼，這些日子著手物色商品，已經采購完第一批運回鄭州了。
如今他現在是在搜羅第二批商品打算運送回鄭州老家的。
“那當地的山貨，皮草，亦是我采購的商物。”許三郎道。
許三郎如今在建州府城亦買了兩家商鋪，便是專門拿來收購閩地特色物產的，因為開價厚道，吸引了不少當地行商前往交易，而和豐皮貨行，亦是其中一家。
原本和豐這小小的皮貨行，許三郎並沒有放在眼裏，後來會註意上鄭掌櫃，還是最近他出手大方，竟然將一批稀罕的紅菇拿到他開的福升商行。
沒錯，許三郎在建州府城營生的商行，就叫福升，跟老家鄭州以及京城的商行同一個字號。
說到紅菇，顧冉就來興趣了。
從鄭掌櫃手裏流出去的紅菇，可不就是她賣與和豐皮貨行的嗎？她覺得自己隱隱猜到了許三郎有求於她的目的了。
“那紅菇品相極好，是高山正品大菌菇，價值極高，我在建州這些日子，收的菌菇幹不少，但從沒見到有交易紅菇的。”
這是當然，過了春季菌菇旺盛的季節，在閩地，夏季的菇子有，但品種明顯少了許多。
“這紅菇難得，所以我便跟鄭掌櫃攀談起來，結果他對紅菇來歷秘而不談，倒是說這個替他采摘紅菇的人，技藝不凡，還懂得做什麽燒仙草的秘法，是個奇人。”
顧冉抿了抿嘴。
呵，沒想到鄭掌櫃對自己評價這般高的啊！
“紅菇雖好，但數量太少，眼看如今已是七月中旬，我就想，這紅菇在建州一年似乎能收兩茬，六月一茬，這七月，應該也有一茬，所以就來永昌縣城，打算去和豐皮貨行找鄭掌櫃商談收購紅菇事宜，結果嘛……”
結果嘛，湊巧遇見了就在港口賣燒仙草的顧冉。
“顧二娘，你老實告訴我，鄭掌櫃嘴裏的奇人，是你嗎？”
顧冉臉上添了幾分神氣，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挺起胸膛：“你覺得，我像嗎？”
許三郎看了顧冉一眼，笑著放下茶盞，“若顧二娘你當真就是那位奇人，那我倒是想直接跟你做一筆買賣。”
“紅菇的買賣？”
“沒錯。”許三郎點頭，“你要直接賣紅菇與我，那價錢好商量，絕對不會開得比給鄭掌櫃的價位低。”
“那你打算出多少錢銀？怎麽賣？”
對顧冉來說，賣和豐鄭掌櫃也是賣，賣許三郎也是賣，所以實際上賣與誰並無所謂。
“如鄭掌櫃手裏出貨給我們福升那般品相好的紅菇，七十朵算四十兩。”
顧冉正將茶往嘴裏送，聽許三郎說出的這個數，那嘴裏的茶湯差點沒當場噴出來，她擦了擦嘴角，瞪大眼睛，覆又問了一遍：“你說多少？”
“四十兩銀子。”
嘖嘖，鄭掌櫃好一個奸商！
七十朵她也就賺了七兩，還以為賺發了偷著樂，誰料到他一轉手賣到府城去竟然還能翻幾番。
要她能直接賣紅菇與許三郎，那不是馬上賺發了。
顧冉當即就一口應承下來了：“沒問題，許三郎你想要紅菇，找我顧二娘就對了。”
許三郎見顧冉承認自己就是那個采摘到紅菇的人，也是驚嘆。
或是他才初來乍到這閩地，總之，目前能尋到可以做這紅菇營生的，也就和豐……不，也就顧二娘此一人，足以說明這紅菇采摘不易，得來艱難。
而顧二娘一介婦道人家，倒是能跟和豐做這等獨一門的生意，倒是果真讓人不敢小覷。同時也慶幸，若不是他今日來永昌縣城，沒有顧二娘主動叫賣吸引他吃到這燒仙草，怕他今日就跟她錯過了。
“既是如此，我便與你簽契如何？”
“簽契？”
“沒錯，在契書上約定你將賣與我的一批紅菇，品相，大小，期限，你可以估摸一下大概可以采摘多少，跟我約定一個數目。”許三郎道，“我們福升跟你簽契後，會預付十兩定金給你。”
十兩！
果然比鄭掌櫃出價高多了！
若是收下這十兩，黃師傅訂造風車的錢銀就能付訖了。
顧冉欣然答應。
那椴木林裏的紅菇，七月末應該還能再長兩茬，屆時便是采摘不到這麽多紅菇，那也可以拿自己存放在八號空間格裏頭的紅菇充數。
當即許三郎便讓茶樓夥計拿來筆墨，與顧冉簽下了特供紅菇的契書，雙方簽名蓋章後，許三郎給了一錠十兩的銀子，同時舉起了碗盞：“顧二娘，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顧冉笑得雙眼彎彎的。
許三郎表現得這般有誠意，那顧冉自然也誠意以待，這天起一邊出攤，便一邊看天色，期盼著能下雨了。
因為雨後長出來的紅菇最鮮嫩，品相最佳。
天公不負顧冉這個有心人，在這月下旬將將開始，臺風雨又開始來襲，足足下了三日的雨。
這一次，未有等瘴氣從林子裏彌漫出來，顧冉便早早起來，全副武裝後悄悄的從南向采摘仙人草的這個方向進入了大嶼林，徑直朝椴木林出發。
等到了椴木林一看，果然，黝黑油綠的地面上一朵朵紅菇鮮嫩可愛，潤得很。
顧冉當即將所有紅菇一朵不拉的采摘下來。
摘完後也沒有回去村子，而是繼續往深山裏頭走。
這紅菇一年能采摘兩次，每一次或多或少都能采摘兩茬。
顧冉懶得回去村子，等過兩日再進山，於是決定進山裏溜一圈，仔細找找有沒有茶樹，以及去看看自己設置的陷阱裏頭有沒有收獲，等過兩夜，再折身返回椴木林，就能將第二茬長出來的紅菇收割掉。
自從她進山，沈二郎出事那一次後，這段時日她又進了兩次山。
如今夏溪村人都知曉她會時不時進瘴氣林的事了，因為夏溪村裏頭的各家各戶本來彼此就住得遠，她也用不著跟他們多有來往，所以倒是沒有聽說很多閑言閑語。
倒是跟她有走動的小蘭跟林二嫂子，或許是上一次送吳村長的竹鼠起的作用，對她膽敢進瘴氣林是十分欽佩，小蘭甚至嘴饞地問什麽時候再進林子，給她捎帶林子裏頭好吃的肉行不行？
顧冉當然說行的，看在吳村長的份上也得說行。
林二嫂子及時制止了小蘭異想天開的童言童語，讓她別當真。
顧冉只是笑笑。
其實夏溪村除了瘴氣，每戶人家的日子過得並不算差。
人均二十畝地，水稻一年兩季，產量亦因為得到改良而增多，兼之賦稅不過三十稅一，就已經保證了每戶人家都能吃得上大米飯，這換作別處的百姓，估計是要羨慕得眼紅的事。
另外從大茂城傳出來的豬種改良，以及農耕變革，讓百姓能吃得上低價的豬肉，再加上閩地靠海，多水產與果蔬，並且開海禁後商貿發達，又傳來了許多舶來貨。
傳聞中閩地荒涼艱苦，未能開墾荒莽養沃良田之前，或許如此，但若眼下還這般以為，就不過是一葉障目，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三罷了。
小蘭作為村長家的孩子，是不可能缺衣少食的，不過是竹鼠難得吃一次，覺得新鮮罷了。
因為進林子不止兩三次了，如今顧冉對大嶼林裏頭的山路算是熟稔起來，很快就尋到了自己設置陷阱的地方。
前兩次進山，都沒有發現獵物，便不知道今日能不能有收獲。
顧冉站在陷阱旁一瞅，就知道沒有了。
因為覆蓋在陷阱上面的草墊子被什麽扯歪到一邊去，露出了偽裝物底下的深坑。
只得嘆了口氣，又將陷阱偽裝好，打算找個地兒歇息過夜。
這天夜裏顧冉選的吃食，是在碼頭賣燒仙草的時候，在食肆買的吃食。
碼頭像她這般做吃食營生的很多，特別是對著碼頭最外的一條街，都是小商鋪，她之前吃的碗糕、豬油炒米跟雪片糕等等，也就是在那裏買的。
除了糕點，那食肆街賣得最多的，就是跟河鮮海鮮相關的吃食了，像魚旦蝦丸，海鮮面花甲粉，以及蛤仔煎蒸扇貝等等，還有諸多家傳秘法炮制出來的小吃，數不勝數。
如此多美食，以致於顧冉獨一份的燒仙草在其中也顯得不怎麽獨特起來。
只是閩地人家受海商影響，對各類美食接受度廣，是以燒仙草也能在其中占得小小的一席之地。
當然，面對如此多美食，最近勤勤懇懇出攤賺錢銀，又從許三郎處先得了十兩銀子，自然不會吝嗇於掃貨囤貨。
這些天賣完燒仙草後，顧冉便大大方方地到食肆街一家家嘗了個遍，順便將自己喜歡吃的美食多買幾份後，拿食盒裝著就放到八號空間格裏的熟食區了。
說到食盒，因為買到手的吃食越來越多，之前買的食盒根本不夠用，所以去東林鄉的黃師傅家裏頭跟風車進度時，又買了一摞。
如今熟食區的食盒整整齊齊地擺滿了半個區，她正考慮要不要多挪一個區來擺放呢！
今日份的吃食，看看琳瑯滿目的熟食區，顧冉最終選了一份花甲粉，以及一份蛤仔煎。
花甲是拿養了一天吐完沙後的花甲做的，底下是滿滿的海鮮湯汁跟米線，上面鋪滿了剛剛好煮得全部開口了的花甲，露出裏頭一個個花甲飽滿的肉，嗦一口，鮮得不要不要的。
至於蛤仔煎，也是拿新鮮海蠣與蛋液一起煎出來的，焦香可口。
等吃完後，顧冉還美美地泡了一壺茶，消滯去腥。
嗯，自從被許三郎帶了去茶室後，顧冉覺得不在自己的菜單上加上茶實在枉到閩地一趟，所以也養成了飯後一壺茶的習慣。
根據自己的口感，她買了青茶跟白茶，打算交替著喝。
雖然有喝茶醒神一說，但喝完熱茶後，顧冉還是很快入睡了，第二日便進去了那片遭遇野豬群的雜樹林。
因為已經提前知曉了這片雜樹林子裏有野豬群出沒，另外她還曾經在這裏見過到狼出沒，甚至還聽到過熊的低吼，所以在進去這片區域後，顧冉格外小心。
特意避過了遭遇野豬群的那片樹叢，而後繞到了靠北邊那一處，於是進入了又一片陌生之地。
這片新林子裏多是闊葉跟針葉樹種交雜生長，其中也夾雜著種類難辨，但一看就是竹子的植株，待再過去一些，便是一片內湖濕地。
為茂密的樹冠所掩蓋，整片濕地顯得幽暗陰涼，卻也沒能阻止許多鳥類棲息其中。
顧冉認出的便有鷺鷥跟白鷸，還有不少野鴨，均在濕地邊緣徘徊，或踩著濕地露出水澤面上的巖石覓食，一派閑適怡然。
濕地上，各種蕨類，爬藤類綠植遍處橫生，還有許多水草一茬茬地生長其中。
顧冉看這邊的這塊濕地沒有南向那一邊的沼澤那般危險，上面也沒有彌漫出如瘴氣般的黑霧，大著膽子也走上前去。
但不敢靠得太近，怕一個不小心便栽進了濕地裏，而是比照著濕地邊緣飛禽活動的範圍，一步步探索。
等走近了，才看到糾纏在濕地裏的各種綠植裏，還有類似荷葉狀的葉子，等看到幾茬蒲葦旁邊開著的小小朵的花時，才確定這濕地裏還生長著睡蓮。
而在茂密的浮游綠葉當中，顧冉還認出了熟悉高大的挺水植物，茨菇。
高大的植株就叢生在幾株石菖蒲旁邊，倒是不難辨認。
不過現在還不是茨菇豐收的季節，得等到秋末冬初才能挖。
盡管如此，顧冉還是很高興，嗯，能放進空間裏頭儲存起來的食物，又多了一種。
沿著濕地邊緣走了一圈，驚飛了不少鳥禽，顧冉摸到了幾個鳥巢，見著裏頭有鴨蛋鳥蛋的，各自掏了幾個，樂滋滋地揣進八號空間格裏頭。
等摸索夠了，於是從濕地這一頭，又進去了雜樹林中。
一進密不透風的雜樹林，涼氣跟濕意便重了許多，顧冉丟了燒完的艾茅束，另外拿了兩束出來，用火石點燃後，才一路熏著蚊蟲一路探了過去。
沒走多久，便見到了一片鐵杉叢，顧冉正待走過去，忽而見著其中一棵鐵杉後面，有道身影背對著自己。
顧冉第一時間反應是：原來除了自己，當真還有別的人家進林子裏頭來的！
那他是，獵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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