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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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陸府已經陷入了一片火海中。熊熊烈火中，不時傳來幾聲爆炸聲，不過比起最初那震耳欲聾的聲響，已經小了很多。
陸簡顧不上周圍的烈火，顧不上熏人的濃煙，甚至他現在連接連傳來的爆炸聲也聽不到，他一心只想往裏沖。透過火光，他看到的是陸徹，是陳伯，是陸家一個個熟悉的面孔，他看到的是他們一個個在火海中掙紮。
要救他們，無論如何一定要救他們，他現在只有這個念頭。
要到陸徹所住的院子，必須經過一個回廊。這裏平時是一個雅致的地方，但此時在烈火的包裹下，已經成了最恐怖的路障。
躲過又一個燃燒的木梁，陸簡再次向前沖去。卻不想隨著這個木梁的落下，整個頂棚也跟著節節倒塌。
一定要救他，至少要把陸徹救出來。這麽想著，陸簡不管不顧，繼續往裏沖。但只邁了一步，忽有人攔腰拽住了他。陸簡不斷掙紮，試圖沖開那人的阻隔。但那人武功在他之上，陸簡仍是被拽了出去。在兩人落在地上的那一刻，整個回廊轟然倒塌。
救他的自然是沈浪。但陸簡此時沒有絲毫的感謝，反而近乎發狂地吼道：“你攔著我幹什麽？我能救出他的。”
“你清醒一點，這麽大的火，還有這爆炸，你覺得他有生還的可能嗎？”
“我能救他的，我能的。” 陸簡兩眼放空，不斷地重覆這句話。不知道是在回答沈浪，還是在責怪自己。
周圍的煙越來越濃，沈浪被熏得咳了兩聲，拽住陸簡的胳膊，說：“這裏也不能待了，我們快走。”
“不，我要留在這裏救他。”陸簡甩開他的手，就要再次奔向陸徹的住處。
“醒醒吧。”
沈浪縱身擋在他面前，對著他肩頭就是一拳，打得陸簡後退了好幾步。
“你明不明白，你現在行為就是在送死。你要是死了，誰來找出兇手？誰來為陸家這麽多口人報仇？”
沈浪的這一拳，終於打醒了陸簡。他站在那，緩緩地合上眼，長長地嘆出一口氣，才說：“走吧。”
兩人剛到外面，七七和雨若便迎了上來。兩人的眼中滿是擔心。
七七連連問：“你們倆怎麽成這副模樣了？有沒有受傷？”
火海中逛了一圈，兩個人身上全是灰。尤其是陸簡，衣服被燒焦了好幾處，頭發也同樣被燒焦。
“暫時看不出來是否有燒傷。”雨若打量了兩人一圈，說，“不過，肯定吸入了不少煙，等下給你們開個清肺的方子。”
沈浪急忙道：“先不說這個，救火要緊。”
聞言，七七一臉的驕傲地說：“這還要你說啊，我早就請人救火了。”
“嗯。”雨若補充道，“參與救火的每人十兩銀子。”
沈浪這才發現，果然已經在滅火了，有人負責遞水，有人負責撲火，倒是井然有序。他看了一圈，囑咐道：“跟他們說一聲，先把外圍的火撲滅，讓火不要蔓延開來就行，暫時不要進去。裏面可能還有沒有燃盡的火藥。”
雨若問：“不救人了嗎？”
陸簡頹然搖搖頭，說：“救不了了。”而後，他眼神空洞地看著門口的那塊寫有“陸府”兩字門匾。那塊門匾也燒著了，“陸府”兩個字陷入火光中，逐漸看不清了。突然，門匾砸落在地上，碎成了幾塊，在火焰中慢慢成了灰燼。
七七正要按照沈浪的話去囑咐那些人，就被這門匾的落地聲嚇了一跳。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聲地說：“嚇死我了。”
火光映照下，陸簡的身影顯得尤為的孤寂和悲涼。
雨若輕聲說：“他挺傷心的。”
“讓他一個人待會兒吧。”沈浪嘆了口氣。
“那我去跟他們說，別往裏走。”七七擔憂地看了一眼陸簡，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沒用，決定還是先找著沈浪的話做。
“我跟你一起去。”
雨若追著七七，一起挨個地找滅火的人說明情況。
沈浪回頭望了陸簡一眼，也加入到滅火的行列中去了。
這場大火直到第二天日出才被徹底撲滅。
忙活了一夜，七七和雨若累得都快站不動了。
陸簡昨晚惆悵了許久後，也加入到了滅火的行列。此時他身心俱疲，也是一臉倦意，但似乎並沒有休息的打算。他見兩人這般模樣，勸道：“你們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一個人來就行。”
沈浪看了他一眼，對七七她們說：“好。雨若你先帶七七回去，我陪陸簡去收拾。”
“不，你送她們回去吧。”陸簡回絕了沈浪的幫忙，“我想一個人再陪陪他們。”
“那好吧。我送完她們就回來。”見陸簡還要回絕，沈浪繼續說，“你一個人得弄到什麽時候，還是早些讓他們入土為安吧。”
沈浪的話讓他沒有理由拒絕。
七七卻道：“那不如我們一起幫忙好了，四個人總比兩個人快，是不是？”
雨若也跟著點頭：“嗯。”
看著這些朋友，陸簡一直緊皺的眉頭終於有了一絲舒展。
“多謝。”
整個陸府中，損毀最嚴重的就是正廳、夫婦的竹林小院和陸徹的房間。據沈浪推測，這三個地方應該就是最先爆炸的地方。
此刻，陸徹的住處已是滿目瘡痍，成了一片廢墟。陸簡將整個廢墟翻了個遍，卻只找到幾個殘肢碎塊，連個完整的人都拼湊不了。他望著找到的那些碎塊，良久不語。過了許久，陸簡才將這些用一塊布包好。
陳伯等一些仆役和護衛的住處稍微好一些。大火雖然燒毀了一切，但是房子並沒有倒塌。因此住在裏面的人至少也還保留著完整的軀體。除了少數幾個有些殘缺，大部分只是被燒焦，有幾個還能看得清面容。
而陳伯便是能看得清面容中的少數的幾個。
陸簡拿出手帕，輕輕地將陳伯面上的煙灰擦拭幹凈。
“我記得小時候，爹娘忙，都是陳伯陪著我的。後來，我漸漸地大了，只顧著習武，之後又忙著學習管家，和他才漸漸地疏遠了。”
雨若上前幾步，說：“你也別太過傷心了，對你身體不好。”
“嗯。”陸簡擡起頭望著地上一排排躺好的其他人，嘆了口氣，“已經不早了。我們繼續吧。”
太陽又往西偏了些，無力的陽光靜靜地灑在南陽城外新豎起的數十座墳頭上，襯得陸簡的身影格外落寞。
將陸家的人都安葬後，陸簡提出想要一個人再陪陪他們，讓沈浪他們先回客棧。
沈浪一直將七七送回屋，看著她安然入睡後，才從她房中出來。剛出門，他就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快步走了過來。
“錢門主？”
來人正是錢德財，他一看見沈浪，便立刻說：“可算找到你了。”
沈浪疑問：“找我？”
“是。我發現了林虎當初運的是什麽，這才趕來找你的。不過似乎已經遲了。”錢德財嘆了一口氣。
“遲了？什麽意思？”
錢德財問：“聽說南陽陸府昨晚起了大火，還發生了爆炸，陸家上上下下數十口人都因此喪命了？”
“是。”沈浪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過來，“你是說他當時運的是火藥？”
“沒錯。只可惜還是沒有查到那些人的來歷。”錢德財帶著幾分懊惱說，“我甚至連他們是如何掩人耳目，將火藥運到南陽的都不知道。”
“怎麽說？難道不是順著淮河運來的嗎？”
錢德財搖頭，回答道：“那些人謹慎的很，在林虎暴露後，他們就立刻棄船走了。等我追到阜陽，他們連人帶東西，已經不知去向。”
“阜陽？”沈浪沈思了片刻，繼而搖頭苦笑道，“我知道他們是怎麽將火藥運來的了。沒想到還是大意了。”
“你知道？”
“嗯。”沈浪將路上遇到那幫送葬人的事告訴了他。
“你是說，火藥是通過藏到屍體裏運過來的？看來他們從一開始就已經留了後路。”頓了一頓，錢德財繼續說，“沈浪，有這樣的人視你為敵，你可得多加小心了。”
沈浪臉上露出常見的淡然的微笑：“錢門主放心，沈某並不是一個怕事的人。”
“嗯。不過，你可知道我為何知道你在這？”
“怕是我這一路的蹤跡都有人知道吧。”沈浪的笑容一如既往，從他的臉上看不到一絲擔憂的痕跡。
“好小子，我果然沒看錯你。”錢德財忍不住讚了一聲，“先前有人想要集中起來對付你，不過已經被無法大師攔下了。也虧得你這一路沒惹什麽事，不然指不定會被那些人抓住什麽把柄，到時候可就連無法大師也沒辦法了。”
“讓他費心了。”
“話雖如此，你仍需小心。此次回仁義山莊，可不是那麽容易。弄不好連仁義山莊也保護不了你們。”
話不用說透，沈浪已經明白了錢德財的意思。他提醒沈浪仁義山莊的處境也極為艱難，卻不料沈浪根本無意依托仁義山莊。
“沈浪是沈浪，仁義山莊是仁義山莊，沈浪的決定與仁義山莊無關。”
聽沈浪如此說，錢德財不免有些意外。縱使仁義山莊不能護他們周全，但以其地位，別人想動他們，也會多一份忌憚。假如只靠沈浪一人……錢德財看到沈浪神色堅定，只得按下了勸說的心思，嘆了口氣，道：“那你面對的可就更多了。”
“我清楚的。”沈浪依舊是淡淡的笑著，那份從容讓人不得不心生折服。
“既然你明白，我也就不多說了。”錢德財轉身想走，又停了下來，“還有，我這一路來，聽到不少當初沈天君的事跡。已經過了這麽久已經逐漸被人淡忘的事情，卻又重新提起，再加上這時機，可見這人用心叵測啊。”
“多謝。我會註意的。”沈浪這聲謝說得極為真誠。這幾番話，錢德財本是可以不說，但他既然說了，便是真的將自己當作了朋友。
錢德財不在意地揮揮手，說：“我還有一幫人需要照顧，能幫你的也就只有這些了。”這話的意思，便是不準備插手沈浪的事。但他說的磊落，沈浪笑得也坦然。
“已經夠了，多謝你，朋友。”
“你也保重，朋友。”
送走了錢德財，沈浪稍微睡了會兒，發覺天色漸暗，連忙來到了七七房間。
不知是不是這一天累得狠了，這次毒發尤為的疼。看著七七痛得忍不住連連慘叫，沈浪更覺心疼，真是恨不得將這痛苦全都替她受了。
還好，這陣痛苦終於還是過去了。
等七七喝完藥後，安然陷入沈睡，雨若將沈浪拽出了屋。
“那，這個給你。”雨若將遞給他一個本子。
沈浪接過來一看，不由疑問：“迷蹤步？這個給我的？我記得毒娘子將這個給你，是讓你好好學的。”
“嗯。裏面的口訣和步法我早就記熟了。只是練武實在沒趣得很，我才一直學不好的。”雨若回答，“與其放在我這裏浪費，不如送你。你們還不知道要面對什麽，這個學會了，逃命很管用的。七七沒有武功底子，所以只有給你了。”
“多謝。”
“不用客氣的。”稍作猶豫，雨若繼續說，“你也知道了，我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救的。就像今天這樣……”
今天，看著陸簡這麽難受，她有想過出手。但是她卻發現自己什麽都做不了。雖然秦川很早就告訴過她，人力終有窮盡之時，可今天是第一次她讓她人清了這個事實，並不是所有人只要她想救就能救的。
“有些事情，我們也無能為力。”沈浪安慰道，“你不用自責。”
“嗯，我明白的。”雨若回答，“你記下後，就把它給陸簡吧。他現在這樣，有件東西給他分分神，可能會好些。”
“我知道了。”沈浪將秘籍收好，“沒想到你倒是挺會關心人的。”
“當然。”雨若點頭，“你們都是我朋友嘛。”
第二天，四人繼續趕路。
一路上，陸簡不再像之前那樣悲痛，但他一貫的笑容卻染上了一層抹不去的悲傷。
又行了六七日，他們終於回到了仁義山莊。
還沒走進正廳，眼尖的小泥巴便看見了幾人。她快步跑了過來，抓著七七的手，急切地問：“小姐，你怎麽樣了。聽說你中毒了，要不要緊，有沒有事？”
“我沒事……”
七七的話剛說了一半，聽見動靜的朱富貴等人也走了出來，問：“乖女兒，你這麽樣了，有沒有事？”
他後面跟著的是一身仆役打扮的快活王，他也是萬分緊張地問：“七七，你這麽樣了？”
朱富貴瞪了他一眼，道：“你還好意思問，若不是你，七七會遭這麽大的罪嘛。”
“我……”快活王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
七七見他這身打扮，忍不住笑出了聲，說：“二爹，你怎麽穿成了這樣？”
朱富貴沒聲好氣地說：“他難道還想穿原來那一身，繼續引人註目？”
快活王一臉的不服氣，叫道：“我難道會怕他們？”
“你是不怕，倒黴的可是七七。”
“要我說，他們敢對七七動手，我們就不能放過他們。”
“你就知道發脾氣！你還嫌你惹得麻煩不夠嗎？”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開交。
“你們兩個等會兒再吵。”雨若攔住了兩人的話頭，“藥材在哪？快帶我去看看。”
快活王和朱爺雖住了口，氣卻未消，仍怒視對方，只顧吹胡子瞪眼，不發一言。貓兒這一路上早就習慣了這兩位的相處方式。對這兩位，他勸不了、打不得、罵不過，只能受著。當下聽雨若問話，自覺回答道：“還在外面的馬車上，朱爺他們也是剛到，還沒來得及拿進來。”
“我去看看。”
說完，雨若就直接跑了出去。
“師父。”
七七也想跟去，就被快活王拽住了胳膊。
“快給我看看，你怎麽樣了？”
“我很好啊。”
“二位。”沈浪上前一步說，“雨若姑娘已經找到了解毒的方法，七七不會有事的。”
“沒事就好。”
朱富貴和冷氏三兄弟都松了一口氣。
“沈浪。”快活王見到沈浪便覺得心中有氣，“是你要救那些人，同意讓他們來這裏的？你知不知道那些人都是想對七七不利的人？”
“你幹什麽！”七七上前一步擋在沈浪面前，“我們要救那些人，幹你什麽事！一天到晚除了發脾氣，你還會幹什麽？”
朱富貴補充說：“還會禍害自己的兒女。”
“你……”快活王發作不得，氣得背過了身去。
還是色使笑著解了圍：“幾位都誤會了，主上若是想動手，又豈會等到現在。他若不是擔心會給朱姑娘惹麻煩，又怎麽會同意扮成朱爺的車夫呢。他呀，就是太擔心朱姑娘你啦，關心則亂，才會說那些氣話的。”
“就是，就是。”冷二也連忙打圓場，“你們一路趕來，肯定累著了，趕緊休息去吧。”
這時，就見一人快速跑了過來，說：“冷爺，門外聚集了不少武林人士，說是要見沈少俠。”
“來得這麽快。”沈浪皺起了眉。
“來得正好，我去會會他們。”
快活王一甩袖子就要走，卻被朱富貴攔住了。
“怎麽？你還當真要大殺四方。”
“是他們找上門來的，可就怪不得我了。”
快活王甩開朱富貴的手，正要出去，就聽七七急道：“你要是敢出去，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七七。”快活王無奈地轉回身。
七七再次強調：“哼，我說到做到。”
沈浪見狀，跟著勸道：“王爺，他們是來找我的，就交給我來解決吧。”
“不行。”快活王嚴詞拒絕，“此事既然由我引起，那我便自己解決，絕不連累自己的孩子。”
朱富貴厲聲說：“你要是去了，才是真正地害慘了七七。無論你和他們到底鹿死誰手，七七和他們之間的梁子只會結得更大，想要對七七不利的人也只會更多。”
他這一番話，終於讓快活王冷靜了下來。
“那你說怎麽辦？”
沈浪說：“二位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就是。”七七也立刻說，“二爹，你安心地呆在這裏，這件事就交給我和沈大哥了。”
她保證得快，沈浪卻聽得心驚，忙勸道：“我一個人去就行，你安心在這等著。”
“我要跟你一起去。”七七才不是容易放棄的人。
“七七。”見她還是這般的不懂事，沈浪有幾分急了，語氣也不如先前般溫和。他知道，那些人在得知七七的身份後，就不會輕易放過她，所以他這一路上都小心萬分，生怕他們會出手。他所希望的便是讓七七離那些人越遠越好，可這丫頭怎麽一點都不領他的情。
被沈浪一兇，七七不由感到幾分委屈：“可是，總不至於讓我躲一輩子吧。”
“七七說的是，有些事情，是她應該面對的。”朱富貴雖然寵女兒，但是也從不驕縱她。
因為這算是別人的家事，所以陸簡一直默默地聽著。他突然發現了一個大家都忽略的問題，忍不住說：“各位，你們就沒有發現馬車也是在外面的嗎？要是秦姑娘碰到他們，指不定會出什麽事。”
陸簡說的沒錯，雨若來到外面馬車上，正整理著所有的藥材，就聽到了莊外來了一幫人，吵著要見沈浪。
那幫人中，為首的是一個被稱為嚴老的老者。他和另一個叫周晟的，都是沈天君的故交。
說是故交，其實兩人與沈天君的交情遠不如沈天君與朱富貴的。之所以會成為朋友，還是因為柴玉關那山洞藏寶的游戲。三人的目標同樣都是柴玉關，相遇的多了，便成為了朋友。
這三人當時都是江湖中響當當的大俠。沈天君自不用說，嚴玘的馳風刀法和周晟的裂天掌都是數得上名號的。刀名馳風，那刀自然是奇快無比，只刀光一閃，對手已身首異處。裂天掌能稱裂天，便是因為那一掌勢頭兇猛，無人能敵。
三人也常常聚在一處以武會友，互相切磋。不過沈天君畢竟有家有業，倒不如他兩人聚得勤快。說來也奇怪，嚴玘謹慎，周晟莽撞，但這兩人的交情卻依然越來越好，甚至嚴玘將自己的義妹也嫁給了周晟，而周晟的大兒子也拜了嚴玘為師。而且為了顯示親近，所生下的兩個孩子都稱呼嚴玘為大伯。
當初沈家被滅口，兩人也著實義憤填膺找了柴玉關好一陣。只苦於沒有他的下落，最後只得不了了之。
這次兩人領著眾人前來，就是為了當著仁義山莊眾人的面，好好說教一番那個為了兒女私情不顧血海深仇的敗類。如若他不能及時醒悟的話，他們不介意采取一些強硬的手段。而仁義山莊中的人要是包庇他的話，他們也會讓武林中人知曉，如今這個仁義山莊已經名存實亡。
聽到周晟大罵沈浪，雨若再也忍不住，走過來說：“不知你們有什麽資格替人家教訓兒子？”
周晟脾氣火爆，根本不是一個沈得住氣的人，當即叫道：“我們都是沈天君生前的好友。現在他兒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我們又如何能袖手旁觀？”
“好友？那他當初一家人罹難時，你們又在哪裏？怎麽不去替他報仇？”雨若邊問，邊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沿著門口的臺階邊走了一個來回。
嚴玘回答：“柴玉關十八年前便失去了蹤跡，若是我們早知道他便是快活王的話，絕不會放任他到現在。”
有一人附和道：“就是，不是連仁義山莊的人也不知道嗎？”
雨若問：“那好，你們現在已經知道了，那幹嘛不去找他，來找沈浪做什麽？”
嚴玘厲聲說：“事有輕重緩急，沈浪如今如此大逆不道，豈能輕饒？”
“說的倒好聽，你們不過是覺得打不過快活王，所以才來找沈浪麻煩罷了。”雨若搖頭，一臉輕蔑，“真是不知羞。”
“你說什麽？”
周晟脾氣不是很好，往前沖了一步，雨若順勢後退一步，到了臺階之上。但沒等他沖上臺階，就被嚴玘一把攔住。
“說起來這也是我們和沈浪的事，姑娘還是不要插手比較好。”
“我是沈浪的長輩，為什麽是不可以插手？”
她這話說的極為認真。不過這幾人都不知道事情的原委，見她一個小姑娘說出這番話，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小女娃，你才多大，就冒充別人長輩？”周晟倒是性情中人，這幾個人裏就屬他笑得最厲害。
“我本來就是他長輩。”他們笑聲引得雨若越發郁悶，瞇著眼掃視這幾人，左手隱隱待發。
周晟繼續：“小女娃還是少說大話比較好。”
雨若眉頭微皺，正要出手，就聽沈浪的聲音傳了過來：“她倒真算得上是我的長輩。”伴著說話聲，沈浪和七七攜手走了過來。
周晟見狀，轉笑為怒，罵道：“不知羞恥，你居然敢帶著她一起出來？”
“當年沈家的數十口人命，我已經替他們報過仇了。”沈浪淡然道，“現在，我問心無愧。”
嚴玘厲聲問：“好一個問心無愧。你既然報了仇，為何柴玉關還活著。”
“報仇不一定要取他性命。”
“當真是巧舌如簧。嚴玘，還說什麽廢話，我們一起教訓教訓這個小畜生。”
周晟急躁的很，不等其他人動作，就先往前一步，眼看著就要邁上臺階。便聽雨若善意的提醒道：“我要是你，絕不會再往前一步。”
“你唬我？”
“周世伯，你還是聽她一句勸吧。”陸簡不知何時也走了出來。
他不勸還好，那周晟的性子又豈是聽人勸的，聽他這般說，立時向前邁了一步。
“有什麽好怕的……”
話未說完，人就倒了下去。
“爹。”一少年跑了過去，見周晟面色如常看不出大礙，又想到傳聞中雨若的手段，心中大驚，“你做了什麽？”
沈浪認識那少年，這是當時在臥龍山上七人當中的一個，名叫周世宸。
嚴玘也喝道：“你們竟然暗下毒手。”
雨若義正言辭地說：“我可沒‘暗下’，我剛剛明明提醒他了，是他自己不聽的。”
“好一個沈浪，自己不出手，讓別人動手。”嚴玘將矛頭對準了沈浪，“我真是看錯你了。現在看來，你不是受妖女所惑誤入歧途，而是沈天君根本就生了一個不是東西的兒子。”
出現如今這狀況，沈浪只有苦笑。他就是擔心以雨若的性子會不管不顧動手，使得事情惡化，才連忙趕過來的，沒想到還是成了這般模樣。那些人說他可以，但是扯到七七和他父親，沈浪卻是不同意的。
“七七並不像你們想的那樣，她從沒讓我做什麽。還有，我父親怎麽看待我這個兒子，是我們父子之間的事，不勞您費心了。”沈浪對待別人一貫是溫和的，此時說出這般話，已經是極為不客氣了。
“好，好，好，當真是我們多管閑事了。告辭。”
說罷，嚴玘領著其他人，扶起周晟就要走。
七七卻出聲攔住了他們：“餵，你怎麽說不過人就要跑啊。”
“你說什麽？”
嚴玘瞪向她，那目光猶如實質，帶著雷霆怒氣。沈浪上前一步擋在七七身前。她也乖巧地躲在他身後，小心地探出頭，說：“兇什麽嘛。真是好心當作驢肝肺。”
“好心？你會有什麽好心。”那少年怒喝，看他那眼神，真是恨不得將幾人吃掉一般。
“還準備幫你們求情的呢。”七七小聲說，“早知道就不管了。”
“求什麽情？”雨若出聲道，“他們都把你當作壞人了。你還想替他們求情。”
陸簡將她拉到一邊，小聲勸道：“秦姑娘，我說你就少說幾句吧。”
“少說？我幹嘛少說。明明是他們不對。七七又沒做錯什麽，他們憑什麽找她麻煩？”
嚴玘說：“她是柴玉關的女兒，這就是她的錯。”
沈浪搖頭，回答：“她是誰的孩子，不是她自己能夠選擇的。她能夠決定的，是她能成為什麽樣的一個人。
“說的好。”
無法大師和一個老者走了過來，說話的正是那個老者。那老者身形精瘦，束發盤髻，須眉皆白，芒鞋布衲，手持一柄佛塵，端的是松形鶴骨，尤其是一雙眼睛，神采非凡，有一種看透世間的超凡。
陸簡見到兩人，立刻露出了笑容，躬身一禮道：“無法大師，玄空真人。”
這次去快活城途中，他遇到了無法大師和多年以後首次下山的玄空真人。在吳山鎮不幸去世的青一道長是玄空真人的關門弟子，他這次下山便是來祭拜他這位早逝的弟子。無法大師與之同行。他們從陸簡那得知沈浪不殺快活王的原因後，表示要同他一起去快活城看個究竟。陸簡想到若有他二人出面，沈浪面對的局面應該會有所好轉，於是答應了他們的請求。
快活城的所在早就隨著丐幫和某些有心之人的散布下，已是路人皆知。若不是懼於快活王深不可測的武功，應該早就有人找上了門。
三人喬裝打扮潛入快活城後，發現果然如沈浪所言，如今的快活王已非當年的柴玉關。確認了這一點，三人商議，決不讓沈浪背負這無故的罵名。而陸簡直到與這二人告別後，才恢覆原來打扮，重新來到城外，求見快活王。
這個消息，陸簡原打算在和沈浪匯合之後便告訴他的，只是近來發生了太多事情，心緒雜亂之下，一時忘記。
“陸少俠，不好意思，我這年紀大了，身體不好，耽誤了些時日。”玄空真人表達了自己的歉意。
陸簡連連搖頭道：“不礙事的。是我們麻煩真人了。”
雨若沒由來地就對眼前的人產生了幾分好感，問道：“身體不好？要不要我幫你看看？”
“我的身子我自己有數，就不勞煩女神醫了。”玄空真人婉言謝絕了雨若地好意。
“那好吧。”雨若見他不願意，也不強求。
玄空真人這才看向沈浪，笑道：“沈少俠年紀輕輕，卻看得這般通透，沈天君當真生了一個好兒子。”
“真人此言差矣。”嚴玘說，“若是沈天君知道自己的兒子不僅不替他報仇，還和仇人之女糾纏不休，怕是活著也得被他給氣死。”
“你這人……”七七想反駁他，但話剛出口，便感覺沈浪拍了拍她的手，只好又停下了。
“嚴大俠這句話可是錯了。據我所知，沈少俠已經報過仇了。他之所以讓快活王活著是有原因的。”無法大師淡淡地開口，他說話的聲音雖輕，卻如鐘聲一般堅實，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諸位可知，快活城中收留了許許多多無家可歸的人。他雖然當年造成了許多人的家破人亡，但是他這些年也確確實實為更多的人建立了幸福的家園。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諸位又何必抓住過往不放，讓那些好不容易安定的人，再次游離失所呢？”
嚴玘問：“大師的意思是，這便足夠了？”
無法大師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號，繼續說：“既然當事人都選擇了寬恕，我們又何必再多糾結。”
嚴玘厲聲說：“好，就算他已經報了仇，他也不應該和仇人之女在一起。”
“你這話是這麽意思？”朱富貴快步走了出來，“朱七七是我朱富貴的女兒。”
“爹。”七七連忙走到他的旁邊。
朱富貴安撫地拍拍她的胳膊，示意她放心。
嚴玘不依不饒，繼續道：“可柴玉關卻是她的親生父親。”
“我想，這個問題，剛剛沈少俠已經回答的很清楚了。”玄空大師悠悠地開口，“她是這麽樣的人，由她自己決定。這等胸襟，倒是令大多數人汗顏啊。”
嚴玘被他說得老臉一紅，卻還是絲毫不松口，再次問：“那有誰證明她不會做壞事？”
朱富貴立即道：“我是她爹，我可以證明。”
“我們也能。”不等嚴玘反駁，冷家三兄弟也站了出來，冷大繼續說，“七七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她的為人我們再清楚不過。”
“好好好。”嚴玘掃了幾人一眼，“倒是我們妄作惡人了。”
說罷正要走，就聽周世宸急道：“等等，大伯，我爹這麽辦？他不會有事吧？”
“他沒事，我不過是看他太累，讓他睡了一覺罷了。”雨若手在周晟身上快速點了幾下，他立刻睜開雙眼。
他一看到雨若，立刻就一掌打向她，叫道：“你居然敢陰我。”
雨若退後一步避過周晟的攻擊。
只是這一掌剛堪堪避過，另一掌接踵而至。以雨若的功夫，躲過方才的一記裂天掌已是勉強，下一掌她卻是再也避不開了。就在此時，陸簡一手將她拉到一邊，另一手攔住了這掌。
“周世伯，秦姑娘她沒有惡意的。”
“你小子讓一邊去，不然別怪我不客氣了。”
陸簡當然不會退。
雨若氣道：“早知道就不把你弄醒了。”
“陸簡，你讓開，我非教訓她一頓不可。”
周晟剛剛那一掌未盡全力，此時再出手，立刻將陸簡逼退。但不等他再對雨若出手，周世宸便攔住了他：“爹，你別傷她，否則大哥怎麽辦？”
周晟正在猶豫，就聽雨若說：“你錯了。我才不會救他們。”
周世宸急道：“你當初答應我們的。”
“拿命來吧。”
周晟再不遲疑，一掌打向雨若。陸簡也不慢，及時攔住了這一掌。同時，他也後退了一步，悶哼了一聲，抗住這一掌，他也不好受。
這一次，周晟心中不由大驚，這次他是使足了全力，沒想到還是被陸簡攔住了。雖然讓陸簡受了內傷，但想他周晟盛年之時，又怎麽會僅僅只讓人受點內傷？
陸簡只覺體內氣血翻湧，心中不由苦笑。沒想到周晟年過半百，這一掌依舊這麽剛猛，要不是他方才以巧勁卸了大半力道，恐怕已經不能再站在這裏。
“吞下。”雨若適時地遞給陸簡一個藥丸。
陸簡看也不看一把接過一口吞下，頓時覺得胸中好受了不少。
“諸位。”沈浪向前一步，走到一個合適的位置，說，“雨若姑娘既然答應了，就一定不會食言的。”
“哼。”雨若冷哼了一聲。
“臭丫頭，我看這小子能護你到幾時！”周晟脾氣上來，也當真不管不顧了。而且，他相信，就算裂天掌不覆往日的威猛，陸簡也絕對抗不了幾次。
“秦姑娘。”陸簡已經有些急了，都這個時候了，她這是在做什麽。
“師父。”七七也喚了一聲。
雖然周晟近在眼前，雨若卻是絲毫不懼，回答：“救人的，是七七。我當時是答應你們我會救他們，但是我並沒說一定是由我出手。七七是我徒弟，她出手是一樣的。”
周晟步伐一頓，半信半疑道：“她能行？”
雨若肯定地點點頭，說：“當然。”
嚴玘更為謹慎一點，在陸簡第一次攔住周晟的一掌時，他便察覺裂天掌已經大不如前。兩人本就比沈天君大上不上，此時都已年過半百，精力已經大不如從前。他的馳風刀本就是一個“快”字，年紀一大反應跟不上，“快”字基本已破。再說裂天掌，經過世事打磨，人都無法再做到舍我其誰的氣勢，掌法又如何能再有裂天破地的威勢。就算他們身後還跟著不少人，但除了沈浪和陸簡，仁義山莊的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更別提還有無法大師和玄空真人在側。他們這一行人本就是來替過世的沈天君討個說法，現在就算他們不認可，說法也已經有了，對方又答應一定會醫治中毒的人，那他們再多糾纏反而落個不是。想通此節，嚴玘道：“好。但是如果他們不能得救，我們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周晟，我們走。”
周晟向來相信嚴玘的決斷，當下恨恨地看了雨若一眼，終於和其餘人一起離開。
“那貧道也該回去了。”
玄空大師等他們走遠，朝沈浪施了一禮，沒有理睬沈浪的感謝，告辭離去。
無法大師也雙手合十，朝他們一禮，說：“諸位什麽都不必說了。當初的善因才能得到今日的善果。我們並沒有做什麽。”
言畢，他隨玄空真人一起飄然離去。
冷二不由感嘆了一句：“今天算是知道什麽叫道骨仙風。”
“幾位冷爺。”沈浪說，“你們又何必出面，給自己添麻煩呢。”
冷二回答：“沈浪，先不說你我的關系。就是七七，她可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怎麽可能放任她不管？”
冷大也點頭道：“沒錯，仁義山莊不是可以任由別人欺負上門的。”
沈浪知道他們的心意，如同他不願意拖累仁義山莊一般，三位冷爺也不願意不管他們。這份感情不僅因為他就是沈岳，更因為七七。當下不再多說，只搖頭笑著嘆了口氣。
七七不知什麽時候挪到了雨若身邊，小聲地問：“師父，你真的讓我醫治他們啊？”
“是啊。”雨若點頭，“別擔心，解毒的方法我不是都教過你了嘛。”
冷大說：“可是不光有中毒的人。因為毒娘子受傷的人，他們也送過來了。”
貓兒也走過來補充道：“還有中了其他毒的人。”
“他們倒是會給我們找麻煩，還好意思說七七的不是。”雨若抱怨完，看著七七認真囑咐，“你聽我的，其他人就別管了，只救那些中了毒娘子的毒的人。”
“那怎麽行。難道別人就不管了嗎？”七七搖了搖頭，不讚同雨若的話。
雨若一臉的滿不在乎，說：“管他們做什麽。”。
貓兒也不讚同，跟著說：“這樣不好吧。”
“我也認為應該都救了。”陸簡說，“你想啊，若是七七將這些人全都救了，那些家夥肯定不會再好意思找七七麻煩。”
“真的這樣？”
陸簡見雨若一臉詫異，不由疑問道：“你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說讓七七救他們的嗎？”
“不是啊。我只是想，他們既然這麽討厭她。如果由她來救那些人的話，他們一定會氣死的。”說到這裏，她似乎想起了什麽，興奮地一拍手，問道，“要不要我再去毒一些人？反正毒娘子生死未知，她用的毒我也基本會了，不會被人發現的。”
沈浪立刻否決了她的提議，說：“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還是別多生是非的好。我看將這些人治好了應該就行了。
“嗯。”七七也跟著點頭。
雨若只好作罷，垂著頭悶悶地說：“算了。天色不早了，你們先幫我把藥材搬進去吧。”
天色剛剛暗下來，七七身上的毒立刻發作了。依舊是沈浪陪著她，雨若去熬藥，陸簡則將其他人攔在了外面。
快活王緊張地問：“這麽回事？幹嘛不讓我進去？不是說沒事了嗎？這麽還會這樣？”
陸簡只能耐心回答：“這是正常的現象，解毒過程中必須經過這一步。”
“但是我剛剛看岳兒也……”
朱富貴話說到一半，便聽貓兒也跟著說：“就是，他也中毒了嗎？這麽也這麽痛苦？”
陸簡將雙生蠱的作用原理原原本本地說了。
貓兒忍不住讚了一聲：“好小子。”
百靈跟著感嘆;“沈公子對七七真是情深義重。”
“嗯。”小泥巴也點頭。
驢蛋見狀立刻保證道：“我對你絕對不會比沈公子對朱姑娘差的。”
小四不甘示弱，跟著說：“我也是，我也是。”
小泥巴白了兩人一眼，訓道：“你們兩個夠了，這個時候還有心情說這個話。”
相較於他人的輕松，朱富貴卻是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這孩子，我們真是虧欠他良多啊。”
“朱爺千萬別說這樣的話。”陸簡勸道，“能和七七同甘共苦，我想沈浪是心甘情願。”
“哎……”快活王也是重重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走吧。”朱富貴說，“讓那兩個孩子自己待著吧。”
等雨若端著藥走過來，門外已經空無一人。她看到空空蕩蕩的門口，也不多想，直接推門進了屋。
有了這麽多天的經驗，七七這藥喝的極為順暢。倒是沈浪，只喝了一口，便疑惑道：“這藥這麽味道不太一樣？”
雨若回答：“嗯。明天便是七七散毒的最後一天，有些事是要開始做準備了。”
“哦。”沈浪不再疑慮，一仰脖，將藥一飲而盡。
雨若接過兩人的藥碗，正要走，就聽沈□□住了她：“等一下，我有事要請你幫忙。”
說完，他轉向七七。還不等他開口，七七便說：“沈大哥，你去忙吧，我一個人沒事的。”
沈浪點點頭，讓七七睡下，才出了屋子。
“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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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府已經陷入了一片火海中。熊熊烈火中，不時傳來幾聲爆炸聲，不過比起最初那震耳欲聾的聲響，已經小了很多。
陸簡顧不上周圍的烈火，顧不上熏人的濃煙，甚至他現在連接連傳來的爆炸聲也聽不到，他一心只想往裏沖。透過火光，他看到的是陸徹，是陳伯，是陸家一個個熟悉的面孔，他看到的是他們一個個在火海中掙紮。
要救他們，無論如何一定要救他們，他現在只有這個念頭。
要到陸徹所住的院子，必須經過一個回廊。這裏平時是一個雅致的地方，但此時在烈火的包裹下，已經成了最恐怖的路障。
躲過又一個燃燒的木梁，陸簡再次向前沖去。卻不想隨著這個木梁的落下，整個頂棚也跟著節節倒塌。
一定要救他，至少要把陸徹救出來。這麽想著，陸簡不管不顧，繼續往裏沖。但只邁了一步，忽有人攔腰拽住了他。陸簡不斷掙紮，試圖沖開那人的阻隔。但那人武功在他之上，陸簡仍是被拽了出去。在兩人落在地上的那一刻，整個回廊轟然倒塌。
救他的自然是沈浪。但陸簡此時沒有絲毫的感謝，反而近乎發狂地吼道：“你攔著我幹什麽？我能救出他的。”
“你清醒一點，這麽大的火，還有這爆炸，你覺得他有生還的可能嗎？”
“我能救他的，我能的。” 陸簡兩眼放空，不斷地重覆這句話。不知道是在回答沈浪，還是在責怪自己。
周圍的煙越來越濃，沈浪被熏得咳了兩聲，拽住陸簡的胳膊，說：“這裏也不能待了，我們快走。”
“不，我要留在這裏救他。”陸簡甩開他的手，就要再次奔向陸徹的住處。
“醒醒吧。”
沈浪縱身擋在他面前，對著他肩頭就是一拳，打得陸簡後退了好幾步。
“你明不明白，你現在行為就是在送死。你要是死了，誰來找出兇手？誰來為陸家這麽多口人報仇？”
沈浪的這一拳，終於打醒了陸簡。他站在那，緩緩地合上眼，長長地嘆出一口氣，才說：“走吧。”
兩人剛到外面，七七和雨若便迎了上來。兩人的眼中滿是擔心。
七七連連問：“你們倆怎麽成這副模樣了？有沒有受傷？”
火海中逛了一圈，兩個人身上全是灰。尤其是陸簡，衣服被燒焦了好幾處，頭發也同樣被燒焦。
“暫時看不出來是否有燒傷。”雨若打量了兩人一圈，說，“不過，肯定吸入了不少煙，等下給你們開個清肺的方子。”
沈浪急忙道：“先不說這個，救火要緊。”
聞言，七七一臉的驕傲地說：“這還要你說啊，我早就請人救火了。”
“嗯。”雨若補充道，“參與救火的每人十兩銀子。”
沈浪這才發現，果然已經在滅火了，有人負責遞水，有人負責撲火，倒是井然有序。他看了一圈，囑咐道：“跟他們說一聲，先把外圍的火撲滅，讓火不要蔓延開來就行，暫時不要進去。裏面可能還有沒有燃盡的火藥。”
雨若問：“不救人了嗎？”
陸簡頹然搖搖頭，說：“救不了了。”而後，他眼神空洞地看著門口的那塊寫有“陸府”兩字門匾。那塊門匾也燒著了，“陸府”兩個字陷入火光中，逐漸看不清了。突然，門匾砸落在地上，碎成了幾塊，在火焰中慢慢成了灰燼。
七七正要按照沈浪的話去囑咐那些人，就被這門匾的落地聲嚇了一跳。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聲地說：“嚇死我了。”
火光映照下，陸簡的身影顯得尤為的孤寂和悲涼。
雨若輕聲說：“他挺傷心的。”
“讓他一個人待會兒吧。”沈浪嘆了口氣。
“那我去跟他們說，別往裏走。”七七擔憂地看了一眼陸簡，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沒用，決定還是先找著沈浪的話做。
“我跟你一起去。”
雨若追著七七，一起挨個地找滅火的人說明情況。
沈浪回頭望了陸簡一眼，也加入到滅火的行列中去了。
這場大火直到第二天日出才被徹底撲滅。
忙活了一夜，七七和雨若累得都快站不動了。
陸簡昨晚惆悵了許久後，也加入到了滅火的行列。此時他身心俱疲，也是一臉倦意，但似乎並沒有休息的打算。他見兩人這般模樣，勸道：“你們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一個人來就行。”
沈浪看了他一眼，對七七她們說：“好。雨若你先帶七七回去，我陪陸簡去收拾。”
“不，你送她們回去吧。”陸簡回絕了沈浪的幫忙，“我想一個人再陪陪他們。”
“那好吧。我送完她們就回來。”見陸簡還要回絕，沈浪繼續說，“你一個人得弄到什麽時候，還是早些讓他們入土為安吧。”
沈浪的話讓他沒有理由拒絕。
七七卻道：“那不如我們一起幫忙好了，四個人總比兩個人快，是不是？”
雨若也跟著點頭：“嗯。”
看著這些朋友，陸簡一直緊皺的眉頭終於有了一絲舒展。
“多謝。”
整個陸府中，損毀最嚴重的就是正廳、夫婦的竹林小院和陸徹的房間。據沈浪推測，這三個地方應該就是最先爆炸的地方。
此刻，陸徹的住處已是滿目瘡痍，成了一片廢墟。陸簡將整個廢墟翻了個遍，卻只找到幾個殘肢碎塊，連個完整的人都拼湊不了。他望著找到的那些碎塊，良久不語。過了許久，陸簡才將這些用一塊布包好。
陳伯等一些仆役和護衛的住處稍微好一些。大火雖然燒毀了一切，但是房子並沒有倒塌。因此住在裏面的人至少也還保留著完整的軀體。除了少數幾個有些殘缺，大部分只是被燒焦，有幾個還能看得清面容。
而陳伯便是能看得清面容中的少數的幾個。
陸簡拿出手帕，輕輕地將陳伯面上的煙灰擦拭幹凈。
“我記得小時候，爹娘忙，都是陳伯陪著我的。後來，我漸漸地大了，只顧著習武，之後又忙著學習管家，和他才漸漸地疏遠了。”
雨若上前幾步，說：“你也別太過傷心了，對你身體不好。”
“嗯。”陸簡擡起頭望著地上一排排躺好的其他人，嘆了口氣，“已經不早了。我們繼續吧。”
太陽又往西偏了些，無力的陽光靜靜地灑在南陽城外新豎起的數十座墳頭上，襯得陸簡的身影格外落寞。
將陸家的人都安葬後，陸簡提出想要一個人再陪陪他們，讓沈浪他們先回客棧。
沈浪一直將七七送回屋，看著她安然入睡後，才從她房中出來。剛出門，他就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快步走了過來。
“錢門主？”
來人正是錢德財，他一看見沈浪，便立刻說：“可算找到你了。”
沈浪疑問：“找我？”
“是。我發現了林虎當初運的是什麽，這才趕來找你的。不過似乎已經遲了。”錢德財嘆了一口氣。
“遲了？什麽意思？”
錢德財問：“聽說南陽陸府昨晚起了大火，還發生了爆炸，陸家上上下下數十口人都因此喪命了？”
“是。”沈浪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過來，“你是說他當時運的是火藥？”
“沒錯。只可惜還是沒有查到那些人的來歷。”錢德財帶著幾分懊惱說，“我甚至連他們是如何掩人耳目，將火藥運到南陽的都不知道。”
“怎麽說？難道不是順著淮河運來的嗎？”
錢德財搖頭，回答道：“那些人謹慎的很，在林虎暴露後，他們就立刻棄船走了。等我追到阜陽，他們連人帶東西，已經不知去向。”
“阜陽？”沈浪沈思了片刻，繼而搖頭苦笑道，“我知道他們是怎麽將火藥運來的了。沒想到還是大意了。”
“你知道？”
“嗯。”沈浪將路上遇到那幫送葬人的事告訴了他。
“你是說，火藥是通過藏到屍體裏運過來的？看來他們從一開始就已經留了後路。”頓了一頓，錢德財繼續說，“沈浪，有這樣的人視你為敵，你可得多加小心了。”
沈浪臉上露出常見的淡然的微笑：“錢門主放心，沈某並不是一個怕事的人。”
“嗯。不過，你可知道我為何知道你在這？”
“怕是我這一路的蹤跡都有人知道吧。”沈浪的笑容一如既往，從他的臉上看不到一絲擔憂的痕跡。
“好小子，我果然沒看錯你。”錢德財忍不住讚了一聲，“先前有人想要集中起來對付你，不過已經被無法大師攔下了。也虧得你這一路沒惹什麽事，不然指不定會被那些人抓住什麽把柄，到時候可就連無法大師也沒辦法了。”
“讓他費心了。”
“話雖如此，你仍需小心。此次回仁義山莊，可不是那麽容易。弄不好連仁義山莊也保護不了你們。”
話不用說透，沈浪已經明白了錢德財的意思。他提醒沈浪仁義山莊的處境也極為艱難，卻不料沈浪根本無意依托仁義山莊。
“沈浪是沈浪，仁義山莊是仁義山莊，沈浪的決定與仁義山莊無關。”
聽沈浪如此說，錢德財不免有些意外。縱使仁義山莊不能護他們周全，但以其地位，別人想動他們，也會多一份忌憚。假如只靠沈浪一人……錢德財看到沈浪神色堅定，只得按下了勸說的心思，嘆了口氣，道：“那你面對的可就更多了。”
“我清楚的。”沈浪依舊是淡淡的笑著，那份從容讓人不得不心生折服。
“既然你明白，我也就不多說了。”錢德財轉身想走，又停了下來，“還有，我這一路來，聽到不少當初沈天君的事跡。已經過了這麽久已經逐漸被人淡忘的事情，卻又重新提起，再加上這時機，可見這人用心叵測啊。”
“多謝。我會註意的。”沈浪這聲謝說得極為真誠。這幾番話，錢德財本是可以不說，但他既然說了，便是真的將自己當作了朋友。
錢德財不在意地揮揮手，說：“我還有一幫人需要照顧，能幫你的也就只有這些了。”這話的意思，便是不準備插手沈浪的事。但他說的磊落，沈浪笑得也坦然。
“已經夠了，多謝你，朋友。”
“你也保重，朋友。”
送走了錢德財，沈浪稍微睡了會兒，發覺天色漸暗，連忙來到了七七房間。
不知是不是這一天累得狠了，這次毒發尤為的疼。看著七七痛得忍不住連連慘叫，沈浪更覺心疼，真是恨不得將這痛苦全都替她受了。
還好，這陣痛苦終於還是過去了。
等七七喝完藥後，安然陷入沈睡，雨若將沈浪拽出了屋。
“那，這個給你。”雨若將遞給他一個本子。
沈浪接過來一看，不由疑問：“迷蹤步？這個給我的？我記得毒娘子將這個給你，是讓你好好學的。”
“嗯。裏面的口訣和步法我早就記熟了。只是練武實在沒趣得很，我才一直學不好的。”雨若回答，“與其放在我這裏浪費，不如送你。你們還不知道要面對什麽，這個學會了，逃命很管用的。七七沒有武功底子，所以只有給你了。”
“多謝。”
“不用客氣的。”稍作猶豫，雨若繼續說，“你也知道了，我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救的。就像今天這樣……”
今天，看著陸簡這麽難受，她有想過出手。但是她卻發現自己什麽都做不了。雖然秦川很早就告訴過她，人力終有窮盡之時，可今天是第一次她讓她人清了這個事實，並不是所有人只要她想救就能救的。
“有些事情，我們也無能為力。”沈浪安慰道，“你不用自責。”
“嗯，我明白的。”雨若回答，“你記下後，就把它給陸簡吧。他現在這樣，有件東西給他分分神，可能會好些。”
“我知道了。”沈浪將秘籍收好，“沒想到你倒是挺會關心人的。”
“當然。”雨若點頭，“你們都是我朋友嘛。”
第二天，四人繼續趕路。
一路上，陸簡不再像之前那樣悲痛，但他一貫的笑容卻染上了一層抹不去的悲傷。
又行了六七日，他們終於回到了仁義山莊。
還沒走進正廳，眼尖的小泥巴便看見了幾人。她快步跑了過來，抓著七七的手，急切地問：“小姐，你怎麽樣了。聽說你中毒了，要不要緊，有沒有事？”
“我沒事……”
七七的話剛說了一半，聽見動靜的朱富貴等人也走了出來，問：“乖女兒，你這麽樣了，有沒有事？”
他後面跟著的是一身仆役打扮的快活王，他也是萬分緊張地問：“七七，你這麽樣了？”
朱富貴瞪了他一眼，道：“你還好意思問，若不是你，七七會遭這麽大的罪嘛。”
“我……”快活王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
七七見他這身打扮，忍不住笑出了聲，說：“二爹，你怎麽穿成了這樣？”
朱富貴沒聲好氣地說：“他難道還想穿原來那一身，繼續引人註目？”
快活王一臉的不服氣，叫道：“我難道會怕他們？”
“你是不怕，倒黴的可是七七。”
“要我說，他們敢對七七動手，我們就不能放過他們。”
“你就知道發脾氣！你還嫌你惹得麻煩不夠嗎？”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開交。
“你們兩個等會兒再吵。”雨若攔住了兩人的話頭，“藥材在哪？快帶我去看看。”
快活王和朱爺雖住了口，氣卻未消，仍怒視對方，只顧吹胡子瞪眼，不發一言。貓兒這一路上早就習慣了這兩位的相處方式。對這兩位，他勸不了、打不得、罵不過，只能受著。當下聽雨若問話，自覺回答道：“還在外面的馬車上，朱爺他們也是剛到，還沒來得及拿進來。”
“我去看看。”
說完，雨若就直接跑了出去。
“師父。”
七七也想跟去，就被快活王拽住了胳膊。
“快給我看看，你怎麽樣了？”
“我很好啊。”
“二位。”沈浪上前一步說，“雨若姑娘已經找到了解毒的方法，七七不會有事的。”
“沒事就好。”
朱富貴和冷氏三兄弟都松了一口氣。
“沈浪。”快活王見到沈浪便覺得心中有氣，“是你要救那些人，同意讓他們來這裏的？你知不知道那些人都是想對七七不利的人？”
“你幹什麽！”七七上前一步擋在沈浪面前，“我們要救那些人，幹你什麽事！一天到晚除了發脾氣，你還會幹什麽？”
朱富貴補充說：“還會禍害自己的兒女。”
“你……”快活王發作不得，氣得背過了身去。
還是色使笑著解了圍：“幾位都誤會了，主上若是想動手，又豈會等到現在。他若不是擔心會給朱姑娘惹麻煩，又怎麽會同意扮成朱爺的車夫呢。他呀，就是太擔心朱姑娘你啦，關心則亂，才會說那些氣話的。”
“就是，就是。”冷二也連忙打圓場，“你們一路趕來，肯定累著了，趕緊休息去吧。”
這時，就見一人快速跑了過來，說：“冷爺，門外聚集了不少武林人士，說是要見沈少俠。”
“來得這麽快。”沈浪皺起了眉。
“來得正好，我去會會他們。”
快活王一甩袖子就要走，卻被朱富貴攔住了。
“怎麽？你還當真要大殺四方。”
“是他們找上門來的，可就怪不得我了。”
快活王甩開朱富貴的手，正要出去，就聽七七急道：“你要是敢出去，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七七。”快活王無奈地轉回身。
七七再次強調：“哼，我說到做到。”
沈浪見狀，跟著勸道：“王爺，他們是來找我的，就交給我來解決吧。”
“不行。”快活王嚴詞拒絕，“此事既然由我引起，那我便自己解決，絕不連累自己的孩子。”
朱富貴厲聲說：“你要是去了，才是真正地害慘了七七。無論你和他們到底鹿死誰手，七七和他們之間的梁子只會結得更大，想要對七七不利的人也只會更多。”
他這一番話，終於讓快活王冷靜了下來。
“那你說怎麽辦？”
沈浪說：“二位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就是。”七七也立刻說，“二爹，你安心地呆在這裏，這件事就交給我和沈大哥了。”
她保證得快，沈浪卻聽得心驚，忙勸道：“我一個人去就行，你安心在這等著。”
“我要跟你一起去。”七七才不是容易放棄的人。
“七七。”見她還是這般的不懂事，沈浪有幾分急了，語氣也不如先前般溫和。他知道，那些人在得知七七的身份後，就不會輕易放過她，所以他這一路上都小心萬分，生怕他們會出手。他所希望的便是讓七七離那些人越遠越好，可這丫頭怎麽一點都不領他的情。
被沈浪一兇，七七不由感到幾分委屈：“可是，總不至於讓我躲一輩子吧。”
“七七說的是，有些事情，是她應該面對的。”朱富貴雖然寵女兒，但是也從不驕縱她。
因為這算是別人的家事，所以陸簡一直默默地聽著。他突然發現了一個大家都忽略的問題，忍不住說：“各位，你們就沒有發現馬車也是在外面的嗎？要是秦姑娘碰到他們，指不定會出什麽事。”
陸簡說的沒錯，雨若來到外面馬車上，正整理著所有的藥材，就聽到了莊外來了一幫人，吵著要見沈浪。
那幫人中，為首的是一個被稱為嚴老的老者。他和另一個叫周晟的，都是沈天君的故交。
說是故交，其實兩人與沈天君的交情遠不如沈天君與朱富貴的。之所以會成為朋友，還是因為柴玉關那山洞藏寶的游戲。三人的目標同樣都是柴玉關，相遇的多了，便成為了朋友。
這三人當時都是江湖中響當當的大俠。沈天君自不用說，嚴玘的馳風刀法和周晟的裂天掌都是數得上名號的。刀名馳風，那刀自然是奇快無比，只刀光一閃，對手已身首異處。裂天掌能稱裂天，便是因為那一掌勢頭兇猛，無人能敵。
三人也常常聚在一處以武會友，互相切磋。不過沈天君畢竟有家有業，倒不如他兩人聚得勤快。說來也奇怪，嚴玘謹慎，周晟莽撞，但這兩人的交情卻依然越來越好，甚至嚴玘將自己的義妹也嫁給了周晟，而周晟的大兒子也拜了嚴玘為師。而且為了顯示親近，所生下的兩個孩子都稱呼嚴玘為大伯。
當初沈家被滅口，兩人也著實義憤填膺找了柴玉關好一陣。只苦於沒有他的下落，最後只得不了了之。
這次兩人領著眾人前來，就是為了當著仁義山莊眾人的面，好好說教一番那個為了兒女私情不顧血海深仇的敗類。如若他不能及時醒悟的話，他們不介意采取一些強硬的手段。而仁義山莊中的人要是包庇他的話，他們也會讓武林中人知曉，如今這個仁義山莊已經名存實亡。
聽到周晟大罵沈浪，雨若再也忍不住，走過來說：“不知你們有什麽資格替人家教訓兒子？”
周晟脾氣火爆，根本不是一個沈得住氣的人，當即叫道：“我們都是沈天君生前的好友。現在他兒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我們又如何能袖手旁觀？”
“好友？那他當初一家人罹難時，你們又在哪裏？怎麽不去替他報仇？”雨若邊問，邊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沿著門口的臺階邊走了一個來回。
嚴玘回答：“柴玉關十八年前便失去了蹤跡，若是我們早知道他便是快活王的話，絕不會放任他到現在。”
有一人附和道：“就是，不是連仁義山莊的人也不知道嗎？”
雨若問：“那好，你們現在已經知道了，那幹嘛不去找他，來找沈浪做什麽？”
嚴玘厲聲說：“事有輕重緩急，沈浪如今如此大逆不道，豈能輕饒？”
“說的倒好聽，你們不過是覺得打不過快活王，所以才來找沈浪麻煩罷了。”雨若搖頭，一臉輕蔑，“真是不知羞。”
“你說什麽？”
周晟脾氣不是很好，往前沖了一步，雨若順勢後退一步，到了臺階之上。但沒等他沖上臺階，就被嚴玘一把攔住。
“說起來這也是我們和沈浪的事，姑娘還是不要插手比較好。”
“我是沈浪的長輩，為什麽是不可以插手？”
她這話說的極為認真。不過這幾人都不知道事情的原委，見她一個小姑娘說出這番話，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小女娃，你才多大，就冒充別人長輩？”周晟倒是性情中人，這幾個人裏就屬他笑得最厲害。
“我本來就是他長輩。”他們笑聲引得雨若越發郁悶，瞇著眼掃視這幾人，左手隱隱待發。
周晟繼續：“小女娃還是少說大話比較好。”
雨若眉頭微皺，正要出手，就聽沈浪的聲音傳了過來：“她倒真算得上是我的長輩。”伴著說話聲，沈浪和七七攜手走了過來。
周晟見狀，轉笑為怒，罵道：“不知羞恥，你居然敢帶著她一起出來？”
“當年沈家的數十口人命，我已經替他們報過仇了。”沈浪淡然道，“現在，我問心無愧。”
嚴玘厲聲問：“好一個問心無愧。你既然報了仇，為何柴玉關還活著。”
“報仇不一定要取他性命。”
“當真是巧舌如簧。嚴玘，還說什麽廢話，我們一起教訓教訓這個小畜生。”
周晟急躁的很，不等其他人動作，就先往前一步，眼看著就要邁上臺階。便聽雨若善意的提醒道：“我要是你，絕不會再往前一步。”
“你唬我？”
“周世伯，你還是聽她一句勸吧。”陸簡不知何時也走了出來。
他不勸還好，那周晟的性子又豈是聽人勸的，聽他這般說，立時向前邁了一步。
“有什麽好怕的……”
話未說完，人就倒了下去。
“爹。”一少年跑了過去，見周晟面色如常看不出大礙，又想到傳聞中雨若的手段，心中大驚，“你做了什麽？”
沈浪認識那少年，這是當時在臥龍山上七人當中的一個，名叫周世宸。
嚴玘也喝道：“你們竟然暗下毒手。”
雨若義正言辭地說：“我可沒‘暗下’，我剛剛明明提醒他了，是他自己不聽的。”
“好一個沈浪，自己不出手，讓別人動手。”嚴玘將矛頭對準了沈浪，“我真是看錯你了。現在看來，你不是受妖女所惑誤入歧途，而是沈天君根本就生了一個不是東西的兒子。”
出現如今這狀況，沈浪只有苦笑。他就是擔心以雨若的性子會不管不顧動手，使得事情惡化，才連忙趕過來的，沒想到還是成了這般模樣。那些人說他可以，但是扯到七七和他父親，沈浪卻是不同意的。
“七七並不像你們想的那樣，她從沒讓我做什麽。還有，我父親怎麽看待我這個兒子，是我們父子之間的事，不勞您費心了。”沈浪對待別人一貫是溫和的，此時說出這般話，已經是極為不客氣了。
“好，好，好，當真是我們多管閑事了。告辭。”
說罷，嚴玘領著其他人，扶起周晟就要走。
七七卻出聲攔住了他們：“餵，你怎麽說不過人就要跑啊。”
“你說什麽？”
嚴玘瞪向她，那目光猶如實質，帶著雷霆怒氣。沈浪上前一步擋在七七身前。她也乖巧地躲在他身後，小心地探出頭，說：“兇什麽嘛。真是好心當作驢肝肺。”
“好心？你會有什麽好心。”那少年怒喝，看他那眼神，真是恨不得將幾人吃掉一般。
“還準備幫你們求情的呢。”七七小聲說，“早知道就不管了。”
“求什麽情？”雨若出聲道，“他們都把你當作壞人了。你還想替他們求情。”
陸簡將她拉到一邊，小聲勸道：“秦姑娘，我說你就少說幾句吧。”
“少說？我幹嘛少說。明明是他們不對。七七又沒做錯什麽，他們憑什麽找她麻煩？”
嚴玘說：“她是柴玉關的女兒，這就是她的錯。”
沈浪搖頭，回答：“她是誰的孩子，不是她自己能夠選擇的。她能夠決定的，是她能成為什麽樣的一個人。
“說的好。”
無法大師和一個老者走了過來，說話的正是那個老者。那老者身形精瘦，束發盤髻，須眉皆白，芒鞋布衲，手持一柄佛塵，端的是松形鶴骨，尤其是一雙眼睛，神采非凡，有一種看透世間的超凡。
陸簡見到兩人，立刻露出了笑容，躬身一禮道：“無法大師，玄空真人。”
這次去快活城途中，他遇到了無法大師和多年以後首次下山的玄空真人。在吳山鎮不幸去世的青一道長是玄空真人的關門弟子，他這次下山便是來祭拜他這位早逝的弟子。無法大師與之同行。他們從陸簡那得知沈浪不殺快活王的原因後，表示要同他一起去快活城看個究竟。陸簡想到若有他二人出面，沈浪面對的局面應該會有所好轉，於是答應了他們的請求。
快活城的所在早就隨著丐幫和某些有心之人的散布下，已是路人皆知。若不是懼於快活王深不可測的武功，應該早就有人找上了門。
三人喬裝打扮潛入快活城後，發現果然如沈浪所言，如今的快活王已非當年的柴玉關。確認了這一點，三人商議，決不讓沈浪背負這無故的罵名。而陸簡直到與這二人告別後，才恢覆原來打扮，重新來到城外，求見快活王。
這個消息，陸簡原打算在和沈浪匯合之後便告訴他的，只是近來發生了太多事情，心緒雜亂之下，一時忘記。
“陸少俠，不好意思，我這年紀大了，身體不好，耽誤了些時日。”玄空真人表達了自己的歉意。
陸簡連連搖頭道：“不礙事的。是我們麻煩真人了。”
雨若沒由來地就對眼前的人產生了幾分好感，問道：“身體不好？要不要我幫你看看？”
“我的身子我自己有數，就不勞煩女神醫了。”玄空真人婉言謝絕了雨若地好意。
“那好吧。”雨若見他不願意，也不強求。
玄空真人這才看向沈浪，笑道：“沈少俠年紀輕輕，卻看得這般通透，沈天君當真生了一個好兒子。”
“真人此言差矣。”嚴玘說，“若是沈天君知道自己的兒子不僅不替他報仇，還和仇人之女糾纏不休，怕是活著也得被他給氣死。”
“你這人……”七七想反駁他，但話剛出口，便感覺沈浪拍了拍她的手，只好又停下了。
“嚴大俠這句話可是錯了。據我所知，沈少俠已經報過仇了。他之所以讓快活王活著是有原因的。”無法大師淡淡地開口，他說話的聲音雖輕，卻如鐘聲一般堅實，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諸位可知，快活城中收留了許許多多無家可歸的人。他雖然當年造成了許多人的家破人亡，但是他這些年也確確實實為更多的人建立了幸福的家園。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諸位又何必抓住過往不放，讓那些好不容易安定的人，再次游離失所呢？”
嚴玘問：“大師的意思是，這便足夠了？”
無法大師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號，繼續說：“既然當事人都選擇了寬恕，我們又何必再多糾結。”
嚴玘厲聲說：“好，就算他已經報了仇，他也不應該和仇人之女在一起。”
“你這話是這麽意思？”朱富貴快步走了出來，“朱七七是我朱富貴的女兒。”
“爹。”七七連忙走到他的旁邊。
朱富貴安撫地拍拍她的胳膊，示意她放心。
嚴玘不依不饒，繼續道：“可柴玉關卻是她的親生父親。”
“我想，這個問題，剛剛沈少俠已經回答的很清楚了。”玄空大師悠悠地開口，“她是這麽樣的人，由她自己決定。這等胸襟，倒是令大多數人汗顏啊。”
嚴玘被他說得老臉一紅，卻還是絲毫不松口，再次問：“那有誰證明她不會做壞事？”
朱富貴立即道：“我是她爹，我可以證明。”
“我們也能。”不等嚴玘反駁，冷家三兄弟也站了出來，冷大繼續說，“七七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她的為人我們再清楚不過。”
“好好好。”嚴玘掃了幾人一眼，“倒是我們妄作惡人了。”
說罷正要走，就聽周世宸急道：“等等，大伯，我爹這麽辦？他不會有事吧？”
“他沒事，我不過是看他太累，讓他睡了一覺罷了。”雨若手在周晟身上快速點了幾下，他立刻睜開雙眼。
他一看到雨若，立刻就一掌打向她，叫道：“你居然敢陰我。”
雨若退後一步避過周晟的攻擊。
只是這一掌剛堪堪避過，另一掌接踵而至。以雨若的功夫，躲過方才的一記裂天掌已是勉強，下一掌她卻是再也避不開了。就在此時，陸簡一手將她拉到一邊，另一手攔住了這掌。
“周世伯，秦姑娘她沒有惡意的。”
“你小子讓一邊去，不然別怪我不客氣了。”
陸簡當然不會退。
雨若氣道：“早知道就不把你弄醒了。”
“陸簡，你讓開，我非教訓她一頓不可。”
周晟剛剛那一掌未盡全力，此時再出手，立刻將陸簡逼退。但不等他再對雨若出手，周世宸便攔住了他：“爹，你別傷她，否則大哥怎麽辦？”
周晟正在猶豫，就聽雨若說：“你錯了。我才不會救他們。”
周世宸急道：“你當初答應我們的。”
“拿命來吧。”
周晟再不遲疑，一掌打向雨若。陸簡也不慢，及時攔住了這一掌。同時，他也後退了一步，悶哼了一聲，抗住這一掌，他也不好受。
這一次，周晟心中不由大驚，這次他是使足了全力，沒想到還是被陸簡攔住了。雖然讓陸簡受了內傷，但想他周晟盛年之時，又怎麽會僅僅只讓人受點內傷？
陸簡只覺體內氣血翻湧，心中不由苦笑。沒想到周晟年過半百，這一掌依舊這麽剛猛，要不是他方才以巧勁卸了大半力道，恐怕已經不能再站在這裏。
“吞下。”雨若適時地遞給陸簡一個藥丸。
陸簡看也不看一把接過一口吞下，頓時覺得胸中好受了不少。
“諸位。”沈浪向前一步，走到一個合適的位置，說，“雨若姑娘既然答應了，就一定不會食言的。”
“哼。”雨若冷哼了一聲。
“臭丫頭，我看這小子能護你到幾時！”周晟脾氣上來，也當真不管不顧了。而且，他相信，就算裂天掌不覆往日的威猛，陸簡也絕對抗不了幾次。
“秦姑娘。”陸簡已經有些急了，都這個時候了，她這是在做什麽。
“師父。”七七也喚了一聲。
雖然周晟近在眼前，雨若卻是絲毫不懼，回答：“救人的，是七七。我當時是答應你們我會救他們，但是我並沒說一定是由我出手。七七是我徒弟，她出手是一樣的。”
周晟步伐一頓，半信半疑道：“她能行？”
雨若肯定地點點頭，說：“當然。”
嚴玘更為謹慎一點，在陸簡第一次攔住周晟的一掌時，他便察覺裂天掌已經大不如前。兩人本就比沈天君大上不上，此時都已年過半百，精力已經大不如從前。他的馳風刀本就是一個“快”字，年紀一大反應跟不上，“快”字基本已破。再說裂天掌，經過世事打磨，人都無法再做到舍我其誰的氣勢，掌法又如何能再有裂天破地的威勢。就算他們身後還跟著不少人，但除了沈浪和陸簡，仁義山莊的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更別提還有無法大師和玄空真人在側。他們這一行人本就是來替過世的沈天君討個說法，現在就算他們不認可，說法也已經有了，對方又答應一定會醫治中毒的人，那他們再多糾纏反而落個不是。想通此節，嚴玘道：“好。但是如果他們不能得救，我們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周晟，我們走。”
周晟向來相信嚴玘的決斷，當下恨恨地看了雨若一眼，終於和其餘人一起離開。
“那貧道也該回去了。”
玄空大師等他們走遠，朝沈浪施了一禮，沒有理睬沈浪的感謝，告辭離去。
無法大師也雙手合十，朝他們一禮，說：“諸位什麽都不必說了。當初的善因才能得到今日的善果。我們並沒有做什麽。”
言畢，他隨玄空真人一起飄然離去。
冷二不由感嘆了一句：“今天算是知道什麽叫道骨仙風。”
“幾位冷爺。”沈浪說，“你們又何必出面，給自己添麻煩呢。”
冷二回答：“沈浪，先不說你我的關系。就是七七，她可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怎麽可能放任她不管？”
冷大也點頭道：“沒錯，仁義山莊不是可以任由別人欺負上門的。”
沈浪知道他們的心意，如同他不願意拖累仁義山莊一般，三位冷爺也不願意不管他們。這份感情不僅因為他就是沈岳，更因為七七。當下不再多說，只搖頭笑著嘆了口氣。
七七不知什麽時候挪到了雨若身邊，小聲地問：“師父，你真的讓我醫治他們啊？”
“是啊。”雨若點頭，“別擔心，解毒的方法我不是都教過你了嘛。”
冷大說：“可是不光有中毒的人。因為毒娘子受傷的人，他們也送過來了。”
貓兒也走過來補充道：“還有中了其他毒的人。”
“他們倒是會給我們找麻煩，還好意思說七七的不是。”雨若抱怨完，看著七七認真囑咐，“你聽我的，其他人就別管了，只救那些中了毒娘子的毒的人。”
“那怎麽行。難道別人就不管了嗎？”七七搖了搖頭，不讚同雨若的話。
雨若一臉的滿不在乎，說：“管他們做什麽。”。
貓兒也不讚同，跟著說：“這樣不好吧。”
“我也認為應該都救了。”陸簡說，“你想啊，若是七七將這些人全都救了，那些家夥肯定不會再好意思找七七麻煩。”
“真的這樣？”
陸簡見雨若一臉詫異，不由疑問道：“你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說讓七七救他們的嗎？”
“不是啊。我只是想，他們既然這麽討厭她。如果由她來救那些人的話，他們一定會氣死的。”說到這裏，她似乎想起了什麽，興奮地一拍手，問道，“要不要我再去毒一些人？反正毒娘子生死未知，她用的毒我也基本會了，不會被人發現的。”
沈浪立刻否決了她的提議，說：“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還是別多生是非的好。我看將這些人治好了應該就行了。
“嗯。”七七也跟著點頭。
雨若只好作罷，垂著頭悶悶地說：“算了。天色不早了，你們先幫我把藥材搬進去吧。”
天色剛剛暗下來，七七身上的毒立刻發作了。依舊是沈浪陪著她，雨若去熬藥，陸簡則將其他人攔在了外面。
快活王緊張地問：“這麽回事？幹嘛不讓我進去？不是說沒事了嗎？這麽還會這樣？”
陸簡只能耐心回答：“這是正常的現象，解毒過程中必須經過這一步。”
“但是我剛剛看岳兒也……”
朱富貴話說到一半，便聽貓兒也跟著說：“就是，他也中毒了嗎？這麽也這麽痛苦？”
陸簡將雙生蠱的作用原理原原本本地說了。
貓兒忍不住讚了一聲：“好小子。”
百靈跟著感嘆;“沈公子對七七真是情深義重。”
“嗯。”小泥巴也點頭。
驢蛋見狀立刻保證道：“我對你絕對不會比沈公子對朱姑娘差的。”
小四不甘示弱，跟著說：“我也是，我也是。”
小泥巴白了兩人一眼，訓道：“你們兩個夠了，這個時候還有心情說這個話。”
相較於他人的輕松，朱富貴卻是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這孩子，我們真是虧欠他良多啊。”
“朱爺千萬別說這樣的話。”陸簡勸道，“能和七七同甘共苦，我想沈浪是心甘情願。”
“哎……”快活王也是重重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走吧。”朱富貴說，“讓那兩個孩子自己待著吧。”
等雨若端著藥走過來，門外已經空無一人。她看到空空蕩蕩的門口，也不多想，直接推門進了屋。
有了這麽多天的經驗，七七這藥喝的極為順暢。倒是沈浪，只喝了一口，便疑惑道：“這藥這麽味道不太一樣？”
雨若回答：“嗯。明天便是七七散毒的最後一天，有些事是要開始做準備了。”
“哦。”沈浪不再疑慮，一仰脖，將藥一飲而盡。
雨若接過兩人的藥碗，正要走，就聽沈□□住了她：“等一下，我有事要請你幫忙。”
說完，他轉向七七。還不等他開口，七七便說：“沈大哥，你去忙吧，我一個人沒事的。”
沈浪點點頭，讓七七睡下，才出了屋子。
“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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