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雅狄起身給摩托的油箱加油。她安慰顧橋澤：“你沒得選擇罷了，因為這些事情就提不起精神，那可不像我喜歡的女孩兒。”

顧橋澤記得王雅狄曾經對她講過什麽。

王雅狄是單親家庭，她父親不怎麽喜歡她，甚至不想要這個女兒。一個月給她幾百塊生活費，她十歲以前都是過著清湯掛水的生活。十三歲的時候她爸帶著她去工地做工，她吊在七八米高的地方焊接。結果吊帶松了她摔得昏迷，應該是傷到了頸椎什麽的。救護車送她上擔架的時候王雅狄被顛醒了。

這個時候，王雅狄父親說了一句話：“你殘廢的話我是不會照顧你的。”

很平淡的語氣，卻把王雅狄嚇得不輕。

用她自己的話講，當時差點跳下擔架看看自己是否癱瘓。王雅狄這輩子都沒如此恐懼過，也是這輩子第一次明白那層道理：人只有靠自己。

王雅狄現在又對顧橋澤講：“無論你是再善良的人也好，也需要保障自己。一旦你一無是處，成為別人的拖油瓶，別人轉眼就把你拋棄了。” 她發動摩托，檢查了半分鐘，“我得走了。”

顧橋澤目送著她離開。

她回到樓上，與剩下的人商議。顏回問：“那我們就這樣幹等著？雖然那個叫黃天嘯的警察也許能幫上忙，但他得活著才行。我還是覺得直接去警局求援比較好。”

“那你太小看我們了。”顧橋澤道：“夜闌山的道路其實錯綜覆雜，許多小道只有摩托車可以通行，而我們都是這裏土生土長的孩子，要說車技，我們個個不輸給雜技摩托車手。如果你遠遠地聽見摩托車轟鳴聲，十幾個家夥獵殺你，任誰都會打退堂鼓。”

“非要自己冒險嗎？交給警察軍隊更妥當。”顏回怎麽想也想不明白，繼續問：“何況，我們待在這裏就有安全保障嗎？”

“當然不。”顧橋澤解釋說：“正因為來不及了，軍隊已經從夜闌山醫院撤走，從這裏到夜闌山醫院附近只有幾個鐘頭，但去警察局的功夫意味著我們還要在這兒潛伏大半天。誰能保證這大半天不出意外？”

關押李好婆的房間內傳來異動，顧橋澤說：“你們先不要進來，我有事要辦。”她順便將浴室裏保鏢的屍體擺在靠椅上，背對著大門口，弄成保鏢在打盹的樣子。

房間內先是猛烈的動靜，有什麽東西摔在地板上，緊接著唰的一下就沒聲了。死亡般的寧靜持續了十多分鐘。

顏回像是意識到什麽，她與顧吟雪面對著面，都沒有說話。

直到顧吟雪主動詢問顏回：“你好像很害怕。”

顏回嗟嘆，她把身子挪後一些，雙手交叉盤在胸前。“其實我應該早點告訴你們，當初夜闌山孤兒院的幕後主使並未受到制裁，他們隱居在飯店這圈。我不清楚，也許是混雜著幾個，也許全部都是喪心病狂的家夥。”

“可你怕的好像不是這個。”顧吟雪指出：“你好像面對著小澤戰戰兢兢的。”

顏回道：“她之前被迫殺了個人是吧？可她說的卻是‘又殺人了’，你能解釋一下？”

顧吟雪說：“我不能。但她絕不會做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我再了解不過了，她雖然嘴上逞能，但做事還是挺客氣的，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她不會要奪走別人的生命那樣子。”

顏回道：“我能否理解為就算她殺了人，你也會包庇她？”

顧吟雪點頭。

顏回有些按捺不住了，想從沙發上立起。顧吟雪面不改色道：“想走就快點走吧。谷嵩也許會忘記你是誰，但我記得，我也知道你來此的目的。既然這樣，為什麽我們不一起合作呢？”

顏回道：“最重要的是忠實於自己。”

顧吟雪向前一步，道：“沒什麽好事與壞事的標桿，只是思想使其不同。”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個問題。”顏回道。

顧吟雪答：“一只麻雀的生死早已註定。”

“而天地間許多事情都無法由人類解釋。”顏回道：“你被過去的事物所影響，你厭惡他們，可自己為了向他們報覆，雙手也沾滿了鮮血。”

“這是一個死循環？”顧吟雪後退，回到沙發上。

“是。”顏回答。

顧吟雪搖頭，“並不是。你殺害父母之後，他們的兒女向仇人覆仇，仇人的兒女再度覆仇。關於這檔子事實在有太多太多的例子，我不願重蹈覆轍。”

顏回問她：“你如何保證自己不重蹈覆轍？”

“如同一場偉大的戰爭，是號角開始士兵們沖鋒陷陣再以死傷結束嗎？不是的。”顧吟雪甚至喝起茶來：“戰爭總在號角之前，士兵們擦亮槍炮，排查敵情，以高射炮對戰飛機、以坦克碾壓步兵，綜合各種優勢，甚至戰場上溫度的變化......”

“所以一場戰爭在號角之前就結束了。你將每個機簧、每個零件都推算完畢，自打號角伊始，所有的優勢都倒向你這邊。”顏回道。

“是。”顧吟雪只有一個字，無比的堅決。

這時候門鈴響了。

顧吟雪看也沒看，直接打開大門。是他們不認識的男人，四五個。顏回和顧吟雪早已換好了衣服，顏回穿著舊毛衣，顧吟雪換了老太婆的花襯衫，看起來不是那麽可疑。

這幾個男人看面相就不是善茬。

顏回沒敢動，她奇怪顧吟雪怎麽敢開大門？

男人們也絕對起了疑心，直接質問她：“李好婆呢？”

顧吟雪鎮定自若，沒有回答。

之後他們直接粗魯地推開顧吟雪，“人呢？我問你話！”他們走向保鏢的屍體，想和保鏢問話。

“吱——。”

此時臥房門打開，李好婆探出頭來。她頭發有些血漬，但精神狀態還不錯，只是佝僂著背，手上裹著毛毯。

眾人問：“你還好吧？沒藏著什麽人？王大哥要發火了，你最好懂。”

李好婆不住地搖頭。

眾人想邁進屋子裏，李好婆卻從毛毯內掉出來一張血皮，眾人頓時沒了進房的興趣。只敢在門口厲聲問道：“她們全被你解決了？”

李好婆只能點頭，她面孔像生冷的鐵，沒有任何表情，叫人汗毛直豎。於是他們走下樓梯，嘴裏嘀咕著什麽，顏回這時候推開顧吟雪奪門而逃！

顧吟雪沒有追上去。

她回頭對著李好婆笑道：“虧你想得出來。”

李好婆撕下臉皮，挺直腰桿，是滿臉鮮血的顧橋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