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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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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等春桃她們一離開,沈浪和方明兩人便立刻坐了起來。他們的臉上哪有絲毫醉意。

方明忍不住調笑道:“沈兄倒是一如既往地招人喜歡。”

沈浪不以為意地笑笑,沒有回答。

方明則站起來走到了門邊,輕輕推了下,沒能打開。

“從外面拴上了。”

兩人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倒也不覺得失望。

沈浪問道:“你上回來時,可曾見過她們所說的四娘?”

方明搖頭,回答:“我只見過春桃姑娘和秋水姑娘,還有一個紅芍姑娘。她們三人加上一個銀霜姑娘,便是這水月舫的四大頭牌。春桃善歌,秋水善琵琶,紅芍善舞。銀霜我未曾見過,據說琴彈得極好。我也聽同行之人提起過,經營這個水月舫的人,人稱四姑娘,也是一個絕色美人,應該便是那四娘了。”

沈浪點點頭。

方明繼續道:“只是,我倒是從未聽過這背後還有人,不知那閣主是誰。”

沈浪問:“你可知道影閣?”

方明詫異道:“影閣?二十年前的那個殺手組織?傳聞他們將江湖中所有的人都明碼標價,只要你給得起錢,他們便可以替你結果了那人的性命。那些人又如影子一般潛伏在目標身邊,叫人防不勝防,而且如影隨形,不達目標不罷手,不少人都遭了他們毒手。不過,這組織不過曇花一現,很快就被人消滅了。我記得,當時仁義山莊還參與的。也多虧了沈大俠懂得一些奇門遁甲之術,破了那閣主所布的陣勢,眾人才能沒有絲毫折損。他們闖進去後才發現,所謂的影閣,其實只有三個人。最後有一個死了,另兩個據說也受了重傷,活不了多久了。”

沈浪點頭道:“不錯,便是他們。如今看來,他們不光活了下來,還活得很好。”

方明感慨道:“這影閣早就被人忘記了。若不是我偶然翻到家父的記錄,恐怕根本不會知道。沒想到他們竟然潛伏在這個地方。”

沈浪搖了搖頭,道:“他們不是潛伏在這個地方。令尊可記載影閣的殺手通常會如何稱呼。”

“以數字稱呼。說來也好笑,當時不過兩個人,也就一兒,二兒的叫。”說道最後,方明忍不住笑出聲來。

沈浪臉色一點笑意也沒有,說:“只怕現在不止兩個了。”

“什麽意思?”

沈浪正要回答,便聽門外傳來“噠噠噠”,上樓梯的聲音。兩人對視一眼,回到原處坐下,裝出沈醉的樣子。

緊接著,又是一陣上樓梯的聲音,這腳步聲更急。

“你上來做什麽?”是春桃的聲音。

先上來的那人呵呵一笑,聲音極輕又極媚。只一聲便讓人覺得骨頭都酥了,其人定然也是一個大美人。只聽那人道:“我怎麽不知道今天樓閣裏有客人?”

房內,方明以口型示意道:“紅芍。”

這就是那位善舞的紅芍姑娘。

春桃冷哼一聲,道:“我做事,可不用經過你的同意。”

“那是自然。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別招惹不必要的麻煩回來。”

春桃得意洋洋道:“這可不是什麽不必要的麻煩。”

“是嗎?”紅芍輕笑一聲,往前走了幾步。春桃還站在樓梯中央,這麽一來便比紅芍矮了好大一截。紅芍俯視著她,頗有幾分居高臨下的做派,道:“你說四娘知道了,也會認為這不是不必要的麻煩嗎?”

“你!”

紅芍也不開門,而是徑直下了樓,經過春桃身邊時,輕飄飄地來了一句:“四娘已經回來了,你說我會不會在她離開前告訴她呢?”

春桃氣得直跺腳,追著紅芍便跑下了樓。

這二人一離開,沈浪和方明便立刻坐了起來。

方明搖頭疑惑道:“她們這是想幹什麽?我怎麽聽不明白了。”聽這話,這水月舫中人倒也不是一條心。

沈浪想得比較透徹,道:“管她們做什麽。找到七七才是正事。”

“是這個理。”方明點頭,“我瞧著那四娘肯定就是這裏的主事。不如你我二人分頭搜尋,找她問上一問。”

沈浪略一沈吟,便道:“好。”

房門雖被拴住,但窗戶還開著。兩人各選了一扇窗戶,翻窗躍下。方明輕功不差,在船舷上幾次借力,便從窗戶回到了中艙。這一番動作又快又輕,中艙內竟是無人察覺多了一個人,還在飲酒作樂。方明環顧一圈,見與先前相比無甚不同,便向後面的房間走去。

再說沈浪。他自窗戶翻下後,便見左側不遠有一扇窗戶開著,屋內黑壓壓的,不知是否有人。沈浪右腳在船側一點,一縱身躍進了房內。

稀薄的月光從窗戶散落進來,瞧見房中果然無人,沈浪也不停留,直接走到門邊。剛要開門出去,他便聽到了說話聲由遠及近。有人往這裏來了。

房內沒有任何可以躲藏之處。沈浪略一思索,便又一縱身翻出了窗子,只以一只腳點著窗沿借力,貼船面站著。

他剛一站好,門就打開了,春桃拽著紅芍走了進來。

“你拽著我做什麽?”紅芍掙紮了好幾下,依舊沒將自己的袖子從春桃的手中抽出來。

“除非你答應我不告訴四娘,否則我不會讓你離開的。”

“我好心提醒你,你反倒提防起我來。”

春桃滿臉不信道:“你還會好心?”

“我原以為你是更偏向閣主,如今看來,是我錯了。”

“什麽?”

紅芍趁春桃楞神的功夫抽出自己的衣袖,轉身欲走。春桃反應極快,忙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說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怎麽?你不是喜歡那位?”

“喜歡?”春桃的聲音猛地拔高,而後又立刻醒悟,壓低了聲音道:“我怎麽會喜歡那位。我恨不得……恨不得……”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言語中的恨意卻不減反增,濃烈的恨意使她的面目也變得猙獰。

紅芍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將她拉回房中,關上門,輕喝道:“別亂說。”

“我怎麽就不能說?”春桃擡起頭瞪向紅芍,怒氣沖沖。

紅芍幽幽地嘆了口氣,道:“又有何用?你能做些什麽?”

“我!我。我……”春桃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道,“我只是擔心秋水。今天輪到她了。”

“這段時間應該會好些。我聽銀霜說,閣主送了兩個人過去,那位新鮮勁還沒過,沒興趣管我們。”

兩個人?沈浪聞聽此言,心中一緊,身子往窗口處又靠了靠。

只聽春桃答道:“還是閣主心疼我們,不時送些臭男人過去。”談及那位閣主,她的言語也輕快了不少。

紅芍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春桃立刻皺起了眉,厲聲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紅芍微微一笑,道:“我就是知道你向著閣主,才會來提醒你一句。那位想跟那些人聯手,閣主卻不一定是這個意思。”

她說完這話,推開門,徑直走了。等春桃反應過來,她早已走沒影了。

“真是的,又這樣,話說一半就走掉。”春桃當然知道該去哪找紅芍,但她思索了片刻,還是關上門回屋。

她一回頭,就見屋內站著一個人。

春桃“啊”地只叫出半聲,再看清來人後,立刻捂住了嘴。

那人自然是沈浪。

“驚擾姑娘了。”

春桃放下手,欣喜道:“我就知道,你不會這麽容易被我們抓住的。”

沈浪奇道:“姑娘不失望?”

春桃反問道:“我失望做什麽?你這麽厲害,我開心還來不及呢。你在這兒多久了?又聽到了多少?”

“不多不少。”

春桃忍不住嘻嘻笑了一聲,讚道:“這個回答好。”

沈浪嘆了口氣,問:“姑娘何不離開?”

春桃臉上的笑容更勝,似是聽到了極為好像的笑話。她反問:“你可知道這是哪裏?”

“這裏雖名為水月舫,實則影閣的地盤。”

春桃笑嘻嘻地眨眨眼,問:“哦?你可能確定?”

“棠梨樹雖隨處可見,但我從未見過像舫外那棵一般,長勢如此之好的。或許曾經的三景園有此景況。”

春桃捂嘴笑道:“那是你見得太少了。”

“也是。”沈浪也微微笑道,“影閣閣主如今的住處,應當也有不少這般的棠梨樹。”

“你既是知道,又何需問我?要知道,凡入影閣,至死不得離開。我雖不是那十二人之一,也必須恪守此規。”

十二人?沈浪暗自記下,面上卻是不露分毫。

春桃又道:“再說,那位雖對我們不好,讓我們過去服侍,又總挑我們的刺借機鞭打我們,但閣主待我們還是不錯的,還讓四娘給我們送來祛疤的藥。”

沈浪暗嘆一聲,心道,若真待你們好,便不會將你們送去了。

他這聲嘆息雖輕,可這房中十分安靜,春桃自然是聽見了。她笑盈盈地看著沈浪,手伸向衣帶,輕輕一扯,薄薄的衣裙便立刻落在了地上,身上只剩了貼身的肚兜。

沈浪忙將目光轉開,春桃卻不依不饒,逼近了他。沈浪只得又後退了幾步。春桃又逼近了幾步。這次沈浪卻不退了,就這麽站著,嘴角掛著似有似無的淺笑,也不看她。

春桃在離沈浪還有半人之距時,猛地轉彎,拿起了放在床邊的一瓶藥。

“差點忘了塗藥。身上有疤可就不好了。”

沈浪又背過身去,手仍藏在衣袖裏,暗自戒備著。身後有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傳來。

過了一會兒,便聽春桃道:“好了。你轉過來吧。”

沈浪依言轉過身,只見春桃還如之前一般,只穿了一件肚兜。

“你!”沈浪立刻又轉了回去。

身後是春桃計謀得逞的笑聲。

雖只是一瞥,沈浪還是看到從肚兜下露出的紅痕,只餘淺淺的痕跡,卻還能看出是鞭打後的痕跡。他不免想到了曾經見過的白飛飛背上的鞭痕,心中不忍,道:“你若要離開,我可以帶你離開。”

“你當真要帶我走?”春桃聲音中滿是雀躍之情。

“我會將你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沈浪回答,“你不應該在這裏被人如此對待。”

“除非你一直陪著我,不然我不會跟你走的。”春桃的聲音冷了下來。

沈浪微微地搖了搖頭。

“你走吧。”春桃的聲音徹底冷靜,“紅芍既然說閣主不想抓你們,那你便走吧。”

身後又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這次春桃是真的穿上了衣服。

沈浪依舊沒有轉身,說:“可是有人卻想抓我。”

春桃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為此還抓了另兩個人。”雖然此前已經聽到那閣主送去的都是男人,可沈浪還是擔心,尤其在瞧見了春桃身上的鞭痕之後,忍不住又試探了一句。

春桃不屑道:“閣主既然不想與你為難,怎麽會捉你的朋友?”

沈浪搖了搖頭,道:“那只是紅芍姑娘的猜測。”

“好吧。”春桃顯然也不是全然相信紅芍的話,“他們是不是因為你被捉的,我是不知道。銀霜話少的很,也就跟四娘和紅芍聊幾句。你這麽關心那兩個人,他們是你的朋友?”

“或許。”沈浪給了個模糊的回答。

“四娘現在肯定在幫銀霜上藥,我問不了。你說這樣好不好?”春桃上前幾步抱住了沈浪,臉頰貼著他的背,柔聲道,“我可以幫你去問上一問。你若是明天一個人來,我便將問到的都告訴你。不過,你得早些來,明夜輪到我去那邊了,遲了可來不及。”

沈浪心中已有了別的主意,當下點頭答應。

春桃立刻心滿意足地笑出聲來,將沈浪抱得更緊了。

這人喜怒無常,沈浪擔心再開罪她,達不到自己的目的,也只好不做掙紮。

只聽外面突然傳來“嘭”的一聲巨響。

春桃的手立刻放開了。

沈浪得脫,又擔心方明安危,忙沖出屋外,往響聲處走去。

方明倒在地上,捂著胸口,嘴角還掛著血跡。

破敗的門邊站著兩個女子。一個稍年輕些,神色冷淡,面容有幾分蒼白。另一位約莫三十來歲,長相不俗,但神色極為冷峻。見到沈浪來了,冷冷地斜了他一眼,喝道:“你們當真以為,我這水月舫姑娘們的房間是可以隨意闖的?”

有幾個客人正探頭張望,被這氣勢所驚,都縮回了脖子。

沈浪先餵了方明一顆藥丸,這才對那女子施了一禮,道:“是我朋友有錯在先,我替他向二位賠禮了。”

方明想說話,但一動就覺胸口血氣翻湧,低低咳了幾聲。好在那藥丸是雨若煉制的療傷良藥,終是沒有再吐出血來。咳完了這幾聲,方明就覺得胸口稍稍舒坦了些。這次,不等他再開口,就見沈浪背在身後的那只手,食指伸出,微微搖了搖。他只得又閉上了嘴。

那兩人都站在沈浪對面,自然看不到這些舉動。那女子冷哼一聲,道:“既如此,便請二位離開吧,我水月舫不歡迎你們這樣的客人。”

“打擾了。”沈浪扶起方明,走了出去。

出來的路上,方明一直想說話,卻都被沈浪搖頭止住了。

“那人……”

剛出水月舫,方明就忍不住了,沈浪打斷了他的話,道:“先回去療傷。”

“不行。”方明停住,再也不肯走一步,急切說,“那人便是四娘。我們快回去,找她問清七七的下落要緊。”

沈浪搖了搖頭,道:“她不會說的。”

二十年前那次,江湖中人圍住了影閣中的一人。那人力戰許久,傷了數人,終被捉住。有人用盡辦法,也未能從他口中問出一個字,還被他找到了空隙拿到了佩劍,得以拔劍自刎。雖有人將矛頭直指仁義山莊和沈天君,說是他們制造了那個空隙,但影閣之人口風之緊這件事卻是不爭的。

方明自然也知道,只得嘆了口氣,道:“那現在怎麽辦?”

“我已經有辦法了。”沈浪一開始就沒有將目標放在那個四娘身上,事實也果然如此。

“當真?”

方明情緒大起大落,不免心神激蕩,只覺口中發甜,又咳出聲來。

“怎麽傷得這般重?”沈浪連忙扶住了他。

方明道:“先前我見那屋子在整個舟舫的核心位置,只當是四娘住的屋子,裏面的人也應是她。不料屋內的人竟是銀霜姑娘,我正逼問她七七的下落,四娘就進來了。我一時不察,被她一腳踹到了心口。”

沈浪眉頭緊皺,急忙道:“我先扶你回去。”

“可七七……”方明還有幾分擔心。

沈浪心中又如何不擔心,但據他的判斷,七七暫時不會有事,反倒是方明此刻更需救治。於是他道:“今夜是不會有結果了。我先扶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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