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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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那條灰白色的大道。

“阿虞莫要傷心,是那姓柳的眼瞎。先前光聽著夫君說那柳知縣如何如何好,這次一見,他的人品才幹咱先不論,可那住的宅子,真真是寒酸,連個端茶倒水的下人都沒有!這樣的人家,你若真嫁過去,指不定得吃多大苦!”陳夫人想起柳爹就來氣,但為了顧著小姑子的感受,硬是忍住沒開口罵。

陳夢虞不但半點不傷心,還安慰起嫂子道:“都說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這事,誰也不怪,只能說我與柳大人無緣罷了。”

說到此,陳夢虞倒突然害羞起來,連聲音都小了下去:“先前雖帶著幃帽,但我透過薄紗偷偷瞧了柳大人一眼。柳大人面容清正,一看就不是那愛好美色之人。”

“後來我與柳家小姐談天,聽她說起她幼時的那些趣事兒,便知道柳大人是個重情的,心裏只有他的亡妻。那時,我便已猜到了會是這個結果,所以我也不覺著傷心。倒是那柳小姐柳芽兒,是個難得的妙人兒。嫂子,日後我可以請她來府上玩嗎?”提起柳芽兒,陳夢虞的眼裏又冒起了星星。

“你想邀她去府上玩,只管寫了信讓人送來柴桑便是!”見小姑子對被拒親的事並不在意,陳夫人懸著的心算是落了地。

前頭已經經了史家那一遭,她生怕再經柳知縣拒親的事,讓小姑子生了不好的念頭。

還好,還好!

這邊姑嫂二人說著話,那邊陳知府懊惱的錘著大腿。

都怪這個姓柳的,將他氣的忘了正事兒。

他此次來柴桑,主要是想問問甘蔗和大豆的事兒,是否可以在嶺南境內廣泛種植。另外,他還想問問柳知縣,短短的幾年,他是如何將一座快空了的城變成今日這般繁華,而他使用的法子,其他縣又是否可以效仿。

結果倒好,因著那姓柳的拒了妹妹的婚事,他氣的扭頭就走,竟將正事徹底的拋到了腦後。

“罷了,還有兩個月就要考核效績,到時候再問他罷!”陳知府重嘆一聲,閉著目養起了神。

而柴桑縣衙後院的書房裏,柳芽兒坐在角落裏,半天也不曾開口說話。

最後還是柳爹先開了口:“想問什麽就問吧!”

問?柳芽兒是挺想問的,可她一個做人子女的,特別還是古代,問當爹的親事好像有點不太合適。

“沒,沒啥要問的,我就是坐坐,嘿嘿……”

這話假的柳芽兒自己都不相信。

“那個……爹,您先忙,我去鋪子裏看看。”柳芽兒起身就要往書房外走。

“我的妻,只會是你娘!”

柳芽兒腳步一頓,輕輕的道了聲:“嗯!”

“不說陳小姐的身份至高,又比我小上許多年歲。就算換成旁的姑娘,我也不會答應。你爹我,從來就沒有續弦的打算。”

柳芽兒不知如何作答,又是輕輕嗯了一聲便跑了出去。

其實柳芽兒並不是特別反對柳爹再娶,若對方是個年紀相當,又是那情投意合的倒也不是不可以。但陳家小姐,到底還是太年輕了些。

柳芽兒埋著頭想著心思,剛出書房,就與迎面而來的柳冬青撞個正著。

“哥,你怎麽回來了?”

“學堂今日沐休,我回來看看爹和奶奶,順便回城買些東西。芽兒可撞疼了?”柳冬青愧疚的看著妹妹,都怪他走得太急,竟沒註意從書房出來的芽兒。

柳芽兒揉了揉額頭,看著曾經那個沒心沒肺如今已一副溫潤如玉的柳冬青,笑道:“不疼!對了,哥要買什麽,可需要我陪你去書肆?”

柳芽兒想,她哥的心思都在百木山的小學堂,這次回來估摸要買些筆墨紙硯的吧。

“還真得讓你陪著去買。芽兒你先去歇會,我去與爹說點事,待會走時去喊你!”

也不知道柳冬青與柳爹說的什麽,在書房裏呆了許久才出來。

柳芽兒早就等的急了,見哥哥出來,趕緊拉了人往東市走,卻不料柳冬青扯著人要往西市去。

“哥哥要去西市?可西市並無書肆。”

“我……要買些別的東西!”柳冬青的臉,微微發紅。

直覺告訴柳芽兒,有情況!從小到大,她還是頭一次見他哥臉紅,難道……

“哥,你是不是……有心意的姑娘了?”柳芽兒故意的,將音調拉的老長。

柳冬青的臉更紅了。

看來,柳芽兒猜對了。

“是哪家的姑娘?”

“林……林家村的!”

柳芽兒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又問道:“所以,來西市是為了買東西送給那林姑娘?”

“嗯!我也不知道姑娘家的歡喜些什麽,所以才讓芽兒陪著我一道,幫著挑一挑!”柳冬青腦海裏,浮現出林小小的臉,不自覺的揚起了嘴角,連眉眼間都是笑意。

嘖嘖嘖,是戀愛的酸臭味兒!

不過柳芽兒可不羨慕,她有秦沐!

“對了哥,你與她林姑娘是如何認識的?”

柳冬青領著妹妹一邊走著,一邊講起了他與林小小的故事。

林小小是林家村人,家離百木山的學堂不遠。林小小的爹是地地道道的農民,她娘身子骨不好,兩個雙胞胎妹妹,也才將將六歲。早些年為了能留在家中減輕爹娘的負擔,自己主動拒絕了前來提親的人。結果這一留,就留到了十七還未說親。

林小小本打算這輩子不嫁人,就留在家中守著爹娘,照顧妹妹。

山中本就沒什麽田地,茶樹苗才栽下去兩年,還未能變茶葉,所以相比山外的村民,他們到清閑許多。

有一回,林小小無意中聽到兩個妹妹的對話,說是柳夫子多麽多麽好,多麽多麽厲害,就是不大會做飯。煮的飯夾生,菜裏的鹽跟不要錢似的,齁鹹。

林小小本也就聽個樂,突然想到柳知縣一家為了他們這些山民能過上好日子,可是費盡了心思。如今柳夫子不怕清苦的跑到山裏來教書,連飯都吃不好,實屬不該。

這麽一想著,林小小當下就決定,以後去學堂幫柳夫子和那些住宿的學生們做飯。

林小小將想法與爹娘和村長一說,也得到他們了支持。

不過到底是年輕的姑娘家,為了不讓別人說閑話,她都是趁著下課前將飯做好溫在鍋裏,從不與柳冬青打照面。

還是柳冬青主動找的林小小,先是表明了謝意,又說以後不用林小小幫著做飯,他自己能行。

豈料這話叫林小小聽了,鼓著小臉道:“先生煮的飯夾生,炒的菜也齁鹹,這怎麽吃的飽?不吃飽又哪來的力氣教書?這些山裏的孩子托了柳大人和夫子的福,有了未來。而這些孩子中,有我的兩個妹妹。做個飯不費什麽功夫,耽誤不了我的事,再說,這事兒村長爺爺是點了頭的,先生可不要拒了村長爺爺的心意。您啊,只管教孩子們讀書,其他的事,我們來!”

林小小說的什麽,柳冬青沒大聽清,他滿腦子都是“夾生,齁鹹。”

柳冬青拼命回想著他往日所做飯菜的味道,一時沒來得及答話。

林小小見先生不語,以為是允了她繼續做飯的事,一臉開心的跑回了村子。

只留柳冬青在風中淩亂。

後來,林小小偶爾在做完飯後,躲到學堂外面,偷偷的聽夫子教孩子們讀書。夫子教一句,她也默默的跟著念。夫子教孩子們寫字,她也撿了根樹枝,在地上跟著去寫,只是寫出來的字太醜,像是螃蟹爬的一樣。

她自以為自己躲的天衣無縫,卻不知柳冬青早就發現了她,只是沒去揭穿。

再後來,柳冬青攔住了她,問:“你想學寫字嗎?”

林小小沒說想,也沒說不想,癟著嘴大顆大顆的掉眼淚。

柳冬青慌了神,手足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哪裏惹到了林姑娘,想去哄人又不知道如何去哄。最後只拿出小時候哄妹妹的那套,道:“林姑娘你莫哭了,等我沐休回了城,給你買糖吃好不好。”

林小小並沒有像他家芽兒那般說“好”,她那滿是淚水的大眼睛,直直的望著柳冬青,問道:“柳先生,我真的……可以跟您學寫字嗎?”

“嗯!”

“謝謝,謝謝柳先生!”說完,林小小的眼淚像是絕了堤,哭的更兇了。

“飯溫在鍋裏了,先生快去用飯吧!我這就回家去告訴爹娘,我也可以讀書識字了!”剛剛還哭的稀裏嘩啦的林小小,這會兒又笑的無比燦爛。明明臉上的淚珠還沒幹。

柳冬青無奈的搖搖頭,心道女人還真是個奇怪的生物,叫人摸不透心思。

自那以後,每回做完飯,林小小便會進學堂裏跟著一起讀書。許是年紀長些,人又聰慧,學起來特別快。

林小小認真又好學,有時候遇到不懂的問題,她也敢於向先生提問,柳冬青也耐心的做著解答。

就這麽一來二去的,柳冬青動了心。

是何時動的心,是怎麽動的心,他都不記得了。他只知道,一開始,只是林小小身上的那股子堅毅的拼勁打動了他。再後來,當他離她近些的時候,他的心就會砰砰跳個不停,臉也跟著發燙。

他知道,他動心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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