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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九月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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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九月初五

打從鐘嬤嬤住到沈家來,沈寧一日三餐可拿出了全部本事,如今再添一個徐大夫,她更上心了,一天三頓恨不能做出花來。

徐太醫住進沈家的第一天,吃到那飯食眼睛就亮了,而在沈家醒來的第一個早晨,是被隱隱約約的特殊食物香氣給喚醒的。

一頓晚餐加一頓早食,就把徐太醫給收買住了,這一趟出來值了。沈家這小姑娘手藝好不說,早食吃的東西他在京城也沒吃到過,一時倒覺出這差事的美了,這一趟出來,值了!

他閑著無事時常在大興莊走動,因桑蘿隨時可能生產,也不敢走遠,只沈家山裏地裏轉轉,這一細轉,發現的東西可就多了。

這沈家是經濟上的好手啊,田地便罷了,他是頭一回看到有人把山地用出了花來的。就沒一處閑著的啊,甚至若觀察得細一些,能發現植物、動物、地力好像被循環用起來了。

他自家在長安城郊也有莊子,如今更有職田,一家人偶爾也會往城郊小住,家裏的莊子自然也有山地,可自家的山地跟沈家這山地一比起來,那利用率瞧著就太低了。

就算是養雞養鴨養羊養豬,這沈家的好像也跟別人家的格外不一樣,說不上來,看著就是講究。

他是個大夫,甚至看到原本應該是野生的薯蕷被大量種植,蜂蜜也能人工養著,餵雞的飼料裏好些精處理過的地龍幹拌在料裏。

這東西餵雞?總不能是藥鋪裏買的吧?從雞食盆裏扒出來一點看看,又不大像。

跟幫工的漢子們攀談取經,人家也不瞞著,連他沒發現的也一並告知,比如那羊舍設計的好處,比如劁豬,比如給雞餵地龍的好處以及要註意的事項,壓根兒不藏著,說是左右鄉鄰都會來學,大多數東西桑娘子都會教。

當然,也有沒說的,比如那蜜蜂是怎麽養的,比如哪弄來的那許多地龍。

徐太醫總算是明白了皇帝怎麽會把手伸得這樣遠,臨行前為何交待他第一要務要確保的是產婦的安全了。

看著都未到雙十,能琢磨出曲轅犁來不說,對農事經濟上也極有心得,加之那沈家兄弟還是讀書人,這不早晚得進京?

得,是陛下擎等著用的人。

……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沈烈又上了兩天課,學裏的先生就通知下來了,說朝廷比照給官員的假日,給學子除卻旬假之外也添了田假和授衣假,田假五月,授衣假九月,官員是每個假期十五天,而學子則是各給足了一個月的假期。

說白了,這其實更多的是為農家子弟入學考慮的,五月和九月都是農忙時。

沈烈聽了這消息,只覺得這假期來得太是時候了,田地裏的事不至於要他操多少心,但桑蘿生產應該就是九月裏,他至少能陪在身邊。

歸家當天,鐘嬤嬤領著沈寧把產房都提前布置好了,到了這會兒,沈烈想起來一樁一直被他忽略了的事,徐大夫在這裏幹什麽的?是大夫可不得用藥?雖然他希望阿蘿平平順順一樣都用不著,但是有備無患是正理,忙找徐大夫問家裏可要備些什麽藥材。

徐大夫看他一眼,擺手:“不用,我這裏一應都齊的。”

末了還描補一句:“曾夫人備好了。”

‘曾夫人’。

沈烈道一聲謝,讓沈寧在家陪著她大嫂,自己帶著沈安就張羅田裏的事情去了,夜裏又和沈安一起,琢磨著給孩子做小搖籃。

一家人都盼著兩個孩子的出生,兩個孩子似乎也知道,來得比沈烈料想的還要快,沈烈和沈安搖籃還沒做好,桑蘿就發動了,甚至比更早有孕的周葛都發動在了前頭。

……

生雙胎比之生單胎要難些,難在哪裏,難在時間上更長帶來的風險,人家疼一份,生雙胎的娘得疼兩份,風險也多一份。

好在鐘嬤嬤在,又有個徐大夫守在東廂隨時候著,九月初四下午發動,九月初五醜時初第一個孩子就出生了,小的那一個遲了一個多時辰才生出來,桑蘿疼得脫力,尤其是生第二個時,要不是有那位徐大夫備的湯藥及時灌下,她已經使不出力氣來了,萬幸母子皆安,身體上也沒受什麽損傷。

醒來時已經不是在產房了,而是回了自己房間,沈烈在旁邊守著,桑蘿下意識就是找孩子,頭一側,才看到兩個孩子在床裏側睡得香甜。

她之前疼得腦子裏一片空白,大的那一個還知道是阿窈,小的那一個是男孩還是女孩兒她都不清楚了,鐘嬤嬤或許告訴她了,只她根本聽不到。

沈烈聽鐘嬤嬤說了當時情況的,道:“你先歇著,我餵你喝點溫水,鐘嬤嬤燉了湯,一會兒喝點。”

又道:“大的是阿窈,小的是謙寶。”

桑蘿笑了起來,等沈烈餵她喝了些溫水潤過喉後才道:“原來真是一兒一女,那天倒也沒應錯。”

沈烈知她說的是他當時問孩子喜不喜歡名字時孩子應的那三下,也笑了起來,只是看桑蘿臉色蒼白,少不得又心疼:“讓你吃苦了。”

桑蘿這會兒看著兩個孩子,滿心的幸福暖乎乎的都快滿溢出來了,哪裏還記得前頭的苦,笑著搖了搖頭就又側頭看孩子去了。

“謙寶看著比阿窈小些。”

沈烈點頭:“徐大夫和鐘嬤嬤說不要緊,姐弟倆在雙胞胎裏不算小的了,精心些養上一陣子長得也快的,他們都說會在家裏多留一陣,我正好有假,怎麽照顧你們這幾天也能跟鐘嬤嬤學。”

沈家沒有長輩,夫妻倆只能自己扛著,好在沈烈兄妹三個從小就沒少幫著帶沈金幾個,還有個鐘嬤嬤在,月子也好,帶孩子也好,有人指點,應該都沒問題。

夫妻倆沒說幾句話,外頭沈寧想是聽著了動靜,探頭進來瞧了一眼,就往竈屋去喊鐘嬤嬤,端了湯來給桑蘿喝。

當然,沈寧是蹭著看她的小侄女和小侄兒。

她其實已經看過幾回了,皺巴巴紅通通的,架不住她稀罕。

這一點沈安和沈金幾個就不如她,兄弟幾個現在大了,尤其是沈安和沈金、沈銀,兄嫂的屋子也不好隨意進。

侄兒侄女又小,不便抱出來,沈安只剛從產房抱出來往屋裏送的時候看到一下,沈金幾個是壓根還沒見到,沈鐵仗著人小,倒是溜進去看了看,這會兒大的幾個只能羨慕沈寧和沈鐵了。

沈安和沈金兄弟幾個看了個盡興,還是兩個小的洗三那天。

要說這兩孩子出生的時候也選得好,伏天過了,但又沒有特別冷,不用怕熱著也不用怕冷著,最要小心的頭一兩個月相對來說好帶得多。

洗三這天頗熱鬧,莊子裏各家都來不說,馮家、甘家、鄭家、東哥兒家和幾戶幫工家都有來人,就連範妃娘也讓丫鬟來添了個喜。

陳大山也來湊熱鬧,他也是馬上要當爹的人了,看著兩個孩子怪稀罕,照著沈烈肩頭撞了一下,“我以為成親我不如你早,生孩子嘛搶在你前頭了,結果還是叫你先了一步,還一生就是兩個。”

引得一院子人都笑。

桑蘿只在屋裏聽了聽動靜,她的坐月子生涯已經開始了,照鐘嬤嬤說的,一直在屋裏沒出去過,還是陳婆子幾人進屋才與她說上了幾句話,也沒多打擾,又惦著家裏的周葛,很快就回去了。

也就是阿窈和謙寶洗三這天,周葛也發動了,第二天上午生了個大胖小子。

沈烈帶回來的信兒,桑蘿當時正餵孩子,身子微側了側,不過聽說了這事也很高興,逗懷裏閉著眼使勁兒吃奶的女兒:“你和謙寶可是有伴兒了。”

阿窈對那個寶字挺敏感,抱著糧倉吭哧吭哧吃得認真,聽到寶字還睜了睜眼。

桑蘿餵了兩個孩子幾天,可算是知道為什麽阿窈個頭比謙寶要大了。

這姐弟兩個,阿窈活潑好動,哪怕睡的時候居多,醒時也很皮,吃東西也格外的積極,倒是謙寶,幹什麽都不緊不慢,吃了睡,睡了吃,安逸得很。

沈烈懷疑整個孕期他一說話肚裏就歡樂互動的恐怕都是女兒,試了幾回,發現阿窈對他的聲音還真挺好奇,喝著奶呢,沈烈要是在旁邊喊一句寶,她一邊抱著口糧不放,一邊眼睛就開始試圖往她爹那邊瞟。

沈烈看得實在稀罕,又想起什麽,忽而道:“你說,謙寶的名字別也是她幫著認下的吧?”

兒子是真懶啊,聽到他的聲音偶爾也給個反應,但真的只是偶爾。

桑蘿聽得直樂,雖不覺得這樣小的孩子聽得懂什麽,仍是覺得神奇:“這真說不好。”

……

徐太醫在大興莊又住了幾天,除了給桑蘿和兩個孩子看看脈,他閑得無事還在大興莊外開了兩天的義診,不過因是農忙,來的人倒不算多,大多是老人孩子的小毛病。

徐太醫也知道這時百姓苦,開的藥大多以鄉間地頭能找到的草藥為主,順帶教一教簡單的藥理,來過的鄉鄰倒也受益不淺。

桑蘿聽沈烈說到這事,想起什麽,跟沈烈道:“阿葛她娘當年應該是生孩子多傷了身子的,徐大夫既是妃娘遠道請來的,又擅婦科,你去提醒大山哥一聲,讓他跑一趟隔壁村把他岳母接來請徐大夫看一看吧,許是比咱們這邊的大夫要強。”

沈烈拍拍腦袋:“我倒沒想起這樁。”

而且,這位徐大夫可未必是範妃娘請來的,這大好的機會,他真的沒想起這茬來。

“虧得你細心。”轉頭就往陳家去了。

陳大山只知道沈家來了個大夫,擅什麽的還真不曉得,沈烈自然不可能把自己猜測的那些往外說,便只說是範妃娘遠道請來的,尤擅婦科。

陳大山成婚幾年,對岳家的事知道得也清楚,聽說沈家住著的這位大夫還有這來頭,家裏的活忙扔下,轉頭就奔岳家去了,不久就領了大興莊,排隊義診不提。

……

徐太醫和鐘嬤嬤是九月十五離開的,提前一天跟沈烈和桑蘿說了,臨走前給桑蘿和兩個孩子都看過,恢覆得都不錯,這才安心辭行。

九月十四日晚間,沈烈私下裏和桑蘿說過自己的猜測,桑蘿剛聽時還有些犯了傻,實在是想不到,不過沈烈也道:“我也不能確定,只是猜測。”

猜測不猜測的,桑蘿心下都感激。

夫妻倆商量一番,取了二十兩的謝銀封給了徐大夫,沈寧又給備了許多吃食,都是徐大夫喜歡的那些個稀罕吃食。

而鐘嬤嬤,從她產前住進來,前前後後差不多呆了近一個月了,有她指點著,桑蘿不知安心多少,也確實跟著學了許多東西。

範妃娘說鐘嬤嬤專業那不是說假的,不論是產前、接生還是育兒,便是產後的身體恢覆她也懂得頗多,臨行前把桑蘿和孩子後邊的食譜和註意事項都寫了十幾頁紙,產後怎麽讓身體得到更好的恢覆,方子和鍛煉的法子也都一一教了桑蘿。

銀錢賺著是不易,但鐘嬤嬤可不是她家的下人,世家大族養出來的老嬤嬤,在這邊照顧了她二十多天,桑蘿在這方面倒不會摳唆,給鐘嬤嬤也取了十兩的謝銀。

“辛苦嬤嬤照料我們母子三人,這是一點謝意,我家資薄,嬤嬤莫嫌少才好,我月子中也出不去,嬤嬤代我給妃娘道個謝。”

鐘嬤嬤推拒一翻,見桑蘿是真心要給,笑著收下了,由沈寧送了出去,一同送去的還有托鐘嬤嬤給範妃娘帶的兩籃子沈寧自己做的吃食。

十兩二十兩銀子在鐘嬤嬤和徐大夫那裏算不算個數桑蘿和沈烈不知道,但在沈家來說,這已經是他們拿得出來的頗重的一份謝禮了,三十兩銀子,要是沒開兩家鋪子,家裏拿不出這樣的手筆來。

……

沈烈和桑蘿怕這兩位嫌禮薄,殊不知,鐘嬤嬤回去就把這事報給了範妃娘,面上含笑道:“桑娘子夫婦是極重禮數的,為人周全,也是真實在。”

寒門小戶,哪怕開了鋪子,那鋪子賣的東西也有數,也要成本的,賣得最好的面包和蛋糕一個月只賣六回,每回的量也不多,肉松和肉脯一個月也只做兩次,鋪子開了還未足三月,能賺的錢其實大致都算得到。

她都有十兩,徐大夫那邊,鐘嬤嬤雖不知底細,但見人是直接跟自家姑爺打交道,也知不凡了,只怕還更多。

這一下都花出多少了?

沈家夫妻對幫過他們的人倒是很舍得。

範妃娘也笑,心說這才哪到哪啊,造紙的方子都能舍得出去的人,在她看來,桑蘿對她認可的人那是真沒說的,這樣的朋友也很值得深交。

當然,這樣的人其實福氣也大,生個孩子呀,懷相稍有不對,太醫從京城過來了,尋常三四品京官官眷都未必有這體面。

“你也辛苦了,這是阿蘿的心意,她給你的你就收著。”

而另一邊,徐太醫和曾刺史拜別後,提著兩個禮籃登上回程的船時那嘴都快咧耳後去了。二十兩銀子在其次,這半個月吃得舒坦啊,吃得他都不舍得走,要不是差事已經了了,再拖說不過去,徐太醫是真想再呆一呆的。

不過臨走時沈家送的這兩籃子吃食是送到他心坎裏了,因而他眼下心情那是真的美,這樣的秘差真的可以多來點的啊。

暗七看著這位住進沈家半個多月就胖了一圈的太醫。

“……”

他再不說他的差事美了,沒法兒比,這種能直接住進去,臨走還能提兩籃走的才叫美。

是誰羨慕了他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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