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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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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水鏡外,各宗掌門看著自家弟子在試煉中的表現,或搖頭嘆息,或面露欣慰。

只有雲靖一直眉頭緊鎖,牢牢盯著水鏡中空無一人、漆黑詭譎的封印大陣,面色沈凝。

劍尊最先發現他的不對,傳音道:“皺著眉做什麽?我看若竹那孩子,表現得可圈可點。”

雲靖被他一聲喚回思緒,緩慢搖了搖頭,他眼神掃過仙門各家,見眾人都是僅僅關註弟子比賽,不免心寒了幾分。

“別忘了,獵靈比賽,目的不是為了爭個高下。”

他直接開口說了出來,語氣嚴肅,方才因為弟子表現出眾而沾沾自喜的掌門不免心虛。

同時也不忿地想,裝什麽呢,百年比賽都是如此,能出什麽意外?該不會是因為太一宗那聲名遠揚的盛釅沒來,雲宗主怕別人得了頭籌,故此發作呢!

幾個掌門私下交換了目光,帶著不屑。

劍尊知曉輕重,註意力從弟子身上移開,皺眉問:“可是封印出什麽問題了?”

正是沒發現出什麽問題,他才擔憂。

雲靖沒有回答,負手立在垂掛一丈的水鏡前,眉眼間是掩飾不住的焦躁神色。

方才封印大陣一瞬間的崩潰和覆原,如同一直無形的手將雲靖的心給懸了起來,他隱有不安,覺得即將發生什麽無法預料之事。

修真者溝通天地,尤其到了他們這個修為,即便只是一瞬的直覺也往往會印證成真。

但這次牽涉甚廣,即便是他,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也不能輕易說出猜測,引起恐慌。

究竟會是什麽呢?

他探尋的眼神盯著裏層結界處的封印大陣。

垂掛的水鏡散發著幽幽藍光,巨大水幕被分割成了上百份,參賽者手中的令牌不僅能吸收行屍化作的鬼氣,更能借此作能量與同水鏡連接。

也就是說,至少斬殺一只行屍獲得鬼氣,這才能出現在水幕之上。

而獵殺越多行屍的參賽者,出現在水幕的位置也越靠前。

劍尊沒等到老友的回覆,但也清楚雲靖不是無的放矢之人,他也沈思起來,銳利的眼神在水幕上一掃而過。

忽然,眼神一頓,他再從頭到尾掃視一遍,驀地開口:“真是奇了怪了,老夫怎麽看來看去,也沒見一個妖族的影子?莫不是我眼花了吧?”

渡劫期的修士怎麽會眼花,劍尊明顯是在開玩笑。

不過他這話卻提醒了其他人,原本一直關註自家弟子的宗門也紛紛掃視水鏡。

“是啊,妖族怎麽一個也沒出現?”

“不可能啊,妖族這次修為普遍不低,怎麽會到現在還一只行屍都沒殺?”

“……”

聯想到此前關於破境丹的陰謀,仙門眾人看向妖王的眼神更警惕了幾分。

妖族又在謀劃什麽?

妖王赤淵在眾目睽睽中,神情卻透著股莫名的愉悅。

“許是小妖們憊懶了”,他隨口扯了個一戳就破的理由,接著話鋒一轉,“不過,倒不知此次誰有能耐打破記錄,進入封印陣法中。”

雲靖也是在劍尊開口後,才註意到妖族的這一點異常,正暗自揣測,便聽得赤淵這意味深長的話。

“封印陣法?”他看向赤淵那陰柔深邃的臉,無端心跳快了兩分,“妖王這是何意?”

赤淵卻吐出一口白色煙霧,眼神似不經意,瞥向水鏡最最下方、一個無人關註的角落。

少年蒼□□致的臉在其中浮現。

他一雙深綠色豎瞳閃著妖異光澤,“沒什麽,不過好奇罷了。”

-

盛星河還沒想好辦法,便先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們在這做什麽?”

嗓音清潤,如雨穿竹林。

盛星河擡頭看去,便見雲若竹一身青衣,從街角走來。

“方才聽到這邊有動靜,便來看看”,雲若竹解釋了一句,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眼神多了些冷意,“沒想到你二人倒湊在了一起。”

盛星河原本就對他還有意見,如今聽他這意有所指的語氣,毫不避諱地翻了個白眼。

郁無朝沒聽出來,反而看見雲若竹眼睛一亮,手肘拐了拐盛星河。

雖說這人多少算個情敵,但想到盛釅還跟在一個目的不明的大妖身邊,郁無朝暫時放下個人恩怨,先把人救出來再說。

盛星河知道郁無朝想說什麽,他自然也急著救他爹,可是雲若竹……想到之前對方的隱瞞,盛星河猶豫了。

而雲若竹原本就對盛星河不滿,師弟消失後,這種不滿就達到了頂峰,如今看他明明身在比賽,不抓緊獵殺行屍為宗門爭光,反而和傳聞中同他關系暧昧的劍修廝混,不覺為師弟心寒。

良好的教養讓他忍住了斥責,只眼神越發冷了,“既然此處沒有異動,那在下便先告辭了。”

“等等——”出乎意料,竟然是那劍修出聲叫住了他。

郁無朝心急啊,見盛星河扭扭捏捏不開口,忍不住出聲道,“雲道友且慢,我和盛星河得知盛釅仙君有難,還望道友來搭把手。”

“你說什麽?”雲若竹原本冷漠的表情消失,大踏步走到郁無朝身前,迫不及待問,“盛釅師弟有消息了?”

郁無朝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後退幾步拉開距離。

不過見雲若竹神色真摯,應當能拉進隊伍中,忙將方才遇見盛釅的事簡單說了。

盛星河皺著眉,打量雲若竹的表情。

聽到師弟假扮“盛星河”的名頭,跟在一個奇怪的大妖身後時,雲若竹的眼神掃過一旁的少年。

果然,又是因為他。

郁無朝的聲音還在繼續“……那大妖修為莫測,估計憑我們幾個也不是他的對手,雲道友可有什麽好辦法?”

雲若竹收回視線,沈吟不語。

能擡手之間將金丹修士玩弄於鼓掌,那大妖恐怕是結界限制的最高修為——化神期。

絕對的實力下,任何算計不過是徒勞,況且獵靈比賽整整持續四十九天,就算救出師弟,他們也不可能在這西蠻城中一直躲開大妖。

除非……

雲若竹眼神重新看向盛星河,目光不善。

盛星河本就暗中打量他,此刻一楞,開口道:“你什麽意思?”

陰風在兩人中間穿過,升騰起莫名的火-藥味兒,遲鈍如郁無朝,也察覺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對。

“那妖是沖你來的”,雲若竹冷靜的聲音下,含著對盛星河長久以來的不滿,“又是因為你,讓師弟深陷險境,你若真的想救他,便直接去跟大妖坦白。”

“你”,盛星河一雙貓兒眼瞪大了些。

“呵,你敢嗎?”雲若竹向來的君子教養,此刻面對再而三讓師弟受傷的盛星河撕開了口子,露出與他平時極不相符的刻薄和譏誚,“自你進了宗門,阿釅為你付出了多少心血,你若還有良心,這次就去將人換回來!”

盛星河死死咬著嘴唇,胸膛不住起伏。

雲若竹說得是有道理,可他根本不了解他跟他爹的關系!

再者,就算不知道他爹為何假扮他,但在盛釅的萬人迷光環下,那大妖分明對他爹情根深重,這個時候他再跑過去,很大概率會弄巧成拙?反而白費他爹一番苦心。

郁無朝顯然也對雲若竹的提議心動了,他對盛星河可沒什麽感情,要是能將人換回來,自然是迫不及待。

不過他到底沒有受偏見的影響,回想起方才的大妖看著盛釅的眼神,覺得不僅僅是換人這麽簡單。

“情況可能有些覆雜,那大妖似乎看上了盛釅仙君”,郁無朝撇了撇嘴角,不甘道,“想必就算盛星河去了,他也不會輕易放人。”

雲若竹是知道自家師弟有多招人喜歡的,一想到盛釅跟在覬覦他的妖族身邊,心下不安,死死攥住長劍,又瞪了一眼盛星河。

“……”盛星河暫且忍了,“所以現在該怎麽辦?”

郁無朝撓了撓頭,也實在是想不出辦法,“我看那大妖對盛釅仙君倒也尊敬,救人的話,恐怕得從長計議了。”

雲若竹提著的心稍稍放了些,但從長計議……

他餘光看了眼腰間的令牌,不過耽擱一會兒的時間,他的排名便掉了好幾位。

盛釅自然是要救的,但他恐怕沒有從長計議的時間了。

這次師弟沒有代表宗門參賽,論資質,只有他、角宿師兄兩人能勉強角逐榜首,若輸的太難看……

雲若竹無意識地摩挲劍柄,幾乎能想到其他門派弟子是如何嘲笑宗門的。

不行,他沒有太多時間耽擱!

盛星河註意到了他的動作,也是“嗤”一聲,“郁無朝,我們走吧,救盛釅師兄的事,就不勞煩雲大師兄了,畢竟還是宗門的臉面重要。”

“你什麽意思?”雲若竹的溫潤在盛星河面前完全消失,清俊的眉眼如同籠著寒霜。

事到如今,盛星河也不同他客氣,連同之前的舊賬一起翻了出來:“你口口聲聲說關心盛師兄,但不管是之前師兄下山,還是這一次師兄失蹤,你哪一次不是將師兄排在了你太一宗的榮譽後?這樣前瞻後顧、畏首畏尾的關心,大師兄,你還是留給旁人吧。”

“住口,你有什麽立場說這樣的話!”雲若竹罕見地大聲斥罵,面上卻難以抑制地帶上兩分被戳破之後的羞惱。

他咬牙切齒,死死盯著盛星河,如同有著深仇大恨一般,“若不是你、師弟怎麽會頻頻違反宗規,同我生分……”

盛星河定定看了他幾眼,確認這家夥真的將所有錯都推到他身上,反倒氣笑了。

“也許是我的錯,但至少,盛釅師兄在我身邊是自由的。”

這種以愛為名而束縛他人的渣攻,盛星河已經踢出備胎爹之列,懶得同他多費口舌,招呼郁無朝走人。

而雲若竹緊了緊手中長劍,到底沒有拔出劍鞘,只是看著兩人背影消失在黑霧中。

直到原地只剩下他一人。

雲若竹該是生氣的,氣那小人的信口雌黃,但不知怎麽,想到盛星河的最後一句,他竟難以抑制地回想先前同師弟相處的種種,一些原本該遺忘的小事被帶了出來。

他身為太一宗大師兄,又是掌門之子,自然在修為、舉止上都要擔起表率。而師弟是他認定的道侶,那麽自然也要恪守宗規,不可被他人嘲笑壞了身份。在沒有遇見盛星河之前,師弟確實是按照他想象中道侶標準行事的。

但、小時候的師弟,還不是這般溫馴有禮。

小盛釅天賦驚人,又地位卓然,那會兒行事恣意,遇到不順心、不順眼之事便要管上一管,隔三差五同人單挑打鬥,甚至還調皮得緊,沒少捉弄宗門長老。

當時他是怎麽做的?哦,是在師弟一次次被罰抄宗規時,勸誡他下次再也不可如此行事,甚至為了師弟再犯,生生和他同進同出三月,漸漸,師弟不再多管閑事,遇見同門和長老們也是恭敬行禮。

他當時欣慰師弟長大了。

但如今,盛星河“自由”兩字說出,倒讓雲若竹流露出些許茫然和悵惘。

-

郁無朝看了一出同門矛盾,有些許尷尬。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面無表情的盛星河:“你還好吧?”

盛星河搖了搖頭,“我能有什麽不好的,他不來還好,這人配不上我盛釅師兄。”

郁無朝雖然不清楚具體經過,但對最後一句頗為讚同,點頭說:“確實配不上。”

盛星河乜了他一眼,想說“你也是”,念著還要用他,暫且忍了。

“我們現在去找盛釅仙君?”

郁無朝沒有看出盛星河的嫌棄,問道。

盛星河點頭,雖然暫時沒想到將他爹救出的辦法,但至少先暗中跟著人,萬一大妖對他爹不利怎麽辦?

郁無朝先走了兩步,仔細辨認方才盛釅他們離開的方向。

西蠻城內長街交錯,加上鬼氣繚繞,很容易便迷失方向。

“找到了”,郁無朝好不容易確定盛釅離開的街道,一轉頭,卻見身後空空蕩蕩,只有黑霧漂浮。

“盛星河、盛星河——”

-

“殿下,我怎麽覺得這群妖兵,有些奇怪呢?”

夢貘獸站在墻角,探出頭去打量墻後矗立不動的妖兵,忍不住道“這都進來幾個時辰了,怎麽他們只是布起結界等人集合,連只行屍都不殺?”

夢貘獸雖然不聰明,但也知道這是三族聯合舉辦的比賽,身為妖族,就算不指望能拔得頭籌,但至少不是像現在這樣要全員墊底吧?

“不必管,妖王自有打算”,江平野隱在黑暗中,他隱匿術法極好,即便妖兵中有高於他修為的妖族,也無法察覺到他的存在。

至於能融入墻壁的夢貘,更是讓人察覺不出。

妖王、到底要做什麽呢?

江平野眼神變得淩厲起來。

“不過”,夢貘獸猶豫開口,小心打量著太子殿下在黑暗中的神色,“星河大人那裏,當真不管了?”

聽到這名字,江平野的思緒陡然被打斷。

原本淩厲的眼神也出現一瞬錯亂。

他撇開了頭,低聲道:“他的事,自然和我無關。”

若不是這話他說的變扭又切齒,夢貘就信了。

唉,夢貘獸回想著人族話本的情節,好像叫傲嬌是吧?

感慨的夢貘獸又看向那群妖兵,綠豆般大小的眼睛恰好看見了一抹黑影飄過。

它忙道:“殿下,好像有只妖離開了?”

這可稀奇,這群妖兵在這站了這麽久,難不成終於想起要比賽了?

江平野的思緒重新撥回正軌,短促道:“跟上。”

夢貘獸沒想到,好不容易動起來的妖兵不是去獵殺行屍,而是去綁人的!

這綁的……它小眼睛看了看太子殿下想要殺人的神色,縮了縮脖子,老天爺喲,這綁的竟然還是星河大人!

盛星河也沒想到,自己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被人敲暈了綁走。

他醒來時,只覺得陰風如淩厲刀刃撲面而來,身體騰空,腳下是快速掠過的西蠻城街道。

他正在空中。

盛星河幾乎都被綁出了經驗,當下沒有慌張,而是不動聲色觀察。

他雙手雙腳都被繩子纏縛,儲物戒也打不開,綁架他的人在他身後,似是單手提著他,身上有股似有若無的血腥味,又摻雜著點甜膩的香氣,似乎在哪裏聞過。

但盛星河一時想不起來。

他快速看向腳下的街道,只可惜黑霧彌漫,絲毫看不清周圍建築。

盛星河心一驚,這麽濃稠的鬼氣,肯定是靠近中心區域了。

他也看見了三三兩兩的參賽者,甚至還看見了身著太一宗服飾的弟子,盛星河心喜就要出聲,然而嘴巴一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心陡然涼了下來,難怪,綁架他的人沒有給他堵上嘴,原來是下了術法。

這人到底想把他帶到哪兒?

“別白費力氣了”,身後的人忽然開口,嚇了盛星河一跳。

他的語調非常奇怪,像是聲帶破損一般,如同漏風的風箱,又如寒風中破損的窗紙,一字一句中有著明顯的“嗬嗬”聲。

不像是人的聲音。

冰冷的吐息沾到脖頸,盛星河脊背肌肉瞬間緊繃了起來後腦勺也涼颼颼的。

到底是什麽東西!

這東西說完一句後,詭異地安靜下來,似乎只是為了單純嚇唬盛星河,讓他安靜。

盛星河眼睜睜看著四周鬼氣不斷濃郁,最後甚至到連綿成片的地步,而隱在鬼氣中,行屍尖銳的厲嘯、幽綠色的瞳孔越來越密集。

他忽然意識到,這東西是想把它帶到西蠻城最中心的封印大陣中!

不行,即便是傳說中得分最高的參賽者,也不過止步於大陣邊緣,可以想象最中心的封印中有多少恐怖的高階行屍,他若進去豈不是要骨頭都不剩?

這東西是瘋了嗎?!

“殿下,你還不出手嗎?”暗中跟著的夢貘感受到隱約的行屍氣息,也不免急了。

“再等等”,由於鬼氣太過濃郁,夢貘看不清此時江平野的表情。

若它能離得近些,便會發現它向來冷靜自持的太子殿下,此刻一雙鳳眼已經染上了血紅,死死盯著前方那抹快速移動的黑影。

那是妖王身邊得力的助手之一,修為高至化神,若不是有鬼氣遮掩加上他的種族天賦,根本追不上這妖。

但、為什麽,妖王為什麽要特意派人將盛星河帶進中心封印中?

太過緊張的情緒下,江平野根本無法思考,他只是匆匆掠過這一想法,然而,眼中、心中,便只剩下前方黑影手中那抹瘦弱身影。

盛星河……

他都還沒報覆、他都舍不得報覆的人,這妖怎麽敢、這麽對他?

隨著行屍的叫聲越發尖銳,鬼氣濃郁到即便是修士也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一片濃重的黑色中,只有前方隱約露出大陣一抹幽藍色的光,以及那幾乎貫穿天地的石雕影像。

危險重重的封印中心,即便是前方的妖族也慢下了腳步,打量四周,有了些許破綻。

就是現在!

“我說殿下,星河大人雖然惹你生氣,但床頭吵架床尾和,你可別……”

原本以為太子殿下再賭氣不救人的夢貘獸還在一旁嘀咕,便聽到耳邊匆匆滑過的兩字“抱歉”,接著身後一股巨力襲來,它如一顆炮彈般猛地竄飛出去,一陣天旋地轉間,它“砰”地好像撞到了什麽東西。

接著,一只手將它提溜起來,對方容貌怪異,身上是眼熟的披甲,不正是那群妖兵的首領。

!!!

“……嗨”,夢貘僵硬地擡起小爪子,揮了揮。

然後被暴怒的妖兵“啪”地砸在了地上。

黑暗中早已等待的無數行屍一擁而上。

夢貘忙不疊一頭鉆進地上,讓行屍們撲了個空。

他欲哭無淚,太過氣憤之下竟敢指天咒罵江平野。

“天殺的,竟然拿我當武器用!”

而被他咒罵的江平野,此刻懷中抱著人,一邊掩去氣息,一邊快速朝著隱蔽方向跑去。

盛星河睜大的眼中倒映出江平野淩厲的側臉,他嘴唇開合幾下,卻還是發不出聲音。

只好在心頭掀起一陣疑惑。

江平野?怎麽又是他?

而且,他竟然還來救他?他們不是鬧僵了嘛?

盛星河尷尬之餘,卻也湧出一股慶幸。

雖然不是很想承認,但、這臭臉的江平野確實很能給他安全感。

而且,這是對方第幾次救他了?

雖然因為對方的渣爹身份,以及那個不清不楚的吻,盛星河對他難免還有些許芥蒂,但不可否認,在看見對方一瞬時,原本被綁的不安和焦慮當即消失了。

盛星河也被這奇怪的感受給驚到,直覺自己的反應有些越界的危險,忙停止了亂七八糟的發散。

而思緒一停止,加上緊繃的情緒松懈,方才被忽視的痛痛如潮水般一擁而上。

好疼。

每一寸肌膚像是用刀片分割撕裂,某些陰冷滑膩的存在硬生生沿著血肉肌理、沿著骨頭縫隙鉆進身體中。

怎麽會這麽疼。

盛星河額頭很快沁出細密的冷汗。

江平野發現了他的不對。

當即從空中躍下,挑了間隱秘的破屋閃身進入。

他快速從儲物戒中拿了層被褥,質地柔軟,他沒有告訴盛星河,這是之前見他挑剔而特意備下的,只是將人輕輕放在被褥上,而後探查他經脈,鋒利的劍眉狠狠蹙起。

“你的護身結界破了?”江平野忙在他身側豎起一道結界。

然而鬼氣早已順著皮膚鉆入宿主體內,盛星河疼得臉色蒼白,即便靠在他最喜歡的綿軟床榻,也想是躺在數九寒冰上。

江平野眼中浮現懊惱,他竟然沒有註意。

一般尋常修士,僅靠靈力支撐護體結界,而盛星河無法調動靈力,只能抽取儲物戒中靈石的靈力,但方才的妖兵將他儲物戒封了,自然沒了靈力的來源。

江平野雖知曉他體內的血脈暴動,卻還是對自己的疏忽而深深自責。

“別怕”,他忙拿出化清丹,想要餵給盛星河。

鬼氣入體會吞噬宿主,若不盡快清除便會直接化作行屍!

但就在化清丹拿出時,身後兇猛的破空聲襲來。

江平野一瞬的反應不可謂不迅速,手一調轉抱著盛星河快速閃開。

“轟隆”原地瞬間出現深深的凹陷。

冷白月光從坍塌了整一面墻的前方射入,勾勒出妖兵高大身影。

“殿下”,他古怪地吐出兩個音節。

江平野根本顧忌不了其他,眼神直盯著方才抱人時不慎掉到地面的藥瓶。

但不待他有動作,一只腳便猛地踩碎了裝著化清丹的藥瓶

“放肆!”鳳眼染上了血色,江平野猛地擡頭看向妖兵,面色堪稱可怕。

然而妖兵卻不為所動,甚至下一秒直接暴起想要搶回盛星河。

江平野來得及將人推開,倉促地拿出龍吟劍迎上。

兵戈相交的一瞬間,本就搖搖欲墜的房屋簌簌往下落灰,江平野心一驚,擡腳踹向妖兵,從毫無遮擋的墻面飛向屋外。

實力太懸殊了。

江平野縱有種族天賦,但修為等級如同不可逾越的鴻溝,“鏗鏘”一聲,江平野雙手橫著龍吟劍,被巨力壓制到雙腳深深到地面中。

“殿下,將他給我”,妖兵古怪的語調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像是江平野拒絕,他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

江平野鋒利的眉眼倒映在雪亮的劍身上,他嘴勾了勾,是個嘲諷的弧度。

他道:“做夢”。

妖兵毫不猶豫,居高臨下就要揮出滅頂術法。

一道慵懶的聲音卻突兀響起。

“我說二位,你們慢慢打,人我先帶走了。”

房頂之上,紅黑交疊的錦袍被陰風掠起,原本應該躺在地上的少年不知何時落在了一人懷中,他擡頭,露出一張異常妖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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