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媽的！”

老黃找到田下真吾的時候，他正在九叔屋裏發神經。可想而知田下真吾是多麽悲愴，最慘的是他只學會這一句罵人的中國話，便又用日語罵了幾句。

田下真吾講：“他就在我面前經過，完全不把我當回事兒。”

“你指谷嵩？”老黃簡直感到不可思議，“他受了那麽嚴重的傷，別說游泳走了，能站起來都不可思議。”

“可他就是這麽幹了。”田下真吾回憶起來：“就在我眼前離開那座小屋，我看見他的傷口已經痊愈。很難相信吧？一種靈異力量襲擊我，讓我分不清白天黑夜，結果就讓谷嵩逃走了。”

老黃調侃道：“你怎麽覺得我會不相信呢？事到如今，就算外星人入侵地球我也不覺得奇怪。”

“你們都活著倒令我很意外。”九叔看著兩人，接著說：“殺人犯也好，被人殺也好，一個特殊的日子就快到來，每家每戶都該老老實實地呆在家裏。我最後勸你們收手吧，後果往往超出你們的想象。”

老黃回答他：“警察捉兇手就和狼吃羊一樣，沒有商量的餘地。”

田下真吾更是磨刀霍霍：“帶我走，我絕對要捉住谷嵩。”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九叔給面前的神臺上了柱香。天雷怒吼！整間屋子都顫了一顫。非但神臺倒落，連神像也衰落一角。九叔明白這並非龍神的怒火。它是更高維度的智慧生物，不會受任何感情所驅使，總是極盡效率地處理每件事。這聲驚雷就像醒動的信號，不帶任何目的、更不為單一的人或事，只是為了告訴他們：祭祀開始。

老黃在開車，田下真吾坐副駕駛。忽然田下真吾喊道：“小心！”

老黃發現前面有落石，猛打方向盤避開！車體卻也失去平衡，因路面太滑而無法剎車，險些墜下斜坡。

好在最後半米成功扭轉。

“呼——呼。”老黃直喘氣。冰涼的雨水打得他手指頭哆哆嗦嗦。

田下真吾建議：“我來開車？”

“一邊涼快去。”老黃道：“你們日本不是靠左行駛的？你在中國這一年多就能適應？”

田下真吾也不給老黃好臉色，只催道：“那繼續開！”

山路更不好走，平常填好的柏油路此刻都被積水淹沒。如果暴雨還在持續下著，最少一天一夜的時間吧，連軍用卡車也沒辦法過去。

老黃對田下真吾說：“我相信你。”

“你指什麽？”

“你瞧，你把說谷嵩像個鬼魅一樣，還有什麽特異功能。別人或許笑你吹牛，我卻信你。你知道為什麽嗎？”老黃把夜闌山孤兒院遺址發生的大屠殺和他講了，對顧吟雪民宿遭到器官販子洗劫的事情也一筆帶過。

田下真吾驚嘆，他不在的時候竟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

“一共死了五十多個人。”老黃面色凝重，他從民宿成功脫逃的時候先去民宿附近收拾屍體，清點死者，加上烏鴉和杜蘇林，一共死了三十九個人。夜闌山孤兒院王五手底下的那幫人又有十三具屍體，這麽算來，這一天之內竟又有五十二人殞命。

老黃還沒算之前的蝴蝶謀殺案那一連串的受害者。

與這些暴動相比，那變態殺人狂反而顯得小巫見大巫了。

老黃講：“我曾在這裏待過三年，雖然我那三年沒有過這樣的陣勢，但我記起來曾經翻閱的檔案。”夜闌山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記錄在檔案庫中，當時老黃覺得最奇怪的，就是每隔十幾年都會出現大規模人員失蹤。只是記錄了“部分人員失蹤”，至於失蹤多少人、詳細的失蹤人員記錄、還有案件有沒有後續跟進，通通沒有！甚至沒有立案調查，這完全就是夜闌山派出所的疏忽。

田下真吾感嘆：“也許他們知道再怎麽搜索也沒有結果，浪費時間罷了。”

老黃道：“這次我們趕上末班車。”他也想弄明白這些人是如何失蹤的。

“末班車？”田下真吾道：“你幹嘛要說末班車？”

“因為我根本沒打算放過兇手。”老黃瞇著眼睛，一邊開清楚車前的方向，一邊淡淡地說：“如果兇手站在我面前，我，絕不會再逃了。哪怕這是我人生中最後一段車程.......”

也是下著雨。

同樣陰冷的夜闌山。

許多年前，湖邊銀行。一位著急取款的女士和的孕婦遭到土匪搶劫。

她們並非唯一的人。

原本去銀行的路上是有個中年男人的。他身著便衣，內衣口袋裏就是警察證。那是糟糕的一天，他心煩意亂，無心工作。

甚至面對這幾個他一眼就能看出問題的土匪，那幾個不久前才被刑滿釋放的、由他經手過資料的面孔，他都懶得去看。

直到後來的槍響。

便衣警察看著她們報了警，自己竟羞愧地跑到馬路上。

自此以後，他沒有放過任何罪犯。他辦案時總是不惜代價，頂撞上司的作法也讓他久久無法升遷。

又是很多年後，他看見旅游雜志上夜闌山的明信片，忽然申請去那兒看看。

他在那裏待了三年。

每天他都會去湖邊銀行，有時候靠在湖邊的欄桿上，一站就站到天黑。

終於他帶著歉意離開，可每晚都有槍聲縈繞在他腦中。如果他當時能仔細一點，如果他能盡到刑警的本分，去緝拿每個潛在的兇手......

沒有那麽多如果。

夜闌山連環殺人案的消息傳出，這名警員義無反顧地請纓再次去往夜闌山。這次他一定要揪出點什麽，無法彌補從前的過失，卻能令他心裏好受一些。他也在覆仇，向過去那個愧疚不安的自己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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