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四五人朝他們走過來。

傅海鱗說：“他們是高年級的學生會。”

領頭的是位挺壯的家夥，穿深藍色條紋汗衫，一條迷彩褲，他還沒走過來，谷嵩就惱火：“壞品味！”

那家夥給嚇了一跳，扭頭就怒沖沖地指著谷嵩的鼻子罵：“關你屁事？這次不找你，下次再說。”

傅海鱗說：“你應該找他，因為所有得罪你的人下場都挺慘，你可不有個響當當的外號叫——君子不留隔夜仇。”

他們哪敢惹谷嵩這樣的身板？所以竟越發地敵視傅海鱗。人往往喜歡把自己無能的一面施展在比自己更無能的人身上。在他們眼裏，傅海鱗雖然高，但很瘦，那張比女人還漂亮的臉蛋上絕對挨不了幾拳。

三兩個人特意圍住傅海鱗的位置，壞品味的家夥說道：“這形容你還差不多。我記得我們學生會來向新生討錢，是要給社團做活動的，你倒好，叫人一個子兒也不用給。”壞品味的家夥說：“你究竟有沒有把長輩放在眼裏？”

傅海鱗說：“你比我早出生一年，我就要叫你長輩；那我爺爺比你早出生四十多年，就隔了四十多個長輩，而我和爺爺只隔了一輩，我就是你的祖宗！”

沒有任何預兆，傅海鱗拿起玻璃杯，那家夥已經頭破血流，憤憤地摔倒在吧臺下邊。

谷嵩看著他蜷縮起來的樣子，好像受驚的小動物，一面還伸手遮遮掩掩，怕傅海鱗再舉杯打他。

“不不不......”那家夥嘟囔著雙手亂摸，想要找個依托點好站起來。一時間沒人敢扶他，學生們哪見過這等血腥暴力的場面？全都盯著傅海鱗發怵。

傅海鱗說：“我數到三，你快給我消失。”

“一。”

淡藍色的燈光映在傅海鱗臉上，好像生活在冰水裏的熱帶魚，生冷而無情。

“二。”

那家夥甩動兩條肥腿，極力想站起來。他滿頭是血，酒吧裏面不少人全看著這裏，沒人多嘴幫勸。

幾乎是傅海鱗開口的一瞬間，“三”字那細微的音節才剛剛與空氣碰觸，谷嵩緊緊抓住了傅海鱗的手。

谷嵩說：“他已經打算走了。”

傅海鱗冷冷地回答：“可我也數到三了。”

那家夥差點嚇得尿褲子，不管頭上的血，一個勁兒癱在地上，講話也講不清楚。

“走啦走啦，有什麽好看的！”酒保驅走一堆人。

旁邊那個漂亮女生拉著高瘦女生的臂膀，高瘦個兒說：“我們還是兩位女士來著，按照我們的眼光來看，打架的男生可沒什麽魅力可言。”

傅海鱗把酒杯裏的東西一掃而空，低聲回答她：“是我失態了，因為我最近真的變成獨自一個人。”傅海鱗臉上有些泛紅，他是個能夠抑制自己的人，可現在偏偏有點醉。於是乎他說出個驚人的消息：“我爺爺不久前去世了，我沒有對其他人說過，我回去看著空蕩蕩的家裏，看那些趕來看戲的家夥滿臉懊惱地回去，我就對他們破口大罵。什麽混賬東西！愛看不看，我幹脆把戲臺拆了，所有夥計我也給他結賬走人。從此，這裏都不會再有戲臺子了。我憎恨這些家夥，他們總嘴上說著別人多麽不敬業，別人的素質多麽低下，張口閉口都是哪位偉人講過的大道理；可一回頭，他們又開始與自己的素質背道而馳，然後脫掉女人的衣服用花言巧語誘騙她們上床。畢業之後，這群人理想什麽全都拋掉了，把自己的簡歷投到一處又一處的公司去，過著混吃等死的生活，又嫌棄別人不夠努力。”

“我恨死他們了。”傅海鱗接著說：“那能叫努力？”

谷嵩和那兩位女生相視一笑，高瘦個偷偷對谷嵩講：“拜托拜托你你，能阻止他發酒瘋？”

谷嵩說：“我們才認識一天，但我告訴你，他這不算醉。”

傅海鱗說到做到，全部他請，後面又各自叫了杯橘子汽水醒酒。

谷嵩不太喜歡橘子味，一想不喝白不喝，還是全喝下肚。

之後谷嵩幫忙把他扶回學校去，兩位女生和他們告別，並指出她們是在三公裏外的女校，那裏只有女生，無聊得很，所以來酒吧找點樂子，約好這周五晚上她們還會在這裏。

谷嵩走過門衛室，老李頭翻給他們白眼，低聲嘟囔著：“怎麽沒幹脆喝死你們。”

谷嵩想著把傅海鱗直接弄回宿舍去。

反正他宿舍裏只應該有兩個人，空出來整整兩張鋪子！

谷嵩敲門，那名有潔癖的室友果然也回來了，喊著：“誰？”

谷嵩說：“我是你的新室友。”

“沒聽說過！”那室友還抗議道：“你們又想騙我出去整我。”他還把門鎖上了。

谷嵩頗感無力，問他：“怎麽證明你才能信我？我今天把行李放在宿舍了，有不少東西。”

室友說：“是有些生活用品來著，你說說看有哪些？”

谷嵩講：“牙刷、毛巾、鉛筆什麽的。”

“還有呢？”室友像在猶豫，最後還是把門開了。

室友人看起來弱不禁風，但是第一感覺讓人並不討厭。大約是因為太耿直，所以容易被人戲弄。

谷嵩把傅海鱗搞定後，自己整理東西。

室友問他：“這是什麽？”

谷嵩說：“我把彩色照片做成明信片了，是些過去的風景。”

室友看到明信片上夕陽西下，遼闊的山谷中風聲迂回，落花飛葉，景致怡人，便問谷嵩：“這是什麽地方呀？”

谷嵩回答：“夜闌山。”

室友差點從床上摔下來，“你說你以前在夜闌山？其實我們早鬧得沸沸揚揚，都因為孤兒院裏那件破事，還登上報紙哩！”

谷嵩回憶著，“是啊......那段時間死比活著好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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