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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棋子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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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棋子31

林宴確實沒有料到秦放鶴會下藥, 但他其實也沒有考慮過全然直接的單獨對上秦放鶴。

畢竟對方的不可控性實在太強了,所以,在踏入房中轉身關門的那一剎, 他選擇往外傳了些消息。

原想著倘若不順利,得了信號的侯府侍衛集聚起來, 也可以借機讓秦放鶴離開。

但秦放鶴的下藥操作打亂了一切。

夜色中燃起的火把和聚集起來侍衛分開,一身黑色錦袍的男人持著長弓從後方走上前,冷戾的眉眼在搖曳的火光中極盡肅殺之色的看著秦放鶴:“把人放下來。”

好吧, 陸秉樞的歸來更是一場計劃之外的意外。

劍拔弩張的氛圍中, 感受到攬在身上的手臂不僅沒有放松還收緊了些, 林宴有些無力的闔了闔眼。

正如手上的動作一樣, 除了被攔下那一刻的意外和陰沈後,秦放鶴並沒有絲毫害怕:“我不放又如何?”

搭上弓弦的箭頭寒光凜冽, 陸秉樞冷聲:“那便看看你的命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樣硬。”

“我的命自然是足夠硬的, ”秦放鶴嗤笑了一聲:“只是,你敢射這一箭嗎?”

他瞥了眼釘入地面的那支箭,似笑非笑道:“我尚無防備之時,你都只敢對準我的腿, 如今你我正面相對, 鎮北侯當真能出手這一箭?”

摁在箭尾的手指緊了緊, 陸秉樞眸色冷沈的看著他:“我為何不敢?”

秦放鶴唇角噙著笑,沒開口。

陸秉樞下頜驟然緊繃,神色冷硬而陰郁,他自然明白秦放鶴的意思, 之前那一箭的落點已是投鼠忌器, 如今雙方對峙,他就不擔心再傷及林宴嗎?

越是明白, 越是憤怒。

卻也真的,不敢輕易用箭。

戰場上生死之間的人性變化見多了,倘若今日站在那裏受圍攻的是陸秉樞自己,他可以肯定自己不會真的用林宴擋箭保命,但現在站在那裏的是秦放鶴。

哪怕清楚秦放鶴對林宴有心思,可對方籌謀多年一朝翻車,心性如何尚且不知,他怎麽敢賭?

只是,但即便如此,陸秉樞也不想露怯,更不打算被如此要挾。

不然,只會更難留下林宴。

微瞇了下眼眸,他冷冷開口:“連我鎮北侯府都能摸進來,可見你秦放鶴也有些門道,你既然現在用阿宴威脅我,可見對他也非真心,與其放你將人帶走,不如我一箭將你性命留下。”

“那你是打算賭一把了?”

秦放鶴挑了下眉梢,突然低頭在懷中的林宴的面頰上落下一個吻,勾唇低笑道:“看到了嗎?阿宴,這人也沒多少真心,他都不曾顧忌你的安危。”

正緊繃著心神的林宴被落下的溫熱觸感驚了下,反應過來一陣無語。

最先用自己做人質的,不就是他自己嗎?

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感受到整個人被撈著晃了一晃,一道寒光擦著秦放鶴甩起的發絲而落,想來,原本對上的,是他的腦袋。

其中的驚險直讓人心臟直跳。

秦放鶴一雙狹長的鳳眸淩厲,似笑非笑的看向陸秉樞:“看來鎮北侯如今已失手兩箭了。”

將目光從林宴臉上那一處襲來,陸秉樞黑沈的眼底具是殺氣:“秦大人也不必拖延時間,陸青已帶入去拿你布置在鎮北侯府附近的暗手了,兩箭可以失手,第三箭就未可知了。”

頓了頓,他冷聲道:“不過想來你的人沒那麽快全被抓住,你身後便是後門,若是現在將人放下,本侯不介意承諾暫時放你一馬。”

秦放鶴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心下嘆著棋輸一招:“這是威脅之後的懷柔了?戰場多年,你這等人果然心思深。”

“不過……秦某並不想放人。”他不緊不慢的開口道:“你覺得先逼迫再留餘地,我就會顧忌性命離開,但可惜,秦某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

“我既然來了,今日就一定要帶阿宴離開。”

陸秉樞面色黑了下來,鷹眸沈沈,牙關緊咬:“我的箭,不會失手第三次。”

“我信……”

秦放鶴不緊不慢的笑道:“但是我也信,鎮北侯是個癡心人。”

“當然,就算我信錯了,你放了這一箭,秦某如今從高官厚祿跌落至今,多年功敗垂成,能和阿宴生死同依,奈何橋同走,想來也是值得歡欣的……”

被抱著的林宴手指微微收緊,下意識擡眼的看向他,莫名在其中聽出了幾分認真。

就好像,秦放鶴確實有想過這個思路。

冷凝的低壓仿佛將空氣都凍住了,四下一片寂靜。

誰都不曾開口,他們都在賭。

陸秉樞賭秦放鶴是惜命的,不敢真的頑抗到底。

秦放鶴則賭陸秉樞不敢真的拿林宴的性命做註。

林宴則在賭這一局他們誰先退一步,全神貫註的連系統倉促間的低聲提醒也是暫且擱置。

而最終,選擇退讓的陸秉樞,握著弓的手放下,手背上青筋繃起,他低沈的聲音滿是壓抑的冷色:“滾!”

林宴眨了眨眼,說不清心中是什麽感覺的垂下眼簾,至此才分神去思忖體內的異樣。

而上首的秦放鶴則是眼含嘲諷的笑了下,抱著他向敞開的門走去。

在秦放鶴看來,今日謀算,陸秉樞的確勝了半子,也占了天時地利。

但對方到底不夠狠,哪怕戰場上殺人如麻又如何,癡心人不夠狠,便連軟肋都護不住。

易地而處,他覺得自己大概會動那一箭,只要把握得當,就算真傷了林宴,但起碼能將人留下,況且侯府有良藥眾多。

他本就是個帶著些偏執瘋性的人,只會不擇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

就像今日來侯府帶走林宴,就像方才和陸秉樞說的。

他固然在賭陸秉樞不敢傷及林宴,但對方若真的出手,避無可避之下,和林宴同生死也未嘗不可……

想著,秦放鶴低頭看向林宴,一眼下去,卻是笑意盡失,神色驟變。

只見林宴竟然不知何時面色煞白,唇瓣緊咬,四肢蜷縮一副痛苦難忍的模樣。

顫抖的指骨用力到發白,甚至前後不過一息,已是瞳孔渙散放大,冷汗津津,急促低喘的氣息薄弱起來。

像極了毒發或是藥物發作的模樣。

腦中像是“嗡”一聲被擊中,哪怕方才被圍剿,用性命做賭也淡定自若的秦放鶴也因這意外不自覺慌了神,立時放松了手上力度,伸手去搭林宴的脈。

就在他手中松懈的一瞬間,林宴咬牙用力一掙,猛然從他懷中墜了下去。

猝不及防失手,秦放鶴下意識將他往回撈,但已是失了先機,兩人一同往地上跌了下去。

而就在兩人分開的那一剎那,淩厲的箭攜帶疾風而來,正中秦放鶴的肩頭。

血腥味湧現的瞬間,秦放鶴也正好抓住林宴。

用中箭的那側手臂撐住地面,單膝跪地,半攬住林宴上半身不讓他落地,待眼見地面落下的銀針,回憶起方才電光火石間觸及的脈象,從下意識的反應中冷靜下來的秦放鶴臉色瞬間鐵青了起來:“你故意的?”

心臟驟然一緊,林宴因忍耐疼痛而低喘著,斷斷續續的開口:“我……暫時……不……不打算離開鎮北侯府……”

無視壓在自己脖頸上的劍鋒,秦放鶴抓著他一字一頓的陰沈問道:“為什麽?”

匆忙趕過來的陸秉樞臉色也難看的要命,慌亂的將人往自己懷裏攬:“你怎麽了?帶大夫過……”

“不……不用……”林宴忍著疼痛,顫著聲音打斷他:“只是我沒有定期服藥,體內的毒素被刺激提前發作了……”

系統此前驚慌提醒他的,正是這一點。

秦放鶴的熏香不僅能對他起作用,還會刺激“美人恩”的毒性提前發作。

“不止吧……”五指收緊,秦放鶴打斷他,掃了一眼地上的銀針,面上一片陰沈:“對自己也能下手,你竟然是在意他的!”

吐出後半句時,秦放鶴只覺得自己五臟肺腑都帶著灼燒的疼,比肩頭的傷處更甚。

即便之前已經察覺到林宴和陸秉樞關系有所親近,但他始終認為,那兩人之間不過是任務,自己拿捏著“美人恩”的藥物,林宴無論如何,都該更靠近自己才對……

就算是房中被下藥,他也只以為林宴是想要“美人恩”而已。

如今看來,他竟然是料錯了……

林宴竟然為了陸秉樞,為了不和他走,算計他……

對上秦放鶴陰鷙的目光,察覺到他可能有些誤會了,但被疼痛折騰的有些思維遲鈍的林宴並沒有心神去做過多的解釋。

某種程度上,他也沒什麽好解釋的。

他確實在熏香引動“美人恩”提前發作後,刻意用銀針刺穴擾亂脈象,通過加重毒發反應來刺激秦放鶴,試圖讓對方失控。

他賭還未徹底離開鎮北侯府,用做籌碼的人質出現瀕死的嚴重反應,可能會失效,就算秦放鶴再從容,也會片刻的反應不及。

陸秉樞若是能抓住這片刻,便能成功將人留下。

至於秦放鶴……

有“美人恩”在,以陸秉樞對他的在意,加上秦放鶴掌握的其他籌碼……林宴覺得對方會設法活下來的。

那人一向算計多,身處弱勢,甚至會重新選擇和陸秉樞談合作,讓劇情重新向原有的樣子靠近。

這是林宴評估後,最好的選擇。

事實證明,他計算的不錯。

陸秉樞果然抓住了那片刻的時機。

秦放鶴也果然在刀劍之下,祭出一把屬於陸淵的匕首,聲稱要和陸秉樞談一宗交易。

至此,強忍著毒素發作疼痛,眼前已開始隱隱發黑的林宴陡然松了一口氣,思緒沈沈的昏了過去。

只是,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恍惚對上的那雙森冷的鳳眸,莫名感覺到了一陣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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