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全都會死在這裏，在十八層地獄裏腐爛生蛆！”李好婆咒罵著。

顧吟雪扶額道：“她嘴裏的抹布什麽時候掉了？”

顧橋澤控制住李好婆，王雅狄將抹布塞回她嘴裏。李好婆嗚嗚叫著，樣子倒很瘆人。

顏回整個過程一直很沈默。直到現在她終於開口建議：“我們放棄車子吧。這裏不過是座山腳小鎮，你們對地形更是輕車熟路，我們走上一天一夜總能回到文明世界的。”

王雅狄道：“很可惜，這裏確實沒什麽十八彎的山路，但能走的地方都被水淹了，我們除非游泳過去。要不然只能走大道，大道實在太顯眼。你想那些家夥沒發現咱們，到時候去路上搜索，很容易就逮住我們了。”

顏回堅持自己的意見：“但我們之前不是就淌水逃過一劫嗎？”

“你不明白。”王雅狄跟她解釋：“每年這個時候是特殊的，總之要游泳去的話......”

顧橋澤開口了：“去找老鼠怎麽樣？”

她的聲音很洪亮，好像暗世界裏的一道光。

“對呀！”王雅狄捶胸頓足：“我怎麽沒想到他？他夠義氣一定會幫忙的！我們叫上一群人還搞不定嗎？”

“我去。”顏回自告奮勇。

顧橋澤卻說：“你去不是很奇怪嗎？你可不認識老鼠是誰，老鼠也不會相信你。”

眾人一致同意不該是顏回去找老鼠。

顧橋澤說：“她受傷了，你不認識老鼠，又需要有個靠譜的人主持大局，果然還是我去吧。”

王雅狄拉住她的手，只道：“夠了，真的夠了。讓你死的話我還不如自己死呢，你們都是頂有用的人，只有我，死掉也沒人會在乎吧。”

顧橋澤沒有說什麽。

她深知王雅狄的脾氣，天王老子也拉不住她。

於是顧橋澤讓她先等等，徑直便走向李好婆，套問她平時的出行工具放在哪。

李好婆不樂說。

但如同那些令人恐懼的人，他們也常常生活在恐懼之中。

顧橋澤頗有意味地關上房門，沒有多久，那個不可一世的李好婆便開了金口。顧橋澤說：“她平時有輛小摩托放在樓下車庫，但很久沒用了。 ”

王雅狄自豪道：“沒關系，你忘記我是做什麽的了？”

顧橋澤陪她去到車庫，看著王雅狄頗為吃力地伏在車下修理。

興許這是她們的最後一段路。

“我知道，你不是因為你母親的死而傷心。”王雅狄頭也沒昂起來，只是伏在車廂底說話。

顧橋澤說：“是，因為她並不是我母親。不如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從前有一個女人在夜闌山流浪，她衣不蔽體，簡直就像逃難的原始人。”

幸運的是，她被洋館男主人收養。

女人做起女仆，在洋館度過了很多平靜的日子，對救命恩人仰慕使她渴望變得更完美。像是女仆永遠無法配上男主人，因為她甚至大字不識得幾個，甚至不是處女，曾遭受過可怕的虐待，而只懂得如何討好別人。於是她奮力學習，她有極強的學習天賦，男主人有時會教她木工、機械之類的手藝；有時與她討論哲學；有次他們外出打獵時，男主人在林中受傷，發現這女人極具醫學天賦，對於人體的血管分布非常熟絡，救了男主人一命。

從此女仆與男主人墜入愛河，常常趁女主人出差時在半夜幽會。

終於有次，女主人在房間撞見他們的醜事，便堅決視女仆為敵。女仆想要一走了之，她不想因此破壞男主人的家庭。

但女主人不肯。

她雇了附近鎮上幾個流匪，想要女仆從世上消失。

這是位聰明的女仆，她預感到大事不妙，就想去銀行取錢脫身，永遠離開夜闌山。但流匪們也找上來，這時候當然也有位取錢的孕婦。

匪性難改，他們非但要劫色、還要劫財，這個時候男主人趕來了。

他救下女仆，可土匪也要了男主人的命。

孕婦和女仆都在場，女仆抱著男主人屍體仰天大哭的時候，那麽悲痛、那麽深情，孕婦自然以為她和他是一對夫妻。這名孕婦不久後就誕生下一個男孩，而與此同時，女仆發現自己懷孕了。

悲痛和快樂同時在她的體內醞釀。

女仆還是生下了這個孩子，並和她回到夜闌山，她不想離開，因為她下定決心要生活在夜闌山，要和他在同一片天底下見證她們女兒的成長。

同時也要覆仇。

當初的女主人毀掉了一切！自打男主人死後，女主人的精神狀況每況愈下。她飽受自責與煎熬，儼然都活得不成人樣。

即使這樣，她也遠不夠償還當初的一切。

女仆暗暗操縱著她的生活，包括她酒吧遇到的男人，還有女主人和男主人的女兒。

這一切的一切，女仆全都埋在心底。

於是她綁架了女主人的女兒，並以此要挾女主人服用慢性毒藥，直到她全身癱軟只能住院。這種慢性毒藥會摧毀中毒者的神經，使她變得與老年癡呆癥無異，連她的四肢都無法自如控制。

但女主人卻一直想著她的女兒，一股令人敬佩的精氣神支撐著她與死亡逆行。

直到今天。

顧橋澤神情恍惚地重覆了遍：“直到今天，塵埃落定了，可我卻一點兒都開心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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