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抵達警局，老黃便又聽到慘絕人寰的消息：唐傳英等駐守洋館的警員全部死亡，一共六人。

警局內所有人假裝也好，繼續工作，沒人敢和老黃講話。

反倒田下真吾敢觸這個黴頭，他對老黃講：“什麽神啊、上帝啊，那都是不存在的。它們常把人生描繪得充滿希望，但事實是生活總讓你充滿希望時變得絕望，而你絕望時卻又給你當頭重棒，讓你想去死。”

“但我偏不死，他嗎的。”老黃低吼著：“我死了就稱他心意，所以我絕不死。”

這時候警員報告：“有緊急電話打過來，在夜闌山醫院發現王五。”

老黃問：“唐傳英他們的屍體也運過去了？”

警員道：“是的。需要傳喚的幾個人也全在等候，王五在接受緊急治療。”

王五受傷了？

老黃還是去親眼看看，他一聲口哨，田下真吾也上了車。

出門時，老黃發覺派出所內人數不對，就問門口的警察：“我的命令有傳達到嗎？全部集結竟只有這點人？”也許一百個人都不到。

警員無奈道：“夜闌山當地的警員商量好似的全回家去了，在位人員可能銳減到七成。”

“我有叫他們回家？”老黃青筋直暴，這是公然違抗命令！可如今不可能去他們家裏一一拖過來，老黃也只得忍氣吞聲。果然夜闌山是有什麽地方不對勁，當地人全都避之不及，居然連警察都敢罷工。

不能再等了！

老黃一腳油門，五檔上路。

醫院比外界還要驚悚，偌大的醫院電力照明還在，窗口的文件證明全都堆積著，但大廳裏就是沒有一個活人。只有門口的警察站著和老黃打招呼，“跟我來。”警察在前方帶路，把老黃他們領到重癥監護室前面，道：“他們正在搶救名叫王五的傷者。”

王五受的是重傷。老黃急忙問道：“其他人呢？”

警察繼續帶路，將老黃帶到某間病房，顧橋澤、顧吟雪和王雅狄都在這兒，還有個陪護的女醫生。

女醫生匆忙交代了幾句，轉身就走，高跟鞋在走廊上鐺鐺地響......很快女醫生當面把高跟鞋脫了拎在手裏，赤腳跑下樓梯。

王雅狄在顧橋澤的攙扶下走下床，老黃問：“你們怎麽還不逃走？”

“喔，如你所見，她還要治療一下呢，這孩子傷的不輕。”顧吟雪道。

王雅狄埋著頭，沒去看老黃。

老黃道：“你們真是重情重義。所有本地人都逃回家了，就連這些醫生也是，恐怕我的人不逼著他們，他們也不肯留下來救死扶傷。”

“我們是要離開了。”顧橋澤說。

老黃道：“能不能回答我幾個問題啊，很快，我保證不耽誤你們，我知道醫院到你那大房子的路上地勢高，還要過幾個鐘頭才會被雨淹掉。”

“問吧，請快一點。”顧吟雪道。

老黃說：“你們昨天住在哪裏？我問你們，兩個小孩，你們住在洋館裏？”

顧吟雪道：“洋館好久沒去了，因為當時小澤要照顧他媽媽，所以暫時還住在我這裏，打算以後再搬過去。”

“我問她們，你就不要插嘴。”老黃厲聲道。

顧橋澤回答：“我和王雅狄都住在洋館！怎麽啦？不準你對我姨媽兇巴巴的！”

“還有你。”老黃要把王雅狄的臉擡起來，這是老黃慣用的手段，也是必須的手段。問話時他必須看著所有人的表情變化，推測出誰在說謊。這是他多年刑警的必備素養，只要一眼，就算嫌疑人不說話，他也能辨出是真是假。王雅狄閉緊眼睛，冷汗直冒。

顧橋澤忽然打掉老黃的手，這一下居然把老黃粗糙的大手打得怪疼的，顧橋澤自己的手也打出了紅印子。

“離她遠一點兒！”顧橋澤怒聲道：“你不知道她經歷過什麽，你們警察是這樣對待傷者的嗎？這能叫作人民的公仆？”

老黃摸摸手，齜牙道：“還有你。谷嵩去哪裏了？你和他最後一次分別什麽時候？”

“如果我知道他在哪兒，如果他也知道我在哪兒，怎麽會任由我受到那樣的屈辱？麻煩你動腦子想想。”

老黃覺得顧橋澤這家夥腦筋太好，不能問她，他最想問的果然還是王雅狄。但王雅狄就低沈著頭，完全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裝，更被顧橋澤保護得好好的。

顧吟雪道：“黃警官，既然我們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你又沒辦法證明我們是殺人犯之類的，不能強留我們吧？我們實在需要回家去。”

“那走吧。”出人意料，老黃竟就輕易地讓她們離開。

門後的田下真吾早已坐不住。他詢問老黃那個少女是否和谷嵩有聯系？老黃講：“是的，她頂喜歡谷嵩，谷嵩也頂喜歡她，你看不出來？”

田下真吾恨得牙癢癢。他風餐露宿在異國他鄉追尋谷嵩整整一年，而谷嵩卻和度假那樣舒服。“你告訴我，為什麽我沒有一個十幾歲的少女願意陪伴在我身邊？”

老黃答曰：“你怎麽不照照鏡子？”他得承認田下真吾不醜。也不算帥，但如今滿身煙痕，眼神中充滿惡毒，實在沒哪個少女願意陪伴在他身邊。如果有，那肯定是精神認知出了問題，一灘蠕動的肉塊也能當成美男子，需要緊急治療。

田下真嘴角抽動，像是想笑，但自個兒把笑意壓下去了，還是沒笑出來。他說：“所以，這活兒就交給我，我去盯梢這個女人，谷嵩早晚會在她身邊出現的。”

老黃道：“你終於說了句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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