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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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汾陽本就是個熱鬧的地方。
尤其是這一天，格外的熱鬧。
天剛亮，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便出發了。
銅樂齊鳴，爆竹震天。
整個隊伍中，最吸引人的便是那頂轎子了。
這頂轎子，是朱富貴花了大價錢，從各地請了上千個好手藝的工匠，利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趕制出來的。雖然時間倉促了一些，但用料、配飾無一不是上等，所打造出來的轎子玲瓏剔透、繁覆華麗、璀璨奪目。
此刻，這轎子就停在朱府門外，不少未出閣的姑娘都忍不住圍過來看這頂轎子，就連一些已經出嫁的人也擁了上來。
“竟有這麽漂亮的轎子。”
“真不愧是首富的女兒啊。”
“到底是誰這麽好運氣，娶到了朱家大小姐。”
“聽說是一個英俊瀟灑的少俠。”
“出來了。”
正說著，王憐花背著七七走了出來。
“爹。”七七忍不住掀開紅蓋頭，回頭望向朱富貴，眼睛紅通通的，一臉的不舍。
“好了。快放下。”朱富貴板著臉，但語氣卻一點都不嚴厲，眼睛也有些微紅。
“哎。”他的身邊，快活王幽幽地嘆了口氣。
沈浪沖兩人深深一禮，認真地說：“兩位放心，小婿定會好好照顧七七的。”
快活王哼了一聲，道：“照顧不好，有你好看。”
“放心，他要是對七七不好，我有很多種方法，讓他……”雨若話沒說完，就被陸簡捂住嘴，拖走了。
快活王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輕聲說：“還有我之前對你說的話，你要記住。”
沈浪微微一楞，但還是點了點頭，道：“沈浪明白。”
幾天前，快活王將他叫了過去，對他說，快活王將會一直是七七的二爹，但是沈浪的岳父卻只有朱富貴一個。
沈浪明白快活王的擔憂，也清楚明白地告知，自己在提親時就已經做出了決定，絕不會在乎七七的身世，請他不必擔憂。
但快活王卻阻止了沈浪繼續說下去，並對他說，有些傷害是很難消除的，他不需要將自己也當做家人。末了，又補充了句，自己才不要跟搶走七七的人成為一家人。
而和快活王簡短地交談後，沈浪又遇到了朱富貴。不等沈浪說話，朱富貴便先開口，告訴沈浪，按快活王說的便是，這些天快活王應該也想了很多，這應該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彌補自己過去錯誤的辦法了。
沈浪又看了朱富貴一眼，見朱富貴沖他頜首微笑，便也點了點頭。
而快活王的目光，已經轉向了王憐花。想到王憐花對他視若不見的態度，他的眼神又暗了幾分。
王憐花根本沒有察覺快活王的目光，認真地背著七七，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了轎中。
七七已經乖乖地蓋上了紅蓋頭，端端正正地坐著，只有手中不斷攪動的帕子，說明了她的緊張。
王憐花輕輕地拍拍她的胳膊，輕聲說：“他要是敢欺負你，都可以告訴我。”
七七下意識地就想反駁他，話到口邊，聽出他語氣中安慰的成分，只輕輕地應了一聲：“嗯。”心中的緊張感也不由地減少了很多。
王憐花望著她，眼神變了幾變，心中微微發苦。早知道，他就不跟貓兒爭這個背轎的活了。在剛剛，他背起七七之前，她還未蓋上紅蓋頭，於是他見到了身著喜服的七七。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的呼吸幾乎已經停滯。他一直都知道七七很美，但從未想過，她竟是如此的美艷動人。可她，卻是自己的妹妹，而且今天還要嫁給一個自己萬分討厭的人。
“起轎。”貓兒的聲音響起。
王憐花最後再看了七七一眼，緩緩放下了轎簾。
“嘭”的一聲，炮仗聲再一次響起。
小泥巴帶著幾個十三四歲未出閣的小姑娘跑了過來，一人一手拿著一只碗，不停地將茶葉和米粒灑向轎頂。
在眾人的祝福聲中，送親隊伍出發了。
一擔擔、一杠杠的嫁妝都朱漆髹金，流光溢彩。床桌器具箱籠被褥一應俱全，日常所需無所不包。蜿蜒數裏的紅妝隊伍圍著汾陽城轉了一個大圈，從女家一直延伸到夫家，浩浩蕩蕩，仿佛是一條披著紅袍的金龍。
圍觀的人看到不斷地有人從朱家擡著東西出來，都不免發出驚嘆。整個隊伍更是足足走了兩個時辰，才全部走完。
另一邊，仁義山莊早就高朋滿座。
所有受到喜帖的人都前來祝賀，就是有些沒有喜帖的，只要來了並報上名號，也都請了進來。
冷三站在門口，一邊歡迎前來道賀的人，一邊不住地望著前面。
“快到吉時了，怎麽還沒到？”
“應該快了。”冷二看似鎮定，但也瞧了好幾眼。
“來了來了。”
隨著鑼鼓聲的由遠及近，冷三已經看到了送親隊伍。
“我去通知大哥準備。”冷二快步跑了進去。
奏樂鳴炮。
“跪，獻香燭。明燭，燃香，上香，俯伏，興，平身覆位。 ”
“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興。 ”
堂屋裏，沈浪和七七恭恭敬敬地按照引讚的指示行禮。香案上，放著的是神位和祖宗牌位。沈天君夫妻二人的牌位放在最下面。
沈浪在心中默默地說：“爹，娘，孩兒成家了。七七是個好姑娘，你們若是能見到，也一定會喜歡的。”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因沈浪父母早亡，是冷大爺代受了二人的禮。
“送入洞房。”
天已漸黑，仁義山莊依舊熱鬧非凡。
朱富貴已經被眾人灌趴下了。冷大、冷二、冷三幾人腳步也都有些踉蹌。只有沈浪，臉雖然微紅，但眼眸卻依舊清澈。
其中最熱鬧的，竟是先前遭難的那十一家所在幾桌。這次朱富貴等人幾乎將整個武林請了個遍，自然不會少了這幾家。而因為當時發生的事情，這幾家雖然不至於一見到沈浪就喜笑顏開，倒也不再對他冷嘲熱諷，收到請帖後，也都來了。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就算你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但心中卻很清楚自己的錯誤。不知是不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這些人在剛開席，就自顧自地喝起酒來。
酒有很多功效，其中最為奇怪的一種，便是美化。有時候，酒喝得多了，透過那雙醉眼，很多平時看不順眼的東西，也都變得可愛起來。
比如沈浪就沒想過，竟然有一天周晟會摟著他脖子跟他說話。
“嘿嘿，你小子運氣不錯，朱姑娘人又俊，家裏又有錢。”
“就是，嘖嘖嘖，這十裏紅妝，今天真是大開眼界了。”又一人走了過來，略帶酒意地說。
在這片喧鬧中，只有兩桌最為冷清。
其中一桌，是最角落的一桌，桌上除了快活王，還有色使阿音、雨若、陸簡、百靈、貓兒、小四和驢蛋。
王憐花則是和朱富貴一起，坐在了主桌上。
快活王等沈浪敬完酒後，便帶著阿音先行離開。貓兒耐不住性子，見義父離開，立刻跑去找人喝酒了。
另一桌是離這桌最近的一個桌子，上面只做了三個人。分別是無法大師、青陽和玄空真人。
今天的酒席之所以會這麽風平浪靜，也是因為這三人，尤其是玄空真人。作為武林中輩分最高的一個人，他出席，便說明了一個態度。再加上幾人背後的少林、武當，就算有人想要放肆，也得掂量幾分。
而這位置，也選得極為巧妙，擋住了某些蠢蠢欲動的人。
這一點，沈浪不會不明白，所以再敬過主桌和快活王後，最先敬的便是這一桌。
“義父心情似乎很差。”嫁給貓兒後，百靈也改了口。
“好好的女兒就這麽被人娶走了，心情不好是常事。”陸簡說完，又看向隔著小四和驢蛋坐在百靈身旁的雨若問，“你怎麽了？從中午開始就不跟我說話。”
雨若別過臉，不理他。
百靈問：“你心情也不好？”
雨若冷哼了一聲，才說：“誰讓他好好地捂住我的嘴，不讓我說話。”
“是你先說不吉利的話的。”小泥巴端著菜走了過來。
小四和驢蛋一看到小泥巴，立刻露出笑容，熱情地說：“你還沒吃飯吧，快坐下來，跟我們一起吃。”
“不了。小姐這一天都沒吃東西，肯定餓壞了。我得送些給她。”
“那我跟你一起。”雨若站起了身。
小四驢蛋搶著說：“我們也去。”
聽兩人這話，小泥巴眉頭一皺，道：“你們跟著做什麽？”
小四驢蛋的氣勢立刻弱了幾分。
雨若也一臉不悅道：“你們不準跟著，誰跟著，我讓誰腹痛十天。”她邊說還邊狠狠瞪了陸簡一眼，然後拽著百靈先走了。
陸簡笑著拍了拍氣餒的小四和驢蛋二人，笑道：“我們還是去那邊看看吧。”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貓兒已經拉著王憐花一起圍住了沈浪，叫囂著一定要將他灌醉的話。
小泥巴不管身後小四和驢蛋挽留的眼神，快步追上了雨若跟百靈。她走到二人身邊，剛一側頭，便被雨若一臉的怒氣嚇了一跳，忍不住問：“秦姑娘，陸公子怎麽惹你了？你這麽生氣。不是我要幫他說話，你今天也的確不對，哪有大喜日子說那種不吉利的話的。虧得陸公子攔住了你。”
“不只是今天。”雨若氣道，“他最近對我越來越不客氣了。”
“那你不會，真的對他下……”小泥巴小心的說，她還記得聽說過，他倆初見面，雨若就對他下毒的事。
“不會。還不容易才救活的。我才不會那麽幹呢。”頓了一頓，雨若繼續說，“唔，我果然還是討厭他。”
百靈被雨若拽著，心思卻完全放在了貓兒身上，自言自語擔憂道：“大哥又喝那麽多酒。”
雨若不解地問：“大喜日子，喝酒不是應該的嗎？”
“但總是喝多。”
“你們成親那天他喝醉了？”百靈和貓兒成親那天，雨若也去了。不過她經不住貓兒鬧，拿起旁邊陸簡的酒杯，一杯酒下肚，就不省人事了。
小泥巴也好奇地看著百靈。她自己也好不了多少，那天她和七七也都喝多了。
說起來，像貓兒這樣，成親當天鬧得最兇的卻是新郎官本人的，也是罕見。那一天，貓兒幾乎是將所有參加婚禮的人全都喝趴下了，才搖搖晃晃地走進了新房。
“沒……沒，也不算醉。”百靈的臉已經羞得通紅。
小泥巴和雨若不懂她為何這個反應，也沒有再問。
說話間，三人已經來到了廚房。小泥巴將早就準備好的吃食放入餐盒，然後三人一起往新房走去。
新房中，七七早就忍不住將紅蓋頭給扯下了。她正無聊得擺弄紅燭，聽到腳步聲，又慌忙坐回床上，將紅蓋頭重新蓋上。
“小姐，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聽到小泥巴的聲音，七七再次扯下紅蓋頭，說：“是你啊，嚇死我了。”
“呸呸呸，小姐怎麽大喜日子也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七七早就被小泥巴拿出的吃食吸引了註意力。
“太好了，終於有吃的了。可餓壞我了。”說著，她揉了揉早就餓得咕咕叫的肚子。
“對了，沈浪讓我告訴你，轎子裏面有暗格，他在裏面準備了些水果。”雨若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歉意，“我忘了說了。”
“我說秦姑娘，你怎麽這事都忘了？”
“還不是陸簡……”她話說一半被拽走，就光顧著生氣，忘記了這件事。
“也沒事，反正現在有的吃。”
許是餓得久了，七七以風卷殘雲之勢，快速地掃清了桌上的幾盤菜。她這才舒服地打了一個飽嗝，道：“終於飽了。”
雨若一直看著她，見她吃完，說道：“成親倒是挺麻煩的。”她印象中的成親，除了她師父師娘的那次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儀式，便是陸簡成親那次。不過那次迎親隊伍還沒到，她就把新娘帶走了，所以沒有太大感受。僅就女方家的場面來看，和今天是根本無法相比的。
“秦姑娘不覺得很壯觀嗎？”小泥巴感嘆，“你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人羨慕小姐。”
“管別人做什麽。”雨若轉向屋內唯一一個成過親的百靈，“你覺得呢？麻煩嗎？”
“是挺麻煩的。”百靈的臉的紅燭的映襯下，越發地紅艷，“但是能嫁給大哥，再麻煩我也不怕。”
“嗯，我也是。”七七也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真的？”雨若卻是一臉的不解。
“雖然會有一點……”
百靈話未說完，就被門外的喧鬧聲打斷了。
“鬧洞房嘍。”
喊得最兇的不用說，自然是貓兒的聲音。
幾人不及反應，門猛地一下被推開了，沈浪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他們顯然也沒想到新房中會有這麽多人在，一時楞住了。
“啊。”七七突然發出一聲驚叫，“快，快出去，我還沒準備好。”
小泥巴匆忙地將碗筷收拾好。她剛將這些放回餐盒，就和雨若、百靈一起，被七七推出了門外。
門“嘭”地一聲眾人眼前關上。
“怎麽了？”
幾人面面相覷。
沈浪已是一臉了然，笑道：“七七臉皮薄，讓大家見笑了。我先去瞧瞧。”
他走到門前，輕輕敲了下門，道：“七七，我進來了。”
“嗯。”門內七七的聲音輕輕的、柔柔的以及前所未有的羞澀。
“我先進去看看。”
許是被先前的氣勢所震，眾人皆點了點頭。
然後，門再一次在他們的眼前關上了。
“等等，我們上當了。”王憐花最先反應了過來。
“沈浪，餵，你開門啊。”貓兒也回過味來。
門內是沈浪略帶笑意的聲音：“夜已深了，大家請回吧。”
貓兒嘆了口氣，撓了撓腦袋，嘀咕道：“七七不會是和這家夥串通好的吧。”
“走吧。”陸簡笑著拍了拍他的肩。
往回走時，雨若依舊離得陸簡遠遠的，走在百靈身邊。想起先前未說完的話，她問道：“你剛剛想說什麽？雖然什麽？”
“雖然……”百靈紅著臉看了貓兒一眼。
“怎麽了？”她卻不說雨若越著急，“難道沈浪會欺負七七不成？”她急著就要往回走。
百靈一把拉住了她，小聲說：“不是，是……是……”
她越急，臉越紅，越說不出。
王憐花則在一旁慫恿道：“姑娘若實在不放心，還是去看看的好。”
雨若點頭讚同，掙脫開百靈的手，就要往回走。虧得陸簡不遠不近地跟在兩人身後，一把抱住了雨若，攔住了她的去路。
“那是他們夫妻二人的事，你就別去湊熱鬧了。”
“我可是她師父。”
雨若不斷掙紮，卻掙不脫陸簡的束縛。
“放開！”
陸簡依言將她放下，但依舊按著她的肩，防止她逃脫。
“你當真認為沈浪會欺負她？”
“不會。”雨若細想之後搖了搖頭，這才發現自己離陸簡太近，推開他的手，後退了一步，“放心，我不會過去了。”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除了王憐花有些失望外，其餘幾人都松了口氣。
只有小泥巴還是一頭霧水，問：“到底怎麽了？”
新房中，只剩下七七和沈浪兩人。
七七端坐在床上，紅蓋頭好好地蓋著，一動不動。
沈浪站在離床兩步遠的地方，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她。
“怎麽了？為什麽不說話？”
“在看你。”
“哼。”
“有些人倒還算有些自知之明，知道紅蓋頭該由新郎掀開才對。”他當然知道七七先前的那聲驚叫的原因。
“又笑話我。”
沈浪笑著往前走了兩步。
透過紅蓋頭，七七看到沈浪的腳就在自己面前。她眼珠一轉，偷偷地擡起右腳，用力往下一踩，卻踩了一個空。
耳邊傳來沈浪的笑聲。
“怎麽？想謀害親夫不成？”
“不行啊。”
沈浪又笑了兩聲，柔聲喚道：“七七。”
“嗯？”七七還沒反應過來，忽然眼前一亮，沈浪已經揭開了紅蓋頭。入目所及，是沈浪的臉。他的眼神是那般的柔情蜜意，七七的臉再一次地紅了，“怎麽了？”
“你今天真的好美。”
“真的？”七七越發的羞澀。
“就是……”沈浪故意拉長了聲調，手撫上七七的唇，“有人偷吃東西，卻忘記擦掉證據。”
“你！”
七七本就紅撲撲的臉，生氣起來越發紅潤，嬌艷欲滴。眼波流轉間，顧盼生輝。沈浪看得呆了。
“你今天真的很美。”
“我才不……唔。”
後半句話已被堵住。
羅幔輕垂，紅燭搖曳，人影交纏，一夜春宵。
翌日。
離新房不遠的一處小亭子中，貓兒一眾人等都在。
是雨若因為昨晚的話，不放心七七，才喊著要來。小泥巴也不放心，便跟了過來。至於王憐花則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百靈是有些自責自己多嘴，和貓兒一起拉著陸簡過來了。在兩人的印象中，能對付雨若的，除了七七，便只有他了。
小泥巴一臉擔憂，道：“天都大亮了，怎麽小姐還不起來？”
小四跑過去安慰道：“你放心，朱姑娘不會有事的。”
一旁，驢蛋糾正道：“錯了，現在改叫沈夫人了。”
聽到“沈夫人”三個字，王憐花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我當然知道。我只是關心而已。”小泥巴斜了二人一眼，坐了回去。
“怎麽了？這麽吵？”沈浪擁著七七走了過來，七七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一臉倦意的說。
沈浪看著她，柔聲道：“都讓你再睡會兒，非不聽。”
“哼。”七七瞪了他一眼，臉羞得通紅。
“七七。”
“小姐。”
雖然小泥巴離得比較近，但還是雨若更快到了七七跟前。她一把將七七拽離沈浪懷抱，問道：“你怎麽樣？他可有欺負你。”
“沒有啊。”七七搖了搖頭。
雨若卻根本不相信。她繞著七七轉了兩圈，終於敲出了些許端倪，當下更是肯定道：“他果然欺負你了。你的嘴唇都紅通通的，似乎還有些破了。”
“哪裏？哪裏？”小泥巴也湊了過去，“我怎麽沒瞧出來。”
另幾人都發出了善意的笑聲。
“師父。”七七嬌嗔道，她的臉已經紅得不能再紅了。
沈浪一把將她摟入自己懷裏，正色道：“姑娘放心，沈浪會照顧好自己的妻子的。”
聽得沈浪保證，小泥巴立刻完全放下心來，說道：“秦姑娘，你就放心吧。有沈公子在，小姐不會有事的。”
陸簡也走過去說道：“沈兄已經這麽說了，你就別擔心了。”
“為什麽不能擔心？”雨若別開他的手，看著沈浪問，“還有，成了親之後就非要住一起嗎？為什麽我就不能隨便找七七了？”
她還在郁悶一大早想要找七七卻被幾人阻攔的事。
“這……”沈浪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說辭。
貓兒開口道：“哪有成了親還不住在一起的？”
雨若回答：“我師父師娘就是這樣啊。他們一直分開住的。”
“只有感情不好的，才會分開住。”王憐花不知道想起了什麽，臉色沈了下來。
“這樣啊。”雨若的眼神也是一黯，轉身走開了。
“我去瞧瞧她。”陸簡追了上去。
“師父？”
沈浪知她擔心，寬慰道：“陸簡追過去了，不會有事的。”
“都是你的錯。”她捂住嘴，羞得滿臉通紅，看也不敢看沈浪一眼，低著頭跑開了。
“小姐。”百靈連忙跟了過去，小四、驢蛋也跟在她身後。
“怎麽又怪我？”沈浪一臉無辜。但想到七七那副嬌羞的模樣，他又忍不住露出笑容。
“不怪你怪誰？”貓兒壞笑地拍了拍他的肩，拉起百靈的手，“七七現在肯定不想看到這個愛欺負人的家夥。走，我們這個做哥哥嫂嫂的去看看她。”
百靈卻是一下子甩開了他的手，白了他一眼，道：“誰要跟你一起啊。”她的臉也紅撲撲的。
貓兒一頭霧水地撓撓頭，問：“怎麽？”
“哼。”百靈冷哼一聲，也走了。
“哎，怎麽就生氣了？”貓兒越發不解。
沈浪揄揶道：“看來愛欺負人的不止我一個。”
“你。”貓兒嘆了一口氣，追了上去，“百靈，百靈。”
沈浪也想往七七離開的方向走，目光瞟到王憐花，他又改了主意。
“憐花兄的武功都已經恢覆了？”
王憐花看著沈浪走近，笑道：“是。那位秦姑娘不通人情世故，醫術倒的確不錯。”
“那憐花兄之後打算如何？”
“如何？應該不會在這裏久待。”王憐花看著他笑道，“聽說你不準備繼承仁義山莊？”
“是。”沈浪在他身旁找了一處坐下。
“看來有人是打算吃軟飯了？”
沈浪也笑著說：“有人不是想吃還沒得吃？”
王憐花冷哼一聲，沒有回答。
“那憐花兄準備去哪？”沈浪問，“現在無事，我準備帶著七七四處玩玩。憐花兄可要一起？”
“我還是不要礙人眼的好。”
“看來憐花兄是有要事在身了。”
“要事？我不過也是打算四處轉轉罷了。”
“哦？”沈浪故作驚疑之色，“我還以為憐花兄是為了尋那故人。”
“故人？”王憐花面露疑惑之色，“沈兄指的是？”
“我一直不明白憐花兄為何會被蘇曉曼捉住？”沈浪笑著問。
“你自然知道我的武功……”
“我相信，就算是武功被廢，憐花兄也不應該這麽容易被人拿到短處。”沈浪不等他說話，繼續說，“還有般闌久居苗疆，連漢話都說不清楚，這麽會突然想到來中原報仇？”
“是曉曼找來的。她不是也說了嗎？她就喜歡幹壞事。”
“是嗎？她十五年前差不多也才四五歲，竟會對當年的事知道的那麽清楚？”沈浪的眼睛一直盯著王憐花，“而且她一個女子，找得到毒娘子，手下還有一幫人能幫她運火藥，最奇怪的是，安插在金水門的奸細，據錢門主說，已經跟了他有十多年了。”
“是嗎？”王憐花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假如真如沈兄猜測的那樣，她背後還有高人的話，那沈兄可要小心了。”
“背後那人肯定在十五年前已經開始布局了，而且和陸家也一定頗有淵源。憐花兄可知道什麽？”沈浪看著他，真誠地說，“無論你被他抓到了什麽短處，我們都可以幫你。”
王憐花展開手中的折扇，發出了爽朗的笑聲，道：“沈兄想多了。我若是知道什麽，又怎麽會這麽容易被放過？不過是沒有利用價值的棄子罷了。”
他邊笑邊站起了聲，往外走了兩步，忽又停下，說道：“你若是覺得和陸家有關，不如去問問陸簡。告辭。”
而陸簡，也終於在花園的一角找到了雨若。
“原來你在這裏。”
“你來做什麽？”雨若見是他，一臉的不耐煩。她本來就因為王憐花的話，心中煩得很，現在見到陸簡，越發覺得煩悶。
“對不起。”
“啊？”雨若沒明白他為什麽道歉。
“我是為我爹娘，當年……”
“不關他們的事。”雨若打斷了他的話，“師娘說過，感情的事本來就很難說清。我答應過她，不可以因為這件事怨恨任何人。”
“可……”
“你可知道師娘為何為我起名叫秦雨若？”
“雨若，洛羽，再冠之以‘秦’姓，你師娘心中一定將你當成了她和秦川的孩子。”
“不止如此。”雨若說，“師娘說，她妹妹小時候話總說不清，稱自己‘洛洛’的時候，總是會說成‘若若’。師娘以前也總愛這麽叫我呢。”
“若若？”
“不準你這麽喊。”雨若瞪了他一眼，“師娘說過，她妹妹是她很重要的人。所以，你放心，無論我怎麽討厭你，都會救你的。”
“討厭？”陸簡的眼神暗了幾分。
“嗯，所以你快些離開。看到你就煩。”
雨若背過身，不去看他。身後，陸簡似乎嘆了口氣，然後她聽到的便是慢慢走遠的腳步聲，等她再轉回頭，已經看不見他的身影了。
“真走了啊。也好。我可以安心看書了。”
雨若拿出的正是毒娘子給的“迷蹤步”的秘籍。沈浪記下心法後，便交給了陸簡，陸簡看完後又交還給了她。這次被逼跳崖後，她下定決心要好好練習。
只看了不到一炷香，書本又被放下。
“不過，習武果然很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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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陽本就是個熱鬧的地方。
尤其是這一天，格外的熱鬧。
天剛亮，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便出發了。
銅樂齊鳴，爆竹震天。
整個隊伍中，最吸引人的便是那頂轎子了。
這頂轎子，是朱富貴花了大價錢，從各地請了上千個好手藝的工匠，利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趕制出來的。雖然時間倉促了一些，但用料、配飾無一不是上等，所打造出來的轎子玲瓏剔透、繁覆華麗、璀璨奪目。
此刻，這轎子就停在朱府門外，不少未出閣的姑娘都忍不住圍過來看這頂轎子，就連一些已經出嫁的人也擁了上來。
“竟有這麽漂亮的轎子。”
“真不愧是首富的女兒啊。”
“到底是誰這麽好運氣，娶到了朱家大小姐。”
“聽說是一個英俊瀟灑的少俠。”
“出來了。”
正說著，王憐花背著七七走了出來。
“爹。”七七忍不住掀開紅蓋頭，回頭望向朱富貴，眼睛紅通通的，一臉的不舍。
“好了。快放下。”朱富貴板著臉，但語氣卻一點都不嚴厲，眼睛也有些微紅。
“哎。”他的身邊，快活王幽幽地嘆了口氣。
沈浪沖兩人深深一禮，認真地說：“兩位放心，小婿定會好好照顧七七的。”
快活王哼了一聲，道：“照顧不好，有你好看。”
“放心，他要是對七七不好，我有很多種方法，讓他……”雨若話沒說完，就被陸簡捂住嘴，拖走了。
快活王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輕聲說：“還有我之前對你說的話，你要記住。”
沈浪微微一楞，但還是點了點頭，道：“沈浪明白。”
幾天前，快活王將他叫了過去，對他說，快活王將會一直是七七的二爹，但是沈浪的岳父卻只有朱富貴一個。
沈浪明白快活王的擔憂，也清楚明白地告知，自己在提親時就已經做出了決定，絕不會在乎七七的身世，請他不必擔憂。
但快活王卻阻止了沈浪繼續說下去，並對他說，有些傷害是很難消除的，他不需要將自己也當做家人。末了，又補充了句，自己才不要跟搶走七七的人成為一家人。
而和快活王簡短地交談後，沈浪又遇到了朱富貴。不等沈浪說話，朱富貴便先開口，告訴沈浪，按快活王說的便是，這些天快活王應該也想了很多，這應該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彌補自己過去錯誤的辦法了。
沈浪又看了朱富貴一眼，見朱富貴沖他頜首微笑，便也點了點頭。
而快活王的目光，已經轉向了王憐花。想到王憐花對他視若不見的態度，他的眼神又暗了幾分。
王憐花根本沒有察覺快活王的目光，認真地背著七七，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了轎中。
七七已經乖乖地蓋上了紅蓋頭，端端正正地坐著，只有手中不斷攪動的帕子，說明了她的緊張。
王憐花輕輕地拍拍她的胳膊，輕聲說：“他要是敢欺負你，都可以告訴我。”
七七下意識地就想反駁他，話到口邊，聽出他語氣中安慰的成分，只輕輕地應了一聲：“嗯。”心中的緊張感也不由地減少了很多。
王憐花望著她，眼神變了幾變，心中微微發苦。早知道，他就不跟貓兒爭這個背轎的活了。在剛剛，他背起七七之前，她還未蓋上紅蓋頭，於是他見到了身著喜服的七七。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的呼吸幾乎已經停滯。他一直都知道七七很美，但從未想過，她竟是如此的美艷動人。可她，卻是自己的妹妹，而且今天還要嫁給一個自己萬分討厭的人。
“起轎。”貓兒的聲音響起。
王憐花最後再看了七七一眼，緩緩放下了轎簾。
“嘭”的一聲，炮仗聲再一次響起。
小泥巴帶著幾個十三四歲未出閣的小姑娘跑了過來，一人一手拿著一只碗，不停地將茶葉和米粒灑向轎頂。
在眾人的祝福聲中，送親隊伍出發了。
一擔擔、一杠杠的嫁妝都朱漆髹金，流光溢彩。床桌器具箱籠被褥一應俱全，日常所需無所不包。蜿蜒數裏的紅妝隊伍圍著汾陽城轉了一個大圈，從女家一直延伸到夫家，浩浩蕩蕩，仿佛是一條披著紅袍的金龍。
圍觀的人看到不斷地有人從朱家擡著東西出來，都不免發出驚嘆。整個隊伍更是足足走了兩個時辰，才全部走完。
另一邊，仁義山莊早就高朋滿座。
所有受到喜帖的人都前來祝賀，就是有些沒有喜帖的，只要來了並報上名號，也都請了進來。
冷三站在門口，一邊歡迎前來道賀的人，一邊不住地望著前面。
“快到吉時了，怎麽還沒到？”
“應該快了。”冷二看似鎮定，但也瞧了好幾眼。
“來了來了。”
隨著鑼鼓聲的由遠及近，冷三已經看到了送親隊伍。
“我去通知大哥準備。”冷二快步跑了進去。
奏樂鳴炮。
“跪，獻香燭。明燭，燃香，上香，俯伏，興，平身覆位。 ”
“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興。 ”
堂屋裏，沈浪和七七恭恭敬敬地按照引讚的指示行禮。香案上，放著的是神位和祖宗牌位。沈天君夫妻二人的牌位放在最下面。
沈浪在心中默默地說：“爹，娘，孩兒成家了。七七是個好姑娘，你們若是能見到，也一定會喜歡的。”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因沈浪父母早亡，是冷大爺代受了二人的禮。
“送入洞房。”
天已漸黑，仁義山莊依舊熱鬧非凡。
朱富貴已經被眾人灌趴下了。冷大、冷二、冷三幾人腳步也都有些踉蹌。只有沈浪，臉雖然微紅，但眼眸卻依舊清澈。
其中最熱鬧的，竟是先前遭難的那十一家所在幾桌。這次朱富貴等人幾乎將整個武林請了個遍，自然不會少了這幾家。而因為當時發生的事情，這幾家雖然不至於一見到沈浪就喜笑顏開，倒也不再對他冷嘲熱諷，收到請帖後，也都來了。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就算你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但心中卻很清楚自己的錯誤。不知是不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這些人在剛開席，就自顧自地喝起酒來。
酒有很多功效，其中最為奇怪的一種，便是美化。有時候，酒喝得多了，透過那雙醉眼，很多平時看不順眼的東西，也都變得可愛起來。
比如沈浪就沒想過，竟然有一天周晟會摟著他脖子跟他說話。
“嘿嘿，你小子運氣不錯，朱姑娘人又俊，家裏又有錢。”
“就是，嘖嘖嘖，這十裏紅妝，今天真是大開眼界了。”又一人走了過來，略帶酒意地說。
在這片喧鬧中，只有兩桌最為冷清。
其中一桌，是最角落的一桌，桌上除了快活王，還有色使阿音、雨若、陸簡、百靈、貓兒、小四和驢蛋。
王憐花則是和朱富貴一起，坐在了主桌上。
快活王等沈浪敬完酒後，便帶著阿音先行離開。貓兒耐不住性子，見義父離開，立刻跑去找人喝酒了。
另一桌是離這桌最近的一個桌子，上面只做了三個人。分別是無法大師、青陽和玄空真人。
今天的酒席之所以會這麽風平浪靜，也是因為這三人，尤其是玄空真人。作為武林中輩分最高的一個人，他出席，便說明了一個態度。再加上幾人背後的少林、武當，就算有人想要放肆，也得掂量幾分。
而這位置，也選得極為巧妙，擋住了某些蠢蠢欲動的人。
這一點，沈浪不會不明白，所以再敬過主桌和快活王後，最先敬的便是這一桌。
“義父心情似乎很差。”嫁給貓兒後，百靈也改了口。
“好好的女兒就這麽被人娶走了，心情不好是常事。”陸簡說完，又看向隔著小四和驢蛋坐在百靈身旁的雨若問，“你怎麽了？從中午開始就不跟我說話。”
雨若別過臉，不理他。
百靈問：“你心情也不好？”
雨若冷哼了一聲，才說：“誰讓他好好地捂住我的嘴，不讓我說話。”
“是你先說不吉利的話的。”小泥巴端著菜走了過來。
小四和驢蛋一看到小泥巴，立刻露出笑容，熱情地說：“你還沒吃飯吧，快坐下來，跟我們一起吃。”
“不了。小姐這一天都沒吃東西，肯定餓壞了。我得送些給她。”
“那我跟你一起。”雨若站起了身。
小四驢蛋搶著說：“我們也去。”
聽兩人這話，小泥巴眉頭一皺，道：“你們跟著做什麽？”
小四驢蛋的氣勢立刻弱了幾分。
雨若也一臉不悅道：“你們不準跟著，誰跟著，我讓誰腹痛十天。”她邊說還邊狠狠瞪了陸簡一眼，然後拽著百靈先走了。
陸簡笑著拍了拍氣餒的小四和驢蛋二人，笑道：“我們還是去那邊看看吧。”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貓兒已經拉著王憐花一起圍住了沈浪，叫囂著一定要將他灌醉的話。
小泥巴不管身後小四和驢蛋挽留的眼神，快步追上了雨若跟百靈。她走到二人身邊，剛一側頭，便被雨若一臉的怒氣嚇了一跳，忍不住問：“秦姑娘，陸公子怎麽惹你了？你這麽生氣。不是我要幫他說話，你今天也的確不對，哪有大喜日子說那種不吉利的話的。虧得陸公子攔住了你。”
“不只是今天。”雨若氣道，“他最近對我越來越不客氣了。”
“那你不會，真的對他下……”小泥巴小心的說，她還記得聽說過，他倆初見面，雨若就對他下毒的事。
“不會。還不容易才救活的。我才不會那麽幹呢。”頓了一頓，雨若繼續說，“唔，我果然還是討厭他。”
百靈被雨若拽著，心思卻完全放在了貓兒身上，自言自語擔憂道：“大哥又喝那麽多酒。”
雨若不解地問：“大喜日子，喝酒不是應該的嗎？”
“但總是喝多。”
“你們成親那天他喝醉了？”百靈和貓兒成親那天，雨若也去了。不過她經不住貓兒鬧，拿起旁邊陸簡的酒杯，一杯酒下肚，就不省人事了。
小泥巴也好奇地看著百靈。她自己也好不了多少，那天她和七七也都喝多了。
說起來，像貓兒這樣，成親當天鬧得最兇的卻是新郎官本人的，也是罕見。那一天，貓兒幾乎是將所有參加婚禮的人全都喝趴下了，才搖搖晃晃地走進了新房。
“沒……沒，也不算醉。”百靈的臉已經羞得通紅。
小泥巴和雨若不懂她為何這個反應，也沒有再問。
說話間，三人已經來到了廚房。小泥巴將早就準備好的吃食放入餐盒，然後三人一起往新房走去。
新房中，七七早就忍不住將紅蓋頭給扯下了。她正無聊得擺弄紅燭，聽到腳步聲，又慌忙坐回床上，將紅蓋頭重新蓋上。
“小姐，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聽到小泥巴的聲音，七七再次扯下紅蓋頭，說：“是你啊，嚇死我了。”
“呸呸呸，小姐怎麽大喜日子也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七七早就被小泥巴拿出的吃食吸引了註意力。
“太好了，終於有吃的了。可餓壞我了。”說著，她揉了揉早就餓得咕咕叫的肚子。
“對了，沈浪讓我告訴你，轎子裏面有暗格，他在裏面準備了些水果。”雨若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歉意，“我忘了說了。”
“我說秦姑娘，你怎麽這事都忘了？”
“還不是陸簡……”她話說一半被拽走，就光顧著生氣，忘記了這件事。
“也沒事，反正現在有的吃。”
許是餓得久了，七七以風卷殘雲之勢，快速地掃清了桌上的幾盤菜。她這才舒服地打了一個飽嗝，道：“終於飽了。”
雨若一直看著她，見她吃完，說道：“成親倒是挺麻煩的。”她印象中的成親，除了她師父師娘的那次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儀式，便是陸簡成親那次。不過那次迎親隊伍還沒到，她就把新娘帶走了，所以沒有太大感受。僅就女方家的場面來看，和今天是根本無法相比的。
“秦姑娘不覺得很壯觀嗎？”小泥巴感嘆，“你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人羨慕小姐。”
“管別人做什麽。”雨若轉向屋內唯一一個成過親的百靈，“你覺得呢？麻煩嗎？”
“是挺麻煩的。”百靈的臉的紅燭的映襯下，越發地紅艷，“但是能嫁給大哥，再麻煩我也不怕。”
“嗯，我也是。”七七也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真的？”雨若卻是一臉的不解。
“雖然會有一點……”
百靈話未說完，就被門外的喧鬧聲打斷了。
“鬧洞房嘍。”
喊得最兇的不用說，自然是貓兒的聲音。
幾人不及反應，門猛地一下被推開了，沈浪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他們顯然也沒想到新房中會有這麽多人在，一時楞住了。
“啊。”七七突然發出一聲驚叫，“快，快出去，我還沒準備好。”
小泥巴匆忙地將碗筷收拾好。她剛將這些放回餐盒，就和雨若、百靈一起，被七七推出了門外。
門“嘭”地一聲眾人眼前關上。
“怎麽了？”
幾人面面相覷。
沈浪已是一臉了然，笑道：“七七臉皮薄，讓大家見笑了。我先去瞧瞧。”
他走到門前，輕輕敲了下門，道：“七七，我進來了。”
“嗯。”門內七七的聲音輕輕的、柔柔的以及前所未有的羞澀。
“我先進去看看。”
許是被先前的氣勢所震，眾人皆點了點頭。
然後，門再一次在他們的眼前關上了。
“等等，我們上當了。”王憐花最先反應了過來。
“沈浪，餵，你開門啊。”貓兒也回過味來。
門內是沈浪略帶笑意的聲音：“夜已深了，大家請回吧。”
貓兒嘆了口氣，撓了撓腦袋，嘀咕道：“七七不會是和這家夥串通好的吧。”
“走吧。”陸簡笑著拍了拍他的肩。
往回走時，雨若依舊離得陸簡遠遠的，走在百靈身邊。想起先前未說完的話，她問道：“你剛剛想說什麽？雖然什麽？”
“雖然……”百靈紅著臉看了貓兒一眼。
“怎麽了？”她卻不說雨若越著急，“難道沈浪會欺負七七不成？”她急著就要往回走。
百靈一把拉住了她，小聲說：“不是，是……是……”
她越急，臉越紅，越說不出。
王憐花則在一旁慫恿道：“姑娘若實在不放心，還是去看看的好。”
雨若點頭讚同，掙脫開百靈的手，就要往回走。虧得陸簡不遠不近地跟在兩人身後，一把抱住了雨若，攔住了她的去路。
“那是他們夫妻二人的事，你就別去湊熱鬧了。”
“我可是她師父。”
雨若不斷掙紮，卻掙不脫陸簡的束縛。
“放開！”
陸簡依言將她放下，但依舊按著她的肩，防止她逃脫。
“你當真認為沈浪會欺負她？”
“不會。”雨若細想之後搖了搖頭，這才發現自己離陸簡太近，推開他的手，後退了一步，“放心，我不會過去了。”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除了王憐花有些失望外，其餘幾人都松了口氣。
只有小泥巴還是一頭霧水，問：“到底怎麽了？”
新房中，只剩下七七和沈浪兩人。
七七端坐在床上，紅蓋頭好好地蓋著，一動不動。
沈浪站在離床兩步遠的地方，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她。
“怎麽了？為什麽不說話？”
“在看你。”
“哼。”
“有些人倒還算有些自知之明，知道紅蓋頭該由新郎掀開才對。”他當然知道七七先前的那聲驚叫的原因。
“又笑話我。”
沈浪笑著往前走了兩步。
透過紅蓋頭，七七看到沈浪的腳就在自己面前。她眼珠一轉，偷偷地擡起右腳，用力往下一踩，卻踩了一個空。
耳邊傳來沈浪的笑聲。
“怎麽？想謀害親夫不成？”
“不行啊。”
沈浪又笑了兩聲，柔聲喚道：“七七。”
“嗯？”七七還沒反應過來，忽然眼前一亮，沈浪已經揭開了紅蓋頭。入目所及，是沈浪的臉。他的眼神是那般的柔情蜜意，七七的臉再一次地紅了，“怎麽了？”
“你今天真的好美。”
“真的？”七七越發的羞澀。
“就是……”沈浪故意拉長了聲調，手撫上七七的唇，“有人偷吃東西，卻忘記擦掉證據。”
“你！”
七七本就紅撲撲的臉，生氣起來越發紅潤，嬌艷欲滴。眼波流轉間，顧盼生輝。沈浪看得呆了。
“你今天真的很美。”
“我才不……唔。”
後半句話已被堵住。
羅幔輕垂，紅燭搖曳，人影交纏，一夜春宵。
翌日。
離新房不遠的一處小亭子中，貓兒一眾人等都在。
是雨若因為昨晚的話，不放心七七，才喊著要來。小泥巴也不放心，便跟了過來。至於王憐花則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百靈是有些自責自己多嘴，和貓兒一起拉著陸簡過來了。在兩人的印象中，能對付雨若的，除了七七，便只有他了。
小泥巴一臉擔憂，道：“天都大亮了，怎麽小姐還不起來？”
小四跑過去安慰道：“你放心，朱姑娘不會有事的。”
一旁，驢蛋糾正道：“錯了，現在改叫沈夫人了。”
聽到“沈夫人”三個字，王憐花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我當然知道。我只是關心而已。”小泥巴斜了二人一眼，坐了回去。
“怎麽了？這麽吵？”沈浪擁著七七走了過來，七七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一臉倦意的說。
沈浪看著她，柔聲道：“都讓你再睡會兒，非不聽。”
“哼。”七七瞪了他一眼，臉羞得通紅。
“七七。”
“小姐。”
雖然小泥巴離得比較近，但還是雨若更快到了七七跟前。她一把將七七拽離沈浪懷抱，問道：“你怎麽樣？他可有欺負你。”
“沒有啊。”七七搖了搖頭。
雨若卻根本不相信。她繞著七七轉了兩圈，終於敲出了些許端倪，當下更是肯定道：“他果然欺負你了。你的嘴唇都紅通通的，似乎還有些破了。”
“哪裏？哪裏？”小泥巴也湊了過去，“我怎麽沒瞧出來。”
另幾人都發出了善意的笑聲。
“師父。”七七嬌嗔道，她的臉已經紅得不能再紅了。
沈浪一把將她摟入自己懷裏，正色道：“姑娘放心，沈浪會照顧好自己的妻子的。”
聽得沈浪保證，小泥巴立刻完全放下心來，說道：“秦姑娘，你就放心吧。有沈公子在，小姐不會有事的。”
陸簡也走過去說道：“沈兄已經這麽說了，你就別擔心了。”
“為什麽不能擔心？”雨若別開他的手，看著沈浪問，“還有，成了親之後就非要住一起嗎？為什麽我就不能隨便找七七了？”
她還在郁悶一大早想要找七七卻被幾人阻攔的事。
“這……”沈浪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說辭。
貓兒開口道：“哪有成了親還不住在一起的？”
雨若回答：“我師父師娘就是這樣啊。他們一直分開住的。”
“只有感情不好的，才會分開住。”王憐花不知道想起了什麽，臉色沈了下來。
“這樣啊。”雨若的眼神也是一黯，轉身走開了。
“我去瞧瞧她。”陸簡追了上去。
“師父？”
沈浪知她擔心，寬慰道：“陸簡追過去了，不會有事的。”
“都是你的錯。”她捂住嘴，羞得滿臉通紅，看也不敢看沈浪一眼，低著頭跑開了。
“小姐。”百靈連忙跟了過去，小四、驢蛋也跟在她身後。
“怎麽又怪我？”沈浪一臉無辜。但想到七七那副嬌羞的模樣，他又忍不住露出笑容。
“不怪你怪誰？”貓兒壞笑地拍了拍他的肩，拉起百靈的手，“七七現在肯定不想看到這個愛欺負人的家夥。走，我們這個做哥哥嫂嫂的去看看她。”
百靈卻是一下子甩開了他的手，白了他一眼，道：“誰要跟你一起啊。”她的臉也紅撲撲的。
貓兒一頭霧水地撓撓頭，問：“怎麽？”
“哼。”百靈冷哼一聲，也走了。
“哎，怎麽就生氣了？”貓兒越發不解。
沈浪揄揶道：“看來愛欺負人的不止我一個。”
“你。”貓兒嘆了一口氣，追了上去，“百靈，百靈。”
沈浪也想往七七離開的方向走，目光瞟到王憐花，他又改了主意。
“憐花兄的武功都已經恢覆了？”
王憐花看著沈浪走近，笑道：“是。那位秦姑娘不通人情世故，醫術倒的確不錯。”
“那憐花兄之後打算如何？”
“如何？應該不會在這裏久待。”王憐花看著他笑道，“聽說你不準備繼承仁義山莊？”
“是。”沈浪在他身旁找了一處坐下。
“看來有人是打算吃軟飯了？”
沈浪也笑著說：“有人不是想吃還沒得吃？”
王憐花冷哼一聲，沒有回答。
“那憐花兄準備去哪？”沈浪問，“現在無事，我準備帶著七七四處玩玩。憐花兄可要一起？”
“我還是不要礙人眼的好。”
“看來憐花兄是有要事在身了。”
“要事？我不過也是打算四處轉轉罷了。”
“哦？”沈浪故作驚疑之色，“我還以為憐花兄是為了尋那故人。”
“故人？”王憐花面露疑惑之色，“沈兄指的是？”
“我一直不明白憐花兄為何會被蘇曉曼捉住？”沈浪笑著問。
“你自然知道我的武功……”
“我相信，就算是武功被廢，憐花兄也不應該這麽容易被人拿到短處。”沈浪不等他說話，繼續說，“還有般闌久居苗疆，連漢話都說不清楚，這麽會突然想到來中原報仇？”
“是曉曼找來的。她不是也說了嗎？她就喜歡幹壞事。”
“是嗎？她十五年前差不多也才四五歲，竟會對當年的事知道的那麽清楚？”沈浪的眼睛一直盯著王憐花，“而且她一個女子，找得到毒娘子，手下還有一幫人能幫她運火藥，最奇怪的是，安插在金水門的奸細，據錢門主說，已經跟了他有十多年了。”
“是嗎？”王憐花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假如真如沈兄猜測的那樣，她背後還有高人的話，那沈兄可要小心了。”
“背後那人肯定在十五年前已經開始布局了，而且和陸家也一定頗有淵源。憐花兄可知道什麽？”沈浪看著他，真誠地說，“無論你被他抓到了什麽短處，我們都可以幫你。”
王憐花展開手中的折扇，發出了爽朗的笑聲，道：“沈兄想多了。我若是知道什麽，又怎麽會這麽容易被放過？不過是沒有利用價值的棄子罷了。”
他邊笑邊站起了聲，往外走了兩步，忽又停下，說道：“你若是覺得和陸家有關，不如去問問陸簡。告辭。”
而陸簡，也終於在花園的一角找到了雨若。
“原來你在這裏。”
“你來做什麽？”雨若見是他，一臉的不耐煩。她本來就因為王憐花的話，心中煩得很，現在見到陸簡，越發覺得煩悶。
“對不起。”
“啊？”雨若沒明白他為什麽道歉。
“我是為我爹娘，當年……”
“不關他們的事。”雨若打斷了他的話，“師娘說過，感情的事本來就很難說清。我答應過她，不可以因為這件事怨恨任何人。”
“可……”
“你可知道師娘為何為我起名叫秦雨若？”
“雨若，洛羽，再冠之以‘秦’姓，你師娘心中一定將你當成了她和秦川的孩子。”
“不止如此。”雨若說，“師娘說，她妹妹小時候話總說不清，稱自己‘洛洛’的時候，總是會說成‘若若’。師娘以前也總愛這麽叫我呢。”
“若若？”
“不準你這麽喊。”雨若瞪了他一眼，“師娘說過，她妹妹是她很重要的人。所以，你放心，無論我怎麽討厭你，都會救你的。”
“討厭？”陸簡的眼神暗了幾分。
“嗯，所以你快些離開。看到你就煩。”
雨若背過身，不去看他。身後，陸簡似乎嘆了口氣，然後她聽到的便是慢慢走遠的腳步聲，等她再轉回頭，已經看不見他的身影了。
“真走了啊。也好。我可以安心看書了。”
雨若拿出的正是毒娘子給的“迷蹤步”的秘籍。沈浪記下心法後，便交給了陸簡，陸簡看完後又交還給了她。這次被逼跳崖後，她下定決心要好好練習。
只看了不到一炷香，書本又被放下。
“不過，習武果然很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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