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辦法！”老黃吼道。

“借個火。”

老黃丟給谷嵩打火機，谷嵩收下的同時拿出他帶來夜闌山的包裹。

谷嵩走到船尾，漁槍在他身旁呼嘯而過，可他置若罔聞。他俯下身子小心地拆開包裹，雷管、引線......這是他最後準備的東西。

之所以一路上戰戰兢兢，生怕被人發現，全是因為它。這是他用來決一死戰的東西。谷嵩明白以一人之力終究無法和夜闌山的種種黑暗對抗。他原本就不打算活著，最後他就想用這1600克TNT和敵人同歸於盡。

他腦中想起傅海鱗那句話，便重新將包裹包緊。與疾馳而來的暴走族們對視著。

老黃扭頭大喊：“笨蛋！你呆在那裏幹什麽？”

話音剛落，整艘船遭受嚴重撞擊！王雅狄的駕駛技術更勝一籌，已經逼住他們的船尾。

“射擊！”一桿沈重的漁槍順勢而出，不偏不倚射中桂谷嵩的右腿！何等的威力！谷嵩被牢牢釘死在船尾，老黃更不敢開得快，那樣也許會把谷嵩撕得四分五裂。

暴走族們手持棍棒登船，他們就要登船的時候竟被谷嵩掙開槍頭，猛一用力將整條連接漁槍的鐵鎖也扯斷掉。

老黃踩緊油門，又將暴走們甩開好遠。

“繼續追！”王雅狄依舊緊追其後。

洪水使地形發生了改變，老黃根本不認得來時的路，繞過幾座高坡便朝著水域開闊處行駛。

暴走族們好像野人般高聲歡呼，王雅狄深知其中的道理：“這兩個笨蛋，那裏看起來很開闊，但那水底下原本是錯綜覆雜的矮樹林呀。”一旦汽艇的螺旋槳被纏住，或者受到連番嚴重沖擊，或者被大樹枝貫穿，他們就再無退路了。

“要不要繞過去？”有個小弟提議。

王雅狄一狠心：“給我直接追！”

船上，谷嵩的大腿流了很多血，他理應躺下休息，可他還是硬撐著站起來，於是血混著雨，很快淌滿了船中央。谷嵩嘴唇發白，好像隨時都要死。

老黃可不管這個，“我看見你帶著炸藥，現在不用你還打算什麽時候用？”

“少管我，管好你自己。”谷嵩說，“你開錯地方了，但既然已經開進來，你就往那裏開。”谷嵩指了個方向，那裏才是真正的平原地帶，但也有個高出水面的建築。開近後老黃終於認出來：“這是白國立的家！我們竟然開到這裏來了！”

回望身後，暫時看不見王雅狄追來的痕跡。

“沒錯。”谷嵩說：“往後面就是一望無際的平原，一直開總會有停下的地方，那樣就能離開夜闌山。”

“那你呢？”

谷嵩說：“我留下。保管好這個，怎麽用自己想。”他將封好的炸藥與打火機還給老黃。

老黃頂討厭和女人似的婆婆媽媽，他只需一秒鐘做出決定，於是開著船沖向後方，只要繞過幾處小坡就能抵達平原，去往另一處山脈。

谷嵩則留在白國立這座古舊的建築上。

他架起陽臺的梯子爬上屋頂，一直爬到至高點。他遠遠地看見王雅狄帶人追趕過來。

“谷嵩！”王雅狄咬牙切齒，她說：“他已經無路可退，給我直接撞過去！”

谷嵩左手扶著屋頂上的風標。

因為身高的緣故，谷嵩無法把全部重量依托在細細的風標桿子上，他的右腿還是支撐著一部分重量。鮮紅鮮紅的血，一直從最高的地方流淌下來。

一旦他失去了落腳點，他那受傷的腿也無法長時間呆在水中，那是必死無疑的！

老舊的房屋甚至經不住第一下攻擊，已有傾塌之勢。

汽艇上的人全部震了一震，王雅狄動員他們：“拆遷啦！你們的拿手好戲！”他們便用手中家夥不斷攻擊著房屋的承重梁。只不過幾分鐘的時間，谷嵩再也沒有立足之地，他就和那塊風向標一起默默地沈入水底。

王雅狄叫人戒備就可以了，“不必追他下去！這家夥還是挺危險的。給我瞄準了附近的水面！有東西敢露頭就給我狠狠招呼！”

有人擡出了漁槍的備用槍鏈，將漁槍架在汽艇頭部，瞄準谷嵩下沈的方向。

一開始是幾個氣泡。

王雅狄道：“沈住。”

氣泡出現的方向總是越來越近，那一定是谷嵩與他們之間的距離越發靠近。

王雅狄親自操控著漁槍，二十米、十米、五米......可氣泡忽然不見了。王雅狄很冷靜：“前面只管交給我，你們看好四周圍。”

忽然船底發生猛烈震動！好比是蛟龍翻雲覆雨，他們怎麽也想不到這是谷嵩一人的力氣，王雅狄說：“打開螺旋槳！”

水下暈出一片血色。

但整艘汽艇還是翻了個底朝天，王雅狄看見渾身是傷的谷嵩扼住自己的咽喉，將自己拖入深水之中。

谷嵩的眼神很微妙。

如果認為谷嵩是個見到女人就動不了手的男人，那就錯了。

水面很平靜。

時而掙紮出一個暴走族，很快被可怕的力量拖入水底。第二個、第三個......最後一個已經奮起游到岸邊，他失魂落魄地邁開左腳，卻被谷嵩深色有力的手掌抓住右腳。

“不！放開我！滾開！”他拼了命地抱住岸邊的大樹，只聽見“咯嚓”一聲，他脫臼了。

伴隨著最後的哀嚎，他也沈入幽暗狂暴的水流。

終於，谷嵩一只手抓住大樹，將自己拖離水面，往坡上掙紮了一段距離。他看著自己飽受磨難的身軀，呢喃著：“終於，連這幅身體也撐不住了嗎？”

眨眼間水位線又高了幾寸。

谷嵩挪到坡頂的最上方，他已無法行動。也許還能游出幾百米，但基本和這個世界說再見了。

這是閉目待死的好時機，唯獨谷嵩不這麽想。

他絕不閉上眼睛。

即使是死亡，他也要去解決掉最後的那幾個人，那幾個夜闌山孤兒院一切悲劇的源頭......於是他又站起來，可走路踉踉蹌蹌。

空中發出殘響，雷暴瞬息萬變。

谷嵩不由得朝天怒吼：“你盡管看著！”他便要躍入水中。

說時遲，那時快，老黃開著汽艇從坡後回來。

谷嵩驚奇：“你為什麽不走？”

老黃抓耳撓腮，道：“我是想走來著，但後面被樹啊石頭啊堵住了，出不去。”

谷嵩心裏想你這家夥不是連炸藥都交給你了嗎？之後谷嵩只是笑笑，“你錯過了最後一次回人間的機會，而回頭就是地獄。”

老黃笑道：“那你想和我去地獄轉轉嗎？”

“想！”

他們竟又扭轉船頭，往夜闌山最深處飛馳，谷嵩在船頭指揮著，“那裏！”

沒錯，那裏！那些孤兒院幕後黑手的殘餘力量，谷嵩都打探得清清楚楚。不如說，是依靠著神秘力量的指引......空中的烏雲糾纏呼嘯，時而凝聚成長長的形體，時而發出憤怒的低吼，那翻雲覆雨的家夥似乎對此很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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