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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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入夜。

由無法大師做主,青一道長的墓就聳立在白天的那片樹林中,離他的墓的不遠處是那個少年的墓。照韓升榮幾人的意思,那少年害人無數,理當暴屍荒野。但無法大師卻認為不當以惡制惡,人既死,理當入土為安。沈浪和陸簡也讚同,人死燈滅,無需多做計較。韓升榮等人雖不忿,但最終還是同意了他們的做法。

一個武當赫赫有名的道長,和一個不知名的少年,就這麽葬在了一處。

數十年、數百年後,皆化作一坡黃土,再也看不出區別。

至於郝雲和另幾位死者的遺體,則被安放在吳山鎮的一間木屋中,準備歸還給他們的親屬。

在旁邊的一間木屋中,陸簡挨個檢查完先前被控制的那些人後,松了一口氣:“好了,都沒有中蠱。只是有好些人傷勢較重,還需盡快醫治。”

這次在吳山鎮的數十人,除了死了七人,還有大約十來人受了重傷,這裏面就包括阮清,他們基本都是因為自相殘殺而受傷的。而離沈浪和無法大師近的人,則因為他們在出手時,已經手下留情,因此傷的不是很重。

這麽一來,韓升榮和他的下屬在能行動的人數中則一下子占了一半。韓升榮知道自己責無旁貸,也不推辭,當即道:“既如此,我便讓我的那些人留下來照顧他們吧。”

無法大師合掌一禮,道:“便有勞韓施主了。”

“大師這是哪兒的話,此次韓某沒幫上什麽忙,倒是添了不少亂子。那妖女。”韓升榮啐了一口,繼續說,“給我捉到定饒不了她,居然連老子也敢騙。”

沈浪問:“敢問韓幫主是怎麽遇到她的?”

“就在鎮外遇到的,當時看她柔弱,也沒在意。她說要幫我們抓毒娘子的時候,我還挺佩服她的膽識的。沒想到……”

陸簡說:“韓幫主也莫要太過自責。”

“說來,此次多謝兩位兄弟了。”韓升榮沖沈浪和陸簡一抱拳,“不過,真是真人不露相。沒想到陸兄弟居然懂苗疆的蠱術。”

陸簡回答:“只是以前從書上看過一些。也就只是認識,不會解的。”

“那也很不錯了。”韓升榮說,“說起來,這次的事件讓我想到了遠在苗疆的棃雲寨。可能無法大師還記得。”

“阿彌陀佛。”無法大師點了下頭。

韓升榮說:“那棃雲寨不過是苗疆的一個小寨子,不過寨中之人卻人人精通蠱術,尤其是寨中的蠱娘和她的弟子,而那蠱娘最厲害的便是傀儡術,傳聞她可以通過笛音驅使他人行動,若是再配上傀儡蠱,甚至可以使那人如同正常人一般。”

陸簡聞言默默地搖了搖頭。

韓升榮說:“陸兄弟可是不同意我的話?”

陸簡說:“我沒有見過,所以,不好評價。”

沈浪也附和道:“能以笛聲控制人,並使他跟正常人無異,的確太離奇了些。”

“哈哈,兩位說得對,這傳言的確太離奇了些。”韓升榮笑答,“不過,十五年前,倒是出現了一個苗女,據說,她便是那寨中蠱娘的弟子。”

“哦?難道她會那奇術?”沈浪問。

“這我倒是不知道。我只是聽傳言說,她是來這裏找她的親人的。只是不知後來她為何出現在了陸家。”說著,韓升榮看向陸簡。

陸簡笑著看向他問:“韓幫主的意思是?”

韓升榮道:“記得20年前,陸家主去了西南一趟,回來後便多了一位妻子,這不得不讓人多想啊。”

陸簡坦然回答,說:“沒錯,我娘也是苗女。不過,她並不會那傀儡之術。”

“苗女?”有幾人聽聞此言立時竊竊私語起來。

無法大師點頭道:“無論是何人,只要不存害人之心即可。”

沈浪也說:“大師說的即是。只要心存善念,身份又有何關系呢?”

“我就只是好奇問問。”韓升榮連連跟陸簡道歉,“陸兄弟莫怪啊。”

陸簡擺了擺手道:“不礙事的。”

“大師。”見陸簡不怪罪他,韓升榮繼續說,“既然已知那毒娘子三日後會在臥龍山出現,我們要不要事先做好埋伏?”

“不用。”無法大師搖了搖頭,“她既然如此坦蕩,我們也不必做這小人行徑。”

“大師說的是。”韓升榮連連稱是。

無法大師問:“不過,沈施主,她說的那位秦雨若,可是近來江湖傳言中的那秦川的傳人?”

“秦川?他不是10年前便死了嗎?”韓升榮訝然,“他還有徒弟?”

沈浪回答:“沒錯,秦姑娘便是秦川的徒弟。”

無法大師問:“那據沈施主所知,她三日後將出現在臥龍山?”

“這我不知道。”他之前說秦雨若幾日後便到不過是為了穩住毒娘子,並不能真的保證秦雨若能及時趕到。頓了一頓,沈浪繼續說:“但是,毒娘子這一路不斷留下線索,想必就是為了引秦姑娘過來,她此刻應當離這裏也不遠了。”

“如此甚好。”無法大師說,“那毒娘子使毒的本領極為高妙,當初也只有秦川每次都能解她的毒。若是他徒弟肯出手,那眾位的安全便得了保障。”

“大師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我們這麽些人,難道還怕了她一人不成?”韓升榮說完,好幾人都大聲稱是。

無法大師只是默默地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與眾人告辭後,沈、陸二人從屋中走出。

走了一段距離後,陸簡停了下來,對沈浪說:“我覺得韓升榮此人絕不簡單。”

“沒錯,是該防著他些。”

陸簡繼續說:“知道我爹當時去了西南的人並不多,他居然知道。”

沈浪說:“陸家家主的動向有人關心也不是奇事。”

“不是這樣的。”陸簡搖了搖頭,回答,“當時受秦川所托,父親原是準備出海幫他尋找藥材的,結果在半路聽說苗疆有這味藥材,才臨時起意去了西南。”

“原來如此,這麽看來令尊令堂是在苗疆相遇的了?”

“嗯。我母親名叫洛洛,和秦姑娘的師娘洛羽是孿生姐妹,感情也特別好。但是,她們15歲那年,寨中的蠱娘收了洛羽為徒,卻沒有收我娘,我娘一氣之下,就跑了出來,然後就遇到了我爹。”

沈浪喃喃自語:“洛羽……洛洛……秦雨若……有意思……”

陸簡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繼續說:“他倆是一見鐘情,不,應該說是我爹看中了我娘。我娘她,若是沒有遇到我爹的話,應該就和秦川……唉,當真是恨不相逢未嫁時……”

“這……”

“是我嬸娘說的。”陸簡說,“她說的,也不無道理。”

他告訴沈浪,當時他娘幫助他爹取得了草藥後,一起回到了陸家,然後便和他爹成婚了。婚禮並不大,因為他娘氣憤蠱娘不收她為徒,所以不承認自己是苗疆的人,因此他爹只是對宴請的親友說兩人是在路上遇到的。他爹當然邀請了好友秦川,只是秦川當時有事,所以沒能趕來。而在三個月後,秦川來到陸家時,他娘已經懷孕了。

“他們……”

“秦川是喜歡我娘的,我娘她也不是一點感覺也沒有。”陸簡嘆了口氣繼續說,“但這不過一時情動而已,我娘她之後和我爹依舊相濡以沫,待我也慈愛萬分,我又何需苛責。”

“你倒是看得明白。”

“我也不是一直都看得清的。是後來我爹告訴我,他曾經勸我娘和秦川一起走,家中的一切他會照料好的,卻被我娘嚴詞拒絕了,甚至痛罵了他一頓。若不是知道了這些,我怕是連我娘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說到最後,陸簡又嘆了一口氣。

沈浪走過去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你能想清楚,你娘的在天之靈,應該是可以安息了。”

“那次之後,娘她身體本就不大好,我卻因為嬸娘的話,處處針對她,她是該有多傷心啊。”沈浸在回憶中,陸簡眼中滿是悲傷與悔恨。

“陸兄……”

“沈兄,可否讓我一個人靜一靜。”陸簡背對著沈浪,沒有回頭。

“好。”其實沈浪還有很多疑問,只是現在的時機並不合適。

第三天,臥龍山下。

包括沈浪、陸簡、無法大師和韓升榮在內,就只有7人。這7人都是沒有受傷的,其他輕傷的人,被留下來養傷以及照顧重傷者了。

韓升榮仰頭望著山頂的方位說:“也不算有多高嘛。”

臥龍山不過百十來米,是不太高,但是山勢陡峭,上山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無法大師提醒道:“各位不可掉以輕心。”

其中一人說:“大師,有什麽可以擔心的,這個地方,再加上我們幾個,她定是插翅難逃。”

“走吧。”沈浪也不想多等。兩天前,他早早地就來到了臥龍山,雖然不曾上山,但是也把山下的環境摸了個一清二楚。現在,一想到七七就在山上等著他,他就恨不得立刻飛到山上。

一旁的陸簡見狀,默默地嘆了口氣。當真在感情面前,沒人是理智的,就連沈浪也是如此。

上山的路雖然陡峭,卻沒遇到其他障礙,眾人很順利地就達到了山頂。如眾人所料,山頂上,毒娘子正等著他們,七七則站在她身邊。

“沈大哥。”七七一見到沈浪就像跑過來,卻被毒娘子拽住了。

“怎麽就你們?”毒娘子看清來人,眉毛皺了起來,“秦雨若呢?”

“秦姑娘還在來的路上。”沈浪看似淡定,但是他看向七七眼神中的擔憂卻出賣了他。

毒娘子露出了一絲冷笑,道:“是嗎?本來他們告訴我的時候,我是沒興趣的。不過現在想來,當開胃菜卻是不錯。”

沈浪心覺不妙,不等他開口,就聽韓升榮大叫道:“毒娘子,你以為我們會怕你嗎?有什麽招式只管放馬過來。”

“招式?”毒娘子冷笑一聲,“我只是想問上一句。沈浪,不,應該說是沈岳,她可是快活王或者說是柴玉關的女兒,你當真要救殺父仇人的女兒嗎?”

“沈某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麽?”沈浪面色坦然,握著劍柄的手上暴起的青筋卻暴露的他的緊張。他最怕的事便是七七的出身被人知道。沈浪當然不懼怕其他人對自己的指責,但是七七今後怕是不會好過,那些人肯定不會放過快活王的女兒。但是,這種事毒娘子如何會知曉?她說是別人故意告訴她的,那人又是誰?

果然不出沈浪所料,身後的人群立刻炸開了鍋。就連他身側的陸簡也詫異地嘆了一聲。

“沈岳?這麽說你是沈天君的兒子。而你?”韓升榮指了指七七,“你是柴玉關的女兒?不對啊,你不是首富朱富貴的女兒嗎?”

“哈哈哈。”毒娘子放聲大笑,“所謂的正道中人不過是句屁話,為了兒女之情,沒想到有人竟然連親生父親都不認了。”

說完,將朱七七往前一推。

“啊。”七七猝不及防,眼見就要倒地,忽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是沈浪飛快地接住了她。

沈浪關切地問:“沒事吧?”

七七連連搖頭,說:“嗯。”

韓升榮指著七七厲聲問:“沈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在得知七七身世,並決定與她攜手後,沈浪早就預料到今天的局勢。此時盡管事出突然,他依舊從容說道:“諸位,無論她父親是誰,都不是她可以決定的。而且,她也從未做過傷害別人的事。”

“既然是快活王的女兒,就必須死!”韓升榮率先說,“我這就為天下人討一個公道。”

說著,拔出腰間的刀,一刀劈下,沈浪抱住七七側身躲過。

韓升榮繼續出刀,刀刀不離要害,沈浪無心與他動手,只是一味的躲。他見傷不到沈浪,急著回頭沖還在發楞的幾人說:“你們難道都不想殺了這個惡人之女嗎?”

這一聲喊得其餘幾人回過神來,其中一人大喊一聲:“我來助你。”跑了過去,一劍刺向沈浪。

另幾人也是一楞之後,紛紛向沈浪出手。

“大師?”陸簡望向同樣未出手的無法大師說,“你不是說過,無論是何人,只要不存害人之心即可的嗎?”

“阿彌陀佛。有因必有果,此乃天理循環之理。”無法大師認可了此話,卻依然不動手,只是看著毒娘子,小心地防備著她。

陸簡猶豫了片刻,顯然心中還在糾結。但在看到沈浪的形勢越發危機後,他終於下了決心,說:“好,既如此,大師你防著毒娘子,我去看看。”說完,也一縱身到了沈浪身前,卻不是攻向他,而是替他擋住了韓升榮的刀。

有了陸簡的幫助,沈浪頓時輕松了不少。但是,他卻發現懷中的七七比之前更沈了。他低頭一看,卻見七七臉色煞白,頭上已經沁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七七。”沈浪身形一頓,“你怎麽了?”

七七虛弱地笑了笑:“我沒事。”

“這麽可能沒事。她中了我的毒。此毒名叫‘湮滅’,若是不動還好些,只要一動,就會毒發,而且動的越快,毒發的速度就越快。”毒娘子的聲音適時地響了起來。

“你!”沈浪立時不敢再多移動半步。

“拿命來吧。”

韓升榮立刻向他撲來,但這一刀很快便被陸簡擋住了。只是,他擋住了韓升榮,卻擋不了其他人,其餘幾人紛紛朝他襲來。

見狀,七七看著沈浪,哀求道:“沈大哥,別管我了。”

沈浪沒有回答,只是反手將她抱到身後,來襲的攻勢又被他一一擋了回去。

一擊被阻,那幾人也不遲疑,繼續攻上,局勢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加嚴峻了。另一邊,陸簡則被韓升榮纏住,到不了他們身邊。

沈浪武功雖好,但是限制了他的行動,也有些左支右絀。包圍圈已經越來越小,眼看最近的劍尖已經快要能觸到七七了。他握住劍柄的手緊了緊,臉上不覆淡然的笑容,神色極為嚴峻地看著面前幾人,已然準備拼死一搏,不再手下留情。

正在此時,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右邊!不要躲!”

聞言,沈浪立刻抱起七七和陸簡一起躍到右邊,剛一落地,就看到有東西砸向他們。那東西是幾個不大的紙包,兩人沒有躲,被紙包迎面砸向額頭。三人從頭到腳全是從紙包裏撒落出來的粉末。

之後,又有幾個紙包砸向兩人,在兩人身邊圍成了一個圈。

透過粉末的氣味,沈浪聞到了一絲血腥味。

等他能看清時,發現秦雨若就站在他們的不遠處,手腕處還有一處傷口,正在往下滴血。

“師父!”“秦姑娘!”三人皆是一喜。沈浪更是抱著七七向前走了一步。

“離我遠些。”秦雨若喝道,“離得太近,蠱蟲會跑到你們身上的。”

一直冷笑旁觀的毒娘子此刻大喜道:“你便是秦雨若?”

“蠱蟲?”韓升榮一驚,他臉上還有幾滴鮮血,是剛剛被雨若甩到臉上的。但很快他便恢覆了鎮定,大笑道:“小女娃,你以為這便能唬住我們了嗎?”

秦雨若沒有理睬毒娘子,而是看著韓升榮問道:“是你傷的七七?”

“是又如何?”韓升榮回答,“她是柴玉關的女兒,就應該死。”

“好。”秦雨若不再多言,取下腰間的笛子,放在唇邊。

笛音響起,韓升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變老。

“不,不。”眼見著自己手上的皮膚變得幹枯,韓升榮發出一聲悲號。

無法大師瞪大了眼睛,驚道:“這,這是‘美人逝’?”

雨若放下笛子,說道:“不,應該說,這才是真正的‘美人逝’。你們要是再動一步,他便是你們的下場。”

蠢蠢欲動的其餘幾人頓時安分了。

毒娘子問:“真正的‘美人逝’?洛羽和你是什麽關系?”

雨若簡短地回答:“師娘。”

“師娘?這麽說她嫁給了秦川?”

“你不知道?”雨若疑問,“那你為何要引我過來?難道不是為了這個?”

“當然不是。”毒娘子輕笑,“我只是想會會秦川的傳人而已。沒想到,倒有意外收獲。”

“無聊。”雨若沖她一攤手,“解藥。”

“想要解藥?你得先回答我幾個問題。”毒娘子說,“你多大了。”

“你們立賭約那年,我四歲。”

“十九了啊,你現在外貌不過十三四歲。這倒是可能是‘韶華’的效果。”毒娘子細細打量了雨若一番,又說,“但你怎麽能肯定你這就是‘韶華’。”

雨若回答:“所謂‘韶華’,目的便是讓使用者永葆青春。而‘美人逝’,不過是因為使用者需要吸取他人的生命,以餵養蠱蟲。所吸取的人越是年輕貌美,蠱蟲的活躍度便越高,效果也越好。所以,大多數人都習慣選擇樣貌出眾之人下蠱,故而才被稱為“美人逝”。使用者一旦施用此法,容貌便會停留在下蠱的那一刻。若蠱蟲足夠活躍,甚至可以逆生長,達到長生不老。不像你的毒藥,只能害人,對自己無半分作用,空有‘美人逝’的名號,卻不受你控制。”

“所以,你的便是真的?”

“當然。”雨若一臉淡然,看不出悲喜,“我十三歲的時候,曾一時不慎,被一只狗咬傷,它因此中了蠱,我也再沒有長大過。”

聽到這裏,毒娘子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狂喜,大聲說:“‘昭華’,當真是‘昭華’。沒想到洛羽真的煉出來了。”

“你真覺得這樣好?”雨若滿臉不解地看著她,“你可知使用者若是不以他人的生命餵養蠱蟲,會遭受如何的痛苦?”

毒娘子滿不在乎地說:“為何不餵?”

“人命在你眼中便是如此?”雨若皺眉,“虧得你煉不出。”

毒娘子滿是自信,笑道:“煉不出?有什麽煉不出的?我既已知道此法,又怎會煉制不出來?”

雨若卻不再回答,只是說:“解藥。”

“解藥?哈哈哈,你也未免太天真了。‘湮滅’無藥可解。”

雨若眉頭緊皺,不再多言,直接將笛子湊到唇邊。隨著笛音響起,毒娘子皮膚漸漸松弛,一下子老了十歲。

只一會,雨若便停止了吹奏,說:“再給你一次機會,解藥。”

隨著笛聲停止,毒娘子臉上的變化也猛地停住了。只是,這些完全沒有引起她絲毫的恐慌,反而讓她更為興奮,甚至有幾分瘋狂。她狂喜道:“這便是‘韶華’,這便是‘韶華’!”

“真是瘋子。”雨若搖頭。她的註意力全在毒娘子身上,完全沒感覺到韓升榮已經悄悄接近了自己的身後。

“小心。”陸簡和沈浪同時發現了不對。只是,他們的提醒已經遲了,韓升榮突然暴起,一刀劈向雨若。

雨若動作也不慢,一個右移,讓過了這一擊。

毒娘子臉色一變,問道:“迷蹤步?洛羽居然連這個也教給了你?”

雨若卻來不及答話,只是不停變化身影,躲著韓升榮的攻擊。同時,還不忘對沈浪等人囑咐:“你們不要動。”

韓升榮此時垂垂老矣,幾次不中之下,已經沒了力氣。他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對其餘幾人說:“一起動手,殺了她。只要下蠱者死了,蠱自然就……”

他話沒說完,就瞪大了眼,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神情倒了下去。他身後,毒娘子露出一抹冷笑,對雨若說:“看到了沒,既然下手,就要一招斃命。”

“好。”雨若點頭,“我這次對你再也不會手下留情了。”說著,她便將笛子放到唇邊。

毒娘子只是看著她,絲毫沒有阻止的意思。雨若見狀,又放下笛子,再次問:“你當真不準備拿出解藥?”

毒娘子一臉自信道:“早跟你說過了,‘湮滅’無藥可解。”

“師娘說過,你以前也這麽說,可每次都被師父給解了。”雨若將笛子放回腰間,取出金瘡藥,給手臂的傷口塗上,不一會兒,血便止住了。

毒娘子被戳到痛處,面色一沈,冷聲道:“哼,我就不信你能解。”

“哦,是嗎?”雨若不置可否,懶得多理她。她肯說這麽多話,都是為了能讓毒娘子自願拿出解藥。此刻聽說沒有解藥,也失去了繼續交談的興致。

見她這樣,毒娘子疑問:“你不殺我了?”

雨若簡單回答:“你剛剛救了我。”

“就算沒有我,他也根本碰不到你。”

雨若不理她,只專心地檢查隨身的藥包。她這副模樣像極了秦川當年的樣子,毒娘子越看越氣,呵斥道:“秦川自己不像話,教出來的徒弟也沒教養。”

聽聞有人說自己師父不是,雨若柳眉一豎,正要發火,便聽毒娘子忽然笑道:“這生氣的樣子倒是像極了洛羽。”她這番喜怒無常,當真讓人摸不著腦袋。雨若更是想不明白。

毒娘子又道:“你可知迷蹤步是我教洛羽的?”

雨若點頭。

“可惜,你學的還不到家。比洛羽當初差遠了。”說著,毒娘子掏出兩本書扔給她,“這迷蹤步你還是好好學學吧。這些人,你現在要不殺了他們,之後他們不會放過你的。”邊說,她邊掃了周圍幾人一眼,唇邊露出一抹冷笑,道:“或者我可以幫你殺了他們。”

雨若接過書,淡淡地說:“不用。”

“心慈手軟這一點,你倒是跟你那不成器的師父一模一樣。”

這個說法雨若也認同,便不再理會毒娘子,默默地翻閱著書。不過她看的不是寫有“迷蹤步”的一本,而是另一本有關毒物的記載。

毒娘子嗤笑一聲,說:“你慢慢看吧,我先走一步了。”

話音未落,人已不見。

無法大師並未追去,而是上前一步對雨若說:“敢問秦施主,可是秦川高徒。”

雨若明白他的意思,當即放下書,說道:“我可以醫治那些中毒的人,也可以讓你們身上的蠱不發作。不過,我是有條件的。”

“施主請說。”

“你們不得再為難七七。”

旁邊,七人中被稱為周世宸的叫道:“你當真以為我們怕了你?”

雨若眉頭一皺,手已經伸向腰間。

“諸位。”沈浪朗聲說道,“七七雖然是快活王的女兒,但是,她從未做過害人之事,諸位何必苦苦相逼呢?”

“沈施主說的是。”無法大師立刻說,“萬法皆空,因果不空。朱施主身中劇毒,她父親所種之‘因’,‘苦果’已經報應在了她身上。無論後面如何,只是她個人的造化了。既如此,我們又何必再多此一舉?”

另一人點頭道:“既然大師也這麽說,那便這樣吧。”這人名叫曾譯,陸簡也認識,他家世一般,武功倒是勉強夠看。

周世宸還想說什麽,但看著雨若放在腰間的手,終究住了口。

無法大師看著雨若,一字一句地說:“也希望秦施主不要食言。”

“這是解藥。”雨若從懷中拿出一個藥瓶遞給他,“吃了這個,蠱就可以解了。不過,你們最好到一個安靜的地方再吃。吃完這個,十二個時辰之內,是不能隨意動彈的,否則會怎樣,就不好說了。至於那些中毒的人,你將他們帶到仁義山莊,他們的毒自然會解。”

無法大師接過藥瓶,雙手合十一禮,說:“阿彌陀佛,多謝施主了。”說完,將藥瓶收好,領著其餘人先行下山了。

以周世宸為首的幾人憤憤不平,但在無法大師的催促下,只得慢慢地往山下走,邊走邊用怨恨地眼神等著沈浪幾人。

雨若故作鎮定,假裝看書,眼睛卻不由瞄著他們,直到他們走遠,再看不見身影,才呼出一口氣,說:“總算走了。”

“秦姑娘。”

陸簡說著就要上前,就聽雨若一聲輕喝:“不要命了嗎?不是跟你們說過不要亂動。”

“什麽?”陸簡的身形一頓。

“這‘凈盅散’雖然有祛蟲作用,可以遏制蠱蟲接近,但也只有撒了粉末的那處是安全的。你一離開,光靠身上沾染的一些粉末,肯定不夠,起不了什麽效果。”

陸簡笑問:“不是有解藥嗎?”

沈浪搖頭嘆了口氣,說:“這解藥怕是假的。”

雨若回答:“嗯,真正的‘美人逝’本就無藥可解。”

陸簡擔憂地說:“那他們?”

雨若毫不在意地回答:“我不讓它發作不就行了。真正的‘美人逝’是受控制的。而且,它還有可以延緩毒性的發作和延年益壽的功效,對他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沈浪心中一動,道:“那七七……”

“這是最後的辦法。”雨若說,“這本書上,記載了毒娘子這麽多年來對毒藥的研究,我再看看,應該能找出救她的辦法。”

陸簡又問:“那毒娘子,我們就這麽放她走了?萬一她真的煉制出這種蠱來這麽辦?”

“不會的。要煉制這種蠱不光要掌握極高的蠱術,還必須擁有極高的醫術輔助才行。”雨若盤腿坐下,邊翻書邊回答,“再說,她時間已經不多了。”

“怎麽說?”陸簡疑問。

“她身上有不止一種毒。”雨若回答,“真沒想到,為了煉制‘韶華’,她居然拿自己試毒。沒看出來她很看重容貌啊。”

沈浪嘆了一口氣,道:“她應該只是想煉制出這種毒吧。”

人生在世,各有執念,有人是容貌,有人是金錢,有人是權利。至於毒娘子,煉制出一個時間僅有的毒便是她的執念。

“真是奇怪的人。”雨若感嘆了一聲,不再多說。

沈浪懷中,已經陷入昏迷的七七難受地扭動了一下,引得他心中一緊,喚道:“七七。”

七七不答,只是緊閉著眼,眉頭也緊緊地皺著。

沈浪滿是擔憂,緊緊地盯著七七,眉頭也隨之皺的更緊了。

雨若突然興奮地發出一陣輕呼:“有了。”

陸簡連忙問:“發現什麽了?”

沈浪的目光也立刻看過去。

“沈浪,之前我給七七的‘百毒解’是否還在?”

“在。”

藥就放在七七腰間的挎包裏,沈浪立刻將藥取出。

“好,你給她餵一顆。可以延緩毒性的發作。”

沈浪立刻依照她的話行動。

陸簡疑問“這便就行了?”

“剩下的,得等一刻鐘,才行。”

“為何?”

雨若回答:“一刻鐘後,沒有依附人體或是動物的蠱蟲就會死亡,到時咱們就可以自由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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