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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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官道上,兩輛馬車慢悠悠的行馳著。

寬敞平整的大道兩邊,盛開著黃色的野菊花。不遠處的千畝土地裏,一半種著的是高大筆直的甘蔗,另一半地種著的,是剛移栽下的油菜。

放眼望去,一片勃勃生機,色彩豐富,叫人心曠神怡。

後面的馬車裏,一年輕女子挑了簾子,望著窗外的景色有些出神。

“以前的柴桑是出了名的窮,柴桑的女子但凡有點機會,都是想著法子往外縣嫁。可如今你看看,這官道,這千畝的土地,怕是別縣的女子都想著往柴桑嫁!”

年輕女子聽到聲音回了神,放了簾子,看了看坐在對面的婦人,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紅著臉低下了頭。

那婦人捏著帕子,掩唇輕笑著打趣道:“能將嶺南最窮的地方治理成這樣,可見那柳知縣能力一般。你兄長看人的眼光向來不差,夫君曾不止跟我說過一回,說甚是欣賞柳知縣。他就你這麽一個妹子,自是不會將你往火坑裏推!”

是了,那年輕女子,正是永平府陳知府的嫡親妹子陳夢虞。而那婦人,正是知府婦人何氏。至於前面那輛馬車裏坐的,自然就是陳知府。

“可我,畢竟……”陳夢虞咬著唇,紅著眼睛不願意說下去。

何氏一揮帕子,安慰道:“望門寡怎麽了?是他姓史的自己命薄,又不是你克死的他,誰還能嚼你舌根子不成?那柳知縣也是個鰥夫,他還能嫌棄你不成?再說了,要不是姓史的丟了性命,哪輪得到他來攤上這好事?”

“嫂嫂……”陳夢虞的臉,紅的要滴出血來。

何氏拉過她的手,輕輕的拍了拍:“我陳家的姑娘能進他們家的門,是他們祖上積了德燒了高香。你可別自個兒瞧不上自個兒,生生委屈了自己。”

“可那人家的兒女,都與我一般大了,我……我……”

“傻丫頭,別說與你一般大,就是比你大上一輪,你嫁過去就是他們的長輩。難道你一個做後娘的,還怕他們不成?不過聽說柳知縣的一雙兒女是個通情達理待人親和的,不是那盛氣淩人的。這個,阿虞倒是可以放心。”

陳夢虞像是被說動了心,低著頭絞著帕子,默默不言語。

何氏好笑,又起了打趣的心思,道:“聽你兄長說,那柳知縣雖已年過四十,但生的是一表人材。按你兄長的原話說,就是若柳知縣再年輕個幾歲,那真真是貌似潘安。”

“嫂嫂~”陳夢虞又羞又急,語氣裏帶著小女兒家的嬌膩。

柳爹昨日接到的信,才知道陳知府要來柴桑,卻不知陳知府此行所為何事。

他自認自己兢兢業業勤勤懇懇,一沒魚肉鄉民,二沒貪贓枉法。對於陳知府的突然造訪,雖有疑惑,倒也不至於忐忑不安。

陳知府的馬車剛到城門時,柳爹已經候在了那裏。柳爹欲上前行李,只見車內的人伸出只手來擺了擺。

柳爹會意,上了自家馬車,駛到前面領路。

縣衙門口,錢氏伸著脖子朝道路的盡頭看,心中忐忑不安,道:“芽兒,我這心慌的厲害。你說,那陳知府跑來柴桑來做什麽?來就來吧,還帶著夫人和妹子。我哪裏見過這麽大人物,我這心裏直打鼓!”

柳芽兒挽過錢氏的胳膊,淺淺的笑著:“奶,您啊,放寬心。不管是我爹還是其他人,都沒犯事兒。既是沒犯事兒,咱就不怕他,咱啊,只要把該盡的禮節盡到就是。”

“話是這麽說,可那麽大的官帶著家眷過來,我總覺得不對勁。”

柳芽兒的安慰並未起到作用。

要說之前去趙府赴宴,錢氏的不安倒不能解釋為懼怕,她是不自在,而怕的是自己農婦的身份給兒子丟了臉面。

可這次要見的,是兒子的上峰,堂堂正四品的大官。而她要接待的,是四品大官的正室夫人。錢氏此時的怕,是發自內心的懼怕。

她生怕說錯一句話,或是哪裏惹得對方不快,讓兒子的烏紗帽不保。

“踢踏……踢踏……”馬車來了。

錢氏忙整了整衣裳,雙手捏著衣角,不安的看著停下來的馬車。

先下來的,是前頭馬車裏的柳爹,柳爹親自挑了簾子,迎著陳知府下車。

錢氏和柳芽兒跟了上去,規矩的行著禮。

柳爹與陳知府去了書房。陳夫人與陳夢虞則跟著錢氏到了後院。

看了茶,閑聊了幾句,就聽陳夫人道:“我家阿虞自小養在深閨,還是頭一回出這麽遠的門。既然出來了,不如柳小姐帶阿虞去逛逛可好?”

“自是可以的,只是柴桑比不得府城,陳小姐莫要嫌棄就好!”

“不……不嫌棄的!”陳夢虞說著,又害羞的低下頭。

柳芽兒向來膽子大,又瞧著陳小姐不似那囂張跋扈的主兒,親近的領過人,想要帶她去街上逛一逛。

二人剛起身,陳府的丫鬟便遞過來幃帽。

陳夢虞將幃帽戴好,才小聲的表示可以出發了。

柳芽兒張了張嘴,沒說話,領了人出門。

書房裏,傳來柳爹的聲音:“承蒙大人擡愛,只是下官並無再娶之意。”

“好你個柳之賢,我陳某人的妹妹配不上你麽?阿虞雖與史家定過親,可並未成婚!”陳知府氣的吹胡子瞪眼,連聲音都不自覺的拔高了幾分。

“下官不敢!對下官而言,陳小姐是那枝頭的金鳳凰,而下官不過是那地上的泥罷了。是下官配不上陳小姐!”柳爹嘴上說著不敢,可身子站得筆直,語氣堅定,聽不出他有點不敢的意思。

“哼!你!你……你!”

陳知府指著柳爹的手,止不住的抖著。再看看面前那人的模樣,氣的咬牙切齒,恨不得抄起桌上的茶杯砸過去。

想他陳某的妹子,生的不說國色天香,也算得上是花容月貌。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自幼熟讀女訓女戒,少時便跟著夫人學著管家。一切的一切,都是按照高門夫人的規格來培養的。

可如今倒好,他沒嫌棄姓柳的一把年紀,沒嫌棄他有一雙兒女,甚至沒嫌棄他才七品的官職。結果姓柳的竟嫌棄起他妹妹來,真真是氣煞他也!

“大人!下官知道大人是看得起下官,才作此想。但下官曾在亡妻墳前立過誓,我的妻此生只她一人,這輩子都不會再娶!還請大人不要為難下官,讓下官做那背信棄義之人!”

“哼!”陳知府已經被氣的說不出話來,冷哼一聲甩著袖子出了書房。

陳夫人與錢氏聊的正歡,見著黑著臉的陳知府過來,心裏咯噔一下,瞬間變了臉色。

“阿虞呢?”

陳夫人起身,答道:“妾身想著阿虞難得出趟門,便讓柳小姐帶她去城中逛逛。可要……可要派人去尋阿虞?”

“嗯!”縱使心中有氣,在書房內對柳爹破口大罵,這會兒在夫人和錢氏面前,還是隱忍著脾氣不發。

再說陳夢虞這邊,她正跟著柳芽兒在巷子尾的茶樓吃點心喝茶。

第一次出遠門,本就什麽都覺著新奇,柳芽兒與她年紀相仿,又沒了長輩在身邊,陳夢虞也就沒那麽拘謹,連話都多了起來。

一會兒問著小王莊是個什麽樣兒,一會又問他們是怎麽將荒涼的柴桑治理成今日的這般繁華。

柳芽兒說,小王莊地處華中,四季分明,冬日裏冷的厲害還會落雪。

“雪?我只在書裏讀到過,卻從未見到下雪是什麽樣子!”

柳芽兒想起從前,笑了笑道:“下雪雖美,卻凍人的厲害!凍到人只想縮在屋子裏不想出門。”

陳夢虞還想問,就見同行的管事尋了過來,忙止了話,理了理衣裳坐直了身子。

柳咋滴也摸不準陳府這個點來尋人是為了什麽事,只跟著一道回了縣衙。

二人剛到縣衙門口,就見陳府的馬車已經牽了出來,停在了那裏。邊上站著的,是柳爹跟錢氏,不見陳知府夫妻。

待陳夢虞走近,便見車內的陳夫人撩了簾子,吩咐丫鬟將陳夢虞扶上了車。

柳芽兒是左看看右看看,也不知道這整的是哪一出。陳知府一家大老遠的跑過來,就是為了坐這麽一會兒?他爹也不留人用飯?

不應該!

進了府,柳芽兒從柳爹的臉上並未看出什麽異樣,倒是錢氏的角臉色,難看的厲害。

“奶,可是發生了什麽事?陳夫人為難您了?”

錢氏無奈的搖了搖頭,嘆道:“你領出去的那位陳小姐,陳知府有意把她許給你爹做續弦。你爹給拒了,鬧的陳知府與陳夫人不開心,這才急急忙忙的要走。”

“什麽!”柳芽兒大驚。

陳小姐與她一般大啊,將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嫁給一個快做祖父的人,這陳知府是怎麽想的?再說,陳小姐的身份可不低,想嫁什麽樣的人家嫁不得?

“那姑娘原先定過親,只是人還未過門,那未婚夫婿就死了,守了兩年的望門寡。哎,好好的一個姑娘家,就這麽被耽誤了!”

錢氏倒沒有看不起望門寡的意思,她也心疼那姑娘,但是讓那姑娘給她做兒媳婦她也是不願意的。

那姑娘的年紀還沒冬青大,要是真進了門,冬青跟芽兒要怎麽喊人?難不成還要叫她娘不成?再說了,那姑娘有個當知府的哥哥,嬌生慣養的,跟他們怕是沒法一起生活。

她柳家的都是粗人,伺候不來這麽位大小姐。

可真將這門婚事拒了,她又擔心兒子這般駁了陳知府的面子,怕是前途不保。

“娘,您莫要擔心!陳大人可不是公報私仇的人!這婚姻之事強求不得,兒子不願,大人自不會逼迫我,也不會尋了由頭報覆我!”柳爹倒是一點兒也不擔心。

做了大人這麽多年的下屬,陳知府的秉性他還是清楚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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