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屍塊有點少。”9527也在附近找到破碎的殘骸，有些被燒焦的人體組織發散著臭味。

警察安慰他：“我們都很難過，老黃是個好人。現在我們趕緊回去吧，只要度過雨季我們就可以回到大城市裏求援。”於是他們從後備箱翻出黃黑色的警戒線和警示標志將犯罪現場圍起，屍體則全部堆積起來，並取一小塊回去打算放在派出所和警局之間的驗屍間，方便之後化驗死者身份。

“上車。”警察們催促9527，他們帽檐下滴著雨水，稍斜斜帽子雨水就澆進雨衣的縫隙，凍得無所是從。

但9527還是立在那裏。

“怎麽了？快點！”警察道。

9527道：“你們走吧。”

“餵！別做傻事啊！餵！”警察們下車阻攔，9527卻堅定地說：“這是我自己的判斷，不用為我感到自責，你們回去吧。”

9527已經走向不可挽留的地步，警察們只能勸他保重，分道揚鑣。

關於老黃死沒死，9527也沒有把握。可老黃就這麽死了，連9527也替他感到不值。他覺得老黃與夜闌山有著不可思議的聯系，老黃看著夜闌山，總是面色憂愁，連煙燙著手都要隔很久才註意到。何況蝴蝶殺人案也還未偵破，那像是老黃為之活下去的信念。

9527哼了下。

他感覺腦子被某種思想入侵了，連他都有一瞬間對老黃失去了信念。明明這些只是屍塊而已，何況明顯只是一個人的份量，老黃的夾克只是帶血，而沒有被爆炸炸成黑炭，種種線索都表明老黃還活著。為什麽9527卻想扭頭回警局去？就像剛才陪他同行的警察，仿佛某種怪異的能力在左右他們腦內想法，令他們無法插手這件事。

警察受過專業培訓，已經比普通人擁有更強大的意志力，可還是受到這般怪異所影響。

只有9527堅定自己的想法：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谷嵩站在雨裏，許久沒有動的身軀仿佛接收到了神秘信號顫了一下，突然搖頭低語：“擁有強大意志的人真不少。”他望向一處高而窄的房子，坐落在地勢稍高的坡上，旁邊有電線桿、有修剪合適的樹木與路標。小房子佇立在夕陽西下的坡道，空山新雨後，那一定是絕美的景色。

谷嵩就盯著房子裏面，他光明正大地站在屋外的破路上。

——“你發什麽呆？”

“沒有喔，就是......有點奇怪啦，感覺被人盯著似的，還是讓我有些小情緒的那個人。”顧橋澤托著下巴望向窗戶外：雨勢驚人，任何人在外面站上一秒瞬間就能把衣服擰出水來。這種天氣別說是人，草木動物都很難熬，來不及躲進洞穴的狐貍會被淹死，而花草樹木們連根都被泡成潰爛的小碎末。

同時伴隨著雷暴呼嘯，叫人無法心安理得。

顧橋澤說：“當時我好像看見有警察誒，但是閃了一下就沒有了。”

王雅狄躲在她身後嚇她：“你說會不會變態殺人狂盯上你，他時刻註意著你的一舉一動，幸好正義的警察先生把他就地正法了。”

“你不要開這樣的玩笑。”顧橋澤感覺很害怕。

這令王雅狄不解：“可是這和你講又有什麽關系呢？別人或許害怕，唯獨你、還有你姨媽是不用害怕的。”

顧橋澤帶著恐懼說道：“但是，所有的事情並非我們幹的。也許兩三件事情是我們做的，但是剩下的......”

“你們做的是比較令人害怕的那種死法，還是死得好看點的那些？”王雅狄問。

顧橋澤帶著疑慮回答：“明明都差不多，最恐怖的卻也是因為這個。我們自己做的可以理解，但如果有人能把作案手法全都按部就班，做的就和我們即將做的一模一樣，知道我們從卵到幼、再從幼到繭、繭到蝶，這不就很可怕麽？”

王雅狄本想嚇顧橋澤，反而被顧橋澤嚇出一身冷汗。“你說的都是真的？”

“字字句句。”顧橋澤喝了點飲料粉泡的熱橘子水。她小嘴優雅地抿了一口，王雅狄咕咚咕咚地咽下去。

顧橋澤問王雅狄：“有時候我是不是會變得很奇怪？”

王雅狄嘆息道：“在我眼裏你時時刻刻都很奇怪，你時而會蹦出個點子，這點子有時會令我驚喜，有時令我嚇得魂不守舍。”

“我指另一面哪。”顧橋澤道：“就好像兩個人，你看，好比我現在叫你去給我煮些面條，要辣的哦，多放點。下一秒你端來放好辣醬的面條，我卻生氣地說這面這麽辣怎麽吃啊，給我換一碗，我的氣質語氣甚至性格愛好都好像完全換了個人。”

王雅狄沈思。

許久，她問顧橋澤：“你是指精神分裂？”

“啊，我繞了這麽一大圈就是不想說自己有病，你覺得我有時會這樣嗎？”

“沒有吧，你在我眼裏就是青春可愛的少女啊......等等，剛開始的時候你還記得嗎？”王雅狄回想起來：“那還是小時候呀，我們互相不認識，我們去阿刀房子那裏。你問我大火燒房子時人究竟是被煙嗆死還是被火焰活活燒死，你讓我們試試看，我卻鬼使神差地就聽了你的話。隱隱之中我感到恐懼，我知道不該這麽做的，但是你......”王雅狄坦白過了，此刻就能說出來：“因為，我喜歡你。現在回想起來，也許從小時候我就愛上你那張和洋娃娃那樣精致的臉孔，所以我們在走廊上罰站時我才看了一眼就想和你在一塊兒。”

“我當然記得。”顧橋澤道：“我知道從小時候就遇見過你啦。”

“你居然記得。”王雅狄感到失落，虧她還當成一個小秘密，感覺自己是超級英雄那樣默默保護著顧橋澤這個從小的青梅竹馬，本來想起來還有些成就感，但顧橋澤既然沒被蒙在鼓裏，王雅狄的成就感就虧了大半。

顧橋澤問：“那時候的我很奇怪嗎？”

“嗯。”王雅狄抓頭發道：“你當時怪嚇人的，不然我怎麽能記到現在？”

“有道理。”顧橋澤道：“你可是昨天學會了1+1=2，今天1+1就=11了呀。”

忽然窗戶掀開！

風雨不要命地往房內招呼！王雅狄趕緊關上窗，她奇怪道：“之前明明鎖緊了呀。”

“哈，你這記憶可無法保證。”顧橋澤道。

“對。”王雅狄不要臉的承認了，忽然撲向顧橋澤，壞笑道：“你這淫蕩的小婊子，是不是要我給你留下永世難忘的記憶呀？”

“怎麽這樣啊？”顧橋澤反身把她制服，頗有意味道：“和你玩玩是可以噠，但是不能過火啊，不能越過那條線哦。我們之間不是愛情，只是朋友間相互撫慰，對我來說也是練習，你能懂？”

王雅狄臉紅得像猴子屁股，血脈噴張，竟連話也說不清了，只含糊道：“懂，我懂、我、我什麽都懂！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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