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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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在七七得知沈浪幫她分擔了一半的痛苦之後，便不同意將毒發的疼痛程度減輕了。雨若明白她的心思，她是想快些結束，讓沈浪能早些擺脫。但是雨若依舊擔心她會承受不了，再三詢問，得到的卻是同樣的答案。
“你不是說這毒在我體內的時間越久越難祛除的嗎？”七七如是回答，“而且，有沈大哥陪著，我不會怕的。”
雨若只好作罷。
因著要避開毒發時間的，三人總是早早地就找到客棧住下，所以走得不算快，直到第七天才來到了南陽。
南陽城中車水馬龍，各路客商來來往往很是繁華，到處都能聽到小販的吆喝聲。
雨若不由感嘆：“倒還真是一如既往呢。”
“南陽城這麽大，我們去哪找陸大哥呢？”七七撓了撓腦袋，看向沈浪，“去陸家嗎？”
不等沈浪回答，就聽雨若搶先說道：“這裏陸簡最熟，他要是到了，自然會來找我們的。現都已是中午，不如先去德聚樓。那可是這裏最有名氣的飯館，後面也有廂房可以入住。”
“沒想到師父你倒是挺了解的嘛。”
雨若一臉得意回答：“那是當然，我可是去那裏吃過飯。要不是這樣，我還遇不到你們呢。”
“也好，聽說他家的瓊漿玉液很不錯，倒是可以嘗嘗了。”沈浪唇邊露出一絲笑意。
七七知他所想，嘆道：“只可惜貓大哥不在，不然，你們就可以喝一個不醉不歸了。”
“酒鬼。”雨若白了他一眼，又囑咐七七說，“你可別陪他喝酒，多喝傷身的。還有，千萬不要相信什麽一醉解千愁這樣的話，我就沒見過……”
七七出言打斷了雨若的喋喋不休：“師父你真啰嗦，我不喝就是了。”
她兩人雖是師徒相稱，其實更多的是以朋友相交，因此雨若對她的態度並不在意。得到七七的保證，雨若也就真的不再多言。
沈浪問：“我有一點不明，秦姑娘你當時為何會去德聚樓？該不會那時候柳姑娘和那人就藏在那吧？”
“別老秦姑娘、秦姑娘的了。咱們既然都是朋友，這樣叫就太見外了。你喊我雨若就行，或是和七七一樣喊我師父，我也不介意。”
七七頓時羞紅了臉，嬌嗔道：“師父。”
沈浪見她難得的小女兒形態，嘴角的笑意更深。忍下想要打趣她的心思，對雨若說道：“好，雨若。”
“嗯，行吧。”雨若並不在稱呼上多做糾結。
沈浪問：“那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我要告訴你的是，你猜錯了。待在這裏，還不被那些人逮住，當時他們早就出南陽了。至於我，是等五郎差不多沒事了之後回來的。我既然將柳卿青帶走了，來看看陸家的反應不是很正常嘛。只可惜，我來的時候，就聽說陸簡已經離開了，陸家由他堂弟陸徹當家。後來我餓了，就去了德聚樓，然後就遇到了方明。再然後，你們就都知道了。”
沈浪問：“那你可知道，是誰要抓他們？”
“不就是陸家和柳家的人嘍。不過，也可能不止如此。”
“沈大哥，你在想什麽？”
“你可還記得，當初在揚州，有人想害柳姑娘卻被貓兒攔住了。可是這次，那幫人抓住了她，後來卻放任她離開了。我覺得……”說道到最後，沈浪停住了。
七七追問：“覺得什麽？”
“現在還不好說。”沈浪搖了搖頭，“我只是希望，我們不要再多一個敵人。”
“哦。”
七七知道他擔心，表情也不由的沈重。沈浪見狀，笑著摸摸她的頭，安慰道：“別擔心，有我呢。”
“嗯，我知道。”
三人便走邊聊，說話間，已經來到了德聚樓前。剛進去，小二就立刻迎了上來，滿臉堆笑道：“請問三位是打尖還是住店。”
“先準備三間上房。”七七說，“再來一桌子好菜，你們店裏的好吃的盡管端上來。再來一壇瓊漿玉液。”
“好嘞，三位這邊請。”小二將三人引到桌邊坐下。
雨若還記得當初錢不夠的窘境，十分認真地問：“點這麽多，吃的掉嗎？”
七七一臉不在意地回答：“管他呢，趕了這麽久的路，總該好好地吃一頓了吧。”
沈浪聽了，不由笑道：“說得就像這幾日都虧待了你似的。”
“人家想吃嘛。”七七小聲抱怨。
沈浪看著她，笑著搖搖頭，不再多說。他的註意力更多地是放在那掌櫃的身上。那掌櫃的在他們剛進來時便盯著他們瞧，還不時地喃喃自語。這一路走得極為順利但是也有些順利的過頭，反而讓沈浪有些擔心。
此時那掌櫃的似乎有了決斷，朝他們三人走了過來。沈浪面上不動神色，依舊一副慵懶的樣子，實則已經做好了準備，倘若那掌櫃出手，他便可以立刻攔住。
卻見他走了過來，施了一禮，問道：“請問幾位可認識陸簡。”
沈浪回答：“認識。”
“那就不會錯了。”說著，那掌櫃從懷裏掏出一物。
沈浪見到那物件的真容，握劍的手立時松了，將它接了過來。
七七問道：“信？是陸大哥給我們的？”
掌櫃回答：“不錯。”
雨若問：“可你怎麽知道我們就是他的朋友？”
“這倒是不難。”掌櫃說，“陸家主說，不，現在應該是陸公子了。他說，近日他三個朋友會來，那三個朋友，一個不笑時也帶著三分笑意，一個是嬌艷明媚的姑娘，還有一位是一個看上去只有十三四歲的少女。若這樣的三個人同路，便就是他朋友到了，到時候便將這封信交給他們。”
“有勞了。”沈浪拱手一禮。
“不用客氣，就是他現在不是陸家家主，這點忙我也是該幫的。”說完，掌櫃轉身離開。
七七小聲說：“想不到，陸大哥人緣倒挺好的。”
雨若卻是一臉嚴肅地看著沈浪，說：“沒想到你沈浪也有看錯的時候。”
七七不解的問：“為什麽這麽說？”
雨若手指掌櫃的背景，道：“既然那掌櫃憑陸簡的幾句話便能認出我們，你覺得，那些武林中人是沒他聰明嗎？就算我們一路上低調行事，難道他們就認不出我們嗎？”
沈浪笑道：“我只是不想再多惹些麻煩罷了。”
“有什麽好怕的。”雨若一臉的不以為然，她當真看不怪那些人的嘴臉，有什麽恩怨找快活王就是，為難一個不會武功的姑娘算什麽好漢。
“反正沈大哥說的，肯定是對的。”七七再也忍不住好奇之心，湊到沈浪跟前，“我們先看看信裏面寫的是什麽吧。”
沈浪半是無奈半是寵溺地搖搖頭，將信封拆開，取出裏面地信紙。信上只有簡單地一句話：我先回去一趟。
七七好奇地問：“說了什麽？”
沈浪邊將信遞給她，邊說：“他去陸家了。”
這也怪不得陸簡，實在是他們的行程太過緩慢。
“他怎麽不等我們？”雨若急得站了起來，“說好了要一起的。”
“許是他想拿到毒龍草後，與我們在這裏匯合吧。”沈浪推測道。他思索片刻，又招來掌櫃問道：“敢問他是何時留下的這封信？”
“昨日。”
沈浪繼續問：“便沒再回來？”
“沒再見到人。”掌櫃老實說，“他本來以為幾位會昨日就來的，才留下這封信。”
“真慢。怎麽拿個東西還耽擱這麽久？不行，我得去看看。”雨若耐不住性子，起身就走。
“等等我們。沈大哥，我們也快跟去吧。”
“嗯。”
兩人跟著雨若趕往陸府。沒走幾步，七七就感覺身後的人停了下來。
七七轉身問：“怎麽了？”
“我似乎看到那個領頭人了。”
“在哪？”她順著沈浪的目光看過去，卻什麽也沒有瞧見，不由疑問道，“你不是說一路上沒有看到他們，他們應該跟我們走的不是一個方向嗎？怎麽又出現在這裏了。“
沈浪思索片刻，回答：“就一個身影而已，也可能是認錯了。”
“那還看什麽。快走，就要追不上師父了。”說完，七七拉著沈浪便朝雨若的方向追去。
等兩人追到陸府，就見雨若被門口的守衛給攔在了外面。被攔的雨若一臉不快，怒道：“你們幹什麽？我要見陸簡，讓我進去。”
當雨若提到陸簡的名字的時候，那人的嘴角已經露出了一絲不屑的冷笑。等她話說完，他的手沒有半分收回去的意思，依舊攔在雨若身前，說道：“不好意思，陸簡是誰？我們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哼，你覺得你們攔得住我嗎？”雨若本就沒什麽耐心，右手微擡，就要動手。
卻聽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雨若住手。”
“姑娘，請慢。”
雨若聽到沈浪的聲音，擡起的手又放下。
另一個說話的是一個老者。說話間，他已經來到了門外。那守衛見是他，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改變，語氣也沒有絲毫改變，依舊一副不屑的樣子，說：“陳伯，你別忘了，你現在已經不是管家了。”
那位被稱為陳伯的人瞪了他一眼，怒斥道：“那也是你長輩。”
陳伯餘威猶在，那人的氣焰頓時小了幾分。他雖然依舊攔著雨若，但看他的神情，已經不覆先前的高傲了。
不同於對待守衛的嚴苛，陳伯轉向雨若，則是換上一副溫和的面容，問道：“姑娘是要找大公子？”
“是。您知道他在哪？”
“我不知道。不過，姑娘找錯地方了。大公子早就離開陸家了。”
“可是……”
沈浪搶先開口道：“老人家，你當真沒有見到陸簡？”
“沒有。”
七七納悶道：“陸大哥不是在信中說他回來了嗎？怎麽會沒人看到？”
“他可能是悄悄潛回來的。”沈浪說，“只是不知道他現在還在不在裏面。”
“一定在的。”雨若說，“肯定是找不到東西，所以躲起來，不好意思見我們。”
沈浪搖頭否定道：“他不是那種會躲起來的人。”
七七問：“那我們怎麽進去？”
陳伯打斷了三人的討論：“幾位說大公子回來了，可有證據？”
“老伯請看。”沈浪將信交給他。
陳伯看完後，立刻說：“你們跟我來。”
守衛見陳伯又將人帶了回來，喝道：“陳伯，你這是要私自帶人進去嗎？”
“我會向家主稟報的。”見他仍舊阻攔，陳伯沈下臉，“怎麽？我的話已經沒有用了嗎？”
“希望您不要讓我們難做。”那守衛終於放下了手。
陳伯將三人帶到一處院子，見四周無人，才小聲道：“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幾位可知道大公子為何要回來？”
七七疑問：“時間不多了？為什麽？”
“現在還留在陸家的人，絕大部分都是二公子的人，他很快就知道你們進來了，到時候就難辦了。”
雨若忍不住說：“他們的關系倒真是不和睦的很。”
陳伯沒有回答，他的默然已經說明了一切。
沈浪如實回答了陳伯的疑問：“他來找他母親留下來的一樣東西。”
“那應該在主人的院子裏。”陳伯說完，便招呼眾人快些跟他走。
陸成逸夫婦的住處是獨立在陸府的東邊的一處小院子，院中是郁郁青青的大一片竹林，只有一條小徑通往二人的屋子。微風襲來，帶有竹葉清香，讓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七七忍不住感嘆：“住在這裏一定很舒服。”
沈浪也表示讚同。
陳伯觸景生情，感嘆道：“要是老爺和夫人還在就好了。陸家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你的意思是我管的不好，還是說陸簡管的不好？”
陌生的聲音響起，陳伯的身子一楞，繼而微微地嘆了一口氣。沈浪三人回過頭去，卻見一個白衣少年緩緩地走了過來。
“是你？”七七和雨若同時認出來，此人就是當初在揚州城客棧中多次阻礙她們救治乞丐小孩的那個少年。
“是你們？看來真是冤家路窄啊。”少年顯然也認出了她們，“不知兩位出現在我家是有何事？”
“我們……”
不等沈浪說完，雨若就搶先開口：“我們來找陸簡的。”
“他？據我所知，他並沒有回來過，你們還是請走吧。”
“二公子……”
陳伯想要說什麽，就聽陸徹怒斥道：“閉嘴，你還把我這個家主放在眼中嗎？”陳伯低下頭，不敢再開口。
陳伯怕他，可雨若卻是不怕的，當即叫道：“哼，你以為我不知道嗎？當初是你將他趕走的，才當上的陸家家主。”
“當初？”陸徹冷哼一聲，“當初我不過是擔心他心裏郁結，勸他出門散散心。是他覺得自己沒有照顧好柳卿青，害得陸柳兩家交惡，所以才決定讓賢的。”
雨若不依不饒繼續道：“那他的好友想要替他說情，你幹嘛不見，還命人將他趕走。”
陸徹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答道：“他那些朋友，當初我沒見過，現在又何必見他。”
“我知道了。”七七叫道，“一定是你當心陸大哥回來後，你不得不把家主的位置讓給他，才……”
沈浪拍了拍她的手背，七七立即住了口。但是已經晚了，陸徹的臉色完全沈了下來。
不過，沈浪攔得住七七，卻攔不住雨若，只聽她冷笑一聲，說道：“有什麽不能說的？有些人敢做還不敢認呢。他肯定是將陸簡關起來了，怕事情敗露，才不讓我們去找他。”
雨若雖不怎麽喜歡陸簡，卻更瞧不上他這個弟弟，此刻為他阻攔，自然不吝嗇拿話氣他。
“哼，不過一個陸家家主罷了，還不值得我費那些心思。”陸徹冷冷地說，“不過。陸家也不是你們可以隨意進出的。陳伯，送客。”
“陸家主。”沈浪上前一步說，“既然你咬定陸簡不在，何不讓我們進去看個清楚？以證清白。”
“我的清白何需你們來證明？”陸徹見陳伯不動，又呵斥道，“陳伯，還不快將客人請出去？”
陳伯只得為難地轉過身。
“幾位……”
“你既然說我們是客人，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七七忍不住說，“難怪一個陸家也管不好。”
說完，七七轉身便要走，卻被陸徹叫住。
“慢著。幾位既然肯定他一定在，那我們不妨打個賭。假如他在，你們就可以離開。但假如他不在的話，那你們不妨留下，好好體驗一下我們陸家的待·客·之·道。”
陸徹說話的語氣帶著幾分詭異。七七被他說得有幾分心慌，依舊嘴硬道：“好，我們賭。”
“請。”陸徹挑釁一笑，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剛邁上小徑，七七就忍不住拽了拽沈浪的手，湊到他耳邊，小聲地問：“你確定陸大哥他真的在這裏？”
見她擔心的模樣，沈浪忍不住打趣道：“剛剛不是蠻有信心的嘛，現在這麽又害怕了？”
“我剛剛……” 七七撓了撓腦袋，“不是只有答應他，才能過來嘛，我就沒想那麽多。”
沈浪搖搖頭笑道：“你呀……”
“你快說呀，到底在不在？”七七急了，“你沒看他那樣子，好像找不到陸大哥就會倒大黴似的。”
“是挺怪的。”沈浪回答，“不過你放心，他既然沒有回客棧，又沒有被其他人看見，那十有八九就在這裏。”
得到沈浪的保證，七七呼出了一口氣，道：“那就好。”
兩人邊說話邊走，速度並不慢，但雨若的速度更快，她已經順著小徑來到了門前，然後沒有片刻猶豫，直接推門而入。等沈浪和七七進門時，她已經將這屋子轉了個遍。
“找到他了嗎？”雖然已經從她的表情上看出了結果，但七七仍然抱著一絲希望。
雨若默默地搖了搖頭。
“怎麽樣？有發現了嗎？”
陸徹倚在門邊，面露得色。
七七擔憂地看向沈浪，問：“怎麽辦？”
“別擔心。既然他是要找他娘留下來的東西，肯定會來這裏。我們再找找，應該會有所發現。”
“對了，他娘。”雨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興奮地一拍手，沖回裏屋。
七七和沈浪對視一眼，也跟著她快步走了進去。可是走進去後，他們卻發現這裏除了一張床和一個梳妝臺，別無他物。
再看雨若，就見她瞧著床正對面的那面墻出神。那面墻由一種獨特的磚塊砌成，磚塊上刻著奇怪的紋路。不過就這間屋子來說，也不算稀奇，因為這間屋子裏所有的墻面都是由這種磚塊砌成的。
七七湊過去看了好久，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雨若的影響，她總覺得這墻與其他的有些不同，但具體哪裏不同，她卻說不上來。
“到底是哪裏奇怪呢。”
“你站遠些看。”
聽了沈浪的話，她立刻退後了好幾步，直到快到床附近的位置時，她終於發現了不同之處，不由興奮道：“是花。”
雨若點頭道：“嗯，是‘瑪蕘’。”
“瑪蕘？”
“嗯。這是寨子中最常見的花，家家戶戶門前都有。聽師娘說，她出來的時候，就帶了一束花在身上，後來又將它送給了自己的妹妹。”
“看不出來我大伯還挺癡情的。”陸徹冷笑道，“為了緩解自己妻子的思鄉之情，倒是費了不少力氣啊。”
沈浪不理睬陸徹的冷嘲熱諷，對雨若笑道：“看來你已經知道陸簡的去處了。”
“嗯。”雨若點頭，“這面墻中還有一個小的‘瑪蕘’花。”說著她將花芯處的一塊磚向右轉了半圈，隨著線條的重合，一朵小的瑪蕘花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緊接著，只聽“轟”的一聲，右邊的那處墻裂開了一個可供一人通過的小門。
三人毫不遲疑，穿門而過。陳伯緊隨其後。陸徹猶豫了片刻，也快步走了進去。
門後的密室不大，與外面的臥房一般大小，但是卻很暗。墻上有燭臺，可是蠟燭早已燃盡了，三人身上空有火折子卻沒有蠟燭，僅能通過門外透過的微弱的光打量四周。這間密室的每面墻邊各有一個架子，上面放著些許東西，中間要有一張小桌子，桌子的不遠處，有一團黑漆漆的身影倒在地上。
“在這裏。”
最先進入的雨若已經走到了那人影所在的位置。七七和沈浪連忙上前，就見陸簡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七七擔憂地問：“他這是怎麽了？”
沈浪蹲下身，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喚道：“陸簡。”
雨若徑直越過陸簡，走到他身側。她已經被另一物吸引了註意力，那是一個小蟲子，就在離陸簡一步遠的距離，動也不動。好奇心作祟，她伸手就要碰那只蟲子。
“別碰。”陸簡虛弱的聲音響起。
七七一臉欣喜道：“你醒啦。”
沈浪也是一臉的欣喜。
陳伯也呼出了一口氣：“太好了。”
陸徹卻是哼了一聲。
不同於這幾人的反應，雨若疑問道：“你為什麽知道不能碰？”她的手沒有縮回去但是也沒有往前伸。
陸簡嘆了一口氣說：“因為我現在這幅模樣就是拜它所賜。”
“那就沒事了。”雨若快速將那蟲子拿了起來， “它咬了你，吐盡了毒，已經死了。”邊說，邊拿出一個小盒子，將那蟲子放好。
沈浪擔憂地問：“你還好吧？”
陸簡只是笑笑，說：“這裏太暗了，沈兄，我懷裏還有兩根蠟燭，麻煩你點上。”
“好。”沈浪拿出蠟燭點燃，又走過去在燭臺上插好。燭臺除了桌上有一個，門邊的墻上還有一個。燭光亮起，沈浪這才註意到門後還有同樣的機關，而且上面的浮灰有被抹過的痕跡，想必是陸簡進門後，又將門給關上了。
同時，就聽陳伯發出了一聲驚呼。
“公子，你的臉。”
沈浪回頭，就見陸簡臉色鐵青，形同惡鬼。
七七也急道：“師父，你快瞧瞧看呀。”
“嗯。”
雨若仔細地診斷了他的脈象片刻，才說：“按理說，你應該活不到現在的。”
“嗯。”陸簡笑道，“我這裏還有幾顆當初秦川給的‘百毒解’，就一股腦地全給吃了。”
“真是亂來。”雨若搖頭，“你也不怕藥性對沖。”
“別人的命，我不敢亂來。自己的命，總還是賭得起的。不過，我也賭對了，不是嗎？”陸簡微微一笑，笑容中有一絲淡然也有一絲慶幸。
雨若嘆道：“可是這並不能解你身上的毒。”。
七七急問：“師父，你有辦法的，對不對？”
“嗯。但是，我現在還想不出這毒的解法，最多只能讓他多活些時日罷了。”
陸簡說：“我還以為姑娘還很討厭我，不願意幫我解毒呢。”
雨若搖了搖頭回答：“在你說幫七七找藥材時，我就已經決定不討厭你了。不過，有些問題你必須要想清楚。”說著，她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問：“我的法子，只能暫時抑制你的毒性，不過，卻可能會讓它變得更麻煩。你還要一試嗎？”
“我到現在才發現自己還挺怕死的。”陸簡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擔憂，依舊笑道，“能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好。”雨若點頭道，“我定會想辦法將你這毒徹底給解了。”
“我信你。”
雨若再不遲疑，將沈浪他們趕出門外。
七七疑問：“師父，你這是要幹什麽呀？”
“救人啊。”
“走吧，我們出去吧。”沈浪安慰道，“交給雨若就行了。”
“嗯。”
他兩人同意，不見得另兩人也同意。陳伯還在猶豫，直等到陸簡勸他，他才出去。
陸徹卻是仍倚在門口，雨若趕他，他也不動，只是回答：“我倒是挺好奇姑娘要做什麽的。”
雨若冷冷地說。“你可以站在門外看。”
“哪有這裏看得清楚。”
見他如此，雨若也不堅持，說道：“好吧，那你之後將會遭遇什麽，我就不能保證了。”
陸徹只是冷笑，依舊不動。
“阿徹，我知道你關心我，但……”
陸簡的話很快被打斷了，只聽陸徹不滿地說了一句：“誰關心你了。”然後快步走出門外，離得遠遠的，別過臉去，連看也不願意朝這邊看上一眼。
雨若見所有人都出了門，取出“凈盅散”，沿著門框灑了一條線。這才走回陸簡面前，用刀在手上滑了一到口子，血立刻流了出來。她將手臂湊到陸簡唇邊，說：“喝。”
“什麽？”陸簡被她一連串的舉動弄懵了。
“喝呀。”雨若將手臂又湊近了些。
陸簡再不遲疑，將嘴唇湊了過去。隨著鮮血飲下，他的臉色逐漸恢覆了紅潤。
“這就好了？”陳伯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目光。
“當然不是。”雨若將手縮回，邊取出金瘡藥止住血，邊回答，“只是暫時抑制住毒性罷了。”
“公子，你現在覺得怎麽樣了。”說著，陳伯向前邁了一步。
“別進來。”
“別進去。”
沈浪和陸簡的聲音同時響起。說話的同時，沈浪也攔住了陳伯，說：“要等到一刻鐘之後才行。”
“陳伯，我覺得好些了，你別擔心。”
聽兩人這麽說，陳伯雖是擔憂，但還是沒有進去。
雨若看了他們一眼，註意力又繼續放在了墻邊的幾個架子上。她來來回回打量了半天架子上的東西，問陸簡：“你找到毒龍草了嗎？”
“還沒有。我記得是最右邊第三層上兩個盒子裏當中的一個。”嘆了一口氣，他繼續說，“可惜我選錯了盒子。”
雨若依著他的話，取下盒子，打開一看，喜道：“果然是七年份的毒龍草。”她將盒子收好後，又對陸簡說：“這裏倒有不少好東西呢，可惜，你們不識貨。”
她的小心思，還是很容易猜的。於是陸簡笑道：“也是，這些東西放在這裏也是白白浪費了。若是姑娘喜歡，就盡管拿去吧。”
“這可是你說的，不準反悔啊。”
“嗯。不反悔。”
得到保證，雨若立刻來了精神，讓七七到外面的屋子裏找幾塊布扔進來。然後，她左一個右一個將架子上的東西搜刮了個幹凈，一一分類打包好。
等她忙完這些，一刻鐘的時間也過去了。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她將打包好的東西遞了一個給沈浪，讓他幫忙拿著，就準備離開。
“等一下。”陸徹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幹嘛。我們找到陸簡了，就是我們贏了。你幹嘛不放我們走。”七七向來是得理不饒人的，尤其是別人還不識趣地過來惹她。
“這是陸家的東西，誰準你們帶走了。”陸徹說，“要麽，東西留下，要麽，人留下。”
“這東西是陸大哥他娘的，他都同意了，你憑什麽有意見。”
“就憑我是陸家家主。”
“你。”七七還欲爭辯，就感覺自己的胳膊被沈浪拍了一下，只好將後面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但她瞪向陸徹的眼神，依舊表達了她的不滿。
沈浪攔住她，便是知道這種事情還是交給兩兄弟自己解決為好。
就見陸簡上前一步，說：“阿徹，我知道這些日子，你為了陸家盡心盡力。而且，以後恐怕還是要麻煩你了。是我這個做哥哥的沒有盡到自己的職責，你若是心中有氣，不妨沖我來……”
“夠了。”陸徹厲聲打斷了他的話。“你們走吧。快走，不要讓我後悔。”
他的態度再一次引發了七七的不滿，叫道：“你怎麽這麽對自己的哥哥說話啊。”
“不關你的事。”陸徹瞪了她一眼，繼續對陸簡說，“記住，你不再是陸家的人，不要再回來了。”
“好。”陸簡露出一絲苦笑，率先離開。
七七還想說什麽，卻被沈浪拉著走了。雨若得了一堆物什，無瑕顧及其它，只在陸徹攔住他們時擡頭看了一眼，等能走了，便跟著離開。
出了院子，七七猶在替陸簡鳴不平。
“太不像話了，就沒見過這麽說話的。”
“朱姑娘，阿徹他幼時的經歷不是很好。現在這樣，也怪不得他。”在陸簡心中，他永遠不會責怪陸徹，無論他怎麽對待自己，都不會怪他。
一直默默抱著東西的雨若突然開口：“師父說過，無論經歷過什麽，都不是怨恨別人的理由。”
“並不是每個人都這麽想的。”沈浪微微嘆了一口氣。
雨若側頭，問：“為什麽？”
可是，沒有人再回答她。七七知道沈浪想到了誰，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沈浪也望向她，回握住她的手，露出了微笑。
出了陸家的大門，陸簡回過頭，凝視著門匾，過了許久，才幽幽地嘆了口氣。等他轉過身來，就見三人都擔憂地看向他，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說：“說起來，這次還多虧了你們找來了。我昨夜還在想，早知道就不關門了，本來是擔心會被人發現，結果最後卻又擔心不會被人發現。”
雨若好奇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們會去德聚樓？”
“因為我知道，那家的酒是南陽城中最好的。有好酒，那沈浪是一定不會錯過的。”
沈浪哈哈一笑，道：“這一點我雖然比不上貓兒，但放著好酒不喝，那未免太過可惜。”
陸簡見雨若露出不滿之色，話音一轉，繼續說：“而且，我還知道，秦姑娘先前去過那家，這次很可能還會選擇它。”
雨若疑問“你怎麽知道？”
“當初走得匆忙，沒來得及道別，所以我怕方明擔心，便托人帶信給他。”陸簡解釋道，“若不是收到了他的回信，我又怎麽會知道那些人都被你救了。”
雨若了然地點頭。
七七卻是來了興趣，問：“那你們現在還通信嗎？”
“有段時間沒有書信來往了。”
“這樣啊。”七七露出失望的神色，“本來還想寫信和方大哥問好呢。”
“也好，也是時候給他寫信了。你若是有信，不妨交給我，我托人一起帶給他。”
“好。”
“好了。天色不早了，我們快些回客棧吧。”沈浪看著一臉喜悅的七七，露出了寵溺的笑容。
到了半夜時分，喧囂的南陽城也安靜了下來。
雖然已近子時，但沈浪知道陸簡一定沒睡。果然，剛走到庭院便看到他正瞧著天空出神。
“有些事情，是強求不得的。”
沈浪知道，他一定還在因今天陸徹的話而煩心。
“我知道。”聽到動靜，陸簡轉過身，“你這個時候來找我，一定是有事要問。”
“嗯。我聽七七說，她們曾在揚州城見過陸徹，可是當時方明並沒有認出他。”
“因為他倆之前並沒有見過。”見沈浪疑問，陸簡繼續說，“當初，我當家的時候，他總是待在自己房中，所以除非是在陸家待了很久的老人，一般的陸家人也並不是全都認識他。”
“那跟他較為熟悉的人中，有沒有一個挺有氣度的中年人？”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自從我離開之後，陸家換了不少人。我也不是都認識。”頓了一頓，陸簡疑問，“你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你不覺得今天他的態度有些奇怪嗎？”
“是因為我的緣故。”陸簡嘆了口氣，“他其實是一個很好的孩子，今天若不是因為我，他不會這麽針對你們的。我代他向你賠罪了。”
說著，他便朝沈浪躬身。沈浪連忙托住他的手肘，沒有受這一禮。
就在此時，只聽“轟”地一聲，地面也跟著震動了一下。兩人穩住身形，循聲看去。只見東南方向，一片火光，照亮了大半個南陽城。
“是陸家的方向。”話音未落，陸簡已經離開了。
“怎麽了？”
七七和雨若聽到動靜，相繼走了出來。
沈浪一臉的凝重，道：“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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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七七得知沈浪幫她分擔了一半的痛苦之後，便不同意將毒發的疼痛程度減輕了。雨若明白她的心思，她是想快些結束，讓沈浪能早些擺脫。但是雨若依舊擔心她會承受不了，再三詢問，得到的卻是同樣的答案。
“你不是說這毒在我體內的時間越久越難祛除的嗎？”七七如是回答，“而且，有沈大哥陪著，我不會怕的。”
雨若只好作罷。
因著要避開毒發時間的，三人總是早早地就找到客棧住下，所以走得不算快，直到第七天才來到了南陽。
南陽城中車水馬龍，各路客商來來往往很是繁華，到處都能聽到小販的吆喝聲。
雨若不由感嘆：“倒還真是一如既往呢。”
“南陽城這麽大，我們去哪找陸大哥呢？”七七撓了撓腦袋，看向沈浪，“去陸家嗎？”
不等沈浪回答，就聽雨若搶先說道：“這裏陸簡最熟，他要是到了，自然會來找我們的。現都已是中午，不如先去德聚樓。那可是這裏最有名氣的飯館，後面也有廂房可以入住。”
“沒想到師父你倒是挺了解的嘛。”
雨若一臉得意回答：“那是當然，我可是去那裏吃過飯。要不是這樣，我還遇不到你們呢。”
“也好，聽說他家的瓊漿玉液很不錯，倒是可以嘗嘗了。”沈浪唇邊露出一絲笑意。
七七知他所想，嘆道：“只可惜貓大哥不在，不然，你們就可以喝一個不醉不歸了。”
“酒鬼。”雨若白了他一眼，又囑咐七七說，“你可別陪他喝酒，多喝傷身的。還有，千萬不要相信什麽一醉解千愁這樣的話，我就沒見過……”
七七出言打斷了雨若的喋喋不休：“師父你真啰嗦，我不喝就是了。”
她兩人雖是師徒相稱，其實更多的是以朋友相交，因此雨若對她的態度並不在意。得到七七的保證，雨若也就真的不再多言。
沈浪問：“我有一點不明，秦姑娘你當時為何會去德聚樓？該不會那時候柳姑娘和那人就藏在那吧？”
“別老秦姑娘、秦姑娘的了。咱們既然都是朋友，這樣叫就太見外了。你喊我雨若就行，或是和七七一樣喊我師父，我也不介意。”
七七頓時羞紅了臉，嬌嗔道：“師父。”
沈浪見她難得的小女兒形態，嘴角的笑意更深。忍下想要打趣她的心思，對雨若說道：“好，雨若。”
“嗯，行吧。”雨若並不在稱呼上多做糾結。
沈浪問：“那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我要告訴你的是，你猜錯了。待在這裏，還不被那些人逮住，當時他們早就出南陽了。至於我，是等五郎差不多沒事了之後回來的。我既然將柳卿青帶走了，來看看陸家的反應不是很正常嘛。只可惜，我來的時候，就聽說陸簡已經離開了，陸家由他堂弟陸徹當家。後來我餓了，就去了德聚樓，然後就遇到了方明。再然後，你們就都知道了。”
沈浪問：“那你可知道，是誰要抓他們？”
“不就是陸家和柳家的人嘍。不過，也可能不止如此。”
“沈大哥，你在想什麽？”
“你可還記得，當初在揚州，有人想害柳姑娘卻被貓兒攔住了。可是這次，那幫人抓住了她，後來卻放任她離開了。我覺得……”說道到最後，沈浪停住了。
七七追問：“覺得什麽？”
“現在還不好說。”沈浪搖了搖頭，“我只是希望，我們不要再多一個敵人。”
“哦。”
七七知道他擔心，表情也不由的沈重。沈浪見狀，笑著摸摸她的頭，安慰道：“別擔心，有我呢。”
“嗯，我知道。”
三人便走邊聊，說話間，已經來到了德聚樓前。剛進去，小二就立刻迎了上來，滿臉堆笑道：“請問三位是打尖還是住店。”
“先準備三間上房。”七七說，“再來一桌子好菜，你們店裏的好吃的盡管端上來。再來一壇瓊漿玉液。”
“好嘞，三位這邊請。”小二將三人引到桌邊坐下。
雨若還記得當初錢不夠的窘境，十分認真地問：“點這麽多，吃的掉嗎？”
七七一臉不在意地回答：“管他呢，趕了這麽久的路，總該好好地吃一頓了吧。”
沈浪聽了，不由笑道：“說得就像這幾日都虧待了你似的。”
“人家想吃嘛。”七七小聲抱怨。
沈浪看著她，笑著搖搖頭，不再多說。他的註意力更多地是放在那掌櫃的身上。那掌櫃的在他們剛進來時便盯著他們瞧，還不時地喃喃自語。這一路走得極為順利但是也有些順利的過頭，反而讓沈浪有些擔心。
此時那掌櫃的似乎有了決斷，朝他們三人走了過來。沈浪面上不動神色，依舊一副慵懶的樣子，實則已經做好了準備，倘若那掌櫃出手，他便可以立刻攔住。
卻見他走了過來，施了一禮，問道：“請問幾位可認識陸簡。”
沈浪回答：“認識。”
“那就不會錯了。”說著，那掌櫃從懷裏掏出一物。
沈浪見到那物件的真容，握劍的手立時松了，將它接了過來。
七七問道：“信？是陸大哥給我們的？”
掌櫃回答：“不錯。”
雨若問：“可你怎麽知道我們就是他的朋友？”
“這倒是不難。”掌櫃說，“陸家主說，不，現在應該是陸公子了。他說，近日他三個朋友會來，那三個朋友，一個不笑時也帶著三分笑意，一個是嬌艷明媚的姑娘，還有一位是一個看上去只有十三四歲的少女。若這樣的三個人同路，便就是他朋友到了，到時候便將這封信交給他們。”
“有勞了。”沈浪拱手一禮。
“不用客氣，就是他現在不是陸家家主，這點忙我也是該幫的。”說完，掌櫃轉身離開。
七七小聲說：“想不到，陸大哥人緣倒挺好的。”
雨若卻是一臉嚴肅地看著沈浪，說：“沒想到你沈浪也有看錯的時候。”
七七不解的問：“為什麽這麽說？”
雨若手指掌櫃的背景，道：“既然那掌櫃憑陸簡的幾句話便能認出我們，你覺得，那些武林中人是沒他聰明嗎？就算我們一路上低調行事，難道他們就認不出我們嗎？”
沈浪笑道：“我只是不想再多惹些麻煩罷了。”
“有什麽好怕的。”雨若一臉的不以為然，她當真看不怪那些人的嘴臉，有什麽恩怨找快活王就是，為難一個不會武功的姑娘算什麽好漢。
“反正沈大哥說的，肯定是對的。”七七再也忍不住好奇之心，湊到沈浪跟前，“我們先看看信裏面寫的是什麽吧。”
沈浪半是無奈半是寵溺地搖搖頭，將信封拆開，取出裏面地信紙。信上只有簡單地一句話：我先回去一趟。
七七好奇地問：“說了什麽？”
沈浪邊將信遞給她，邊說：“他去陸家了。”
這也怪不得陸簡，實在是他們的行程太過緩慢。
“他怎麽不等我們？”雨若急得站了起來，“說好了要一起的。”
“許是他想拿到毒龍草後，與我們在這裏匯合吧。”沈浪推測道。他思索片刻，又招來掌櫃問道：“敢問他是何時留下的這封信？”
“昨日。”
沈浪繼續問：“便沒再回來？”
“沒再見到人。”掌櫃老實說，“他本來以為幾位會昨日就來的，才留下這封信。”
“真慢。怎麽拿個東西還耽擱這麽久？不行，我得去看看。”雨若耐不住性子，起身就走。
“等等我們。沈大哥，我們也快跟去吧。”
“嗯。”
兩人跟著雨若趕往陸府。沒走幾步，七七就感覺身後的人停了下來。
七七轉身問：“怎麽了？”
“我似乎看到那個領頭人了。”
“在哪？”她順著沈浪的目光看過去，卻什麽也沒有瞧見，不由疑問道，“你不是說一路上沒有看到他們，他們應該跟我們走的不是一個方向嗎？怎麽又出現在這裏了。“
沈浪思索片刻，回答：“就一個身影而已，也可能是認錯了。”
“那還看什麽。快走，就要追不上師父了。”說完，七七拉著沈浪便朝雨若的方向追去。
等兩人追到陸府，就見雨若被門口的守衛給攔在了外面。被攔的雨若一臉不快，怒道：“你們幹什麽？我要見陸簡，讓我進去。”
當雨若提到陸簡的名字的時候，那人的嘴角已經露出了一絲不屑的冷笑。等她話說完，他的手沒有半分收回去的意思，依舊攔在雨若身前，說道：“不好意思，陸簡是誰？我們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哼，你覺得你們攔得住我嗎？”雨若本就沒什麽耐心，右手微擡，就要動手。
卻聽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雨若住手。”
“姑娘，請慢。”
雨若聽到沈浪的聲音，擡起的手又放下。
另一個說話的是一個老者。說話間，他已經來到了門外。那守衛見是他，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改變，語氣也沒有絲毫改變，依舊一副不屑的樣子，說：“陳伯，你別忘了，你現在已經不是管家了。”
那位被稱為陳伯的人瞪了他一眼，怒斥道：“那也是你長輩。”
陳伯餘威猶在，那人的氣焰頓時小了幾分。他雖然依舊攔著雨若，但看他的神情，已經不覆先前的高傲了。
不同於對待守衛的嚴苛，陳伯轉向雨若，則是換上一副溫和的面容，問道：“姑娘是要找大公子？”
“是。您知道他在哪？”
“我不知道。不過，姑娘找錯地方了。大公子早就離開陸家了。”
“可是……”
沈浪搶先開口道：“老人家，你當真沒有見到陸簡？”
“沒有。”
七七納悶道：“陸大哥不是在信中說他回來了嗎？怎麽會沒人看到？”
“他可能是悄悄潛回來的。”沈浪說，“只是不知道他現在還在不在裏面。”
“一定在的。”雨若說，“肯定是找不到東西，所以躲起來，不好意思見我們。”
沈浪搖頭否定道：“他不是那種會躲起來的人。”
七七問：“那我們怎麽進去？”
陳伯打斷了三人的討論：“幾位說大公子回來了，可有證據？”
“老伯請看。”沈浪將信交給他。
陳伯看完後，立刻說：“你們跟我來。”
守衛見陳伯又將人帶了回來，喝道：“陳伯，你這是要私自帶人進去嗎？”
“我會向家主稟報的。”見他仍舊阻攔，陳伯沈下臉，“怎麽？我的話已經沒有用了嗎？”
“希望您不要讓我們難做。”那守衛終於放下了手。
陳伯將三人帶到一處院子，見四周無人，才小聲道：“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幾位可知道大公子為何要回來？”
七七疑問：“時間不多了？為什麽？”
“現在還留在陸家的人，絕大部分都是二公子的人，他很快就知道你們進來了，到時候就難辦了。”
雨若忍不住說：“他們的關系倒真是不和睦的很。”
陳伯沒有回答，他的默然已經說明了一切。
沈浪如實回答了陳伯的疑問：“他來找他母親留下來的一樣東西。”
“那應該在主人的院子裏。”陳伯說完，便招呼眾人快些跟他走。
陸成逸夫婦的住處是獨立在陸府的東邊的一處小院子，院中是郁郁青青的大一片竹林，只有一條小徑通往二人的屋子。微風襲來，帶有竹葉清香，讓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七七忍不住感嘆：“住在這裏一定很舒服。”
沈浪也表示讚同。
陳伯觸景生情，感嘆道：“要是老爺和夫人還在就好了。陸家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你的意思是我管的不好，還是說陸簡管的不好？”
陌生的聲音響起，陳伯的身子一楞，繼而微微地嘆了一口氣。沈浪三人回過頭去，卻見一個白衣少年緩緩地走了過來。
“是你？”七七和雨若同時認出來，此人就是當初在揚州城客棧中多次阻礙她們救治乞丐小孩的那個少年。
“是你們？看來真是冤家路窄啊。”少年顯然也認出了她們，“不知兩位出現在我家是有何事？”
“我們……”
不等沈浪說完，雨若就搶先開口：“我們來找陸簡的。”
“他？據我所知，他並沒有回來過，你們還是請走吧。”
“二公子……”
陳伯想要說什麽，就聽陸徹怒斥道：“閉嘴，你還把我這個家主放在眼中嗎？”陳伯低下頭，不敢再開口。
陳伯怕他，可雨若卻是不怕的，當即叫道：“哼，你以為我不知道嗎？當初是你將他趕走的，才當上的陸家家主。”
“當初？”陸徹冷哼一聲，“當初我不過是擔心他心裏郁結，勸他出門散散心。是他覺得自己沒有照顧好柳卿青，害得陸柳兩家交惡，所以才決定讓賢的。”
雨若不依不饒繼續道：“那他的好友想要替他說情，你幹嘛不見，還命人將他趕走。”
陸徹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答道：“他那些朋友，當初我沒見過，現在又何必見他。”
“我知道了。”七七叫道，“一定是你當心陸大哥回來後，你不得不把家主的位置讓給他，才……”
沈浪拍了拍她的手背，七七立即住了口。但是已經晚了，陸徹的臉色完全沈了下來。
不過，沈浪攔得住七七，卻攔不住雨若，只聽她冷笑一聲，說道：“有什麽不能說的？有些人敢做還不敢認呢。他肯定是將陸簡關起來了，怕事情敗露，才不讓我們去找他。”
雨若雖不怎麽喜歡陸簡，卻更瞧不上他這個弟弟，此刻為他阻攔，自然不吝嗇拿話氣他。
“哼，不過一個陸家家主罷了，還不值得我費那些心思。”陸徹冷冷地說，“不過。陸家也不是你們可以隨意進出的。陳伯，送客。”
“陸家主。”沈浪上前一步說，“既然你咬定陸簡不在，何不讓我們進去看個清楚？以證清白。”
“我的清白何需你們來證明？”陸徹見陳伯不動，又呵斥道，“陳伯，還不快將客人請出去？”
陳伯只得為難地轉過身。
“幾位……”
“你既然說我們是客人，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七七忍不住說，“難怪一個陸家也管不好。”
說完，七七轉身便要走，卻被陸徹叫住。
“慢著。幾位既然肯定他一定在，那我們不妨打個賭。假如他在，你們就可以離開。但假如他不在的話，那你們不妨留下，好好體驗一下我們陸家的待·客·之·道。”
陸徹說話的語氣帶著幾分詭異。七七被他說得有幾分心慌，依舊嘴硬道：“好，我們賭。”
“請。”陸徹挑釁一笑，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剛邁上小徑，七七就忍不住拽了拽沈浪的手，湊到他耳邊，小聲地問：“你確定陸大哥他真的在這裏？”
見她擔心的模樣，沈浪忍不住打趣道：“剛剛不是蠻有信心的嘛，現在這麽又害怕了？”
“我剛剛……” 七七撓了撓腦袋，“不是只有答應他，才能過來嘛，我就沒想那麽多。”
沈浪搖搖頭笑道：“你呀……”
“你快說呀，到底在不在？”七七急了，“你沒看他那樣子，好像找不到陸大哥就會倒大黴似的。”
“是挺怪的。”沈浪回答，“不過你放心，他既然沒有回客棧，又沒有被其他人看見，那十有八九就在這裏。”
得到沈浪的保證，七七呼出了一口氣，道：“那就好。”
兩人邊說話邊走，速度並不慢，但雨若的速度更快，她已經順著小徑來到了門前，然後沒有片刻猶豫，直接推門而入。等沈浪和七七進門時，她已經將這屋子轉了個遍。
“找到他了嗎？”雖然已經從她的表情上看出了結果，但七七仍然抱著一絲希望。
雨若默默地搖了搖頭。
“怎麽樣？有發現了嗎？”
陸徹倚在門邊，面露得色。
七七擔憂地看向沈浪，問：“怎麽辦？”
“別擔心。既然他是要找他娘留下來的東西，肯定會來這裏。我們再找找，應該會有所發現。”
“對了，他娘。”雨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興奮地一拍手，沖回裏屋。
七七和沈浪對視一眼，也跟著她快步走了進去。可是走進去後，他們卻發現這裏除了一張床和一個梳妝臺，別無他物。
再看雨若，就見她瞧著床正對面的那面墻出神。那面墻由一種獨特的磚塊砌成，磚塊上刻著奇怪的紋路。不過就這間屋子來說，也不算稀奇，因為這間屋子裏所有的墻面都是由這種磚塊砌成的。
七七湊過去看了好久，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雨若的影響，她總覺得這墻與其他的有些不同，但具體哪裏不同，她卻說不上來。
“到底是哪裏奇怪呢。”
“你站遠些看。”
聽了沈浪的話，她立刻退後了好幾步，直到快到床附近的位置時，她終於發現了不同之處，不由興奮道：“是花。”
雨若點頭道：“嗯，是‘瑪蕘’。”
“瑪蕘？”
“嗯。這是寨子中最常見的花，家家戶戶門前都有。聽師娘說，她出來的時候，就帶了一束花在身上，後來又將它送給了自己的妹妹。”
“看不出來我大伯還挺癡情的。”陸徹冷笑道，“為了緩解自己妻子的思鄉之情，倒是費了不少力氣啊。”
沈浪不理睬陸徹的冷嘲熱諷，對雨若笑道：“看來你已經知道陸簡的去處了。”
“嗯。”雨若點頭，“這面墻中還有一個小的‘瑪蕘’花。”說著她將花芯處的一塊磚向右轉了半圈，隨著線條的重合，一朵小的瑪蕘花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緊接著，只聽“轟”的一聲，右邊的那處墻裂開了一個可供一人通過的小門。
三人毫不遲疑，穿門而過。陳伯緊隨其後。陸徹猶豫了片刻，也快步走了進去。
門後的密室不大，與外面的臥房一般大小，但是卻很暗。墻上有燭臺，可是蠟燭早已燃盡了，三人身上空有火折子卻沒有蠟燭，僅能通過門外透過的微弱的光打量四周。這間密室的每面墻邊各有一個架子，上面放著些許東西，中間要有一張小桌子，桌子的不遠處，有一團黑漆漆的身影倒在地上。
“在這裏。”
最先進入的雨若已經走到了那人影所在的位置。七七和沈浪連忙上前，就見陸簡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七七擔憂地問：“他這是怎麽了？”
沈浪蹲下身，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喚道：“陸簡。”
雨若徑直越過陸簡，走到他身側。她已經被另一物吸引了註意力，那是一個小蟲子，就在離陸簡一步遠的距離，動也不動。好奇心作祟，她伸手就要碰那只蟲子。
“別碰。”陸簡虛弱的聲音響起。
七七一臉欣喜道：“你醒啦。”
沈浪也是一臉的欣喜。
陳伯也呼出了一口氣：“太好了。”
陸徹卻是哼了一聲。
不同於這幾人的反應，雨若疑問道：“你為什麽知道不能碰？”她的手沒有縮回去但是也沒有往前伸。
陸簡嘆了一口氣說：“因為我現在這幅模樣就是拜它所賜。”
“那就沒事了。”雨若快速將那蟲子拿了起來， “它咬了你，吐盡了毒，已經死了。”邊說，邊拿出一個小盒子，將那蟲子放好。
沈浪擔憂地問：“你還好吧？”
陸簡只是笑笑，說：“這裏太暗了，沈兄，我懷裏還有兩根蠟燭，麻煩你點上。”
“好。”沈浪拿出蠟燭點燃，又走過去在燭臺上插好。燭臺除了桌上有一個，門邊的墻上還有一個。燭光亮起，沈浪這才註意到門後還有同樣的機關，而且上面的浮灰有被抹過的痕跡，想必是陸簡進門後，又將門給關上了。
同時，就聽陳伯發出了一聲驚呼。
“公子，你的臉。”
沈浪回頭，就見陸簡臉色鐵青，形同惡鬼。
七七也急道：“師父，你快瞧瞧看呀。”
“嗯。”
雨若仔細地診斷了他的脈象片刻，才說：“按理說，你應該活不到現在的。”
“嗯。”陸簡笑道，“我這裏還有幾顆當初秦川給的‘百毒解’，就一股腦地全給吃了。”
“真是亂來。”雨若搖頭，“你也不怕藥性對沖。”
“別人的命，我不敢亂來。自己的命，總還是賭得起的。不過，我也賭對了，不是嗎？”陸簡微微一笑，笑容中有一絲淡然也有一絲慶幸。
雨若嘆道：“可是這並不能解你身上的毒。”。
七七急問：“師父，你有辦法的，對不對？”
“嗯。但是，我現在還想不出這毒的解法，最多只能讓他多活些時日罷了。”
陸簡說：“我還以為姑娘還很討厭我，不願意幫我解毒呢。”
雨若搖了搖頭回答：“在你說幫七七找藥材時，我就已經決定不討厭你了。不過，有些問題你必須要想清楚。”說著，她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問：“我的法子，只能暫時抑制你的毒性，不過，卻可能會讓它變得更麻煩。你還要一試嗎？”
“我到現在才發現自己還挺怕死的。”陸簡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擔憂，依舊笑道，“能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好。”雨若點頭道，“我定會想辦法將你這毒徹底給解了。”
“我信你。”
雨若再不遲疑，將沈浪他們趕出門外。
七七疑問：“師父，你這是要幹什麽呀？”
“救人啊。”
“走吧，我們出去吧。”沈浪安慰道，“交給雨若就行了。”
“嗯。”
他兩人同意，不見得另兩人也同意。陳伯還在猶豫，直等到陸簡勸他，他才出去。
陸徹卻是仍倚在門口，雨若趕他，他也不動，只是回答：“我倒是挺好奇姑娘要做什麽的。”
雨若冷冷地說。“你可以站在門外看。”
“哪有這裏看得清楚。”
見他如此，雨若也不堅持，說道：“好吧，那你之後將會遭遇什麽，我就不能保證了。”
陸徹只是冷笑，依舊不動。
“阿徹，我知道你關心我，但……”
陸簡的話很快被打斷了，只聽陸徹不滿地說了一句：“誰關心你了。”然後快步走出門外，離得遠遠的，別過臉去，連看也不願意朝這邊看上一眼。
雨若見所有人都出了門，取出“凈盅散”，沿著門框灑了一條線。這才走回陸簡面前，用刀在手上滑了一到口子，血立刻流了出來。她將手臂湊到陸簡唇邊，說：“喝。”
“什麽？”陸簡被她一連串的舉動弄懵了。
“喝呀。”雨若將手臂又湊近了些。
陸簡再不遲疑，將嘴唇湊了過去。隨著鮮血飲下，他的臉色逐漸恢覆了紅潤。
“這就好了？”陳伯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目光。
“當然不是。”雨若將手縮回，邊取出金瘡藥止住血，邊回答，“只是暫時抑制住毒性罷了。”
“公子，你現在覺得怎麽樣了。”說著，陳伯向前邁了一步。
“別進來。”
“別進去。”
沈浪和陸簡的聲音同時響起。說話的同時，沈浪也攔住了陳伯，說：“要等到一刻鐘之後才行。”
“陳伯，我覺得好些了，你別擔心。”
聽兩人這麽說，陳伯雖是擔憂，但還是沒有進去。
雨若看了他們一眼，註意力又繼續放在了墻邊的幾個架子上。她來來回回打量了半天架子上的東西，問陸簡：“你找到毒龍草了嗎？”
“還沒有。我記得是最右邊第三層上兩個盒子裏當中的一個。”嘆了一口氣，他繼續說，“可惜我選錯了盒子。”
雨若依著他的話，取下盒子，打開一看，喜道：“果然是七年份的毒龍草。”她將盒子收好後，又對陸簡說：“這裏倒有不少好東西呢，可惜，你們不識貨。”
她的小心思，還是很容易猜的。於是陸簡笑道：“也是，這些東西放在這裏也是白白浪費了。若是姑娘喜歡，就盡管拿去吧。”
“這可是你說的，不準反悔啊。”
“嗯。不反悔。”
得到保證，雨若立刻來了精神，讓七七到外面的屋子裏找幾塊布扔進來。然後，她左一個右一個將架子上的東西搜刮了個幹凈，一一分類打包好。
等她忙完這些，一刻鐘的時間也過去了。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她將打包好的東西遞了一個給沈浪，讓他幫忙拿著，就準備離開。
“等一下。”陸徹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幹嘛。我們找到陸簡了，就是我們贏了。你幹嘛不放我們走。”七七向來是得理不饒人的，尤其是別人還不識趣地過來惹她。
“這是陸家的東西，誰準你們帶走了。”陸徹說，“要麽，東西留下，要麽，人留下。”
“這東西是陸大哥他娘的，他都同意了，你憑什麽有意見。”
“就憑我是陸家家主。”
“你。”七七還欲爭辯，就感覺自己的胳膊被沈浪拍了一下，只好將後面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但她瞪向陸徹的眼神，依舊表達了她的不滿。
沈浪攔住她，便是知道這種事情還是交給兩兄弟自己解決為好。
就見陸簡上前一步，說：“阿徹，我知道這些日子，你為了陸家盡心盡力。而且，以後恐怕還是要麻煩你了。是我這個做哥哥的沒有盡到自己的職責，你若是心中有氣，不妨沖我來……”
“夠了。”陸徹厲聲打斷了他的話。“你們走吧。快走，不要讓我後悔。”
他的態度再一次引發了七七的不滿，叫道：“你怎麽這麽對自己的哥哥說話啊。”
“不關你的事。”陸徹瞪了她一眼，繼續對陸簡說，“記住，你不再是陸家的人，不要再回來了。”
“好。”陸簡露出一絲苦笑，率先離開。
七七還想說什麽，卻被沈浪拉著走了。雨若得了一堆物什，無瑕顧及其它，只在陸徹攔住他們時擡頭看了一眼，等能走了，便跟著離開。
出了院子，七七猶在替陸簡鳴不平。
“太不像話了，就沒見過這麽說話的。”
“朱姑娘，阿徹他幼時的經歷不是很好。現在這樣，也怪不得他。”在陸簡心中，他永遠不會責怪陸徹，無論他怎麽對待自己，都不會怪他。
一直默默抱著東西的雨若突然開口：“師父說過，無論經歷過什麽，都不是怨恨別人的理由。”
“並不是每個人都這麽想的。”沈浪微微嘆了一口氣。
雨若側頭，問：“為什麽？”
可是，沒有人再回答她。七七知道沈浪想到了誰，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沈浪也望向她，回握住她的手，露出了微笑。
出了陸家的大門，陸簡回過頭，凝視著門匾，過了許久，才幽幽地嘆了口氣。等他轉過身來，就見三人都擔憂地看向他，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說：“說起來，這次還多虧了你們找來了。我昨夜還在想，早知道就不關門了，本來是擔心會被人發現，結果最後卻又擔心不會被人發現。”
雨若好奇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們會去德聚樓？”
“因為我知道，那家的酒是南陽城中最好的。有好酒，那沈浪是一定不會錯過的。”
沈浪哈哈一笑，道：“這一點我雖然比不上貓兒，但放著好酒不喝，那未免太過可惜。”
陸簡見雨若露出不滿之色，話音一轉，繼續說：“而且，我還知道，秦姑娘先前去過那家，這次很可能還會選擇它。”
雨若疑問“你怎麽知道？”
“當初走得匆忙，沒來得及道別，所以我怕方明擔心，便托人帶信給他。”陸簡解釋道，“若不是收到了他的回信，我又怎麽會知道那些人都被你救了。”
雨若了然地點頭。
七七卻是來了興趣，問：“那你們現在還通信嗎？”
“有段時間沒有書信來往了。”
“這樣啊。”七七露出失望的神色，“本來還想寫信和方大哥問好呢。”
“也好，也是時候給他寫信了。你若是有信，不妨交給我，我托人一起帶給他。”
“好。”
“好了。天色不早了，我們快些回客棧吧。”沈浪看著一臉喜悅的七七，露出了寵溺的笑容。
到了半夜時分，喧囂的南陽城也安靜了下來。
雖然已近子時，但沈浪知道陸簡一定沒睡。果然，剛走到庭院便看到他正瞧著天空出神。
“有些事情，是強求不得的。”
沈浪知道，他一定還在因今天陸徹的話而煩心。
“我知道。”聽到動靜，陸簡轉過身，“你這個時候來找我，一定是有事要問。”
“嗯。我聽七七說，她們曾在揚州城見過陸徹，可是當時方明並沒有認出他。”
“因為他倆之前並沒有見過。”見沈浪疑問，陸簡繼續說，“當初，我當家的時候，他總是待在自己房中，所以除非是在陸家待了很久的老人，一般的陸家人也並不是全都認識他。”
“那跟他較為熟悉的人中，有沒有一個挺有氣度的中年人？”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自從我離開之後，陸家換了不少人。我也不是都認識。”頓了一頓，陸簡疑問，“你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你不覺得今天他的態度有些奇怪嗎？”
“是因為我的緣故。”陸簡嘆了口氣，“他其實是一個很好的孩子，今天若不是因為我，他不會這麽針對你們的。我代他向你賠罪了。”
說著，他便朝沈浪躬身。沈浪連忙托住他的手肘，沒有受這一禮。
就在此時，只聽“轟”地一聲，地面也跟著震動了一下。兩人穩住身形，循聲看去。只見東南方向，一片火光，照亮了大半個南陽城。
“是陸家的方向。”話音未落，陸簡已經離開了。
“怎麽了？”
七七和雨若聽到動靜，相繼走了出來。
沈浪一臉的凝重，道：“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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