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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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客棧裏。
七七躺在床上，雙目緊閉，依舊昏迷著。雨若坐在床邊，左手搭著她的脈搏，眉頭緊皺。
半餉，雨若，搖頭嘆了口氣，說：“麻煩了。”
沈浪等他們說完，才問道：“這毒，很難解嗎？”
“嗯。”雨若點頭，“那‘百毒解’雖然可以延緩毒性的發作，但是也使得毒性潛伏在了肺臟裏。”
“什麽？”沈浪瞪大了雙眼，“那你還……”
“但當時只有這個辦法，不然‘湮滅’徹底發作，七七會活活疼死的。唉……”雨若急的站起了身，來回踱步。
沈浪不再說話，坐到床邊滿是擔憂地看著七七，手撫上她的臉，輕輕地摩挲。
房中一時陷入沈靜，只聽得到雨若的腳步聲。
來回踱了片刻，雨若突然一拍腦袋，說：“有了。”邊說著，邊從腰間的挎包中取出一個小盒子放在桌上，說道：“幸虧當時將這個帶出來了，不然現做還來不及。”
“什麽東西？”
沈浪站起身，和陸簡一起湊到桌前。
桌上的盒子裏，是兩個肉眼可見如米粒一般大小的蟲子。
“這是……蠱？”陸簡問道。
“不錯。”雨若點頭回答，“這個是子母蠱的一種，不過，師娘更喜歡叫它‘雙生蠱’。”
沈浪問：“這個可以解毒？”
雨若回答：“不能。但是，它可以分擔。”
“分擔？”沈浪問。
“是。”雨若繼續說，“若要解七七身上的毒，必須先將潛伏的毒給激發出來，因此帶來的痛苦，常人根本無法承受，甚至會活生生地被疼死。但有了這個蠱，就可以替她分擔這種痛苦。這樣，她應該勉強能承受。”
沈浪追問：“能分擔多少？”
“最多五成。”
沈浪繼續問：“不能更多了嗎？”
雨若搖頭，道：“不能。”
“好，那拜托了。”說著，沈浪毫不遲疑，將手伸給她。
“你不用客氣。”雨若看也沒看他一眼，“七七是我徒弟，這是我該受的。”
沈浪皺眉不解地問：“你？”
“是啊，反正我經常會疼的，也習慣了。”說話間，雨若的手已經伸向了盒中的蠱蟲。
“我想姑娘你怕是誤會了。”沈浪攔住了她的動作，“我的意思的是，這份痛苦，請由我來承受。”
“什麽？你可知道這會有多疼？”雨若生怕他沒有聽清，再一次解釋，“是那種疼的會讓人恨不得想去死的那種疼，你可明白？”
相比於雨若的訝異，沈浪則是一臉的坦然，說道：“我知道。”
雨若更不解了，問：“知道你還要？”
沈浪回答：“這是我應該的。”
“雖然七七身上的毒會發作與你有關系，但是你用不著因此自責，也不必背負沒必要的責任。下毒的又不是你。”雨若以少有的耐心說，“再說，就算你不動，這毒也遲早會發作。七七的性子，也不是可以靜的下來的。”
沈浪搖頭，回答：“與這無關。”
雨若見根本沒理睬自己的勸說，不由急了，說道：“你這人，怎麽就說不清。”
“這是我願意的。”
“好。七七是我的徒弟，為徒弟承擔是我的責任。那你呢？你又憑什麽？”雨若真的不理解，怎麽這種事還有人跟她爭。
憑什麽？沈浪倒是第一次想這個問題，但只是片刻，他已經想明白了。
“七七的一切，沈浪都願意承擔。”
雨若還想說什麽，但看沈浪堅定不移的眼神，最終還是放棄了，只得再三警告：“好吧。但是，我要告訴你，真的會很疼很疼的。”
得到同意，沈浪的臉上恢覆了笑容，答道：“秦姑娘放心，沈浪不是一個怕疼的人。”
雨若搖搖頭，給兩人分別施了蠱，然後對沈浪說：“等下我會施針，以激發毒性。也就是說，從今晚開始，直到正式解毒那一天，你們每晚都會疼的痛不欲生。”
“我明白的。”
雨若看了他一眼，突然說：“我決定不討厭你了。”
沈浪笑道：“多謝。”
門外，天擦黑。
雨若推門而出，和走在她身邊的陸簡說：“我有些不明白了，原來我以為沈浪只會欺負七七，惹她傷心，可現在看又不是這樣。”
看著滿臉不解的雨若，陸簡笑著解釋：“他是喜歡朱姑娘的。”
雨若停住腳步，問：“喜歡七七？那為何惹她傷心？”
“任何一種感情都不是只有開心的。他有沒有惹她傷心和是不是喜歡她沒有關系。”陸簡回答，“你也看出來了，他是發自肺腑地對七七好的。”
“嗯。”雨若點點頭。
“說來，我挺佩服他的。快活王殺他全家，朱姑娘又是快活王的親生女兒，他居然還能如此待她。”
雨若一副自豪的樣子說：“七七值得每個人都對她好。”。
“也是。”陸簡也點頭，“無論她有何身份，朱姑娘都是一個與人為善之人。”
“不過，你說快活王殺他全家？”雨若反應了過來，“他報仇了嗎？”
陸簡回答：“沒有。”
“那不對。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怎麽可以不報仇？”
“所以，你下山要做的一件事便是害我？”話所如此，他的眼中並無責怪之意。
“我害你做什麽？師娘說了，她和師父的種種，是他們的原因，與其他人無關。”雨若不解地說，“再說，我要是害你，你以為你還有命？”
“也是。”陸簡若有所思地點頭，“看來那杯酒，是沈兄多慮了。”
“那杯酒？”雨若突然明白了過來，笑出了聲，“你們以為那是毒藥吧？”
“這……”
“那才不是毒藥，不過，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就是會讓你肚子疼幾天罷了。誰叫你看上去就那麽討人厭？”
這般言論，真叫陸簡不知該作何回答。
只片刻，雨若又恢覆了嚴肅的表情，說：“可是，我還是不同意沈浪的做法。”
“那是因為他已經悔過了。”說話間，沈浪推門走了出來，“若是我當真殺了他，他這十八年來救助的百姓就會流離失所，那就成了我沈浪的罪孽了。”
“原來如此。”雨若了然地點了點頭。
“秦姑娘，我有一事問你。”沈浪說，“為七七解毒，可還需……”
話沒說完，沈浪突然感覺心臟猛地一緊，一股如同要把整個身子碾碎了一般的劇烈疼痛瞬間蔓延到全身。這疼痛來的猝不及防又如此劇烈，痛得他差點要叫出聲來。
“啊。”屋內也傳出來七七的一聲慘叫。
“七七。”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沈浪跌跌撞撞地跑進了屋。
屋內，七七雙目圓瞪，痛苦地大聲叫喊。
“七七。”沈浪跑過去，抱住了她。
七七已經疼得失去了理智，一口咬在了他的肩頭。她咬的很用力，雖然隔著衣服，但是血也漸漸地沁了出來。
沈浪任由她咬著，依舊緊緊地抱著她，口中不停地安撫：“別怕，沈大哥在的。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雨若和陸簡兩人也跟著沈浪跑進了屋。見兩人這般，陸簡一臉的不忍，問道：“這得要多久？”
“不知道。”雨若搖了搖頭，頓了一頓，她轉身出門，說，“看著也沒用，我去熬些藥來。”
陸簡嘆了口氣，也說道：“我去幫你。”然後，走了出去，並將門帶上。
房中，只剩兩人。
大約半個時辰後，七七才松開了口，沈浪也放松了下來，此時，兩人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
“七七？”沈浪關切地看向她。
七七沒有回答，已經昏睡了過去。
沈浪將她放平，給她蓋上被子，自己則是坐在床邊，專註地看著七七，手不自覺地伸了過去，心疼地撫摸著她的面頰。
疼痛一旦退去，困意便很快上湧，只一會兒，沈浪的身子慢慢地靠向床沿，也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半夢半醒間，沈浪聽見動靜，再一睜眼，卻見是雨若端著藥走了進來。
“你醒啦。”雨若將藥放在桌上，“把七七也搖醒吧。”
“她才剛睡著。”沈浪瞧著七七的睡顏，有些不忍心。
“不行，這藥必須盡快喝掉才可以。”
雖有些不忍心，沈浪還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七七的臉頰。
“嗯。”七七哼了一聲，卻沒有醒的跡象。
沈浪改為推她的肩膀，力道又加重了些。
“七七，七七，快起來把藥吃了。”
七七仍舊閉著眼，喃喃道：“再讓我睡會兒嘛。”
“喝完藥再睡好不好？”
沈浪伸手就去扶。七七終於是不情不願地被扶起，雨若立刻將藥碗端到她面前。
“來，七七。”沈浪接過藥碗，湊到七七唇邊，柔聲說，“乖，喝藥。”
“嗯。”
只是，才喝了一口，方才還迷迷糊糊的七七瞬間瞪大了雙眼，一把將碗推開，皺眉說：“好苦啊。”
雨若說：“苦口良藥，懂不懂！”
“可是，真的太苦了。”七七嘟著嘴，看著那黝黑的湯藥，滿臉的不情願。
“覺得苦的話，就一口氣全喝掉。喝完了啊，再吃顆這個，就不覺得苦了。”雨若拿出手上的蜜餞晃了晃，“這可是我特意讓陸簡買來的，可甜了。”
“七七，來。”沈浪也將藥湊回到七七唇邊。
“嗯。”
雨若認真地看著七七喝藥的動作說：“對，一口悶。這藥我已經冷了一會兒了，不會燙的。”
七七喝完藥，五官都已經被苦得皺在了一起，連忙接過雨若遞來的蜜餞，放入口中。蜜餞香甜，七七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雨若看得有趣，忍不住說：“小時候，師父就是這樣哄我喝藥的。不過後來我習慣了，也就不覺得苦了。”
“嗯，我也不怕苦。”七七自己給自己打氣。
雨若聞言笑道：“你用不著那麽久的。”說完，將另一個藥碗，遞給沈浪，說：“這是你的。”
“我也有？”雖然有些詫異，沈浪還是接過過了碗。
“嗯，沒什麽大用。不過，可以定氣凝神，舒緩神經。”說到這裏，雨若有些不好意思，“我能做的只有這個了，至少得幫你撐下去。”
待沈浪喝完，雨若又掏出一個藥瓶，遞給他，說：“這是玉肌露，七七那應該還有我先前給她的金瘡藥，你肩上的傷，先用金瘡藥止血，再用這個，就不會留疤了。”
“你受傷了？”七七連忙湊過去，見到沈浪肩頭得血跡，心疼地問：“是因為我，被那些人傷到的嗎？”
不待沈浪回答，雨若就先說話了：“是你咬的，你不記得了嗎？”
“我？”七七瞪大了眼。
“不用擔心，沒事的。”沈浪先安撫了七七，又對雨若說，“我用不著這個，姑娘還是拿回去吧。”
雨若回答：“你留著吧，反正我最近應該也用不著了。等我要用時，再調制就好了。”
見沈浪還在猶豫，七七忍不住說：“沈大哥，你跟師父客氣什麽？”
“嗯，就是。”雨若也點頭，“就算你不用，七七也要用的。師娘說過，有疤就不好看了。”
看到她的目光，七七才明白過來她說的是自己脖子上的疤，忍不住伸手去摸，其實疤已經很淡了，但觸感還是與周圍的皮膚有些不同。
“那便多謝秦姑娘了。”沈浪這看著七七的舉動，不再推辭，接過了雨若遞來的藥瓶。
七七的反應，雨若也看見了，她連忙說：“七七，你放心，這藥很管用的，一般用個兩三次，就看不見疤了。”
“七七。”沈浪也柔聲說，“來，我幫你上藥。”
“不，沈大哥，你傷的比較重，還是我來幫你上藥吧。”
七七將兩只手都伸向藥瓶，但剛一碰上，卻反被沈浪握住了手。
兩人雙目相對，雙手緊握，情愫在兩人之間蔓延。
雨若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什麽不對，歪著頭看著兩人，見兩人許久還不見動靜，忍不住問：“你們到底是誰要給誰上藥，還有，那瓶是玉肌露不是金瘡藥，七七，你搶錯了。”
話剛說完，便聽門口一聲清咳，緊接著便是陸簡的聲音響起：“秦姑娘，你說的那幾種藥材我都認不得，看來還得你親自來。”
“笨死了。”雖然不耐煩，不過雨若還是將兩個藥碗收好，端出了門外。臨出門前，她還不忘賞了陸簡一個白眼。
陸簡似乎完全沒有察覺雨若的舉動，只是沖著房中的沈浪暧昧的一笑，然後將門關好。
房內，七七的臉已經完全紅了，低著頭從床邊的包中翻出金瘡藥，也不看他，直接將藥遞過去：“給。”
“唉。”沈浪嘆了口氣，也不接藥，“剛剛誰說要幫我上藥的？這麽快就不記得了？”
“誰要幫你上藥，臭美。”七七沖他做了個鬼臉。
“還是這樣子好。”沈浪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臉頰，另一只手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老皺著眉頭，都不像你了。”
七七忍不住嘟囔道：“我這是擔心嘛。”
沈浪湊近她問：“擔心什麽？”
“沈大哥。”七七看著他，十分認真地說，“如果，我真的……我希望你能快樂，你能開心地活下去。可是，我又希望你能永遠記得我，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七七。”
七七頭低了下去，繼續說：“我剛剛想明白了，我現在的心情跟當初在鬼洞時是一樣的，我希望你開心，所以就算你會忘了我，也沒有關系。”
“七七。”沈浪板下了臉，“你再這麽說，我可就真的要生氣了。”
“啊？”七七不解地看向他。
沈浪嘆了口氣，狠狠地戳了下她的腦門，說道：“真不知道你這腦袋瓜子裏一天到晚想的是什麽？你呀，這是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你師父？”
“我……”七七伸手揉揉自己的腦門，撅著嘴，小聲說：“我這不是擔心嗎？萬一我挺不過去……”
“別瞎說。”沈浪打斷了她的話。
“可是，真的好疼啊。”
感同身受，沈浪知道那時會有多疼，尤其是像七七這樣，從小沒受過太大的苦，又不會武功，不能運功抵禦。若是將那種痛苦實打實地全部施加在他的身上，沈浪也不能肯定自己是否就能承受。也難怪雨若斷言七七一定承受不了。
想到這裏，沈浪的聲音更加的溫柔了。他單手托起七七的下巴，讓她看向自己，柔聲道：“不要怕，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沈大哥。”七七點了點頭，“嗯，我一定會堅持下去的。”
“如果疼的實在忍不住的話，就更用力地咬。”得到肯定的答覆，沈浪的語氣恢覆了些許輕松。
“才不要，那你豈不是會很疼。”七七望向沈浪肩上的傷口，滿眼的心疼。
“比起你受的，這點又算的了什麽？”
“你就會哄我。”七七紅著臉低下了頭。
沈浪湊到她的耳邊，柔聲說：“我何時哄過你了？”
“就是現在。”七七依舊紅著臉，不敢看他。
沈浪忍不住想伸手去摸她的臉，但剛一動，牽扯到肩上的傷口，疼的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七七立刻擡起頭，關切地問：“疼嗎？”
沈浪如實回答：“有些。”
“那我幫你上藥。”
“好。”沈浪將藥瓶遞給她，然後將外衫脫下一半。
“你幹嘛！”七七立刻紅著臉背過了身。
“是你說要幫我上藥的啊。”沈浪滿臉笑意，“還是說朱大大夫就準備不管我了？”
“我……哼，不就是上藥嘛，有什麽要緊的。”
七七將頭轉了過來，不過，眼睛卻緊緊閉著，只瞇了一條縫。
沈浪笑道：“你睜眼看看吧，沒事的。”
“我就在看啊。”聽見沈浪笑聲，七七鼓足勇氣，紅著臉，將眼睛又稍稍睜大了些。等她看清後，眼睛便徹底睜開了。
只見沈浪雖然脫了外衣，但裏衣還好好地穿在身上，只有肩頭的傷口處露了出來。
“你又逗我！”七七嘟著嘴表示不滿。
“我何時逗你了？這不是為了方便你上藥嘛。”
“哼，你自己上藥吧，我不管你了。”七七七七氣得別過頭去。
“七七。嘶……”傷口的疼痛讓沈浪又倒吸了一口冷氣。
“沈大哥？要不要緊？”七七立刻關切地轉過頭，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沒大礙，就是擡不起胳膊了。”
“那還是我來幫你上藥吧。”七七顧不得害羞，也顧不得生氣，此刻她的心中只有沈浪的傷。
“嗯。”瞧著七七的動作，沈浪眼中的柔情更勝。
藥爐邊，雨若正在認真地分揀各類藥材。陸簡盯著她的動作看了許久，突然說：“果然還是沈兄考慮的周到。”
“什麽？”
“若是你服了蠱蟲，豈不是現在就沒有力氣來熬藥了。”
雨若一臉淡然搖了搖頭，道：“不會的。”
“你怎麽能這麽肯定？”
雨若依舊一臉淡然，道：“這麽多年我都是這麽過來的，習慣了。”
“是因為你身上的‘韶華’？究竟是怎麽回事？為何你身上會有這種蠱？”
“沒什麽。”
見雨若不想說，陸簡只好住了口。
這時，門突然開了，沈浪走了進來。
“你怎麽來了？”雨若見是他，立刻問，“七七呢？”
“她已經睡著了。”
“那你也趕緊去休息吧。接下來的日子，還有的你受得呢。”
沈浪一臉的凝重地說：“有一件事，我實在是擔心。”
雨若疑問：“什麽事？”
“毒娘子曾說，我和七七的身份，是有人告訴她的。”沈浪說，“我擔心，這些人有什麽目的。”
雨若不假思索地說：“什麽目的？借刀殺人唄。”
沈浪說：“我擔心的，是他們為何會找毒娘子。”
陸簡思索了片刻，說：“沈兄是擔心，他們會找她，目的是為了‘韶華’？”
“不錯。”
雨若疑問：“擔心這個做什麽？”
“我擔心，這些人的目的，也是為了‘韶華’的煉制方法。”
“那你就放一百個心吧。就算他們知道方法也沒用。”雨若對此很是自信。
“為何？”
“我不是說了嗎？他們找不到能煉制的人。”
陸簡看著她笑著說：“但是，據我們所知，眼前就有一位既精通醫術又懂蠱術的人。”
“我？”雨若指了指自己，搖頭道，“我是不行的。煉制的過程中，無論是下蠱還是施醫術的人都必須全神貫註才行，這一點，一個人是做不到的。而且，我也不會這麽做的，既然知道這不是好東西，幹嘛給別人下這個？”
“既然不是好東西，那他們兩人又為何……”陸簡眉頭緊鎖。
“不怪他們的。”雨若搖了搖頭。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沈浪追問，“按理說，既然姑娘不想說我們是不該問的，只是現在已經牽扯到了太多的人，而且七七，我擔心那幫人不會輕易罷手。”
“你放心，七七不會被下這種蠱的，這種蠱只有在幼童身上才可能煉制成功。不過……”提到七七，雨若也有些擔心，想了想，終於下了決心說，“好吧，我告訴你們。”
據雨若說，當時毒娘子已經和洛羽成了朋友，雖然因為秦川的關系，兩人經常會鬥個不休，但是誰也不會真的下死手。
那一天，毒娘子偶得“韶華”煉制方法的半本殘卷，便去找洛羽，商討到最後，兩人對後半部分的內容相持不下。毒娘子認為應該是毒，洛羽卻認為應該是蠱。於是，兩人幹脆下了一個賭約，誰能真正地將它煉制出來，便是誰贏。
“當時，師娘正跟師父鬧別扭，於是她什麽都沒說，就直接走了。”雨若說，“據她研究，這蠱必須下在幼童身上才有效，所以她就去市場上，將我買了過去。只可惜，蠱下了沒幾天，我便難受的受不了，眼見著只剩最後一口氣了。但是她當時若停手，我又會立刻死去。兩難之下，她只好找了師父。師父知道後，大罵了她一頓，然後和她一起想法子救我。我記得那一天，他們原計劃是救我的，只是不知怎的，救活我的同時蠱也成了。不過，這蠱麻煩的很，若是不以他人的生命餵養蠱蟲，每隔兩個月，就會反噬，疼痛難忍。”
“這麽嚴重。”陸簡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習慣了也就沒什麽了。”雨若說，“現在倒好，一下子兩個人，我應該好幾個月都不用感受那種痛苦了。”
沈浪問：“他們就沒想什麽辦法嗎？”
“試過很多個方法，可是還是沒用。師娘甚至因為見我難受，想讓我用她餵蠱蟲。不過我覺得，這也不能怪她，她又沒想到會是這樣，不是嗎？”雨若回答，“後來，師父就收了我為徒。他說，這蠱在我身上，只有我最了解它，我學會醫術，才能更好地對付它。師娘雖然沒收我為徒，但也將蠱術悉數傳給了我。”
沈浪聞言眼中一亮，問：“也就是說，你會那棃雲寨的傀儡術？”
“嗯。你們怎麽知道棃雲寨的？記得師娘說過，他們很少會出寨子的。”
沈浪說：“你不知道嗎？我們碰見會傀儡術的人了。”。
“是嗎？都怪那毒娘子，找的都是什麽地方啊，那麽難找，要不然也不會錯過了。”說到最後，雨若嘆了口氣。
陸簡笑道：“還好，你終是及時趕到了。”
“嗯，這還多虧了柳卿青，要不是她幫我指路，我還不知道該怎麽走呢。”
陸簡乍聽柳卿青的行蹤，連忙追問：“你碰見卿卿了？”
“嗯，她和那誰在一起。”雨若已經忘記了五郎的名字，“我遇到她的時候，他們似乎在爭吵要不要去救七七。見到我後，兩人才停止爭論。”
陸簡舒了口氣，喃喃道：“那便好。”
雨若問：“你不去找她嗎？”
“她沒事，我便可以放心了。”陸簡的笑容有幾分落寞。
“哦。”雨若點點頭，不再多問，轉向沈浪說，“你說你們碰見棃雲寨的人了？誰？是叫般闌嗎？”
“我不知道叫什麽，不過，是一個少年。”
沈浪將事情的經過告訴了她。
聽完，雨若呼出一口氣。說：“那便不是般闌師叔了，虧得你們遇到的不是他，不然，你們肯定逃不脫笛聲的控制。”
沈浪問：“這麽厲害？”
“是挺厲害的，不過，不如師娘。”
沈浪問：“那有何方法可以防止其幹擾？”
“可以用銀針刺神庭穴。”雨若回答，“不過，若是被蠱蟲入體的話，神庭穴也沒用。這樣吧，等下，我個香囊給你們，可以防止蠱蟲近身。”
沈浪道：“那能不能多做幾個？”
“你要幹什麽？”雨若立刻警覺，“你不會還想幫著那些要害七七的人吧。”
沈浪知道她對討厭之人的性命向來不在意，當即回答：“當然不是。我是擔心幾位冷爺和貓兒朱爺他們也會成為那些人下手的目標。”
雨若這才點頭道：“好吧。那我多做些好了。”
“多謝。”
停了一下，雨若又說：“對了，那快活王是不是很厲害，那麽多人都要找他報仇？”
沈浪問：“是很厲害，有什麽問題嗎？”
雨若說：“那我們最好去找他，七七身上這毒，還得靠他了。”
“靠他？”
“是呀。”雨若說，“等毒被激發出來後，就需要一個武功高強的人，以內力按照我施針的順序，暫時打通七七的經脈，使毒散發，方能解毒。”
陸簡問：“你不行嗎？”
雨若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練武太沒勁了，沒醫術一半有意思，我當時根本沒認真學。”
沈浪疑問：“那為何非他不可？”
“不錯。”陸簡也說“沈兄的武功也是不弱的，應該可以勝任。”
“不行，不行。”雨若連連搖頭，“穿著衣服我怎麽施針？那七七豈不是要被他看光了。她以後還怎麽嫁人？”
陸簡笑著瞄了沈浪一眼說：“姑娘確定朱姑娘會嫁給別人？”
雨若立刻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道：“怎麽不行？只要她想，當然可以。”
“那姑娘可否想過，朱姑娘她想嗎？還有，某些人願意嗎？”陸簡看著沈浪，滿眼戲謔。
雨若絲毫沒有註意陸簡的眼神，一本正經地回答：“七七想嫁給誰是她自己的事，別人憑什麽幹預？”
陸簡說：“問題是，她想嫁的到底是誰？”
“她想嫁誰跟解毒有什麽關系？”雨若突然明白了過來，“反正，她父親出面，應該是沒事的。”
沈浪皺起了眉，不悅道：“七七又不是小姑娘，這事怎麽可以找快活王？”
陸簡望向沈浪：“那沈兄的意思是？”
沈浪看著他，露出一抹微笑，是一切想通，下定決心的笑容，道：“陸兄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雨若不解，問：“知道什麽？”
陸簡替他回答：“沈兄的意思是，這件事交給他就行了。”
雨若急道：“交給他？不行，我不是說了嗎……”
陸簡回答：“所以啊，朱姑娘是不會嫁給別人的。”
“不嫁給別人？那豈不是得嫁給……”雨若看向沈浪，連連搖頭，“不行，不行。”
沈浪鄭重地說：“姑娘放心，沈浪絕不會待她不好的。”
雨若再次勸說：“可……這個……你要考慮清楚啊。”
沈浪回答：“沈浪已經考慮的很清楚了。”
“但是……”雨若還想說什麽，卻被陸簡拖到了一邊。
陸簡小聲說：“我知道姑娘是擔心七七的身世，但我覺得沈兄不是那種拘泥世俗的人。”。
“你確定嗎？萬一他只是一時沖動，那到最後，苦的還是七七。就像我師父師娘。”說到最後雨若的聲音越來越小，陸簡已經聽不清了。
陸簡笑著說：“我看沈兄不是那種會一時沖動的人。”
“說的你很了解他似的。”雨若白了他一眼。
陸簡回答：“有些人，不必相處很久，便已是朋友了。”
沈浪也附和道：“沒錯。”
兩人相視一笑。
“好吧。既然你想明白了，那我就管不了了。”雨若終於不再阻攔，“不過，我們還得去快活城一趟。”
沈浪疑問：“為何？”
“解毒的過程極其兇險，七七又不會武功，必須依靠藥物護住心脈才行。”雨若說，“這些藥材快活城幾乎全有，只除了一樣。看來，還是得去苗疆一趟才行。”
沈浪問：“是什麽藥材，這麽難找？”
“毒龍草，而且是七年份的毒龍草。毒龍草有劇毒，不過，待它長到第七年時，莖上會長出一條白線，這時候它便成了無上的療傷聖藥。但是只有七年才行，多一年，線便會由白轉紅，到時便成為見血封喉的劇毒之物。”雨若說，“而且。毒龍草極難保存，因此只有去苗疆碰碰運氣。”
“七年份的毒龍草？”陸簡想了片刻說，“那白線是不是根部最濃，越往上越淡，”
“不錯。你見過？”
“嗯。”陸簡回答，“我娘可能保存了一顆。”
“那太好了。”雨若興奮地說，“這樣就不擔心會耽擱給七七解毒的時間了。我們明早就出發。”
“我們一起怕是會耽誤時間。不如由我去快活城和南陽，你們直接回仁義山莊。”
陸簡的提議不無道理，只要天一黑，七七便會毒發，他們就必然早早地就要停下，這麽一來，一天根本走不了太多路。
雨若卻是直接否決了他的話，道：“不行，必須由我看過了才能知道毒龍草是否適用。而且，單單毒龍草一樣還沒有用，需和別的藥材一起調配才行。這調配也需要時間，所以越早越好。”
略一沈吟，陸簡答道：“既如此，我們便在南陽匯合。”
這次雨若沒再有任何意見。
陸簡又將頭轉向沈浪：“沈兄，有些事情，我需要眼見為實。”在臥龍山他選擇幫沈浪，是因為他覺得上輩人的恩怨不應該牽扯到七七。但這次聽了沈浪的話，他覺得必須得親身到快活城看看柴玉關是否真的已經改變。他不是不信沈浪，可有些事只有親眼看過，才能心安。
“那便有勞了。”沈浪了解他的心思，因此並不阻攔。
“事不宜遲，我就先出發了。”說完，陸簡轉身便走。
雨若見他離開，轉身對沈浪說：“你也去休息吧。”
沈浪卻是回過身，看著桌上的藥材，問：“秦姑娘，到底需要多久才能徹底將毒激發出來。”
“不好說，我得看著七七的反應調節。怎麽了？”
“七七她……”沈浪皺著眉，一臉沈重。
雨若知道他的擔憂，立刻說：“那下次我再收著點，只是這樣，可能時間會再拖長一些了。”
“也只能這樣了。”沈浪嘆了一口氣。
“你不要太擔心了，她一定會熬過來的。我相信她。”
“我也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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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躺在床上，雙目緊閉，依舊昏迷著。雨若坐在床邊，左手搭著她的脈搏，眉頭緊皺。
半餉，雨若，搖頭嘆了口氣，說：“麻煩了。”
沈浪等他們說完，才問道：“這毒，很難解嗎？”
“嗯。”雨若點頭，“那‘百毒解’雖然可以延緩毒性的發作，但是也使得毒性潛伏在了肺臟裏。”
“什麽？”沈浪瞪大了雙眼，“那你還……”
“但當時只有這個辦法，不然‘湮滅’徹底發作，七七會活活疼死的。唉……”雨若急的站起了身，來回踱步。
沈浪不再說話，坐到床邊滿是擔憂地看著七七，手撫上她的臉，輕輕地摩挲。
房中一時陷入沈靜，只聽得到雨若的腳步聲。
來回踱了片刻，雨若突然一拍腦袋，說：“有了。”邊說著，邊從腰間的挎包中取出一個小盒子放在桌上，說道：“幸虧當時將這個帶出來了，不然現做還來不及。”
“什麽東西？”
沈浪站起身，和陸簡一起湊到桌前。
桌上的盒子裏，是兩個肉眼可見如米粒一般大小的蟲子。
“這是……蠱？”陸簡問道。
“不錯。”雨若點頭回答，“這個是子母蠱的一種，不過，師娘更喜歡叫它‘雙生蠱’。”
沈浪問：“這個可以解毒？”
雨若回答：“不能。但是，它可以分擔。”
“分擔？”沈浪問。
“是。”雨若繼續說，“若要解七七身上的毒，必須先將潛伏的毒給激發出來，因此帶來的痛苦，常人根本無法承受，甚至會活生生地被疼死。但有了這個蠱，就可以替她分擔這種痛苦。這樣，她應該勉強能承受。”
沈浪追問：“能分擔多少？”
“最多五成。”
沈浪繼續問：“不能更多了嗎？”
雨若搖頭，道：“不能。”
“好，那拜托了。”說著，沈浪毫不遲疑，將手伸給她。
“你不用客氣。”雨若看也沒看他一眼，“七七是我徒弟，這是我該受的。”
沈浪皺眉不解地問：“你？”
“是啊，反正我經常會疼的，也習慣了。”說話間，雨若的手已經伸向了盒中的蠱蟲。
“我想姑娘你怕是誤會了。”沈浪攔住了她的動作，“我的意思的是，這份痛苦，請由我來承受。”
“什麽？你可知道這會有多疼？”雨若生怕他沒有聽清，再一次解釋，“是那種疼的會讓人恨不得想去死的那種疼，你可明白？”
相比於雨若的訝異，沈浪則是一臉的坦然，說道：“我知道。”
雨若更不解了，問：“知道你還要？”
沈浪回答：“這是我應該的。”
“雖然七七身上的毒會發作與你有關系，但是你用不著因此自責，也不必背負沒必要的責任。下毒的又不是你。”雨若以少有的耐心說，“再說，就算你不動，這毒也遲早會發作。七七的性子，也不是可以靜的下來的。”
沈浪搖頭，回答：“與這無關。”
雨若見根本沒理睬自己的勸說，不由急了，說道：“你這人，怎麽就說不清。”
“這是我願意的。”
“好。七七是我的徒弟，為徒弟承擔是我的責任。那你呢？你又憑什麽？”雨若真的不理解，怎麽這種事還有人跟她爭。
憑什麽？沈浪倒是第一次想這個問題，但只是片刻，他已經想明白了。
“七七的一切，沈浪都願意承擔。”
雨若還想說什麽，但看沈浪堅定不移的眼神，最終還是放棄了，只得再三警告：“好吧。但是，我要告訴你，真的會很疼很疼的。”
得到同意，沈浪的臉上恢覆了笑容，答道：“秦姑娘放心，沈浪不是一個怕疼的人。”
雨若搖搖頭，給兩人分別施了蠱，然後對沈浪說：“等下我會施針，以激發毒性。也就是說，從今晚開始，直到正式解毒那一天，你們每晚都會疼的痛不欲生。”
“我明白的。”
雨若看了他一眼，突然說：“我決定不討厭你了。”
沈浪笑道：“多謝。”
門外，天擦黑。
雨若推門而出，和走在她身邊的陸簡說：“我有些不明白了，原來我以為沈浪只會欺負七七，惹她傷心，可現在看又不是這樣。”
看著滿臉不解的雨若，陸簡笑著解釋：“他是喜歡朱姑娘的。”
雨若停住腳步，問：“喜歡七七？那為何惹她傷心？”
“任何一種感情都不是只有開心的。他有沒有惹她傷心和是不是喜歡她沒有關系。”陸簡回答，“你也看出來了，他是發自肺腑地對七七好的。”
“嗯。”雨若點點頭。
“說來，我挺佩服他的。快活王殺他全家，朱姑娘又是快活王的親生女兒，他居然還能如此待她。”
雨若一副自豪的樣子說：“七七值得每個人都對她好。”。
“也是。”陸簡也點頭，“無論她有何身份，朱姑娘都是一個與人為善之人。”
“不過，你說快活王殺他全家？”雨若反應了過來，“他報仇了嗎？”
陸簡回答：“沒有。”
“那不對。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怎麽可以不報仇？”
“所以，你下山要做的一件事便是害我？”話所如此，他的眼中並無責怪之意。
“我害你做什麽？師娘說了，她和師父的種種，是他們的原因，與其他人無關。”雨若不解地說，“再說，我要是害你，你以為你還有命？”
“也是。”陸簡若有所思地點頭，“看來那杯酒，是沈兄多慮了。”
“那杯酒？”雨若突然明白了過來，笑出了聲，“你們以為那是毒藥吧？”
“這……”
“那才不是毒藥，不過，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就是會讓你肚子疼幾天罷了。誰叫你看上去就那麽討人厭？”
這般言論，真叫陸簡不知該作何回答。
只片刻，雨若又恢覆了嚴肅的表情，說：“可是，我還是不同意沈浪的做法。”
“那是因為他已經悔過了。”說話間，沈浪推門走了出來，“若是我當真殺了他，他這十八年來救助的百姓就會流離失所，那就成了我沈浪的罪孽了。”
“原來如此。”雨若了然地點了點頭。
“秦姑娘，我有一事問你。”沈浪說，“為七七解毒，可還需……”
話沒說完，沈浪突然感覺心臟猛地一緊，一股如同要把整個身子碾碎了一般的劇烈疼痛瞬間蔓延到全身。這疼痛來的猝不及防又如此劇烈，痛得他差點要叫出聲來。
“啊。”屋內也傳出來七七的一聲慘叫。
“七七。”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沈浪跌跌撞撞地跑進了屋。
屋內，七七雙目圓瞪，痛苦地大聲叫喊。
“七七。”沈浪跑過去，抱住了她。
七七已經疼得失去了理智，一口咬在了他的肩頭。她咬的很用力，雖然隔著衣服，但是血也漸漸地沁了出來。
沈浪任由她咬著，依舊緊緊地抱著她，口中不停地安撫：“別怕，沈大哥在的。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雨若和陸簡兩人也跟著沈浪跑進了屋。見兩人這般，陸簡一臉的不忍，問道：“這得要多久？”
“不知道。”雨若搖了搖頭，頓了一頓，她轉身出門，說，“看著也沒用，我去熬些藥來。”
陸簡嘆了口氣，也說道：“我去幫你。”然後，走了出去，並將門帶上。
房中，只剩兩人。
大約半個時辰後，七七才松開了口，沈浪也放松了下來，此時，兩人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
“七七？”沈浪關切地看向她。
七七沒有回答，已經昏睡了過去。
沈浪將她放平，給她蓋上被子，自己則是坐在床邊，專註地看著七七，手不自覺地伸了過去，心疼地撫摸著她的面頰。
疼痛一旦退去，困意便很快上湧，只一會兒，沈浪的身子慢慢地靠向床沿，也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半夢半醒間，沈浪聽見動靜，再一睜眼，卻見是雨若端著藥走了進來。
“你醒啦。”雨若將藥放在桌上，“把七七也搖醒吧。”
“她才剛睡著。”沈浪瞧著七七的睡顏，有些不忍心。
“不行，這藥必須盡快喝掉才可以。”
雖有些不忍心，沈浪還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七七的臉頰。
“嗯。”七七哼了一聲，卻沒有醒的跡象。
沈浪改為推她的肩膀，力道又加重了些。
“七七，七七，快起來把藥吃了。”
七七仍舊閉著眼，喃喃道：“再讓我睡會兒嘛。”
“喝完藥再睡好不好？”
沈浪伸手就去扶。七七終於是不情不願地被扶起，雨若立刻將藥碗端到她面前。
“來，七七。”沈浪接過藥碗，湊到七七唇邊，柔聲說，“乖，喝藥。”
“嗯。”
只是，才喝了一口，方才還迷迷糊糊的七七瞬間瞪大了雙眼，一把將碗推開，皺眉說：“好苦啊。”
雨若說：“苦口良藥，懂不懂！”
“可是，真的太苦了。”七七嘟著嘴，看著那黝黑的湯藥，滿臉的不情願。
“覺得苦的話，就一口氣全喝掉。喝完了啊，再吃顆這個，就不覺得苦了。”雨若拿出手上的蜜餞晃了晃，“這可是我特意讓陸簡買來的，可甜了。”
“七七，來。”沈浪也將藥湊回到七七唇邊。
“嗯。”
雨若認真地看著七七喝藥的動作說：“對，一口悶。這藥我已經冷了一會兒了，不會燙的。”
七七喝完藥，五官都已經被苦得皺在了一起，連忙接過雨若遞來的蜜餞，放入口中。蜜餞香甜，七七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雨若看得有趣，忍不住說：“小時候，師父就是這樣哄我喝藥的。不過後來我習慣了，也就不覺得苦了。”
“嗯，我也不怕苦。”七七自己給自己打氣。
雨若聞言笑道：“你用不著那麽久的。”說完，將另一個藥碗，遞給沈浪，說：“這是你的。”
“我也有？”雖然有些詫異，沈浪還是接過過了碗。
“嗯，沒什麽大用。不過，可以定氣凝神，舒緩神經。”說到這裏，雨若有些不好意思，“我能做的只有這個了，至少得幫你撐下去。”
待沈浪喝完，雨若又掏出一個藥瓶，遞給他，說：“這是玉肌露，七七那應該還有我先前給她的金瘡藥，你肩上的傷，先用金瘡藥止血，再用這個，就不會留疤了。”
“你受傷了？”七七連忙湊過去，見到沈浪肩頭得血跡，心疼地問：“是因為我，被那些人傷到的嗎？”
不待沈浪回答，雨若就先說話了：“是你咬的，你不記得了嗎？”
“我？”七七瞪大了眼。
“不用擔心，沒事的。”沈浪先安撫了七七，又對雨若說，“我用不著這個，姑娘還是拿回去吧。”
雨若回答：“你留著吧，反正我最近應該也用不著了。等我要用時，再調制就好了。”
見沈浪還在猶豫，七七忍不住說：“沈大哥，你跟師父客氣什麽？”
“嗯，就是。”雨若也點頭，“就算你不用，七七也要用的。師娘說過，有疤就不好看了。”
看到她的目光，七七才明白過來她說的是自己脖子上的疤，忍不住伸手去摸，其實疤已經很淡了，但觸感還是與周圍的皮膚有些不同。
“那便多謝秦姑娘了。”沈浪這看著七七的舉動，不再推辭，接過了雨若遞來的藥瓶。
七七的反應，雨若也看見了，她連忙說：“七七，你放心，這藥很管用的，一般用個兩三次，就看不見疤了。”
“七七。”沈浪也柔聲說，“來，我幫你上藥。”
“不，沈大哥，你傷的比較重，還是我來幫你上藥吧。”
七七將兩只手都伸向藥瓶，但剛一碰上，卻反被沈浪握住了手。
兩人雙目相對，雙手緊握，情愫在兩人之間蔓延。
雨若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什麽不對，歪著頭看著兩人，見兩人許久還不見動靜，忍不住問：“你們到底是誰要給誰上藥，還有，那瓶是玉肌露不是金瘡藥，七七，你搶錯了。”
話剛說完，便聽門口一聲清咳，緊接著便是陸簡的聲音響起：“秦姑娘，你說的那幾種藥材我都認不得，看來還得你親自來。”
“笨死了。”雖然不耐煩，不過雨若還是將兩個藥碗收好，端出了門外。臨出門前，她還不忘賞了陸簡一個白眼。
陸簡似乎完全沒有察覺雨若的舉動，只是沖著房中的沈浪暧昧的一笑，然後將門關好。
房內，七七的臉已經完全紅了，低著頭從床邊的包中翻出金瘡藥，也不看他，直接將藥遞過去：“給。”
“唉。”沈浪嘆了口氣，也不接藥，“剛剛誰說要幫我上藥的？這麽快就不記得了？”
“誰要幫你上藥，臭美。”七七沖他做了個鬼臉。
“還是這樣子好。”沈浪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臉頰，另一只手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老皺著眉頭，都不像你了。”
七七忍不住嘟囔道：“我這是擔心嘛。”
沈浪湊近她問：“擔心什麽？”
“沈大哥。”七七看著他，十分認真地說，“如果，我真的……我希望你能快樂，你能開心地活下去。可是，我又希望你能永遠記得我，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七七。”
七七頭低了下去，繼續說：“我剛剛想明白了，我現在的心情跟當初在鬼洞時是一樣的，我希望你開心，所以就算你會忘了我，也沒有關系。”
“七七。”沈浪板下了臉，“你再這麽說，我可就真的要生氣了。”
“啊？”七七不解地看向他。
沈浪嘆了口氣，狠狠地戳了下她的腦門，說道：“真不知道你這腦袋瓜子裏一天到晚想的是什麽？你呀，這是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你師父？”
“我……”七七伸手揉揉自己的腦門，撅著嘴，小聲說：“我這不是擔心嗎？萬一我挺不過去……”
“別瞎說。”沈浪打斷了她的話。
“可是，真的好疼啊。”
感同身受，沈浪知道那時會有多疼，尤其是像七七這樣，從小沒受過太大的苦，又不會武功，不能運功抵禦。若是將那種痛苦實打實地全部施加在他的身上，沈浪也不能肯定自己是否就能承受。也難怪雨若斷言七七一定承受不了。
想到這裏，沈浪的聲音更加的溫柔了。他單手托起七七的下巴，讓她看向自己，柔聲道：“不要怕，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沈大哥。”七七點了點頭，“嗯，我一定會堅持下去的。”
“如果疼的實在忍不住的話，就更用力地咬。”得到肯定的答覆，沈浪的語氣恢覆了些許輕松。
“才不要，那你豈不是會很疼。”七七望向沈浪肩上的傷口，滿眼的心疼。
“比起你受的，這點又算的了什麽？”
“你就會哄我。”七七紅著臉低下了頭。
沈浪湊到她的耳邊，柔聲說：“我何時哄過你了？”
“就是現在。”七七依舊紅著臉，不敢看他。
沈浪忍不住想伸手去摸她的臉，但剛一動，牽扯到肩上的傷口，疼的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七七立刻擡起頭，關切地問：“疼嗎？”
沈浪如實回答：“有些。”
“那我幫你上藥。”
“好。”沈浪將藥瓶遞給她，然後將外衫脫下一半。
“你幹嘛！”七七立刻紅著臉背過了身。
“是你說要幫我上藥的啊。”沈浪滿臉笑意，“還是說朱大大夫就準備不管我了？”
“我……哼，不就是上藥嘛，有什麽要緊的。”
七七將頭轉了過來，不過，眼睛卻緊緊閉著，只瞇了一條縫。
沈浪笑道：“你睜眼看看吧，沒事的。”
“我就在看啊。”聽見沈浪笑聲，七七鼓足勇氣，紅著臉，將眼睛又稍稍睜大了些。等她看清後，眼睛便徹底睜開了。
只見沈浪雖然脫了外衣，但裏衣還好好地穿在身上，只有肩頭的傷口處露了出來。
“你又逗我！”七七嘟著嘴表示不滿。
“我何時逗你了？這不是為了方便你上藥嘛。”
“哼，你自己上藥吧，我不管你了。”七七七七氣得別過頭去。
“七七。嘶……”傷口的疼痛讓沈浪又倒吸了一口冷氣。
“沈大哥？要不要緊？”七七立刻關切地轉過頭，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沒大礙，就是擡不起胳膊了。”
“那還是我來幫你上藥吧。”七七顧不得害羞，也顧不得生氣，此刻她的心中只有沈浪的傷。
“嗯。”瞧著七七的動作，沈浪眼中的柔情更勝。
藥爐邊，雨若正在認真地分揀各類藥材。陸簡盯著她的動作看了許久，突然說：“果然還是沈兄考慮的周到。”
“什麽？”
“若是你服了蠱蟲，豈不是現在就沒有力氣來熬藥了。”
雨若一臉淡然搖了搖頭，道：“不會的。”
“你怎麽能這麽肯定？”
雨若依舊一臉淡然，道：“這麽多年我都是這麽過來的，習慣了。”
“是因為你身上的‘韶華’？究竟是怎麽回事？為何你身上會有這種蠱？”
“沒什麽。”
見雨若不想說，陸簡只好住了口。
這時，門突然開了，沈浪走了進來。
“你怎麽來了？”雨若見是他，立刻問，“七七呢？”
“她已經睡著了。”
“那你也趕緊去休息吧。接下來的日子，還有的你受得呢。”
沈浪一臉的凝重地說：“有一件事，我實在是擔心。”
雨若疑問：“什麽事？”
“毒娘子曾說，我和七七的身份，是有人告訴她的。”沈浪說，“我擔心，這些人有什麽目的。”
雨若不假思索地說：“什麽目的？借刀殺人唄。”
沈浪說：“我擔心的，是他們為何會找毒娘子。”
陸簡思索了片刻，說：“沈兄是擔心，他們會找她，目的是為了‘韶華’？”
“不錯。”
雨若疑問：“擔心這個做什麽？”
“我擔心，這些人的目的，也是為了‘韶華’的煉制方法。”
“那你就放一百個心吧。就算他們知道方法也沒用。”雨若對此很是自信。
“為何？”
“我不是說了嗎？他們找不到能煉制的人。”
陸簡看著她笑著說：“但是，據我們所知，眼前就有一位既精通醫術又懂蠱術的人。”
“我？”雨若指了指自己，搖頭道，“我是不行的。煉制的過程中，無論是下蠱還是施醫術的人都必須全神貫註才行，這一點，一個人是做不到的。而且，我也不會這麽做的，既然知道這不是好東西，幹嘛給別人下這個？”
“既然不是好東西，那他們兩人又為何……”陸簡眉頭緊鎖。
“不怪他們的。”雨若搖了搖頭。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沈浪追問，“按理說，既然姑娘不想說我們是不該問的，只是現在已經牽扯到了太多的人，而且七七，我擔心那幫人不會輕易罷手。”
“你放心，七七不會被下這種蠱的，這種蠱只有在幼童身上才可能煉制成功。不過……”提到七七，雨若也有些擔心，想了想，終於下了決心說，“好吧，我告訴你們。”
據雨若說，當時毒娘子已經和洛羽成了朋友，雖然因為秦川的關系，兩人經常會鬥個不休，但是誰也不會真的下死手。
那一天，毒娘子偶得“韶華”煉制方法的半本殘卷，便去找洛羽，商討到最後，兩人對後半部分的內容相持不下。毒娘子認為應該是毒，洛羽卻認為應該是蠱。於是，兩人幹脆下了一個賭約，誰能真正地將它煉制出來，便是誰贏。
“當時，師娘正跟師父鬧別扭，於是她什麽都沒說，就直接走了。”雨若說，“據她研究，這蠱必須下在幼童身上才有效，所以她就去市場上，將我買了過去。只可惜，蠱下了沒幾天，我便難受的受不了，眼見著只剩最後一口氣了。但是她當時若停手，我又會立刻死去。兩難之下，她只好找了師父。師父知道後，大罵了她一頓，然後和她一起想法子救我。我記得那一天，他們原計劃是救我的，只是不知怎的，救活我的同時蠱也成了。不過，這蠱麻煩的很，若是不以他人的生命餵養蠱蟲，每隔兩個月，就會反噬，疼痛難忍。”
“這麽嚴重。”陸簡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習慣了也就沒什麽了。”雨若說，“現在倒好，一下子兩個人，我應該好幾個月都不用感受那種痛苦了。”
沈浪問：“他們就沒想什麽辦法嗎？”
“試過很多個方法，可是還是沒用。師娘甚至因為見我難受，想讓我用她餵蠱蟲。不過我覺得，這也不能怪她，她又沒想到會是這樣，不是嗎？”雨若回答，“後來，師父就收了我為徒。他說，這蠱在我身上，只有我最了解它，我學會醫術，才能更好地對付它。師娘雖然沒收我為徒，但也將蠱術悉數傳給了我。”
沈浪聞言眼中一亮，問：“也就是說，你會那棃雲寨的傀儡術？”
“嗯。你們怎麽知道棃雲寨的？記得師娘說過，他們很少會出寨子的。”
沈浪說：“你不知道嗎？我們碰見會傀儡術的人了。”。
“是嗎？都怪那毒娘子，找的都是什麽地方啊，那麽難找，要不然也不會錯過了。”說到最後，雨若嘆了口氣。
陸簡笑道：“還好，你終是及時趕到了。”
“嗯，這還多虧了柳卿青，要不是她幫我指路，我還不知道該怎麽走呢。”
陸簡乍聽柳卿青的行蹤，連忙追問：“你碰見卿卿了？”
“嗯，她和那誰在一起。”雨若已經忘記了五郎的名字，“我遇到她的時候，他們似乎在爭吵要不要去救七七。見到我後，兩人才停止爭論。”
陸簡舒了口氣，喃喃道：“那便好。”
雨若問：“你不去找她嗎？”
“她沒事，我便可以放心了。”陸簡的笑容有幾分落寞。
“哦。”雨若點點頭，不再多問，轉向沈浪說，“你說你們碰見棃雲寨的人了？誰？是叫般闌嗎？”
“我不知道叫什麽，不過，是一個少年。”
沈浪將事情的經過告訴了她。
聽完，雨若呼出一口氣。說：“那便不是般闌師叔了，虧得你們遇到的不是他，不然，你們肯定逃不脫笛聲的控制。”
沈浪問：“這麽厲害？”
“是挺厲害的，不過，不如師娘。”
沈浪問：“那有何方法可以防止其幹擾？”
“可以用銀針刺神庭穴。”雨若回答，“不過，若是被蠱蟲入體的話，神庭穴也沒用。這樣吧，等下，我個香囊給你們，可以防止蠱蟲近身。”
沈浪道：“那能不能多做幾個？”
“你要幹什麽？”雨若立刻警覺，“你不會還想幫著那些要害七七的人吧。”
沈浪知道她對討厭之人的性命向來不在意，當即回答：“當然不是。我是擔心幾位冷爺和貓兒朱爺他們也會成為那些人下手的目標。”
雨若這才點頭道：“好吧。那我多做些好了。”
“多謝。”
停了一下，雨若又說：“對了，那快活王是不是很厲害，那麽多人都要找他報仇？”
沈浪問：“是很厲害，有什麽問題嗎？”
雨若說：“那我們最好去找他，七七身上這毒，還得靠他了。”
“靠他？”
“是呀。”雨若說，“等毒被激發出來後，就需要一個武功高強的人，以內力按照我施針的順序，暫時打通七七的經脈，使毒散發，方能解毒。”
陸簡問：“你不行嗎？”
雨若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練武太沒勁了，沒醫術一半有意思，我當時根本沒認真學。”
沈浪疑問：“那為何非他不可？”
“不錯。”陸簡也說“沈兄的武功也是不弱的，應該可以勝任。”
“不行，不行。”雨若連連搖頭，“穿著衣服我怎麽施針？那七七豈不是要被他看光了。她以後還怎麽嫁人？”
陸簡笑著瞄了沈浪一眼說：“姑娘確定朱姑娘會嫁給別人？”
雨若立刻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道：“怎麽不行？只要她想，當然可以。”
“那姑娘可否想過，朱姑娘她想嗎？還有，某些人願意嗎？”陸簡看著沈浪，滿眼戲謔。
雨若絲毫沒有註意陸簡的眼神，一本正經地回答：“七七想嫁給誰是她自己的事，別人憑什麽幹預？”
陸簡說：“問題是，她想嫁的到底是誰？”
“她想嫁誰跟解毒有什麽關系？”雨若突然明白了過來，“反正，她父親出面，應該是沒事的。”
沈浪皺起了眉，不悅道：“七七又不是小姑娘，這事怎麽可以找快活王？”
陸簡望向沈浪：“那沈兄的意思是？”
沈浪看著他，露出一抹微笑，是一切想通，下定決心的笑容，道：“陸兄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雨若不解，問：“知道什麽？”
陸簡替他回答：“沈兄的意思是，這件事交給他就行了。”
雨若急道：“交給他？不行，我不是說了嗎……”
陸簡回答：“所以啊，朱姑娘是不會嫁給別人的。”
“不嫁給別人？那豈不是得嫁給……”雨若看向沈浪，連連搖頭，“不行，不行。”
沈浪鄭重地說：“姑娘放心，沈浪絕不會待她不好的。”
雨若再次勸說：“可……這個……你要考慮清楚啊。”
沈浪回答：“沈浪已經考慮的很清楚了。”
“但是……”雨若還想說什麽，卻被陸簡拖到了一邊。
陸簡小聲說：“我知道姑娘是擔心七七的身世，但我覺得沈兄不是那種拘泥世俗的人。”。
“你確定嗎？萬一他只是一時沖動，那到最後，苦的還是七七。就像我師父師娘。”說到最後雨若的聲音越來越小，陸簡已經聽不清了。
陸簡笑著說：“我看沈兄不是那種會一時沖動的人。”
“說的你很了解他似的。”雨若白了他一眼。
陸簡回答：“有些人，不必相處很久，便已是朋友了。”
沈浪也附和道：“沒錯。”
兩人相視一笑。
“好吧。既然你想明白了，那我就管不了了。”雨若終於不再阻攔，“不過，我們還得去快活城一趟。”
沈浪疑問：“為何？”
“解毒的過程極其兇險，七七又不會武功，必須依靠藥物護住心脈才行。”雨若說，“這些藥材快活城幾乎全有，只除了一樣。看來，還是得去苗疆一趟才行。”
沈浪問：“是什麽藥材，這麽難找？”
“毒龍草，而且是七年份的毒龍草。毒龍草有劇毒，不過，待它長到第七年時，莖上會長出一條白線，這時候它便成了無上的療傷聖藥。但是只有七年才行，多一年，線便會由白轉紅，到時便成為見血封喉的劇毒之物。”雨若說，“而且。毒龍草極難保存，因此只有去苗疆碰碰運氣。”
“七年份的毒龍草？”陸簡想了片刻說，“那白線是不是根部最濃，越往上越淡，”
“不錯。你見過？”
“嗯。”陸簡回答，“我娘可能保存了一顆。”
“那太好了。”雨若興奮地說，“這樣就不擔心會耽擱給七七解毒的時間了。我們明早就出發。”
“我們一起怕是會耽誤時間。不如由我去快活城和南陽，你們直接回仁義山莊。”
陸簡的提議不無道理，只要天一黑，七七便會毒發，他們就必然早早地就要停下，這麽一來，一天根本走不了太多路。
雨若卻是直接否決了他的話，道：“不行，必須由我看過了才能知道毒龍草是否適用。而且，單單毒龍草一樣還沒有用，需和別的藥材一起調配才行。這調配也需要時間，所以越早越好。”
略一沈吟，陸簡答道：“既如此，我們便在南陽匯合。”
這次雨若沒再有任何意見。
陸簡又將頭轉向沈浪：“沈兄，有些事情，我需要眼見為實。”在臥龍山他選擇幫沈浪，是因為他覺得上輩人的恩怨不應該牽扯到七七。但這次聽了沈浪的話，他覺得必須得親身到快活城看看柴玉關是否真的已經改變。他不是不信沈浪，可有些事只有親眼看過，才能心安。
“那便有勞了。”沈浪了解他的心思，因此並不阻攔。
“事不宜遲，我就先出發了。”說完，陸簡轉身便走。
雨若見他離開，轉身對沈浪說：“你也去休息吧。”
沈浪卻是回過身，看著桌上的藥材，問：“秦姑娘，到底需要多久才能徹底將毒激發出來。”
“不好說，我得看著七七的反應調節。怎麽了？”
“七七她……”沈浪皺著眉，一臉沈重。
雨若知道他的擔憂，立刻說：“那下次我再收著點，只是這樣，可能時間會再拖長一些了。”
“也只能這樣了。”沈浪嘆了一口氣。
“你不要太擔心了，她一定會熬過來的。我相信她。”
“我也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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