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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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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盛星河眼前發黑,覺得自己約莫是疼得眼花了。

要不然怎麽會看見君華呢?

這大魔頭不應該是在表層結界才對?

“喲,看來還死不了”。

他眼中的“幻影”低頭,同記憶中如出一轍的討嫌語氣,“你們接著打,人我帶走了。”

他不知是跟誰說話,一手提著盛星河衣領,就要將他提溜起來。

不遠處,同江平野纏鬥的妖兵萬萬沒料到半路殺出個魔尊,爆發出巨力挑開身前橫著的龍吟劍,旋身朝君華的方向飛去。

它許是太急,直接將背面暴露在江平野的視野下。

鳳眼中閃過冷厲,半空被挑飛的龍吟劍清嘯一聲,迅疾折回落進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中,裹挾著萬鈞靈力以刁鉆的角度直直刺向妖兵後背披甲!

“鏘——”金屬相撞聲刺耳粗糲,劍身砍在肩側的披掛上卻無法在前進半分。

因半空中的妖兵有所防備,生生扭轉身形,以手接住雪亮劍身!

龍吟劍映出妖兵陰鷙雙眼,它周身氣勢迅速變得可怕。

如果說方才還只是洶湧江河,此刻便是電閃雷鳴下的怒海,殺意撲面而來。

竟是想直接置江平野於死地!

在這威壓即將達到頂峰時,“噗嗤”一聲,明明應該是極輕微的聲響,卻放大了數倍落在耳中。

一點雪亮劍尖自後背透胸而出。

君華那張鬼魅的臉出現在妖兵身後,他松開了握劍的手,慢條斯理地用手帕擦拭。

上好的繡花娟帕從雪白指根摩挲到指節、指腹,五根手指無比細致地一一擦拭。

妖兵僵硬的屍體從半空砸落、發出“砰”的巨響。

失去了阻隔,江平野略微驚訝地看向魔尊。

他竟然會出手……

許是看出了江平野的疑惑,君華斜長的狐貍眼一挑,似笑非笑:“別誤會,本尊可懶得多管閑事,不過看這些妖類不爽罷了。”

江平野沒有糾結,匆匆朝他一擡手,便收起龍吟劍飛快朝屋瓦上的身影掠去。

君華的衣袍被他擦身而過帶起的勁風揚起弧度,魔尊略一側身,瀲灩的狐貍眼看向忙不疊抱住盛星河的少年,“嘖”了一聲。

這小白臉,可真水性楊花。

“殿下別急,星河大人沒事。”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夢貘獸也踩在屋頂上,它不計前嫌,看著江平野前所未有的焦急神色,忙出聲道。

江平野恍若未聞,一掀衣袍,將平放在屋瓦上的盛星河攬入懷中,低頭看去。

這一看便神色楞住。

原本應該鬼氣入體而面色泛灰的小臉,此刻卻是白凈一片,額上雖然還殘留著冷汗,但江平野探向經脈,卻是可以稱得上平穩。

江平野的手不宜察覺一顫,眸色深了深,看向一側的夢貘:“你什麽時候來的?”

夢貘在這眼神下縮了縮脖子,小聲道:“同那魔尊一起來的。”

它不敢說,是自己撞上了魔尊,被對方威逼然後帶人過來的。

江平野倒沒追究,而是同樣壓低聲音:“你可看見、那魔尊給盛星河餵了什麽?”

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那魔尊想害人?

夢貘獸忙道:“方才倒沒有看見”。

它的小腦袋靠近了些,鬼鬼祟祟道,“殿下莫非是懷疑魔尊、想給星河大人下藥?”

“嗯?我怎麽不知道這事?”

突然響在兩人頭頂的聲音,把夢貘獸嚇了一跳,飄著水墨似的尾巴直接鉆進了屋瓦中,只探出兩只滴溜溜的小豆眼,直往江平野和魔尊身上來回瞅。

差點忘了,傳聞北夜魔尊可不就是對星河大人心懷不軌嘛?

太子殿下這是又遇上情敵了啊!

另外兩人倒沒搭理它。

只見君華落在了房頂一側,驕矜看向江平野:“我對他什麽都沒做,可別汙蔑本尊。”

君華來得晚,並不知道方才盛星河鬼氣入體一事。

那麽,江平野斂眸,眼神落在少年已然平和的小臉上,搭在他手腕上的指尖也不由收攏,輕易握緊了細瘦一截。

盛星河身上的鬼氣,去哪了?

而且還突然散發這麽濃郁的同族氣息?

君華和夢貘獸並不能註意到,原本鬼氣繚繞的空氣中,絲絲縷縷的龍族氣息,正以盛星河為中心散發出來。

他這幅若有所思的表情,落在夢貘眼中,就成了太子殿下特意在情敵面前同星河大人舉止親密,為了逼退對方呢!

不愧是太子殿下。

夢貘獸猥-瑣地從屋瓦中鉆出來,特意躲到江平野身後,膽大包天地朝君華方向投去一個眼神。

魔尊,認輸吧。

君華一眼就能看出這小妖的想法,再一眼看去,對方便慫地又鉆回屋瓦中。

君華大人有大量,況且他來找盛星河還有事。

“別裝死了,方才既然幫了你,先告訴我盛釅……”

君華的聲音陡然停住。

幾秒後艱澀改口,“……那個,本尊其實只是路過,有事先走了。”

江平野聽出他語氣不對,轉身看去。

便見房檐下原本空空蕩蕩的長街,不知何時出現了排排林立的鬼魅身影。

在本就陰森的鬼氣中,突兀出現的憧憧影子更顯得詭譎驚懼。

那赫然是妖族進入的所有妖兵。

-

盛釅一腳踹開撲面而來的行屍,劍光一閃,數十只低階行屍的項上人頭齊齊斬落。

無頭屍體接二連三倒下,在觸地之前,化作道道鬼氣鉆進盛釅腰間的令牌。

九霜這才走了上去,垂眸看了一眼他身上令牌,對上面顯示的排名有些不滿:“我聽說這次比賽的榜首獎勵豐厚,星河有沒有興趣?”

盛釅頓了一秒,這才反應過來“星河”二字是在稱呼自己。

不過他本就在擦拭劍鋒,借由收劍的動作掩飾自己一瞬的走神。

“隨緣。”

才分開不到一個時辰,他便擔憂起小孩了。

希望郁無朝靠譜一點,否則……

“鏗”,劍鞘合攏時的清脆聲響起。

盛釅掩去眼底的擔憂,擡眸時,恰好看見眼前的九霜蹙眉、側身朝虛空處看去。

“怎麽了?”他不由問道。

這還是第一次看見這大妖露出如此擔憂的表情。

九霜轉過身,皺起的長眉沒有松開,聲音沈了些,“發現了些同族的氣息。”

而且這氣息傳遞出的訊息、似乎那只龍族很痛苦。

這片大陸的同族,應當只有他的好師侄才是。

莫非江平野在比賽中出了什麽事?

九霜有些心急了,想要即刻找人,踏出一步卻猛地看向盛釅方向。

等等,師侄喜歡的人還在身邊,而且自己也對他……

糾結轉瞬即逝,九霜的眉眼一沈:“我師侄許是出事了,我要去找他。”

話音剛落,倉促的腳步聲便在寂靜的街道上響起。

“盛……盛星河,可找到你了!”是郁無朝的聲音。

“‘盛釅’失蹤了!”

-

自雲靖和劍尊先後點出本次比賽的異常,眾人關註的焦點便不再局限於自家弟子,尤其落在之前發生過異動的封印大陣上。

於是,當那幾抹黑影靠近大陣時,很快便被人點出來。

“那是什麽人?瘋了嗎?!”

“誰家自家弟子不要命了!”

不少掌門焦躁起來。

參賽弟子不知道,他們可清楚。

為了保護大陣,除去陣法周圍環伺的高階行屍外,陣法本身便由當初那位救世神女,親自設下了上古殺招。

莫說是結界可容納的最高修為化神期,即便是當今所知的最強者——太一宗玉衡峰峰主,渡劫後期的大能,也是不敢輕易嘗試。

故各家掌門在參賽前便對弟子耳提面命,離中心封印遠之又遠。

這是誰家弟子,簡直是荒唐!

下一刻,被繚繞鬼氣遮掩的容貌終於清晰顯示在水鏡中。

即便神色驚慌,但那妖魅的臉絲毫不減其風華。

原本一直當鵪鶉的北夜魔門坐不住了,響起接二連三的驚呼,“尊主”、“魔尊大人”。

另外一人的身影也隨之出現,似乎感受到虛空中的註視,那人臉稍側,俊美到毫無瑕疵的正臉便映在三族人眼底。

這回大家看向的是妖王。

妖族那個太子,竟然也在這。

赤淵倒是神情不變,只是原本就深綠的眸色越發濃郁,幾乎如墨色一般,豎瞳緊縮成一點,掩藏著按耐不住的興味。

“咦?那不是太一宗的弟子?”

玄羽觀的老道士眼尖,僅憑半個側臉,便認出了江平野懷中抱著的人。

雖然場合不對,但同徒弟如出一轍愛吃瓜的老道士不僅想起,這妖族太子之前提親不是被拒了嗎?如今看這兩人卻是親密得緊,嘖,竟還走欲迎還拒這一套?

眾人不知道這看似仙風道骨的老道士越想越歪,只他出聲後,雲靖也註意到他這位便宜小徒弟。

本就皺起的眉越發糾纏,眉心中顯出深深的折痕。

不過他更關註的是,“陣法外到底有什麽?他們似是被逼進來的?”

可惜裏層結界因鬼氣阻礙了靈力,水鏡可窺測的範圍有限,只能看見越來越靠近中心封印的三人,更外的景象則消失在邊框處。

雲靖心中劃過一抹異樣,能把這三人逼到如此絕地,尤其君華還已是化神期,陣法外的存在恐怕不止是高階行屍這麽簡單。

但……那些存在卻又似有若無的把控好了威逼的距離,從頭到尾完全沒有出現在水鏡中。

像是、像是它們對水鏡的窺視十分熟悉一般!

鏡中的君華自是沒有想那麽多。

他感受著周圍濃郁到實質的鬼氣,尤其是來自上古殺招的隱隱警戒,一雙狐貍眼幾乎布滿了血絲。

“不行,不能再退了!身後就是中心封印,再過去我等必然會死無全屍!”

他既然做了魔尊,自然也知道這中心封印的厲害。

江平野一手擦去嘴邊血跡,一手撐著方才掙紮爬起的少年,嗓音冷冽:“就算不退,我們還有生路嗎?”

盛星河還有些站不穩,只得勉強依著江平野,他擡頭看向身前密密麻麻的妖兵,原本癱軟的身體更是麻木了,艱難出聲:“你爹、到底是恨你還是恨我,至於一條活路都不給嗎?”

在水鏡之外,三人身前,濃郁鬼氣籠罩著一眼望不到頭的披甲妖兵,各個身形異常高大,尤其恐怖的是,他們周身氣息,竟然都和方才的妖兵首領相似。

也就是說,這些妖兵,修為都在化神期……

何其恐怖。

君華簡直無法相信,他辛辛苦苦從《魔域圖》中摸爬滾打,這才好不容易提升到化神,他還貴為魔尊,結果呢,人家妖族隨隨便便一個妖兵便和他同等修為,這、這簡直……沒有天理!

妖王竟然隱藏了這麽大的實力!

許是震驚到了麻木的地步,君華甚至不解:“赤淵有這實力,直接踏平仙門和北夜不好嗎?為什麽要來對付我們、不對,是你們!”

他簡直後悔死來找盛星河了。

他算是明白了,每次靠近這小白臉準沒好事。

可惜現在後悔也晚了,這幫毫無理智的妖族可是連他都不放過的。

君華只能暗自吐血。

江平野恍若未聞,眼神只落在身側的盛星河身上,原本扶在他手臂的一只手伸展,直接攬住他腰,往自己方向一帶,兩人貼合得更為緊密,江平野一顆焦躁的心撫平了些許。

盛星河也是淩亂狀態,根本沒註意到江平野的小動作。

他現在也沒心思搭理,只是想著可惜,不能見他爹最後一面了。

悲傷中,只聽見江平野毫無起伏的聲線道,“仙盟不是發現了破境丹的秘密?眼前這些就是從你們二族偷來的靈力養成的,不過我也沒想到……”

沒想到碩鼠靠盜竊而來的勢力竟這般大,而且、會莫名對一個實力低微的少年出手。

從江平野的角度,能看見盛星河頭頂的清晰發旋,他摟著人的手緊了緊。

盛星河身上,似乎藏了許多漩渦一般的秘密,引人窺伺的同時,也容易被漩渦刮起的颶風而攪碎。

“啊啊啊怎麽辦,它們要出手了!”夢貘獸也沒能逃出去,一直跟在三人腳邊,因高度和鬼氣而沒被水鏡外的眾人發現。

此刻它驚恐出聲,因為短暫對峙後,數不清的妖兵漸漸聚集出可怖的法術,強大到近乎刺目的白光連水鏡外的眾人也無法直視。

下一刻,“嘩啦——”,使用了百年的水鏡法術轟然塌陷。

而深陷裏層的三人,在這滅頂的白光中,江平野當先摟著人轉身朝中心撲去:“走!”

橫豎都是死,君華也一閉眼,同夢貘獸跟著前面兩人,先後撲進了中心封印中。

沈寂了上百年的殺招穿過寂靜歲月,無數玄妙符文憑空浮現,裏層的西蠻城中,幾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地面的顫動,繼而中心封印處巨大的靈力沖天而起,甚至蓋過上百化神期妖兵凝聚的法術,“轟隆”朝擅闖者兜頭淹沒。

太過刺目的光線,即便是閉上眼睛,映在視網膜上的亮度也帶來了虛影一般的錯覺。

周遭聲音盡皆遠去。

仿佛是天地初開的一瞬,又像是星雲漫卷潮汐漲落的無盡歲月,洪流一般的上古殺招觸碰到緊擁在一起的少年時。

剎那間,江平野身後懸掛的龍吟劍發出清越嘯聲,盛星河細碎劉海垂落的額前,古奧龍紋瞬息浮現,鮮紅如血。

原本能湮滅大陸的殺招就在彈指之間,怦然間散作漫天的慘白蝶影。

如果有人能看清,那一刻幾乎辟世般震撼。

不過蝶影轉眼消散,悄無聲息。

陰風的呼嘯重新回到耳際,盛星河第一次覺得這鬼哭狼嚎聲如此悅耳。

他好像沒死。

就是有點喘不過氣來。

盛星河試探著睜開眼,眼前是一堵墻。

不對,什麽墻,這分明是人的胸膛。

他這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被江平野給“包”在懷中。

難怪他要喘不過氣了,抱得這麽緊。

他推也推不開,只能艱難動了動,“江平野?”

過了好幾秒,抱著他的人這才有了反應。

“嗯?”

疑惑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盛星河趁他一時松了力,直接推開人,這才覺得呼吸通暢了些。

江平野還沒反應過來,便覺懷中空蕩,尚懸在空中的手垂在身側,抿了抿唇,看向還在拍著胸順氣的少年。

盛星河喘了喘氣,便對上了江平野的視線。

後知後覺,方才對方好像一直保護他來著,他剛才……貌似有些拔diao無情的感覺?

呸,他在想什麽啊!

盛星河覺得自己腦子有些壞了,扶了扶額,歉疚道:“多謝你相助,方才抱歉了。”

江平野高了他一頭,一雙鳳眼向下看時往往帶著淩厲,偏他神情淡漠慣了,按理應該是冰冷又桀驁的。

但也不知是不是盛星河的錯覺,還是他腦子真的壞了,竟從這古井無波的臉上,看出了幾分委屈?

“夠了,你們別打情罵俏了!”君華忍無可忍的聲音如平地驚雷,把心裏有鬼的盛星河嚇了一跳。

“你們快來看,這就是中心封印,我們竟然沒死?!!”

他一聲拉回了兩人思緒。

盛星河心虛地往旁邊挪了幾步,離江平野遠了幾分,打量四周時又悄悄摸了摸額頭。

溫涼一片。

奇怪,方才的灼燒感,也是錯覺嗎?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盛星河將這異樣藏在心底,打起精神來觀察這傳說中的封印大陣。

出乎意料,這大陣竟格外幹凈。

字面意義上的幹凈。

既沒有青面獠牙的行屍,也沒有揮之不散的鬼氣,而是如同一個普通祭臺一般。

不過這祭臺中央,矗立著粗壯的巍峨石雕,幾乎貫通天地,沒有了鬼氣遮掩,這才能看清雕刻的龍尾、層層鱗片,以及頭仰到極致時,神女半闔著眼、神情悲憫的面容。

不過僅看了一眼,刺痛的雙眼不由自主簌簌流下眼淚,一雙手這時覆在他眼前,江平野的聲音響起,他聲音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麽:“別亂看”。

盛星河點了點頭,又想起背對著人他看不到,帶著哭腔“嗯”了一身,隨後低頭不再看向石雕。

他也不傻,只是想在確認一番。

果然,這石雕就是《魔域圖》中看見的那位。

傳說中救世的神女嗎?

君華立在大陣邊緣,還想不明白為什麽他們沒事。

“上古殺招何其厲害,我們竟然穿過來了?莫非是陣法失靈?”

他說著,眼神看向了江平野腳邊的夢貘獸,格外不懷好意。

夢貘嚇得直接鉆進地裏,“你要試就自己去!”

君華只能遺憾地嘆了一口氣,不過,隔著無形禁制,妖族陳列的妖兵就在不遠處的鬼氣籠罩中。

君華翹起嘴角,聲音擡高了些:“想殺本尊?做夢吧。”

那群妖兵如同泥塑一般,毫無反應,倒讓君華覺得無趣,正想收回視線,卻見黑暗中,上百妖兵忽然如流水般快速散開。

君華眼神一頓,神情嚴肅了些,這些妖兵又想幹什麽?

江平野直覺不對,將身側的少年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盛星河一時也顧不上跟他計較,打量這些妖兵的排列,疑惑道:“這是?想包圍我們?”

“不對,這是陣法。”江平野凝眸觀察片刻,忽然開口。

不安感越發強烈,尤其當所有妖兵同時拿出長劍時。

君華還沒意識到妖兵排列的違和,“還想殺我們……”

話沒說完,便見同一時間,密密麻麻圍攏在陣法中心的妖兵,面無表情地同時舉起長劍橫在頸邊。

“噗嗤”,劍刃入肉的聲音令人膽寒,若這樣的聲音同一時間密集響起上百次,簡直恐怖到了極致,更別說齊刀切斷的頭顱“砰砰”砸落在地,咕咕滾落,從切斷的顱腔內鮮血噴濺,不同於人族的幽綠色血液很快流了滿地。

這場景簡直詭異極了。

三人一獸一時說不出話。

也沒人註意到,這些幽綠色的血液以某種扭曲古怪的紋路,漸漸拼湊出一個古怪的陣法。

無比安靜中,越發靠近的尖嘯聲格外明顯,最後密集到四面環繞的地步!

這是中心封印處,滋養了最為兇慘和邪惡的高階行屍。

原本因為上百個化神妖兵而不敢出來的行屍,如今在這濃郁無比的血腥味中,如蟻群般鋪天蓋地的出現。

層層疊疊,密密麻麻,比方才的妖兵還要多出數倍,西蠻城封印了百年也滋養了百年的高階行屍傾巢而出。

腐爛到只剩尖牙的枯骨、貪婪的涎水、咀嚼血肉聲等等,將中心封印中的人全全包圍!

此刻就如同身處屍海的浮島一般,遍地的屍山血海,只有這小小的一隅安居之地,可即便知道殺招沒有失效這些行屍進不來,三人都還是不由露出驚駭神色。

尤其是夢貘獸,整個人已經被嚇到暈厥過去。

表層結界中,失去了水鏡顯影,根本無法知道封印處發生的事。

但就最後一刻傳出的影像,那三人恐怕是兇多吉少。

來不及惋惜,眾人便被這突如其來的騷亂弄得惴惴不安,掀起了激烈的討論。

說得最多的還是立刻暫停比賽,排查封印大陣。

在這一片爭吵中,妖王身邊堪稱是歲月靜好的。

他依舊是躺在藤椅上,白金鑲嵌的華貴衣袍垂落在地,一桿碧綠煙槍閑閑搭在扶手上,面容秀美如手無縛雞之力地書生。

不過雲靖心知,這是一條全修真界最毒辣的毒蛇。

自從破境丹一事開始,他對赤淵的忌憚與日俱增。

尤其是最近到了西蠻城,這種忌憚和不安甚至讓他寢食難安。

他到底要幹什麽?

雲靖還沒靠近,便見妖王突然笑了。

赤淵不是沒有對眾人笑過,不過向來帶著猛獸狩獵般的貪婪和怨毒。

很少像這般,肆無忌憚、甚至可以說是癲狂地大笑。

原本爭執不休的眾人不約而同停下來動作,紛紛投去震驚的視線。

到最後,在這刺耳可怖的笑聲中又漸漸染上驚恐。

赤淵似乎要將他百年來的謀劃都笑夠了,這才漫不經心地起身。

隨著他的動作,眾人不約而同往後退了三丈,在他周圍形成了一個中空地帶。

只有雲靖,停在他一米開外,眼神死死盯著這明顯不對勁的妖王,不安到達到極致:“你想幹什麽?”

赤淵許是心情大好,面對這毫不客氣的質問竟沒生氣。

他手中還拿著從不離身的煙-槍,此刻,細瘦的手松開,煙-槍摔落在地,碧綠澀的玉制外殼應聲碎裂,同時,一抹紅影迅疾如電地撲來。

“小心——”

眾人不住驚呼。

可出乎預料,那紅影沒有向雲靖方向,而是飛向了赤淵。

“緊張什麽,我怎麽會這麽便宜了雲宗主呢。”

赤淵漫不經心開口。

定眼看去時,那抹紅影顯露了真容,赫然是有手臂長短的一截血紅藤蔓!

雲靖眼皮一跳:“千絲藤?!”

妖王竟然敢直接拿出來?不對,那妖王一直以來吸的煙-槍是……

“不是早就發現了嗎?”妖王親昵地拿起鮮紅欲滴的藤蔓,嘴唇微張,藤蔓如有生命一般,扭動著游蛇一般的身軀順著唇快速鉆進妖王體內。

周圍有修士忍不住嘔吐起來。

“破境丹,確實是出自我手”,赤淵吃下藤蔓後,周身的氣勢迅速攀升,原本陰柔的眉眼變得越發邪氣,他像是蛻去一層偽裝皮的毒蛇,徹底將充滿毒液的獠牙在全修真面前露出。

“……不過以活人養行屍、快速生產丹藥的法子,可是你們人族自己想出來的,本座還要感謝你們人族的貪婪,若不是有它,還沒有這麽快能攢夠修為呢。”

他向來慵懶的身體徹底伸展開,竟比高大的劍宗還要高上些許,恐怖的威壓如滅頂潮水籠罩整座西蠻城。

就連雲靖,在這威壓下也深深低下了頭。

“大、大乘期……”

顫抖的話語,響在每個絕望的修士耳畔。

自天譴之亂後便沒有再出現過的修為、距離仙人僅差一步的大乘期……這妖王、怎麽可能?!

白金色的華貴衣袍劃過眼前,雲靖幾乎用了全力,全還是無法動彈一根手指,他只能強忍著翻湧的血氣,吐出破碎話語:“你……你要、做什麽?”

“哦,忘了跟你們說”,妖王似乎被他提醒,停住了腳步,白金色的衣袍就懸在雲靖眼前。

此刻只有他一人站著,周圍所有人都在大乘期可怕的威壓下俯首稱臣。

他淡淡道:“當初裏層結界只允許化神以下的修為,以後便沒有必要了。”

深綠色瞳孔泛著愉悅的光澤,“因為以後,著結界便沒有了。”

“你……”

雲靖沒有說完,赤淵便消失在了原地。

與此同時,無論是裏層還是表層結界,西蠻城大地開始劇烈的震顫,震動越來越劇烈,地面塌陷,裂縫綻開,本就是由結界支撐起來的景物扭曲崩塌,似天要陷落。

天真的陷落了。

“快看!”

“雕像、神女雕像要塌了——”

郁無朝驚駭的聲音響起。

盛釅剛剛趕到封印大陣周圍,便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原本貫通天地、鎮壓鬼域護佑了上百年的神女雕像,先是布滿了蜘蛛般的裂紋,接著從底座開始,土崩瓦解。

最中心處,盛星河看到更為清楚。

就在一瞬間,原本圍繞在封印四周啃食血肉的高階行屍們同時炸裂,鋪天蓋地的橫飛血肉被擋在了大陣外墻,然而上千高階行屍炸開的濃郁黑氣將原本就盛滿了的鬼氣給徹底引爆,“哢嚓”的微不可微聲,如同鏡面碎裂,回蕩在盛星河耳際。

在他驚駭的眼底中,上古符文如瀕死一般,化作洪流的蝶影從廣袤大地湧出,呼吸間沿著沿著通天石柱盤旋而上,像是告別,接著“砰”化作漫天萬千碎片,不待落地,便徹底消失在低垂灰暗的天穹。

緊接著,便是大地震動,石雕陷落……

盛星河幾乎定在了原地,身側的江平野匆匆將他護在懷中,越過他的肩膀,隔著搖搖欲墜的天地,盛星河茫然的眼神落在虛空中。

纖長卷翹的睫毛一眨,那一處似乎憑空出現了一道雪白身影。

是錯覺吧。

垂落的白金色衣袍被風掠起,劃過迷茫的視野,再一眨,雪白身影對面又出現了一道虛影。

虛影周身的輪廓似有飛舞的蝶影,翅膀掀動間帶起點點光亮,這影子窈窕纖瘦,似是女子,然而盛星河想要凝神看時,原本還未恢覆的雙眼又是一陣刺痛。

“……姐姐”

本應該是極遠的聲音,不知為何竟能捕捉到些許字語。

意識的最後一刻,在無數坍塌聲中,他還捕捉了隱隱的“小星河”三字。

遲鈍的頭腦失去了思考腦力,沈重的眼皮支撐不住,盛星河徹底陷入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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