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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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酉時三刻。
水月舫中依舊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銀霜撫琴，秋水彈奏琵琶。十數個貌美女子僅身著薄紗，身姿婀娜，跟隨音樂翩翩起舞。領舞的自然是整個舫中最善舞的紅芍。就連從不陪客的四娘也斟酒陪侍一旁。
而她們服侍的只有一人，便是沈浪。
“請。”四娘笑靨如花，倒滿一杯酒，端給沈浪。
沈浪接過酒杯，一飲而盡，讚道：“好酒。”
“公子喜歡便好。”
四娘又斟滿酒，沈浪再次一飲而盡，道：“如此好酒，自然是喜歡的。”
紅芍隨著樂聲，轉了數圈，直直地在沈浪身前坐下，柔若無骨一般緊緊倚在了他的懷裏，手也緩緩地撫上他的心口，魅聲道：“那公子可喜歡紅芍？”
沈浪攤開手，任由她抱著，眼睛也同樣註視著他，嘴角掛著微笑，道：“這麽一個大美人，如何不叫人喜歡？”
紅芍“嚶嚀”一聲，似是害羞一般，將頭埋在了沈浪懷裏。
四娘捂嘴偷笑，道：“公子既然喜歡，那奴家便將紅芍送給公子了。”
“哦？”沈浪眉毛一挑。
四娘手一揮，道：“這些姑娘，只要公子喜歡，全都可以送給你。”
“送給我？”
“是。”四娘點頭笑道，“這些姑娘，向公子換一個人。”
“這麽多換一個？”沈浪笑著搖了搖頭，“那你們可是賠大了。”
“那公子意下如何？”
紅芍擡起頭，眼中似有千般言語，萬種深情，只對著沈浪一人。她的聲音更是柔媚。
“公子。”
沈浪用食指掂起她的下巴，仔細欣賞，似也被她的美色所吸引。
艙中有一個房間，能看見廳中的場景。七七和景鈺非就躲在這裏，透過一個僅有巴掌大小的洞觀察。她聽不見聲音，但只是看見這二人的互動，她已經快要氣瘋了。
“氣死我了！”
一旁的景鈺非更是煽風點火道：“這便是你心心念念以為在找你的沈浪。怎麽，你現在可要跟他回去？”
“誰要跟他回去。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七七氣急，一下子合上洞口，背過身去。
景鈺非輕輕拍拍她的肩，問：“那我去幫你將他趕走。”
七七重重地點了點頭，道：“讓他有多遠滾多遠。我再也不要見他了。”
“好。”
景鈺非走到廳外，也不著急，利用舞蹈的遮擋，選了一處角落藏好，繼續看戲。
沈浪看了一會兒紅芍，突然放開了手，搖頭笑道：“是好看。可惜在我心中不及一人。”
四娘笑道：“她一人不夠，再加上這麽多姑娘？公子可是穩賺不賠啊。”
“既如此，你們又何必跟我換？”沈浪不知何時已經掙脫了紅芍的懷抱，倒了兩杯酒。
紅芍不依不饒，再次抱緊了沈浪的胳膊，嬌聲道：“可是紅芍招待不周，惹惱了公子。”
“不。是你們閣主，請人來，卻遲遲不肯露面。”
沈浪一拍桌子，其中的一個酒杯直直飛起。而後他手掌往前一推，那酒杯直接飛向了景鈺非待的那個角落。
酒杯上蘊含沈浪的內力，飛行數米，竟是滴酒未灑。角落中，一只手伸出，穩穩接住酒杯，同樣滴酒未灑。
“沈少俠好功夫。”景鈺非端著酒杯從角落走了出來。
沈浪也端起酒杯，上前一步，與景鈺非遙遙相對，道：“閣主的功夫也不差。”而後一飲而盡。
景鈺非同樣飲盡杯中酒，而後擺手道：“下去吧。”
除了四娘之外，廳中的其餘女子全數離開。
景鈺非坐在了四娘原來的位置，而四娘站在一邊，替二人斟酒。
“請。”
“請。”
又是一杯酒下肚。
沈浪放下酒杯，笑道：“我受閣主邀請，特來接一個人。不知閣主可否帶我去見她？”
景鈺非把玩著手中的酒杯，同樣笑道：“可她現在不想回去了。”
沈浪道：“七七小孩子性子，讓閣主見笑了。”
景鈺非依舊只看著手中的酒杯，搖頭，說：“我只不過是忠人之事罷了。”
沈浪嘆了口氣，故作傷感道：“看來只有再多等一刻鐘了。”
景鈺非還未說話，四娘先警惕起來，喝問：“你做了什麽？”
沈浪笑答：“酒中有毒。”
四娘怒目圓睜，道：“你！”
景鈺非擺了擺手，不以為然道：“我一直聽說沈浪是正人君子，不會做下毒這種事。四兒莫要擔心。”
“他是不會。可我會。”
一個人從窗外進來，正是雨若。
“你的輕功……”
景鈺非的疑問還未說完，又一人從窗外躍進來，卻是陸簡。
陸簡沖沈浪抱拳，道：“沈兄，不負所托。”
雨若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
陸簡無奈笑笑，暗中輕輕揉了揉自己被踩得發麻的肩。
雨若的輕功雖還可以，但船身平滑，她絕無可能在窗外堅持這麽久。所以，是陸簡在船身上找了一個支點站好，雨若則踩在他的肩上。
景鈺非見到雨若，眼眸忽地一亮，而後打量著陸簡道：“不愧是神醫。聽聞陸公子身中奇毒，竟這麽快便好了。”
雨若不理他的吹捧，催促道：“你不要想玩什麽花樣，中了這毒，一刻鐘之內，內力無法運轉。我勸你最好快點帶我們找到七七。不然一刻鐘之後，你可就內力盡失，成一個廢人了。”
景鈺非絲毫不懼，微微一笑，道：“我有一事不明？這毒是何時下的？”
沈浪答道：“便是我敬你酒的時候。”
景鈺非恍然道：“難怪你當時要上前一步。你擋住了其餘人的視線，而唯一能看到的四兒和紅芍註意力都在我倆身上。所以，毒是在酒壺裏。我中了毒，那你……”
“毒在壺口。”雨若一臉的不耐煩，“他中不中毒又有什麽關系，反正我不想讓他死，他就死不掉。”
四娘冷哼一聲，道：“沒了沈浪，你覺得你們還有機會出去？”她出手極快，說話間，手掌已經貼到了雨若的面前。
她想得極好，陸簡重傷方愈，沈浪又身中劇毒，現在正是擒獲雨若的好時機。
但她有一點料錯了。
所以，她只覺得手臂一麻，而後整個人倒飛了出去。
四娘望著擊飛她的人，滿臉驚訝，道：“你不是中毒了嗎？”
沈浪站在雨若身側，微微一笑，道：“誰說不能提前服用解藥了？”
四娘微微顫顫地從地上爬起，回到了景鈺非身側，警惕著提防著沈浪三人。
沈浪抱拳一禮，道：“多有得罪，沈某只是想尋回自己的妻子。”
景鈺非拍拍四娘胳膊，示意她讓開。而後走到了四娘身前。
“好，我帶你們去見她。但是她肯不肯跟你走，我就做不了主了。”
七七在屋內越等越急，想看看沈浪究竟有沒有被趕走，但她的手一放到隔板上，又垂了下來。她生怕再看到剛才那個場景。一想到沈浪竟然和別的女子那般親近，她便覺得心中難受得緊，直恨不得今生再也不要見他。但若是當真再見不到沈浪，她又覺得傷心難受。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情感，直攪得她坐立難安。
正在七七猶豫之間，便聽門“吱嘎”一聲被推開了。
門外是她朝思暮想，卻又令她氣得牙癢癢的人。
“你來幹什麽？”七七嘟著嘴，背過身，“你去找你的美人去。幹嘛來找我。”
“七七。”沈浪拉著她的手，柔聲道，“好了，有什麽事我們回去再說。”
七七一把甩開他的手，喝道：“誰要跟你回去。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七七。”
沈浪嘆了口氣，正要再勸，便見雨若走了進來。
雨若一臉莫名，問：“你為什麽不理他？他惹你了嗎？”
“師父。”七七本就難受的很，見到雨若，再也忍不住，帶著哭腔道，“他，他過分！”
雨若望望已經哭下來的七七，又瞧瞧一臉無奈的沈浪，果斷地選擇相信了七七的話。她拉起七七的手，道：“走。我帶你回去。咱們不理他。”
“嗯。”
七七點點頭，任由雨若拉著她離開。
陸簡望著沈浪搖搖頭，跟在了二人的身後。
沈浪也無奈地搖搖頭，心中卻松了一口氣。瞧七七這樣子，應無大礙。
“解藥。”四娘擋在了沈浪面前。
沈浪從懷中取出一個藥瓶，從中倒出一顆藥交給景鈺非。
景鈺非看也不看，接過藥，一口吞下。反倒是四娘驚呼了一聲。
雖知道他是殺手組織——影閣的閣主，沈浪也不免為他的胸襟讚嘆一句。
“不送。”景鈺非沒有絲毫留下他們的意思。
沈浪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下，轉身道：“先前為了尋找七七，利用了春桃，還請閣主莫要見怪。”
景鈺非看著他，問：“你這是在替春桃求情？我方才還覺得你是專情之人，現在看來也不過是一個多情浪子。我問你，若將春桃也送你，你可願與我交換。”
沈浪搖了搖頭，道：“沈某說過，這千千萬萬，也不及她一人。”
景鈺非滿臉戲謔，道：“那你還求情？”
沈浪回答：“我不過是將事實如實相告。”
景鈺非繼續說道：“若我告訴你，她差點害了七七送命，你又會如何？”
沈浪略一思索，坦然答道：“我不知道我當時會有何舉動。但現在七七無事，又何必因為別人一時未能得逞的過錯，過分苛責？”
“別人？”景鈺非道，“春桃若是聽到你這話，恐怕得傷心死。”
“既然她是閣主的人，沈某就不過多置喙了。告辭。”
沈浪抱拳一禮，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四娘走到景鈺非身旁，問：“閣主，就這麽放他們走了？”
景鈺非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說：“我們二人都受制於人，還有什麽辦法？不過，我現在覺得，阿姐與那些人合作，倒不失為一個良策。”
方明因昨日受傷的緣故，留在家中，順便照看柳卿青。兩人在門口等了許久，見沈浪他們還不回，柳卿青有些急了。
“方公子，要不你去看看吧。簡哥哥身上的毒剛解，我有些擔心。”
臨行前，沈浪便囑托方明，絕不能讓柳卿青離開他的視線。沈浪擔心那些人故意引他們去，很可能就是為了柳卿青。本來他還想讓陸簡也留下，卻被陸簡拒絕了。
陸簡認為影閣眾人中大多數都受了傷，方明一人足以應付，反倒是七七這邊雖然定下了計策，但僅憑雨若一人恐難完成。他說的有理，沈浪便也同意了這個決定。
此時，方明聽到柳卿青的話，搖了搖頭，道：“你要相信他們，不會有事的。”
“我自然是相信，可是……”柳卿青話說到一半，遠遠地便瞧見了四個人，兩前兩後，驚喜道，“啊，來了。”
“是七七！”方明也看到了幾人。
走在前面的正是七七，她拉著雨若的手，任憑身後的沈浪怎麽喊，都不做理睬。她完全沈浸在怒氣裏，也沒聽到方明的聲音，徑直進了門。
“怎麽了？”
面對方明的疑惑，沈浪無奈地嘆了口氣，快步追了上去。
陸簡拍了拍方明的肩，笑道：“沒事。這兩人啊，是越吵感情越好。”
方明點頭，道：“也是。”他看著兩人離開的方向，嘴角逐漸上揚，釋然地笑了笑，也進門回了自己的屋子。
“簡哥哥。”
看著柳卿青關切的目光，陸簡露出微笑，柔聲道：“進去再說。”
“嗯。簡哥哥，你沒受傷吧？”
“沒有，倒是你，身子重，早些休息。”
“好。”柳卿青點點頭，“那你也早些休息。”
“嗯。我先送你回房。”
七七牽著雨若繞著整個別院走了半圈，試圖甩開沈浪，可沈浪就這麽不遠不近地跟著。七七見這一招沒奏效，直接往自己的屋子走。等雨若進了屋，她轉身就準備將門關上。
一只手好巧不巧地從門外伸了進來，抵住了門。無論七七怎麽用力，門也關不上。
“你出去，我不想見到你。”許是用力過猛，七七的聲音都微微發顫。
“那可不行。”沈浪的聲音還是一貫的清朗。
雨若終於有了機會，忍不住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他怎麽惹你了。”
七七這才想起身邊還有一個人在，立刻說：“師父，你快幫我把門關上。”
話音未落，七七便覺得門上力道猛增。她一個站立不穩，猛地向後倒去。後背觸及卻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一個熟悉而又溫暖的懷抱，耳邊是那同樣熟悉的聲音。
“沒事吧。”
七七一把推開扶住她的沈浪，喝道：“不用你管。誰讓你用這麽大勁的。”
沈浪後退了兩步方才站穩，立刻妥協道：“是我不對，是我不好。別生氣了。”方才，見七七倒下，他也是一驚。好在他身手快，穩穩接住了七七。
雨若見七七倒下時，也跑了過來。不過她反應慢，還沒等她跑近，七七已經在沈浪懷裏。
七七一把抓住雨若的手，道：“師父，我們走，不理這個壞蛋。”說完她還不忘沖沈浪做了一個鬼臉。
沈浪心中只覺好笑，臉上也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他不笑還好，這一笑，七七越看越氣，指著他道：“你，你還笑！”
“好，好，好。我不笑。”
沈浪說著不笑，可七七這模樣實在太過有趣，他的嘴角依舊忍不住上揚。
“哼。”七七氣得轉過身不去理他。
“怎麽了？為什麽不能笑？”雨若完全懵了，不知道為何七七要生氣，也不知道沈浪為什麽要笑，更不知道為什麽沈浪不能笑。
“師父，你不知道他，他……他……”
七七不知雨若全程在場，想要說明當時所見，但一想到沈浪和別的女人那般親密，她就又羞又氣，氣得完全不知該怎麽說。
“什麽？”雨若歪著頭，等著答案。
“這個，我們就別管了。”陸簡不知何時從門外走了進來，拽起雨若的胳膊就往外走。
“師父！”
七七剛要跟過去，便被沈浪給攔住了。她瞪了沈浪一眼，怒道：“你做什麽？”
沈浪攬住她的肩，柔聲道：“好了，不生氣了。”
“哼。”
七七轉過頭，不理他。
“七七。”沈浪走到她的正面，再次搭上她的肩，七七側身一步掙脫，再搭上，再掙脫。如此再三，七七終於火了，在沈浪的胳膊伸過來的時候，一口咬了上去。
“唔。”一聲悶哼。
七七心中有氣，嘴上越發用力，不多時便感到幾絲溫熱腥甜的液體從牙縫滲入口中。松口一瞧，果然見到沈浪的手臂已經破了。她暗自心疼，嘴上卻依舊發狠道：“活該。”
“是。是我活該。氣可消了？若還未氣消，幹脆多咬幾口。”沈浪將手臂橫在了七七面前，上面的牙印赫然在目，連傷口處流淌出的鮮紅的血液都沒那牙印顯眼。
“哼，誰要咬你。”七七故意別過臉去，但目光卻不由地盯著被咬破的傷口，滿是心疼。
沈浪走到她跟前，另一只手輕輕撫上她的臉，聲音越發輕柔：“七七，你可知道這些日子來，我有多擔心你。”
七七嘟起嘴，嬌聲抱怨道：“那你還……”
“傻丫頭。”沈浪寵溺地點點她的額頭，“你要我怎麽說才能相信我？”
“我當然是相信你的。我只是看到你跟別的女人那麽親密，我就生氣。”自始至終，七七從未懷疑過沈浪對她的心。
“既然生氣，那就多咬幾口？”沈浪再次將手臂伸到她面前。
“誰要咬你啊。”七七這次再也按捺不住心疼的情緒，兩只手捧著他的胳膊，問道，“疼嗎？”
沈浪笑著搖頭道：“不算疼。”
“肯定很疼。真是的，你怎麽不躲。”
“自然是怕你會不理我。”
七七故意道：“就不理你。”這聲音滿是嬌俏，哪還有半絲怒意。
“那我可不依。”沈浪攬住七七緊緊抱緊了她，“七七，我好想你。”
“我也是。”七七也抱緊了沈浪。她想他，如此的想他，想他的懷抱，他的聲音，他的整個人。
對於沈浪來說，也同樣如此。
“沈大哥，快給我瞧瞧你的傷口，得盡快處理。”七七還記掛著剛剛咬破的傷口。
“小傷而已，不必在意。”沈浪依舊抱著七七，不願松開。
“沈大哥！”
沈浪稍稍松開了一點點，額頭抵著七七的額頭，手撫摸著她的臉龐，直視著她的眼睛說：“既然七七這麽想要補償我，不如……”
“什麽？”
一陣風吹過，房門轟然合上。
外面天已經黑了，圓月懸掛在半空，清輝籠罩了整個別院。
雨若邊掙紮邊道：“我是她師父，怎麽就不能管了。”
陸簡拽著她的手，一言不發，一直拖著她走到後院的花園，才松開了手。
雨若一得脫，轉身便準備走。
只聽陸簡道：“今晚月色正好，陪我賞會兒月吧。”
雨若擡起頭，看著滿月，冷哼一聲，道：“我討厭這月亮。”
陸簡知道她是因為身上的“韶華”的緣故。“韶華”雖每隔兩個月才發作一次，但每次發作必是滿月。他有些失落地說：“那，我送你回房休息。”陸簡走了幾步，卻聽不見身後的動靜，轉頭，便見雨若還站在原處，定定地望著月亮。
“你知道嗎？師娘很喜歡賞月。她說，在苗疆的時候，她就常和般闌師叔一起賞月。般闌師叔也挺可憐的。她從小就樣貌怪異，雖然是女兒身，但長得高大壯碩，猶如男子。寨中的小孩總是捉弄她，有一次，害的她掉在了蠱娘做的陷阱裏，使她不僅臉毀了，嗓音也變了。蠱娘不忍，便將她留在了身邊。有了蠱娘的庇護，沒人再欺負她，但是也沒人再跟她玩了。直到師娘被蠱娘選中……”
“你師娘跟她關系很好？”
“嗯。師娘說，她覺得這人總是冷冰冰而且一板一眼的，就不停逗她，終於逗得般闌師叔跟她說話了。後來兩人的交流漸漸多了，般闌師叔還會對她笑了。那時，般闌師叔總用黑紗蒙面，師娘就勸她摘下，又帶她爬到樹上去賞月。反正兩個人的關系是越來越好。再後來，師娘想離開時，般闌師叔怎麽都不同意。是師娘答應一定會回去找她，她才勉強放手。師娘說，她唯一對不起的就是般闌師叔。”
說到最後，雨若緩緩低下了頭。
陸簡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安慰道：“你師娘不是勸她一起離開的嗎？是她自己不願意。”
“不是的。”雨若搖搖頭，“她不想離開，是因為她的臉。她不願意見到別人瞧見她的臉時，露出的那種驚恐中帶著嫌棄，亦或是同情的眼神。師娘還說，其實她後來找到了醫治師叔面容的辦法，卻不能用。”
“為何？”
雨若抿嘴擡頭再次看向滿月，緊緊抿著嘴，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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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三刻。
水月舫中依舊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銀霜撫琴，秋水彈奏琵琶。十數個貌美女子僅身著薄紗，身姿婀娜，跟隨音樂翩翩起舞。領舞的自然是整個舫中最善舞的紅芍。就連從不陪客的四娘也斟酒陪侍一旁。
而她們服侍的只有一人，便是沈浪。
“請。”四娘笑靨如花，倒滿一杯酒，端給沈浪。
沈浪接過酒杯，一飲而盡，讚道：“好酒。”
“公子喜歡便好。”
四娘又斟滿酒，沈浪再次一飲而盡，道：“如此好酒，自然是喜歡的。”
紅芍隨著樂聲，轉了數圈，直直地在沈浪身前坐下，柔若無骨一般緊緊倚在了他的懷裏，手也緩緩地撫上他的心口，魅聲道：“那公子可喜歡紅芍？”
沈浪攤開手，任由她抱著，眼睛也同樣註視著他，嘴角掛著微笑，道：“這麽一個大美人，如何不叫人喜歡？”
紅芍“嚶嚀”一聲，似是害羞一般，將頭埋在了沈浪懷裏。
四娘捂嘴偷笑，道：“公子既然喜歡，那奴家便將紅芍送給公子了。”
“哦？”沈浪眉毛一挑。
四娘手一揮，道：“這些姑娘，只要公子喜歡，全都可以送給你。”
“送給我？”
“是。”四娘點頭笑道，“這些姑娘，向公子換一個人。”
“這麽多換一個？”沈浪笑著搖了搖頭，“那你們可是賠大了。”
“那公子意下如何？”
紅芍擡起頭，眼中似有千般言語，萬種深情，只對著沈浪一人。她的聲音更是柔媚。
“公子。”
沈浪用食指掂起她的下巴，仔細欣賞，似也被她的美色所吸引。
艙中有一個房間，能看見廳中的場景。七七和景鈺非就躲在這裏，透過一個僅有巴掌大小的洞觀察。她聽不見聲音，但只是看見這二人的互動，她已經快要氣瘋了。
“氣死我了！”
一旁的景鈺非更是煽風點火道：“這便是你心心念念以為在找你的沈浪。怎麽，你現在可要跟他回去？”
“誰要跟他回去。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七七氣急，一下子合上洞口，背過身去。
景鈺非輕輕拍拍她的肩，問：“那我去幫你將他趕走。”
七七重重地點了點頭，道：“讓他有多遠滾多遠。我再也不要見他了。”
“好。”
景鈺非走到廳外，也不著急，利用舞蹈的遮擋，選了一處角落藏好，繼續看戲。
沈浪看了一會兒紅芍，突然放開了手，搖頭笑道：“是好看。可惜在我心中不及一人。”
四娘笑道：“她一人不夠，再加上這麽多姑娘？公子可是穩賺不賠啊。”
“既如此，你們又何必跟我換？”沈浪不知何時已經掙脫了紅芍的懷抱，倒了兩杯酒。
紅芍不依不饒，再次抱緊了沈浪的胳膊，嬌聲道：“可是紅芍招待不周，惹惱了公子。”
“不。是你們閣主，請人來，卻遲遲不肯露面。”
沈浪一拍桌子，其中的一個酒杯直直飛起。而後他手掌往前一推，那酒杯直接飛向了景鈺非待的那個角落。
酒杯上蘊含沈浪的內力，飛行數米，竟是滴酒未灑。角落中，一只手伸出，穩穩接住酒杯，同樣滴酒未灑。
“沈少俠好功夫。”景鈺非端著酒杯從角落走了出來。
沈浪也端起酒杯，上前一步，與景鈺非遙遙相對，道：“閣主的功夫也不差。”而後一飲而盡。
景鈺非同樣飲盡杯中酒，而後擺手道：“下去吧。”
除了四娘之外，廳中的其餘女子全數離開。
景鈺非坐在了四娘原來的位置，而四娘站在一邊，替二人斟酒。
“請。”
“請。”
又是一杯酒下肚。
沈浪放下酒杯，笑道：“我受閣主邀請，特來接一個人。不知閣主可否帶我去見她？”
景鈺非把玩著手中的酒杯，同樣笑道：“可她現在不想回去了。”
沈浪道：“七七小孩子性子，讓閣主見笑了。”
景鈺非依舊只看著手中的酒杯，搖頭，說：“我只不過是忠人之事罷了。”
沈浪嘆了口氣，故作傷感道：“看來只有再多等一刻鐘了。”
景鈺非還未說話，四娘先警惕起來，喝問：“你做了什麽？”
沈浪笑答：“酒中有毒。”
四娘怒目圓睜，道：“你！”
景鈺非擺了擺手，不以為然道：“我一直聽說沈浪是正人君子，不會做下毒這種事。四兒莫要擔心。”
“他是不會。可我會。”
一個人從窗外進來，正是雨若。
“你的輕功……”
景鈺非的疑問還未說完，又一人從窗外躍進來，卻是陸簡。
陸簡沖沈浪抱拳，道：“沈兄，不負所托。”
雨若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
陸簡無奈笑笑，暗中輕輕揉了揉自己被踩得發麻的肩。
雨若的輕功雖還可以，但船身平滑，她絕無可能在窗外堅持這麽久。所以，是陸簡在船身上找了一個支點站好，雨若則踩在他的肩上。
景鈺非見到雨若，眼眸忽地一亮，而後打量著陸簡道：“不愧是神醫。聽聞陸公子身中奇毒，竟這麽快便好了。”
雨若不理他的吹捧，催促道：“你不要想玩什麽花樣，中了這毒，一刻鐘之內，內力無法運轉。我勸你最好快點帶我們找到七七。不然一刻鐘之後，你可就內力盡失，成一個廢人了。”
景鈺非絲毫不懼，微微一笑，道：“我有一事不明？這毒是何時下的？”
沈浪答道：“便是我敬你酒的時候。”
景鈺非恍然道：“難怪你當時要上前一步。你擋住了其餘人的視線，而唯一能看到的四兒和紅芍註意力都在我倆身上。所以，毒是在酒壺裏。我中了毒，那你……”
“毒在壺口。”雨若一臉的不耐煩，“他中不中毒又有什麽關系，反正我不想讓他死，他就死不掉。”
四娘冷哼一聲，道：“沒了沈浪，你覺得你們還有機會出去？”她出手極快，說話間，手掌已經貼到了雨若的面前。
她想得極好，陸簡重傷方愈，沈浪又身中劇毒，現在正是擒獲雨若的好時機。
但她有一點料錯了。
所以，她只覺得手臂一麻，而後整個人倒飛了出去。
四娘望著擊飛她的人，滿臉驚訝，道：“你不是中毒了嗎？”
沈浪站在雨若身側，微微一笑，道：“誰說不能提前服用解藥了？”
四娘微微顫顫地從地上爬起，回到了景鈺非身側，警惕著提防著沈浪三人。
沈浪抱拳一禮，道：“多有得罪，沈某只是想尋回自己的妻子。”
景鈺非拍拍四娘胳膊，示意她讓開。而後走到了四娘身前。
“好，我帶你們去見她。但是她肯不肯跟你走，我就做不了主了。”
七七在屋內越等越急，想看看沈浪究竟有沒有被趕走，但她的手一放到隔板上，又垂了下來。她生怕再看到剛才那個場景。一想到沈浪竟然和別的女子那般親近，她便覺得心中難受得緊，直恨不得今生再也不要見他。但若是當真再見不到沈浪，她又覺得傷心難受。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情感，直攪得她坐立難安。
正在七七猶豫之間，便聽門“吱嘎”一聲被推開了。
門外是她朝思暮想，卻又令她氣得牙癢癢的人。
“你來幹什麽？”七七嘟著嘴，背過身，“你去找你的美人去。幹嘛來找我。”
“七七。”沈浪拉著她的手，柔聲道，“好了，有什麽事我們回去再說。”
七七一把甩開他的手，喝道：“誰要跟你回去。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七七。”
沈浪嘆了口氣，正要再勸，便見雨若走了進來。
雨若一臉莫名，問：“你為什麽不理他？他惹你了嗎？”
“師父。”七七本就難受的很，見到雨若，再也忍不住，帶著哭腔道，“他，他過分！”
雨若望望已經哭下來的七七，又瞧瞧一臉無奈的沈浪，果斷地選擇相信了七七的話。她拉起七七的手，道：“走。我帶你回去。咱們不理他。”
“嗯。”
七七點點頭，任由雨若拉著她離開。
陸簡望著沈浪搖搖頭，跟在了二人的身後。
沈浪也無奈地搖搖頭，心中卻松了一口氣。瞧七七這樣子，應無大礙。
“解藥。”四娘擋在了沈浪面前。
沈浪從懷中取出一個藥瓶，從中倒出一顆藥交給景鈺非。
景鈺非看也不看，接過藥，一口吞下。反倒是四娘驚呼了一聲。
雖知道他是殺手組織——影閣的閣主，沈浪也不免為他的胸襟讚嘆一句。
“不送。”景鈺非沒有絲毫留下他們的意思。
沈浪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下，轉身道：“先前為了尋找七七，利用了春桃，還請閣主莫要見怪。”
景鈺非看著他，問：“你這是在替春桃求情？我方才還覺得你是專情之人，現在看來也不過是一個多情浪子。我問你，若將春桃也送你，你可願與我交換。”
沈浪搖了搖頭，道：“沈某說過，這千千萬萬，也不及她一人。”
景鈺非滿臉戲謔，道：“那你還求情？”
沈浪回答：“我不過是將事實如實相告。”
景鈺非繼續說道：“若我告訴你，她差點害了七七送命，你又會如何？”
沈浪略一思索，坦然答道：“我不知道我當時會有何舉動。但現在七七無事，又何必因為別人一時未能得逞的過錯，過分苛責？”
“別人？”景鈺非道，“春桃若是聽到你這話，恐怕得傷心死。”
“既然她是閣主的人，沈某就不過多置喙了。告辭。”
沈浪抱拳一禮，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四娘走到景鈺非身旁，問：“閣主，就這麽放他們走了？”
景鈺非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說：“我們二人都受制於人，還有什麽辦法？不過，我現在覺得，阿姐與那些人合作，倒不失為一個良策。”
方明因昨日受傷的緣故，留在家中，順便照看柳卿青。兩人在門口等了許久，見沈浪他們還不回，柳卿青有些急了。
“方公子，要不你去看看吧。簡哥哥身上的毒剛解，我有些擔心。”
臨行前，沈浪便囑托方明，絕不能讓柳卿青離開他的視線。沈浪擔心那些人故意引他們去，很可能就是為了柳卿青。本來他還想讓陸簡也留下，卻被陸簡拒絕了。
陸簡認為影閣眾人中大多數都受了傷，方明一人足以應付，反倒是七七這邊雖然定下了計策，但僅憑雨若一人恐難完成。他說的有理，沈浪便也同意了這個決定。
此時，方明聽到柳卿青的話，搖了搖頭，道：“你要相信他們，不會有事的。”
“我自然是相信，可是……”柳卿青話說到一半，遠遠地便瞧見了四個人，兩前兩後，驚喜道，“啊，來了。”
“是七七！”方明也看到了幾人。
走在前面的正是七七，她拉著雨若的手，任憑身後的沈浪怎麽喊，都不做理睬。她完全沈浸在怒氣裏，也沒聽到方明的聲音，徑直進了門。
“怎麽了？”
面對方明的疑惑，沈浪無奈地嘆了口氣，快步追了上去。
陸簡拍了拍方明的肩，笑道：“沒事。這兩人啊，是越吵感情越好。”
方明點頭，道：“也是。”他看著兩人離開的方向，嘴角逐漸上揚，釋然地笑了笑，也進門回了自己的屋子。
“簡哥哥。”
看著柳卿青關切的目光，陸簡露出微笑，柔聲道：“進去再說。”
“嗯。簡哥哥，你沒受傷吧？”
“沒有，倒是你，身子重，早些休息。”
“好。”柳卿青點點頭，“那你也早些休息。”
“嗯。我先送你回房。”
七七牽著雨若繞著整個別院走了半圈，試圖甩開沈浪，可沈浪就這麽不遠不近地跟著。七七見這一招沒奏效，直接往自己的屋子走。等雨若進了屋，她轉身就準備將門關上。
一只手好巧不巧地從門外伸了進來，抵住了門。無論七七怎麽用力，門也關不上。
“你出去，我不想見到你。”許是用力過猛，七七的聲音都微微發顫。
“那可不行。”沈浪的聲音還是一貫的清朗。
雨若終於有了機會，忍不住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他怎麽惹你了。”
七七這才想起身邊還有一個人在，立刻說：“師父，你快幫我把門關上。”
話音未落，七七便覺得門上力道猛增。她一個站立不穩，猛地向後倒去。後背觸及卻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一個熟悉而又溫暖的懷抱，耳邊是那同樣熟悉的聲音。
“沒事吧。”
七七一把推開扶住她的沈浪，喝道：“不用你管。誰讓你用這麽大勁的。”
沈浪後退了兩步方才站穩，立刻妥協道：“是我不對，是我不好。別生氣了。”方才，見七七倒下，他也是一驚。好在他身手快，穩穩接住了七七。
雨若見七七倒下時，也跑了過來。不過她反應慢，還沒等她跑近，七七已經在沈浪懷裏。
七七一把抓住雨若的手，道：“師父，我們走，不理這個壞蛋。”說完她還不忘沖沈浪做了一個鬼臉。
沈浪心中只覺好笑，臉上也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他不笑還好，這一笑，七七越看越氣，指著他道：“你，你還笑！”
“好，好，好。我不笑。”
沈浪說著不笑，可七七這模樣實在太過有趣，他的嘴角依舊忍不住上揚。
“哼。”七七氣得轉過身不去理他。
“怎麽了？為什麽不能笑？”雨若完全懵了，不知道為何七七要生氣，也不知道沈浪為什麽要笑，更不知道為什麽沈浪不能笑。
“師父，你不知道他，他……他……”
七七不知雨若全程在場，想要說明當時所見，但一想到沈浪和別的女人那般親密，她就又羞又氣，氣得完全不知該怎麽說。
“什麽？”雨若歪著頭，等著答案。
“這個，我們就別管了。”陸簡不知何時從門外走了進來，拽起雨若的胳膊就往外走。
“師父！”
七七剛要跟過去，便被沈浪給攔住了。她瞪了沈浪一眼，怒道：“你做什麽？”
沈浪攬住她的肩，柔聲道：“好了，不生氣了。”
“哼。”
七七轉過頭，不理他。
“七七。”沈浪走到她的正面，再次搭上她的肩，七七側身一步掙脫，再搭上，再掙脫。如此再三，七七終於火了，在沈浪的胳膊伸過來的時候，一口咬了上去。
“唔。”一聲悶哼。
七七心中有氣，嘴上越發用力，不多時便感到幾絲溫熱腥甜的液體從牙縫滲入口中。松口一瞧，果然見到沈浪的手臂已經破了。她暗自心疼，嘴上卻依舊發狠道：“活該。”
“是。是我活該。氣可消了？若還未氣消，幹脆多咬幾口。”沈浪將手臂橫在了七七面前，上面的牙印赫然在目，連傷口處流淌出的鮮紅的血液都沒那牙印顯眼。
“哼，誰要咬你。”七七故意別過臉去，但目光卻不由地盯著被咬破的傷口，滿是心疼。
沈浪走到她跟前，另一只手輕輕撫上她的臉，聲音越發輕柔：“七七，你可知道這些日子來，我有多擔心你。”
七七嘟起嘴，嬌聲抱怨道：“那你還……”
“傻丫頭。”沈浪寵溺地點點她的額頭，“你要我怎麽說才能相信我？”
“我當然是相信你的。我只是看到你跟別的女人那麽親密，我就生氣。”自始至終，七七從未懷疑過沈浪對她的心。
“既然生氣，那就多咬幾口？”沈浪再次將手臂伸到她面前。
“誰要咬你啊。”七七這次再也按捺不住心疼的情緒，兩只手捧著他的胳膊，問道，“疼嗎？”
沈浪笑著搖頭道：“不算疼。”
“肯定很疼。真是的，你怎麽不躲。”
“自然是怕你會不理我。”
七七故意道：“就不理你。”這聲音滿是嬌俏，哪還有半絲怒意。
“那我可不依。”沈浪攬住七七緊緊抱緊了她，“七七，我好想你。”
“我也是。”七七也抱緊了沈浪。她想他，如此的想他，想他的懷抱，他的聲音，他的整個人。
對於沈浪來說，也同樣如此。
“沈大哥，快給我瞧瞧你的傷口，得盡快處理。”七七還記掛著剛剛咬破的傷口。
“小傷而已，不必在意。”沈浪依舊抱著七七，不願松開。
“沈大哥！”
沈浪稍稍松開了一點點，額頭抵著七七的額頭，手撫摸著她的臉龐，直視著她的眼睛說：“既然七七這麽想要補償我，不如……”
“什麽？”
一陣風吹過，房門轟然合上。
外面天已經黑了，圓月懸掛在半空，清輝籠罩了整個別院。
雨若邊掙紮邊道：“我是她師父，怎麽就不能管了。”
陸簡拽著她的手，一言不發，一直拖著她走到後院的花園，才松開了手。
雨若一得脫，轉身便準備走。
只聽陸簡道：“今晚月色正好，陪我賞會兒月吧。”
雨若擡起頭，看著滿月，冷哼一聲，道：“我討厭這月亮。”
陸簡知道她是因為身上的“韶華”的緣故。“韶華”雖每隔兩個月才發作一次，但每次發作必是滿月。他有些失落地說：“那，我送你回房休息。”陸簡走了幾步，卻聽不見身後的動靜，轉頭，便見雨若還站在原處，定定地望著月亮。
“你知道嗎？師娘很喜歡賞月。她說，在苗疆的時候，她就常和般闌師叔一起賞月。般闌師叔也挺可憐的。她從小就樣貌怪異，雖然是女兒身，但長得高大壯碩，猶如男子。寨中的小孩總是捉弄她，有一次，害的她掉在了蠱娘做的陷阱裏，使她不僅臉毀了，嗓音也變了。蠱娘不忍，便將她留在了身邊。有了蠱娘的庇護，沒人再欺負她，但是也沒人再跟她玩了。直到師娘被蠱娘選中……”
“你師娘跟她關系很好？”
“嗯。師娘說，她覺得這人總是冷冰冰而且一板一眼的，就不停逗她，終於逗得般闌師叔跟她說話了。後來兩人的交流漸漸多了，般闌師叔還會對她笑了。那時，般闌師叔總用黑紗蒙面，師娘就勸她摘下，又帶她爬到樹上去賞月。反正兩個人的關系是越來越好。再後來，師娘想離開時，般闌師叔怎麽都不同意。是師娘答應一定會回去找她，她才勉強放手。師娘說，她唯一對不起的就是般闌師叔。”
說到最後，雨若緩緩低下了頭。
陸簡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安慰道：“你師娘不是勸她一起離開的嗎？是她自己不願意。”
“不是的。”雨若搖搖頭，“她不想離開，是因為她的臉。她不願意見到別人瞧見她的臉時，露出的那種驚恐中帶著嫌棄，亦或是同情的眼神。師娘還說，其實她後來找到了醫治師叔面容的辦法，卻不能用。”
“為何？”
雨若抿嘴擡頭再次看向滿月，緊緊抿著嘴，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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