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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棋子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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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棋子32

林宴再度醒來時, 天還未亮。

床榻附近的燭火搖曳,蠟油順著燭臺落下,遠處隱隱可見透過窗的沈沈夜色。

他緩了會兒, 逐漸恢覆清明的視線分辨出上方陌生的床架雕刻,不由微怔了下, 剛想動作,就感受到手上被握住的力道,順著看過去, 不由一頓:“侯爺?”

陸秉樞淡淡“嗯”了一聲, 起身倒了杯水遞給他:“感覺怎麽樣?”

“……還好啊……”

水溫有些熱, 但劃過喉嚨的感覺倒是異常舒服, 林宴喝了大半才放下,一擡眼, 正對上陸秉樞垂眸看過來的目光, 不由頓了頓:“怎麽了?”

陸秉樞註視著他,沈聲道:“你發作的毒素壓下去了嗎?”

林宴怔了下,這才意識到體內昏過去之前翻騰不休的刺骨疼痛竟已然消散了。

“應該是壓下去……”

只是,那些痛苦多是“美人恩”發動所致, 而那種毒性, 除了續藥, 應是別無他法。

想到這裏,他擡眼看向陸秉樞:“那毒素,秦放鶴……”

聽出他的未盡之意,陸秉樞臉色微沈, 薄唇抿作一條直接, 頓了片刻才開口說:“是他拿出來的藥。”

“我和他,應該會有一些合作。”

聽起來似乎重回正軌了。

想到劇情, 林宴心中驟然落定,下意識問道:“那他現在……“

下頜線緊繃了一瞬,陸秉樞眸色暗了下來,打斷道:“他走了。”

林宴怔了下,有些意外,但看他的神色,猶豫了下,還是沒有繼續問下去。

恰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眼底才稍稍散卻的冷戾瞬間凝聚起來,陸秉樞頓了頓,看向他:“天還沒亮,再睡會兒吧,你不是一貫起不了太早。”

林宴下意識看了眼房門的方向,估摸著他大抵是有事的。

不過之前刺激毒發確實有些損耗精力,他自己的確也沒有太精神,聞言倒也沒有太過抵抗的低應了一聲,話音重新躺了回去。

只是躺下後,瞥見床頭垂落的幔帳和頂端的雕刻,他倒是想起來自己最開始疑問:“這裏……看起來不是我之前的住的院子。”

“確實不是,”陸秉樞正彎腰給他掖了掖被子,聞言淡聲答道:“這是我的院子。”

詫異的“啊”了一聲,林宴擡眼看過去:“怎麽在這裏?”

“你原來的院子沾了不幹凈的味道,我讓人處理了。”陸秉樞撩起眼皮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眸子黑沈沈的:“往後,便住這裏。”

還沒從前半句中反應過來,就聽到後半句的林宴不由一楞:“這不是,你、你的……”

“我的院子,我的臥房。”陸秉樞替他說了出來:“從今以後,你搬過來和我一起住。”

“這……不太好吧……”

怔了下,臉上仿佛因被子中壓緊的熱氣升了些溫,林宴下意識想要拒絕。

“原來的那個院子更不好。”

陸秉樞微垂了下眼皮,冷聲道:“也更危險。”

從醒來到現在,頭一次從他平穩的聲線中聽出情緒來,林宴頓了頓,眨了眨眼:“你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嗎?

捏著被角的手微微收緊,陸秉樞淡聲否認:“沒有。”

“你有。”

林宴抿了抿唇:“從知道毒素被壓下去後開始……”

從確認他無礙後,陸秉樞平靜克制的表象下,就隱隱藏著幾分壓抑的不虞。

“我不受毒發的痛苦你不高興嗎?”

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陸秉樞停下動作,俯視著他,冷聲開口:“在你眼裏,我是這樣的?”

自然不是的。

但他實在好奇那其中的變化,這樣說,大抵是最能讓陸秉樞透露原因的方法。

看了眼他深邃淩厲的眉目,林宴輕聲:“那你為什麽不高興。”

黑眸沈沈的看著他,陸秉樞沈默了片刻後,突然開口問道:“既然現在能看出來我心情不好,那之前為什麽催動你體內的毒素發作?”

“嗯?”林宴怔了下,不知道這是如何聯系的。

陸秉樞:“為什麽要用銀針加重你體內毒素發作?”

林宴茫然了下,下意識解釋道:“秦放鶴了解’美人恩’,他的熏香既然是特意調試、確定對我有用的,那他大概率就知道那熏香能引動我體內的毒性提前發作。”

“那樣的話,哪怕他不知道我該服藥的期限就在近期,我體內毒性發作,他也不會過分慌亂,一則因為他定是知道“美人恩”發作的狀態,再便是他有可以給我續上的藥。”

“只有我的癥狀加重,看起來出乎他的意料,才能讓他真正有所疏忽,配合你將人留下來。”

看了眼隨著解釋臉色越來越冷硬的陸秉樞,他頓了下,輕聲:“現在不就是正好……”

捏著拇指上拉弓用的扳指轉了轉,施盡力道才將眼底的戾氣壓了下去,陸秉樞沈聲:

“你是不是忘了,我拿秦放鶴最主要的原因,是你說除了永昌帝,只有他有那種給你續命的毒。”

林宴怔了怔,下意識的想要開口:“我……”

“我要捉他,因為你需要,我放他走,也是因為你在他手上。”鷹眸冷沈,陸秉樞冷聲打斷他:“你用損傷自己的辦法留下他,全然是本末倒置。”

“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他無心無情,發下你的癥狀也按下不表,加快離去,再不管不顧於你,你會怎麽樣?”

林宴下意識說:“不會的吧……”

這樣的時機,秦放鶴既然會潛入鎮北侯府帶他走,又怎麽會全然不管呢。

“萬一呢?”陸秉樞低聲道。

沒有人知道那一刻他有多慌亂,近乎窒息的恐懼在心中蔓延,心跳都仿佛在那一瞬間停止了,就連下意識射出那一箭的手都是抖的。

即便從秦放鶴那裏弄來了“美人恩”給人服下,仍然放不下心,徹夜守於床畔。

直至此時,陸秉樞才發現,自己竟然如此害怕林宴有意外……

陷的深了,他無法想象失去的後果。

“我……”被他幽沈的目光註視著,林宴莫名有些發慌,不自覺往被子裏縮了縮:“我下次註意……”

還想有下次?

陸秉樞擰著眉垂眸看著他。

只是見那半掩在錦被中的半張臉還帶些虛弱的白,輕顫的羽睫下,烏眸含霧,到底將話咽了下去。

擡手以指腹輕撫過他的臉頰,陸秉樞低聲道:“我之前便和你說過,你做事,應當以自己為重。”

“沒有什麽,比你更重要。”

林宴頓了下,微微垂下眼簾。

掌心與臉頰貼合,兩人靜靜的相伴了片刻,見他窩在錦被下有了困意,陸秉樞才慢慢松手,走出房間。

………

院中,陸青已經等候多時了,一見他出來,連忙提著燈籠走近了幾分。

陸秉樞面無表情“他做什麽了?”

陸青微微搖了搖頭:“倒也沒做什麽,只是要見侯爺。”

眉眼陰沈了幾分,陸秉樞擡腳出院,往另一方僻靜的書房走去。

見他到來,書房外把守的侍衛恭敬的低頭行禮,打開房門。

陸秉樞走了進去,只見一襲黑色繡龍紋的男人正坐在書案邊喝茶,若忽視他肩頸處架著的刀刃和染著血的左肩,倒似房屋主人一般。

“他醒了嗎?”

聽見門口的動靜,那人立刻掀起眼皮看過來。

“那和你無關,”陸秉樞眸色冷沈:“你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

“盡管被銀針擾亂了,但以我調的劑量,他應該已經脫離毒性發作的癥狀,你來了,便說明確實如此……”

眉眼微緩,秦放鶴放下茶杯,瞥了眼桌上擺著的物件兒,不緊不慢說道:“至於我,想來,鎮北侯還有問題要問?不會讓我輕易死去。”

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把匕首,陸秉樞眉眼沈了下來:“你想談什麽?”

秦放鶴看了眼身側的侍衛。

陸秉樞頓了頓,擡手令人退出去。

待房門合攏,他看向秦放鶴。

“據說護國大將軍成親時,其夫人送了大將軍一把特制的匕首,由玄鐵打造,鋒利至極,可削金斷玉,極為罕有。”

看著陸秉樞冷峻的表情,秦放鶴輕笑了聲:“看來鎮北候已經認出來了,這匕首,正是傳聞中你父親陸淵陸將軍從不離身之物。”

陸秉樞眸色微微一暗,直接問道:“你從哪兒來的?”

那不僅是他父親的隨身之物,還在他父親戰死沙場後,隨屍身被送回京城的過程中,離奇遺失了。

“皇宮,”秦放鶴開口道:“永昌帝的私庫。”

這其中代表了什麽,不言而喻。

陸秉樞下頜繃緊了一瞬,眼底陰鷙的看著他。

“當初你令人暗中盯著我府上的動靜,發現了我對錢太醫的關註,進而加深細查後,應該已經有了一些猜測吧。”秦放鶴不緊不慢的開口:“可惜我倒是沒想到你動手那麽迅速,我們的人沖突,倒是打草驚了蛇。”

陸秉樞:“錢太醫死了,他藏的那幾道案卷先一步拿走的人是你?”

秦放鶴:“僥幸,快了一步。”

眸色幽沈,陸秉樞冷聲:“宮中都有這樣麻利的人手,你到底是何身份?”

秦放鶴笑了下:“我是什麽身份,就看陸侯爺的大事打不打算和我合作了?”

陸秉樞巋然不動:“本侯沒什麽需要合作的大事。”

“自古忠孝難兩全,侯爺已經擇了其一,還不是大事。”

“秦大人倒是變化的快,”陸秉樞冷嗤一聲:“三個時辰前,你還意圖拐著本侯的夫人離開,如今倒是知道合作了。”

“棋差一著罷了,”眼底微冷了下,秦放鶴緩緩道:“此外,我提合作,也不過是本著對大家都有利的角度而言。”

“你我都要成大事,如今不睦已定,與其以後互相幹擾,不如就此化解,同舉大業。”

陸秉樞神色波瀾不驚:“我若將你斬於府中,同樣不必擔心後續幹擾。”

秦放鶴不見慌色,似笑非笑道:“想必你的人自己告訴你了,我布置的人馬不是那麽好抓的,天亮之前我若未能出去,鎮北侯府只會與我一起同歸於盡,你若不信,盡可賭上一賭。”

他頓了頓,微微垂下眸,繼續道:“當然,此前的事卻是我之責,如今你勝了,我也可避之,若你我合作,我可以不再接近林宴。”

陸秉樞半瞇了下眼眸,審視的看著他。

秦放鶴恍若未覺的看了眼染血的肩,嘆息道:“大業再前,既然已知他一心想著你,秦某倒也不是非要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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