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黃帶人包圍孤兒院遺址的時候，一切都變了模樣。軍方的負責人察覺到這是大事件，道：“看來不止要設崗哨那麽簡單。”

地上屍體橫陳，大都是嚴重的大面積撕裂傷。兇器就丟在路邊——長半米的鋸齒砍刀。這是屠夫用來剁肉的東西。老黃命人將砍刀收拾好，帶回去化驗，他光是看著刀身上新舊不一的血跡，就猜測這把砍刀至少奪走了十餘人的性命。

老黃的目光掃過諸多屍體，有身首分離的，有血肉淋漓的，甚至還有一刀兩斷的......只有一具屍體還算完整。老黃帶著希望蹲下觀察，他把人翻過來，才見此人胸前被砍了長達半米的痕跡，刀口斜著從肩膀拉到膀胱，裏面所有器官都滑溜溜地滾出來，濺了老黃滿臉血，甚至還有騷臭的尿液。

老黃把屍體扔回地上，點了支煙。

天上地下，誰竟有這麽大的本事？谷嵩還在山裏，重傷難治，田下真吾又盯著他，不可能是谷嵩了。連杜蘇林和他身邊的烏鴉保鏢都已死去，夜闌山還有何等厲害的人物？

最奇怪的是這個人的身份。

這些死者明顯不是好人。

老黃猜測死者們是王五手底下的，他們肯定覺得夜闌山孤兒院的秘密即將暴露，準備來這裏接走自己人。在王五那邊的黑惡勢力可能有這般厲害的人物，奇就奇在這個殺人奪命客卻是站在王五的對立面。

他竟單槍匹馬屠光了這麽多王五的手下。若不是生在這個謀殺需要判刑的年代，他一定是個仗義殺人的豪傑。甚至老黃都要被他的仗義感染，舉薦他為起義軍的頭領。

可到現代，這個豪傑將要度過十幾年的牢獄生涯，也許終身監禁。

這時候軍官往他肩膀上一搭，老黃轉過身來。

軍官似有話說，他向士兵們吼叫，命令他們繼續搜索，而將老黃帶到破敗的圍墻後，好像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與老黃單獨談談。

他問老黃要了支煙。

老黃給他點上。

“我們要走了。”軍官呼出長長的一口煙。昏暗的雨色，煙頭的火光，還有他深邃而又憂郁的面目。

“不能再等等嗎？”老黃說：“我有預感，一切都將要揭開了，就像這昏天黑地裏即將噴發的閃電，到時一切都會明了。”

“抱歉，但我不能拿大家的性命開玩笑。”軍官道。

老黃有點不敢相信：“我以為軍人都是有骨氣的家夥，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更別提把平民百姓暴露在殺人狂的危機之中。”

軍官笑道：“殺人狂？哈哈，一槍解決的事兒，能怕他？”

“那你怕什麽？”老黃問。

軍官說：“你擡頭看看天上。”

天上？能有什麽奇怪之處。

一樣的陰沈、一樣的昏暗，只有雷暴呼嘯的時候才能略微不同。等等，那是什麽？老黃眺望著山體的另一側。

夜闌山被濃霧蒙蔽的地方時而閃爍著雷暴，白色的閃光中竟有條長條狀的黑影在游動。

不可能是活物！

如果它真的是某種生物，那幾乎得有幾十輛火車拼接起來那樣巨大。何況霧影之下，它無翅無翼，如何能在空中翺翔？

老黃問他：“你、你看見了嗎？”

軍官搖搖頭，“我沒看到任何東西，但我知道一件事：每逢雨季，這個地方就不正常。記得我們來時，普通轎車已無法在路面行駛，只能靠我們的軍用卡車？其實那時候我沒告訴你，我們在最後面的小隊一輛車翻下坡，四名戰士全都死了。許多事情竟好像受到神秘力量的吸引，你不可否認，這個時候是夜闌山最奇怪的時候。任何從其他地方過來的人或多或少都會遭殃，只有本地人沒事。”

這些軍人是從隔壁的七子山脈過來的，那兒的軍事基地離這很遠。

老黃說：“我曾經在夜闌山待過三年。也沒聽過什麽雨季、什麽靈異力量，倒是當地人對我守口如瓶的就是這茬兒？”

“是。”軍官道：“連我告訴你也是冒著洩密的風險。你所說的這裏全是平民百姓，我不認同。只要你觸碰到了某根底線，他們可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可怕。”

“我會小心的。”老黃道。

軍人拍拍老黃肩膀：“如果我還是個小兵，我幫你幹。但我成了指揮官，哪怕全隊只剩下一個兵，我也要最後死。”

老黃請求：“能不能借我一輛卡車，包括上面那挺機關槍。”

“我等你活著開出夜闌山。”軍官走出斷墻。

那墳場的大鐵閘門原本向上開著，但忽然雨水暴增，將滿院的黃泥和得稀爛，兩面的土堆就往鐵門擠壓，最終那鐵門哐當一聲摔下地，兩面爛泥糊過去，徹底掩蓋了鐵門的蹤跡。

眾人搜尋無果。

軍官揮揮手：“走吧！”

大部隊浩浩蕩蕩地離開了夜闌山。老黃一個人，他倚著車，在暴雨裏等著。今天確實死了很多人，但夜闌山的秘密地點終究沒能找到，死人堆裏甚至沒有王五的蹤影。

如果王五逃掉了，他一定準備背水一戰。

直到手裏那支煙被雨澆滅，老黃才恍過神來。如今派出所和醫院裏很多東西需要他整頓，有器官販子、有顧橋澤那麽一幫人。眼下既然軍隊走了，還需把手下所有能夠戰鬥的人員集中到一起。唐傳英的小隊、案發現場駐守的警員、便衣警探、還有田下真吾那個家夥。

老黃本不想管田下真吾，反正是個日本人，死了就死了。

但就如今這狀況，他再不去接人怕是水淹夜闌山，那日本人就真死山裏面了。老黃先去九叔那地方看看。沿路他遇到警員，就讓他們去通知所有人到夜闌山派出所集合。

刮著風、下著雨，算得了什麽呢？真正的風雨還未來，只等那唯一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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