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很悲傷。”田下真吾看著牢裏的谷嵩，臉色有釋然，更多的卻是震怒。他那燙著幾道煙孔的臉頰上沈積著無數的驚濤駭浪。

田下真吾怎麽也不會相信，一個如此狡猾如此強悍的谷嵩竟然會因為一個少女而被捉住。雖然這是他花了極大代價，還獲得了十幾個警員的協同幫助，但他畢竟抓住谷嵩了不是嗎？谷嵩已經在牢裏，插翅也難逃。

谷嵩面對著田下真吾，道：“我卻無法感覺到任何東西。悲傷、快樂、憤怒，還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感情，我好像都在一夜之間失去了。”

田下真吾道：“捉住你，對我意義重大。”

谷嵩用輕蔑的語氣道：“你捉住我？”

田下真吾強忍著憤怒，“我沒有捉住你，那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因為我想來見你，僅此而已。”谷嵩說：“你自己也明白，就連你為什麽不發火暴打我一頓，或者繼續動用私刑，也是為了在我面前展現自己的大度，而實際上你卻恨我恨得要死。你已經不想知道答案，只想要我的命。”

“不——要——讀——我的想法。”田下真吾兇相畢露：“你既然知道，為什麽還來見我？”

谷嵩接著說：“因為你的良知尚未泯滅，你無法越過個人的道德屏障。只有我說了，你才能殺我殺得心安理得。你無法成為一個完全正義的警察，又沒辦法變成專註的覆仇者，這才是最可悲的地方。”

“那，你終於打算說了嗎？”

“當然。”谷嵩道：“我來這裏就是為了告訴你，我已不想和這個世界有任何瓜葛了。”

田下真吾感到可笑。

他盯著谷嵩破碎不堪的軀體，不明白這是何苦。谷嵩為何非要承受他殘忍的刑罰卻不肯說，現在反而才肯告訴他一直縈繞著的心結。

“因為人是有感情的動物。我只想證明我不帶著任何感情而來告訴你，單純想要告訴你，結束這一切罷了。”谷嵩陳述了驚人的事實。

半年前日本橫濱的滅門慘案，死者有谷嵩懷有身孕的妻子與田下真吾的親生妹妹，卻導致田下真吾追蹤了谷嵩整整一年。因為很早之前日本就有連環變態殺人案，田下真吾早已開始懷疑谷嵩。兇案都在發生在橫濱，谷嵩是最符合作案條件的人。田下真吾早在一年前就來到中國徹查谷嵩的底細，聽到妹妹的死訊後他才趕回日本，他甚至沒能見到妹妹最後一眼。

現在，谷嵩只開口說了兩句話就令這個意志堅強的日本警官變成了木頭人。

谷嵩默然離開。

田下真吾仍然在那，一言不發。

他一直知道的。

他心裏怎會不知道？只是他不想知道，他找到谷嵩是為給自己一個開脫的機會，一個令他不難過得去死的機會。

“你妹妹是我殺的，因為她害死了我生命中最愛的女人。”

多麽簡單的兩句話，卻如同巨山壓在田下真吾的心口，把他渾身上下每個細胞擠碎。

谷嵩穿上大衣離開。

他明明被關押在牢房裏，可下一秒他就已經在牢房外面。這時候，谷嵩身上被田下真吾虐待的傷痕也已了無蹤跡。

“餵，開門！”警察催促，田下真吾將門打開，扭頭就走。

警察一把揪住田下真吾，“剛才那個犯人呢？那個叫谷嵩的，讓你審訊了會兒怎麽連人都不見了？”

田下真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甩開警察的手，神情恍惚地大門外走。

“攔住他！”門口幾個警察阻攔田下真吾，他們拖住田下真吾的手腳，可田下真吾還是機械性地往前走。他那飽經摧殘的身軀卻好像著了魔，居然掙脫警察，不顧一切地跑出大門。眾警要追，但想到老黃留下的死命令。

“別去追了，老黃讓我們待在這裏。對了，食物什麽全都準備好了吧？”

“好了。”警察望向後面的檔案室和雜物間，道：“好在剩下的全是男人，咱們把房間空出來，鋪蓋也準備完畢，至少能在這兒縮個把月。”

“跑啦！犯人逃跑啦！”牢房內的警察才追到門口，氣喘籲籲道：“那個日本來的警察不知道把犯人藏哪去了，牢房裏面沒有，你們有看到誰逃出大門嗎？那個犯人挺高的，差不多比我高一個頭那樣。”他匆忙描述著。

門口的警察面面相覷，“沒有那樣的人經過。”

“真是奇了。”

“總之等老黃回來，我們把大門封鎖，你再去牢區找找吧。”

警察一頭霧水地回去牢區。

他剛走，大門外就進來了9527，眾警看9527臉色不對，忙問：“怎麽一回......”

9527扯著嗓門大喊：“派車去醫院救人！我看見那兒有爆炸和交火。”

“但老黃叫我們駐守在這，沒他的命令不能離開。”

“那可能就是黃長官。”9527推開眾人，提了把短沖鋒槍回到越野車上，他喊道：“別楞著！我一個人可能會有危險，誰來幫我？”

“我”“還有我。”

兩名警察跟隨上路，路上雨勢很急，只有越野車才能勉強駕馭去往醫院的道路。

終於他們在醫院前的廢墟停下。

9527焦急地問：“老黃呢？找到他沒？”

“找到了。”

9527問：“哪兒呢？”

“到處都是。”警察撿起一塊帶血的夾克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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