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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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這地宮真的很大，為了能盡快查出沈浪的下落，青陽和無法大師等人商議之後，分成了三撥人，一齊在地宮中搜尋。
周世容越走越驚訝。先前，青陽經過查找一番，找到房間裏的那處入口時，他就已經驚訝得幾乎要叫出聲來。而走下來後，他更是被眼前所見震驚到了，他待了十多年的房子下面，竟有一個這麽大的地宮！不止如此，根據他們的進一步摸索，這個地宮裏竟然還藏著許多的機關，通往上面的各處院子。周世容不由覺得恍惚，這真的是他住了這麽久的家嗎？
能找到這些機關，還多虧了青陽道長。據他說，他跟隨玄空大師這麽多年，了解了不少關於奇門遁甲的知識，這些機關雖藏得隱秘，他也還能應付。
這三撥人再次聚集到一起，得到的回答依舊是否定，還是沒有發現沈浪幾人的下落。
周世宸急得跺了一下腳，氣道：“真是的，他們到底去哪了？”
無法大師環顧了一圈，燭光中，所有人都有幾分無精打采。接近一天一夜沒有休息，幾次都近在眼前，居然還是沒有抓到沈浪，眾人心中的郁悶和氣憤自是不用說的。
“大家也都累了。不如上去休息一下，再作打算吧。”
“大師說的極是。”青陽附和道，“我們現在已是疲憊不堪。沈浪以逸待勞，對我們大是不利。”
曾譯提出異議道：“如果沈浪這時候跑了怎麽辦？”
“要跑早跑了。”不知道是誰反駁了一句。
“這樣吧。”周世容不等矛盾激化，連忙說，“我命人看著幾處出口，有情況就立刻通報。”
曾譯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眾人回到地上，才發現，天已經微微亮了。
“都已經這個時候了。”
眾人放松下來，感到身上越發疲倦。
“你們怎麽在這裏？”
兄弟倆聽到這聲音均是一驚，回頭見到嚴玘，這才發現，他們上來的這個地方竟是嚴玘住的屋子外面。
“大伯好些了？”嚴玘昨天突感身體不適，所以早早地就回去休息了。周世容看到他臉色依舊不是很好，心中不免擔憂。
“嗯。”
周世容眼見刀光一閃，便感覺胸口一痛。面前，嚴玘的刀上，血一滴滴地滴落在地面，是他的血。
“哥！”
曉曼在下面轉了好幾圈，在貓兒已經感到不耐煩開始抱怨時，才帶幾人走了上來。
上面已經亂成了一團。
“大哥，你不是在家嗎？怎麽會來這裏？”
“爹，是我啊。你不認識我了？”
慘叫聲、打鬥聲此起彼伏。
貓兒一臉震驚，似乎是在問沈浪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到底發生了什麽？”
“別說那麽多，他們過來了。”王憐花提起劍，刺向襲來的那人。
他的劍剛刺出，就被沈浪擋住了。
“別下殺手，問清楚了再說。”沈浪另一只手抓住襲來之人的胳膊，輕輕一帶，那人便向後倒去，順勢帶倒了後面的進攻者。
“你還沒看出來嗎？這些人都被般闌操縱了。他們現在一心想要我們的性命。”
王憐花不知道沈浪究竟有沒有聽清他的話。因為他說話的同時，沈浪已經縱身來到了無法大師的身邊。
“大師，發生了什麽事？”
“是你啊。”無法大師微微喘了口氣，“我也不知道究竟該怎麽說。嚴玘突然向周世容出手。然後原本應該待在家的那些人也都出現了。”
“是笛聲，一種聽不到的笛聲控制了他們。”沈浪快速判斷出了事情的原委。
“笛聲？哎……就這麽……”
沈浪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是倒在血泊中的周世容。
周世宸也受了傷，還在奮力搏鬥，而他的對手，正是他的父親周晟。
不遠處，還有好幾個屍體，那種無法相信眼前所見的驚訝的神色凝固在了他們的臉上，在鮮紅的血液的浸染下，越發的詭異、哀傷。
這種哀傷猶如一團火，點燃了沈浪胸膛中憤怒。他不敢想象，那些受到蠱惑，父子相殘、手足相向之人清醒後，該是何等的悲痛。
他幾乎是沖到了蘇曉曼的跟前，喝問道：“你們究竟要幹什麽？”
蘇曉曼卻是笑著，笑得尤為的開懷，如同純潔無瑕的少女看到了什麽有趣的事物。
“你不覺得這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嗎？”
看著她的笑容，沈浪越發憤怒，憤怒到了極點，便回歸了平靜。與其憤怒，不如想對策。在他轉身欲走的時候，蘇曉曼又說話了。
“我只知道般闌的目的是讓他們不好受。所以，她一定在這附近。”
沈浪沒有回頭，左手一擡，劍鞘點在一人身上。那人如同受到了重創，後退幾步倒了下去。可那人很快又站了起來，如同沒有痛覺一般，再次向沈浪撲來。
如同樹林時候一樣。
樹林！沈浪記起雨若說過的方法。香囊沒用，或者可以試試刺神庭穴。她說過，蠱蟲入體的話，刺神庭穴也沒用，但現在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自雨若說了這個方法後，沈浪就隨身帶著銀針包。他取出銀針，正要刺向那人，突然福至心靈，連忙停下動作，取出香囊，將銀針放在裏面沾了沾，然後再次刺向那人。
不知是刺中神庭穴的作用，還是上面附著的粉末的作用，那人果然停了下來。
沈浪見果然有效，連忙將銀針分發給其他人，並告訴他們方法。
這方法雖然有效，但持續的時間並不長，不多久最早被沈浪刺中的人最先恢覆了行動能力。他立刻向離他最近的百靈撲來，這次是王憐花見機快，再次補上了一針。
貓兒慢了一步，見百靈已經無事，呼出了一口氣，和王憐花相視一笑。之前的不快，也隨著這笑容煙消雲散。
盡管藥效維持不了太久，也為眾人贏得了喘息的時間。而且，幾次之後，沈浪發現，這些人的襲擊不是沒有規則的，他們在這些人的壓迫下，逐漸往一個地方靠攏。
大廳！
般闌肯定在大廳。
可當沈浪到達時，便見大廳空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不，應該說，看似一個人也沒有。
沈浪閉上眼睛，回憶起與之對應的地宮的形狀。
有了，這裏！
沈浪一劍刺去。
劍鋒所及，墻壁如同豆腐，被劃開了一個大窟窿。
碎片落下，掀起一陣灰塵。一個人影從灰塵中鉆了出來。
沈浪又一劍刺了過去，但在看到被那人當做盾牌擋在面前的人之後，他的劍又很快地收了回去。
七七！
可七七卻如同沒有看到他一般，呆呆地看著前方，眼眸裏失去了往昔鮮活的神采，如同一個木偶一般黯淡無光。
七七！沈浪感覺心口像被利爪狠狠抓了一下，疼得他說不出話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七七。
他的七七，應該是充滿活力的，或是生氣、或是打鬧、或是歡笑，都是如此得奪目，引得他不由地將目光投在她的身上；而不是這樣，死氣沈沈、了無生趣。
“你對她做了什麽？”沈浪能聽到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
般闌很高，身材如同一個男人般壯碩。她的全身都被一種奇異的黑色布包裹著。之所以說那塊布奇異，是因為那種黑色黑得太過奇異。黑色有很多種，但沒有哪種黑得那麽徹底，似乎將周圍一切的光都吞噬，只餘下黑色。而且不僅僅是光，盯著久了，那種黑色似乎能將人也一起吞進去，令人心驚膽寒。
但更怪異的是她唯一露出的那張臉，那張臉黑瘦、醜陋不堪。沈浪從未見過如此醜陋之人，甚至說她是地獄中的惡鬼也不為過。
“咯咯咯。”從她那醜陋的嘴中，發出一陣沙啞的聲音，“你來找她？”
“是。”
“不能給你。走了，就不會回來了。”她那渾濁的眼中流露出一種深刻的哀傷。在這種哀傷渲染下，她似乎脫離了“惡鬼”的外表，離“人”這個稱呼又近了幾分。
“那便得罪了。”沈浪再不廢話，一劍刺了過去。
般闌依舊將七七擋在面前。沈浪劍尖一轉，繞過七七直刺般闌下腹。般闌帶著七七退後一步，讓過劍尖。不妨劍尖正好擦過七七一直背著的挎包的帶子。劍何等的鋒利，帶子立刻斷了。挎包連同斜插在裏面露出了小半截的笛子一起掉落在了地上。
般闌見笛子掉了，眉頭微皺。她這一分心，便被沈浪一劍刺中。疼痛之下，抓著七七的手立刻松了。
七七！沈浪收回劍，另一只手向七七伸去。
就在沈浪快要碰到七七的時候，一個人掠了過來，一把抱走了七七。
蘇曉曼懷抱七七，笑嘻嘻地說：“慢了呦。”不等沈浪說話，她繼續說，“想她活命，就趕緊跟上來。”
話音未落，她已經不見了。
貓兒等人也趕了過來，聽到這話，立刻說：“你趕緊去吧。這裏有我們在。”
躍上房檐，沈浪還覺得心中隱隱不安。她故意引開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麽？但這份不安，在看到兩個隱約可見的人影後，蕩然無存。
與曉曼離開的方向相反，有兩個人影正在往這邊趕。雖然離得很遠，沈浪還是認出了來人。
他們來了，他也可以安心地去帶回七七了。
沈浪剛走，笛聲再次響起。
這次的笛聲所有人都聽到了。
這次的笛聲與當初樹林中聽到的笛聲一模一樣，甚至更為厲害。
無法大師不停地口念佛經，卻根本無法控制心中的殺意。殺！殺！殺！似乎只有將眼前的人全部殺光才能解脫。
“快刺自己的神庭穴。”不知道是誰喊了這麽一句。
刺中穴道，似乎整個人清醒了一些。但笛聲更勝，剛剛又幾分清明的神智再次被殺意控制。
就在無法大師以為自己即將聽從心魔的招引，墜入無間地獄的時候，另一個笛聲響起。
兩種笛聲交纏、相匯，原先的笛聲的影響稍有減弱，無法大師重新掌握了對自己心智的控制。他睜開眼，看到當初在臥龍山頂上遇到的小姑娘，也就是雨若，不知何時拿到了七七落在地上的挎包中的笛子。後一個響起的笛聲便是她用這支笛子吹奏出的。她的身邊，陸簡將襲向她的人一個個又擋了回去。
原來是他們來了。
“我就猜到你們沒事。”擺脫笛音侵擾的貓兒救下百靈，和王憐花一起站到了兩人身邊。
“還不是放松的時候。”陸簡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峻。
“啊？”
“她不是般闌的對手。”陸簡苦笑道。先前來的時候，雨若便跟他說了，師娘教過她傀儡術，但是不準她用，而她也根本對這個沒有興趣，從來沒練習過。但雨若也說了，只要那人不是般闌，她就有信心她能對付。可偏偏事與願違，那人就是她認為怎麽都不會出現的般闌。在聽到雨若驚訝地低聲叫出“般闌師叔”四個字時，陸簡便覺得心中一涼。不過，現在雨若既然已經拿到了自己的笛子，或許，能行吧。
雨若依舊認真地吹奏著。她從般闌的笛聲中聽出，她先前應該受了重傷還未痊愈。這樣，她或許有勝算。她閉上眼睛，沈下心，回憶起師娘當初教她的樣子。
當初的師娘說起苗疆的一切，是那麽的開心、輕松。從那笛音中，她聽到的不是令人聞風喪膽、恢詭譎怪的傀儡術，而是生機盎然、充滿歡聲笑語的黎雲寨。師娘其實也很懷念當初的日子吧。
般闌的笛聲突然停了。沒有目的、毫無征兆地停了。
雨若也連忙收尾停下。她急忙睜開眼，詫異中帶著驚恐之色，喝道：“你怎麽忽然停了。你知不知道很危險。”
般闌卻似乎根本沒有聽到她的話，從大廳中走了出來，直勾勾地看著她，口中不停念叨：“師姐，師姐。我終於見到你了。”
那雙渾濁的眼中，竟然流出淚來。
先前受到笛音控制的人全部倒在了地上。尤其是中蠱的那十一個人，還在不停地抽搐，似乎體內有什麽要掙脫出來。
“別看。”
不等雨若說完。數十條大大小小的蟲子從那十一個人的口鼻中爬出，一齊湧向了般闌。她卻像根本沒有感覺到一般，依舊呆呆地看著雨若。不，應該說她看的是當初和雨若吹出相同笛音的那個人。
“啊。”百靈忍不住尖叫出聲。
貓兒連忙捂住她的眼睛，自己也側過頭去，不忍再看。
無法大師則是不停轉動佛珠，口念佛號。
陸簡驚訝地瞪大了雙眼，問：“這是怎麽回事？”
“這是反噬。傀儡術被列為禁術的原因除了容易被心術不良之人所利用外，便是因為它反噬極大。倘若吹奏者突然中斷，便會受到反噬。就像現在這樣。”
數十個蠱蟲最初只有不到指甲蓋的長度，但隨著離般闌越近，身體也變得越來越大，最後長成了約莫有三寸長。說話間，這些蠱蟲已經完全吞沒了般闌。
雨若沈默了片刻，擡起腳往前邁了一步。只一步，她的手便被陸簡抓住了。
“危險。別過去。”
“它們現在不會襲擊除主人外的其他人的。”
雨若掙脫陸簡的手，走到般闌面前，蹲了下來。看到那些蟲子果然沒有接近她，陸簡才稍覺安心。
般闌的臉還沒有被蟲群覆蓋，她看著雨若，忽然說：“其實你跟她長得不像。”
“我知道。”雨若停頓了片刻，似乎在整理心情，然後說，“她說她不後悔。還有，她很想你。”
“哈哈哈。”
沙啞的笑聲中，一滴晶瑩的淚滴從她眼角滑落。
慢慢地笑聲止住了，她的雙眼緩緩合上。一只蠱蟲不知何時爬到了她的臉上。
雨若嘆了口氣，緩緩地站了起來。
“陸簡，讓那些人移到上風口。還有，給我一個火折子。”
火光升起。
雨若的臉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她盯著火光，眼眸中流露出淡淡的哀傷。
陸簡盯著她的臉，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忽然覺得自己的手被抓住。
“我們也去上風口吧。這煙有毒，吸多了不好。”
“嗯。”陸簡任由雨若拽著自己。
沈浪也回來了，他帶著七七落到了貓兒旁邊，見眾人都站在一處，另一邊則是熊熊火光，問道：“發生了什麽？”
“貓兒關心地問：“你們沒事吧？”
“沒事。蘇曉曼只是故意引開我。她見目的達成，拋下七七便離開了。”
“她怎麽了？”雨若一眼便註意到了昏迷不醒的七七，連忙過去查看，“沒事。下蠱的人已經死了。她不會有事的。”
陸簡問：“也是傀儡蠱？”
“另一種。”
無法大師走了過來，指著躺在地上的十一個人問：“那他們身上的？”
“蠱蟲都已經跑出來了，不會有事的。”雨若見是他，換上了沒聲好氣的表情。
“這次他們做的……”陸簡想到他一向尊敬的長輩的所作所為亦覺得寒心。
“我明白，但是……”
“也請你們明白。雨若假如真有害人之心，也不會聽說這裏的事，就立刻趕過來。”陸簡這話不僅僅是對無法大師說，更是對這幾家還清醒著的人說。
“我想大家也都明白自己錯怪了姑娘。”青陽走了過對雨若說，他青色的道服上也沾上了血跡，如同一塊塊黑斑，“我也懇請姑娘能出手搭救。”
雨若斷然拒絕道：“不要。”
周世宸走了過來，經歷了這番變故，他整個人頹廢了不少。
他重重地跪了下來，道：“求你了。”
雨若驚得連連後退，說：“你這是幹什麽？”
陸簡將周世宸扶起。
“我們可以答應你。不過你也要答應我們。不能因為‘韶華’的的事，再來找雨若麻煩，當然，她絕對不會催發你們身上的蠱的。”
周世宸現在哪還顧得上其他，比起自己，他更不願自己的親人有事，忙道：“我答應你們。”
其餘人跟他想得一樣，也紛紛同意。
得到肯定的答覆，陸簡看向雨若，說：“我記得你說過，條件適合就可以救人。”
“明明還有一個條件，必須是不討厭的人。”雨若用幾不可聞地聲音小聲地念叨一句，猶豫了下，終於點頭，“好，我救人。不過我只能救活人。至少得還有一口氣在。”
陸簡張了張嘴，似乎有疑問，當初雨若曾救活過王憐花和白飛飛，以她的手段，不至於辱沒了秦川“活死人”的名頭，怎麽現在卻說不能。但最終陸簡還是什麽選擇相信雨若，暫且不問。直到後來他問起，雨若才告訴他原因。她是有能力可以全部救。可是她能力夠，不代表藥材也夠，以此次傷亡人數之多，與其最後因為缺乏藥材造成的誰不救誰問題遭人記恨，還不如一開始就說清楚。雨若還將師娘對她說的話，也一並告訴了陸簡。假如做不到，就不要答應，不然累得是你，別人恨得還是你。
陸簡知道她這麽說的原因。因為當初，想要求助秦川的人很多，恨他的人也不少。其中有一部分，便是因為他答應了，卻沒有救下。原因就和現在的情形一樣，要救的人太多，有幾個人他沒有能順利救活。
周世宸聽了這個條件，想到已經停止呼吸的兄長，臉色一暗。但經過了這件事，他也沈著了不少。他沒有再抱怨，答應了下來。然後，他慢慢轉身離開，和幾個傷勢較輕的人一起安置其他人。
就在這時，只聽“唔”地一聲，七七睜開了眼。
“七七。”
“沈大哥。”
七七露出了沈浪期盼已久的笑容。
沈浪伸手撫上她的臉，他的眼中是化不開的柔情，聲音也跟著格外的輕柔：“沒事了。太好了。”
“嗯。”七七揉了揉眼睛，直起身，一眼便看到了雨若，“師父，太好了，你還活著。”她直接撲過去抱住了她。
“嗯。”雨若也抱住了她。
“對了，我遇到你師叔了，她……”
“我知道。”雨若轉頭看去，那團火光已經開始逐漸減弱，“從看到笛子的那一刻，我便認出她來了。”
“啊？”
雨若沒有回答她，將手中的笛子握得更緊。與這支笛子同時誕生的另一支，已經在火光中化為了灰燼。
王憐花看了看眾人，輕笑一聲，道：“我也該告辭了。”
“等一下。”沈□□住了他，“你身上的毒。”
“不勞你費心。”王憐花腳步未停。
“你這家夥，沈大哥是好心。”七七也在後面喊他。
王憐花依舊沒有理睬。
“哥。”
王憐花腳步一頓。
“你叫我什麽？”
“不對嗎？”七七俏臉微紅，猶自嘴硬道。她也沒想到自己會喊出那個字，或許是因為她被關在房中時，王憐花流露出的那一點都不明顯的善意吧。
王憐花嘆了口氣，轉回了身。
七七抓住準備跟周世宸他們一起走的雨若，將她拽到王憐花面前，說：“師父，你也知道我剛學醫。為了不誤診害人，只能靠你了。”
“這……”雨若瞧著她懇求的眼神，最終嘆一口氣，“我感覺我收的不是徒弟。”
“哈哈哈。”沈浪等人都不由地笑了出來。可不是嘛，說是徒弟，雨若卻總在七七的要求下幫她各種忙。
“你身上的毒不難解。但是，你被廢過武功？”雨若眉頭微皺，“誰幫你恢覆的？怎麽成了這個樣子？”
“師父你有辦法嗎？”
“嗯，這還用說，當然有。”雨若突然伸出手，敲了一下七七的額頭，“還有你，好好跟我學醫術。這次救治他們，你就在旁邊幫忙。”
“唔。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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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宮真的很大，為了能盡快查出沈浪的下落，青陽和無法大師等人商議之後，分成了三撥人，一齊在地宮中搜尋。
周世容越走越驚訝。先前，青陽經過查找一番，找到房間裏的那處入口時，他就已經驚訝得幾乎要叫出聲來。而走下來後，他更是被眼前所見震驚到了，他待了十多年的房子下面，竟有一個這麽大的地宮！不止如此，根據他們的進一步摸索，這個地宮裏竟然還藏著許多的機關，通往上面的各處院子。周世容不由覺得恍惚，這真的是他住了這麽久的家嗎？
能找到這些機關，還多虧了青陽道長。據他說，他跟隨玄空大師這麽多年，了解了不少關於奇門遁甲的知識，這些機關雖藏得隱秘，他也還能應付。
這三撥人再次聚集到一起，得到的回答依舊是否定，還是沒有發現沈浪幾人的下落。
周世宸急得跺了一下腳，氣道：“真是的，他們到底去哪了？”
無法大師環顧了一圈，燭光中，所有人都有幾分無精打采。接近一天一夜沒有休息，幾次都近在眼前，居然還是沒有抓到沈浪，眾人心中的郁悶和氣憤自是不用說的。
“大家也都累了。不如上去休息一下，再作打算吧。”
“大師說的極是。”青陽附和道，“我們現在已是疲憊不堪。沈浪以逸待勞，對我們大是不利。”
曾譯提出異議道：“如果沈浪這時候跑了怎麽辦？”
“要跑早跑了。”不知道是誰反駁了一句。
“這樣吧。”周世容不等矛盾激化，連忙說，“我命人看著幾處出口，有情況就立刻通報。”
曾譯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眾人回到地上，才發現，天已經微微亮了。
“都已經這個時候了。”
眾人放松下來，感到身上越發疲倦。
“你們怎麽在這裏？”
兄弟倆聽到這聲音均是一驚，回頭見到嚴玘，這才發現，他們上來的這個地方竟是嚴玘住的屋子外面。
“大伯好些了？”嚴玘昨天突感身體不適，所以早早地就回去休息了。周世容看到他臉色依舊不是很好，心中不免擔憂。
“嗯。”
周世容眼見刀光一閃，便感覺胸口一痛。面前，嚴玘的刀上，血一滴滴地滴落在地面，是他的血。
“哥！”
曉曼在下面轉了好幾圈，在貓兒已經感到不耐煩開始抱怨時，才帶幾人走了上來。
上面已經亂成了一團。
“大哥，你不是在家嗎？怎麽會來這裏？”
“爹，是我啊。你不認識我了？”
慘叫聲、打鬥聲此起彼伏。
貓兒一臉震驚，似乎是在問沈浪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到底發生了什麽？”
“別說那麽多，他們過來了。”王憐花提起劍，刺向襲來的那人。
他的劍剛刺出，就被沈浪擋住了。
“別下殺手，問清楚了再說。”沈浪另一只手抓住襲來之人的胳膊，輕輕一帶，那人便向後倒去，順勢帶倒了後面的進攻者。
“你還沒看出來嗎？這些人都被般闌操縱了。他們現在一心想要我們的性命。”
王憐花不知道沈浪究竟有沒有聽清他的話。因為他說話的同時，沈浪已經縱身來到了無法大師的身邊。
“大師，發生了什麽事？”
“是你啊。”無法大師微微喘了口氣，“我也不知道究竟該怎麽說。嚴玘突然向周世容出手。然後原本應該待在家的那些人也都出現了。”
“是笛聲，一種聽不到的笛聲控制了他們。”沈浪快速判斷出了事情的原委。
“笛聲？哎……就這麽……”
沈浪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是倒在血泊中的周世容。
周世宸也受了傷，還在奮力搏鬥，而他的對手，正是他的父親周晟。
不遠處，還有好幾個屍體，那種無法相信眼前所見的驚訝的神色凝固在了他們的臉上，在鮮紅的血液的浸染下，越發的詭異、哀傷。
這種哀傷猶如一團火，點燃了沈浪胸膛中憤怒。他不敢想象，那些受到蠱惑，父子相殘、手足相向之人清醒後，該是何等的悲痛。
他幾乎是沖到了蘇曉曼的跟前，喝問道：“你們究竟要幹什麽？”
蘇曉曼卻是笑著，笑得尤為的開懷，如同純潔無瑕的少女看到了什麽有趣的事物。
“你不覺得這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嗎？”
看著她的笑容，沈浪越發憤怒，憤怒到了極點，便回歸了平靜。與其憤怒，不如想對策。在他轉身欲走的時候，蘇曉曼又說話了。
“我只知道般闌的目的是讓他們不好受。所以，她一定在這附近。”
沈浪沒有回頭，左手一擡，劍鞘點在一人身上。那人如同受到了重創，後退幾步倒了下去。可那人很快又站了起來，如同沒有痛覺一般，再次向沈浪撲來。
如同樹林時候一樣。
樹林！沈浪記起雨若說過的方法。香囊沒用，或者可以試試刺神庭穴。她說過，蠱蟲入體的話，刺神庭穴也沒用，但現在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自雨若說了這個方法後，沈浪就隨身帶著銀針包。他取出銀針，正要刺向那人，突然福至心靈，連忙停下動作，取出香囊，將銀針放在裏面沾了沾，然後再次刺向那人。
不知是刺中神庭穴的作用，還是上面附著的粉末的作用，那人果然停了下來。
沈浪見果然有效，連忙將銀針分發給其他人，並告訴他們方法。
這方法雖然有效，但持續的時間並不長，不多久最早被沈浪刺中的人最先恢覆了行動能力。他立刻向離他最近的百靈撲來，這次是王憐花見機快，再次補上了一針。
貓兒慢了一步，見百靈已經無事，呼出了一口氣，和王憐花相視一笑。之前的不快，也隨著這笑容煙消雲散。
盡管藥效維持不了太久，也為眾人贏得了喘息的時間。而且，幾次之後，沈浪發現，這些人的襲擊不是沒有規則的，他們在這些人的壓迫下，逐漸往一個地方靠攏。
大廳！
般闌肯定在大廳。
可當沈浪到達時，便見大廳空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不，應該說，看似一個人也沒有。
沈浪閉上眼睛，回憶起與之對應的地宮的形狀。
有了，這裏！
沈浪一劍刺去。
劍鋒所及，墻壁如同豆腐，被劃開了一個大窟窿。
碎片落下，掀起一陣灰塵。一個人影從灰塵中鉆了出來。
沈浪又一劍刺了過去，但在看到被那人當做盾牌擋在面前的人之後，他的劍又很快地收了回去。
七七！
可七七卻如同沒有看到他一般，呆呆地看著前方，眼眸裏失去了往昔鮮活的神采，如同一個木偶一般黯淡無光。
七七！沈浪感覺心口像被利爪狠狠抓了一下，疼得他說不出話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七七。
他的七七，應該是充滿活力的，或是生氣、或是打鬧、或是歡笑，都是如此得奪目，引得他不由地將目光投在她的身上；而不是這樣，死氣沈沈、了無生趣。
“你對她做了什麽？”沈浪能聽到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
般闌很高，身材如同一個男人般壯碩。她的全身都被一種奇異的黑色布包裹著。之所以說那塊布奇異，是因為那種黑色黑得太過奇異。黑色有很多種，但沒有哪種黑得那麽徹底，似乎將周圍一切的光都吞噬，只餘下黑色。而且不僅僅是光，盯著久了，那種黑色似乎能將人也一起吞進去，令人心驚膽寒。
但更怪異的是她唯一露出的那張臉，那張臉黑瘦、醜陋不堪。沈浪從未見過如此醜陋之人，甚至說她是地獄中的惡鬼也不為過。
“咯咯咯。”從她那醜陋的嘴中，發出一陣沙啞的聲音，“你來找她？”
“是。”
“不能給你。走了，就不會回來了。”她那渾濁的眼中流露出一種深刻的哀傷。在這種哀傷渲染下，她似乎脫離了“惡鬼”的外表，離“人”這個稱呼又近了幾分。
“那便得罪了。”沈浪再不廢話，一劍刺了過去。
般闌依舊將七七擋在面前。沈浪劍尖一轉，繞過七七直刺般闌下腹。般闌帶著七七退後一步，讓過劍尖。不妨劍尖正好擦過七七一直背著的挎包的帶子。劍何等的鋒利，帶子立刻斷了。挎包連同斜插在裏面露出了小半截的笛子一起掉落在了地上。
般闌見笛子掉了，眉頭微皺。她這一分心，便被沈浪一劍刺中。疼痛之下，抓著七七的手立刻松了。
七七！沈浪收回劍，另一只手向七七伸去。
就在沈浪快要碰到七七的時候，一個人掠了過來，一把抱走了七七。
蘇曉曼懷抱七七，笑嘻嘻地說：“慢了呦。”不等沈浪說話，她繼續說，“想她活命，就趕緊跟上來。”
話音未落，她已經不見了。
貓兒等人也趕了過來，聽到這話，立刻說：“你趕緊去吧。這裏有我們在。”
躍上房檐，沈浪還覺得心中隱隱不安。她故意引開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麽？但這份不安，在看到兩個隱約可見的人影後，蕩然無存。
與曉曼離開的方向相反，有兩個人影正在往這邊趕。雖然離得很遠，沈浪還是認出了來人。
他們來了，他也可以安心地去帶回七七了。
沈浪剛走，笛聲再次響起。
這次的笛聲所有人都聽到了。
這次的笛聲與當初樹林中聽到的笛聲一模一樣，甚至更為厲害。
無法大師不停地口念佛經，卻根本無法控制心中的殺意。殺！殺！殺！似乎只有將眼前的人全部殺光才能解脫。
“快刺自己的神庭穴。”不知道是誰喊了這麽一句。
刺中穴道，似乎整個人清醒了一些。但笛聲更勝，剛剛又幾分清明的神智再次被殺意控制。
就在無法大師以為自己即將聽從心魔的招引，墜入無間地獄的時候，另一個笛聲響起。
兩種笛聲交纏、相匯，原先的笛聲的影響稍有減弱，無法大師重新掌握了對自己心智的控制。他睜開眼，看到當初在臥龍山頂上遇到的小姑娘，也就是雨若，不知何時拿到了七七落在地上的挎包中的笛子。後一個響起的笛聲便是她用這支笛子吹奏出的。她的身邊，陸簡將襲向她的人一個個又擋了回去。
原來是他們來了。
“我就猜到你們沒事。”擺脫笛音侵擾的貓兒救下百靈，和王憐花一起站到了兩人身邊。
“還不是放松的時候。”陸簡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峻。
“啊？”
“她不是般闌的對手。”陸簡苦笑道。先前來的時候，雨若便跟他說了，師娘教過她傀儡術，但是不準她用，而她也根本對這個沒有興趣，從來沒練習過。但雨若也說了，只要那人不是般闌，她就有信心她能對付。可偏偏事與願違，那人就是她認為怎麽都不會出現的般闌。在聽到雨若驚訝地低聲叫出“般闌師叔”四個字時，陸簡便覺得心中一涼。不過，現在雨若既然已經拿到了自己的笛子，或許，能行吧。
雨若依舊認真地吹奏著。她從般闌的笛聲中聽出，她先前應該受了重傷還未痊愈。這樣，她或許有勝算。她閉上眼睛，沈下心，回憶起師娘當初教她的樣子。
當初的師娘說起苗疆的一切，是那麽的開心、輕松。從那笛音中，她聽到的不是令人聞風喪膽、恢詭譎怪的傀儡術，而是生機盎然、充滿歡聲笑語的黎雲寨。師娘其實也很懷念當初的日子吧。
般闌的笛聲突然停了。沒有目的、毫無征兆地停了。
雨若也連忙收尾停下。她急忙睜開眼，詫異中帶著驚恐之色，喝道：“你怎麽忽然停了。你知不知道很危險。”
般闌卻似乎根本沒有聽到她的話，從大廳中走了出來，直勾勾地看著她，口中不停念叨：“師姐，師姐。我終於見到你了。”
那雙渾濁的眼中，竟然流出淚來。
先前受到笛音控制的人全部倒在了地上。尤其是中蠱的那十一個人，還在不停地抽搐，似乎體內有什麽要掙脫出來。
“別看。”
不等雨若說完。數十條大大小小的蟲子從那十一個人的口鼻中爬出，一齊湧向了般闌。她卻像根本沒有感覺到一般，依舊呆呆地看著雨若。不，應該說她看的是當初和雨若吹出相同笛音的那個人。
“啊。”百靈忍不住尖叫出聲。
貓兒連忙捂住她的眼睛，自己也側過頭去，不忍再看。
無法大師則是不停轉動佛珠，口念佛號。
陸簡驚訝地瞪大了雙眼，問：“這是怎麽回事？”
“這是反噬。傀儡術被列為禁術的原因除了容易被心術不良之人所利用外，便是因為它反噬極大。倘若吹奏者突然中斷，便會受到反噬。就像現在這樣。”
數十個蠱蟲最初只有不到指甲蓋的長度，但隨著離般闌越近，身體也變得越來越大，最後長成了約莫有三寸長。說話間，這些蠱蟲已經完全吞沒了般闌。
雨若沈默了片刻，擡起腳往前邁了一步。只一步，她的手便被陸簡抓住了。
“危險。別過去。”
“它們現在不會襲擊除主人外的其他人的。”
雨若掙脫陸簡的手，走到般闌面前，蹲了下來。看到那些蟲子果然沒有接近她，陸簡才稍覺安心。
般闌的臉還沒有被蟲群覆蓋，她看著雨若，忽然說：“其實你跟她長得不像。”
“我知道。”雨若停頓了片刻，似乎在整理心情，然後說，“她說她不後悔。還有，她很想你。”
“哈哈哈。”
沙啞的笑聲中，一滴晶瑩的淚滴從她眼角滑落。
慢慢地笑聲止住了，她的雙眼緩緩合上。一只蠱蟲不知何時爬到了她的臉上。
雨若嘆了口氣，緩緩地站了起來。
“陸簡，讓那些人移到上風口。還有，給我一個火折子。”
火光升起。
雨若的臉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她盯著火光，眼眸中流露出淡淡的哀傷。
陸簡盯著她的臉，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忽然覺得自己的手被抓住。
“我們也去上風口吧。這煙有毒，吸多了不好。”
“嗯。”陸簡任由雨若拽著自己。
沈浪也回來了，他帶著七七落到了貓兒旁邊，見眾人都站在一處，另一邊則是熊熊火光，問道：“發生了什麽？”
“貓兒關心地問：“你們沒事吧？”
“沒事。蘇曉曼只是故意引開我。她見目的達成，拋下七七便離開了。”
“她怎麽了？”雨若一眼便註意到了昏迷不醒的七七，連忙過去查看，“沒事。下蠱的人已經死了。她不會有事的。”
陸簡問：“也是傀儡蠱？”
“另一種。”
無法大師走了過來，指著躺在地上的十一個人問：“那他們身上的？”
“蠱蟲都已經跑出來了，不會有事的。”雨若見是他，換上了沒聲好氣的表情。
“這次他們做的……”陸簡想到他一向尊敬的長輩的所作所為亦覺得寒心。
“我明白，但是……”
“也請你們明白。雨若假如真有害人之心，也不會聽說這裏的事，就立刻趕過來。”陸簡這話不僅僅是對無法大師說，更是對這幾家還清醒著的人說。
“我想大家也都明白自己錯怪了姑娘。”青陽走了過對雨若說，他青色的道服上也沾上了血跡，如同一塊塊黑斑，“我也懇請姑娘能出手搭救。”
雨若斷然拒絕道：“不要。”
周世宸走了過來，經歷了這番變故，他整個人頹廢了不少。
他重重地跪了下來，道：“求你了。”
雨若驚得連連後退，說：“你這是幹什麽？”
陸簡將周世宸扶起。
“我們可以答應你。不過你也要答應我們。不能因為‘韶華’的的事，再來找雨若麻煩，當然，她絕對不會催發你們身上的蠱的。”
周世宸現在哪還顧得上其他，比起自己，他更不願自己的親人有事，忙道：“我答應你們。”
其餘人跟他想得一樣，也紛紛同意。
得到肯定的答覆，陸簡看向雨若，說：“我記得你說過，條件適合就可以救人。”
“明明還有一個條件，必須是不討厭的人。”雨若用幾不可聞地聲音小聲地念叨一句，猶豫了下，終於點頭，“好，我救人。不過我只能救活人。至少得還有一口氣在。”
陸簡張了張嘴，似乎有疑問，當初雨若曾救活過王憐花和白飛飛，以她的手段，不至於辱沒了秦川“活死人”的名頭，怎麽現在卻說不能。但最終陸簡還是什麽選擇相信雨若，暫且不問。直到後來他問起，雨若才告訴他原因。她是有能力可以全部救。可是她能力夠，不代表藥材也夠，以此次傷亡人數之多，與其最後因為缺乏藥材造成的誰不救誰問題遭人記恨，還不如一開始就說清楚。雨若還將師娘對她說的話，也一並告訴了陸簡。假如做不到，就不要答應，不然累得是你，別人恨得還是你。
陸簡知道她這麽說的原因。因為當初，想要求助秦川的人很多，恨他的人也不少。其中有一部分，便是因為他答應了，卻沒有救下。原因就和現在的情形一樣，要救的人太多，有幾個人他沒有能順利救活。
周世宸聽了這個條件，想到已經停止呼吸的兄長，臉色一暗。但經過了這件事，他也沈著了不少。他沒有再抱怨，答應了下來。然後，他慢慢轉身離開，和幾個傷勢較輕的人一起安置其他人。
就在這時，只聽“唔”地一聲，七七睜開了眼。
“七七。”
“沈大哥。”
七七露出了沈浪期盼已久的笑容。
沈浪伸手撫上她的臉，他的眼中是化不開的柔情，聲音也跟著格外的輕柔：“沒事了。太好了。”
“嗯。”七七揉了揉眼睛，直起身，一眼便看到了雨若，“師父，太好了，你還活著。”她直接撲過去抱住了她。
“嗯。”雨若也抱住了她。
“對了，我遇到你師叔了，她……”
“我知道。”雨若轉頭看去，那團火光已經開始逐漸減弱，“從看到笛子的那一刻，我便認出她來了。”
“啊？”
雨若沒有回答她，將手中的笛子握得更緊。與這支笛子同時誕生的另一支，已經在火光中化為了灰燼。
王憐花看了看眾人，輕笑一聲，道：“我也該告辭了。”
“等一下。”沈□□住了他，“你身上的毒。”
“不勞你費心。”王憐花腳步未停。
“你這家夥，沈大哥是好心。”七七也在後面喊他。
王憐花依舊沒有理睬。
“哥。”
王憐花腳步一頓。
“你叫我什麽？”
“不對嗎？”七七俏臉微紅，猶自嘴硬道。她也沒想到自己會喊出那個字，或許是因為她被關在房中時，王憐花流露出的那一點都不明顯的善意吧。
王憐花嘆了口氣，轉回了身。
七七抓住準備跟周世宸他們一起走的雨若，將她拽到王憐花面前，說：“師父，你也知道我剛學醫。為了不誤診害人，只能靠你了。”
“這……”雨若瞧著她懇求的眼神，最終嘆一口氣，“我感覺我收的不是徒弟。”
“哈哈哈。”沈浪等人都不由地笑了出來。可不是嘛，說是徒弟，雨若卻總在七七的要求下幫她各種忙。
“你身上的毒不難解。但是，你被廢過武功？”雨若眉頭微皺，“誰幫你恢覆的？怎麽成了這個樣子？”
“師父你有辦法嗎？”
“嗯，這還用說，當然有。”雨若突然伸出手，敲了一下七七的額頭，“還有你，好好跟我學醫術。這次救治他們，你就在旁邊幫忙。”
“唔。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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