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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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有風吹著山中的樹木發出沙沙聲。水田裏蛙鳴此起彼伏,其中還夾雜著不知名的蟲鳴。

晚飯是在林村長家用的。

柳冬青本要推辭,說是自己帶了糧食和菜。可抵不住林村長太熱情,只得與秦沐二人去家長中飯。

柳冬青也不好意思光帶嘴去吃飯,就從風幹的鹹肉上割下一條帶過去,就當作是加餐。

從林來福進村通知時,村長媳婦已經從梁上去了熏兔子泡上。

等竈裏生了火,將熏兔子燉上飄出了香味,才差村長去請柳公子來用飯。這樣,等到柳公子來時,兔肉也就燉好了。到時候再炒幾個小菜快的很,也不至於放涼。

泡發的木耳配著薄肉片,快出鍋時撒上一把青蒜葉,脆嫩爽口帶著蒜葉的香。

前一年存下的毛竹筍幹泡發開來。將蒜米拍碎,與姜絲一同在熱油中爆香,再倒入筍幹,只需翻炒幾下即可出鍋。又脆又有嚼勁。

豬油炒出來的青菜苔,只需撒點細鹽,鹹鮮中又帶著一絲清甜。

大鐵鍋中悶著米飯,米飯上頭蒸著一碗水蒸蛋和一盤鹹五花肉。

統共六個菜,也算是擺了一種菜。別看這幾道菜看似家常,但對山裏人而言也是逢年過節時才有的待遇。

林村長心情大好,將埋在院裏桂花樹下的米釀都挖了出來。

飯桌上,除了村長,還叫來兩位村裏長輩做陪客。柳冬青與秦沐從小王莊到柴桑,說起來也算走過北闖過南了。沒了少年人的青澀,除了對長輩該有的尊敬之外,說起話也是從容不迫,沒有一丁點的拘謹。

“柳公子,我代表我們林家村的全體村民,敬你一杯。以後孩子們,還多勞煩你教教他們。若是他們不聽話,是那調皮搗蛋的,你該打打該罵罵,可不要有什麽顧慮。”村長舉著杯子,等把話說完,才一口幹了杯中酒。

村長媳婦也搭腔道:“可不是!常言棍棒底下出孝子,這不聽話的,蠢笨的,就該打該罰。不然他們可不長記性。”

柳冬青本想說體罰要不得,他小時候每回要挨打,芽兒都會護著他,說是打罵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讓孩子生出叛逆心理。

可一想到村長已年近古稀,思想上與他有著代溝,便只是笑了笑,沒接村長的話。

飯桌上,說的多是孩子們讀書的事。他們這些老的沒趕上好時候,只盼著孩子們能用心讀書,將來能謀個出路。別再像他們這樣,一輩子都被困在這大山裏。

月上正空,柳冬青與秦沐互相攙扶著告辭。村長等人要送,被柳冬青攔住,這幾位長輩喝的都有點多。山路本就難走,又是夜裏,柳冬青哪裏敢。若是一不小心摔出個好歹來,那可是天大的罪過。

“不知嬸子可否借我們盞燈籠?”

村長媳婦一拍巴掌,道:“燈籠前頭就拿出來了,聽你們拉拉扯扯的,竟忘了拿來。秦公子等等,嬸子這就去把燈籠拿來。”

“走,嬸子送你們回去。你們擔心你們林叔喝多了,嬸子可沒沾酒。走走走!”村長媳婦提著燈籠,先一步走到門外。

“嬸子,您把燈籠給我,我們自己回去就成。林叔和幾位叔伯喝得有點多,還得您照顧著!”秦沐也跟著踏出了門外。

村長媳婦看著已經趴到桌上的村長,暗罵了一聲,還是將燈籠遞了過去:“那你們小著心點,田埂窄,剛開春田裏都是水。你們看著點路,可莫要掉下去了。”

“放心吧,嬸子!那我們回了。”

秦沐提著燈籠走在前面,柳冬青在後面跟著,往村外走去。

蛐蛐兒和青蛙的叫聲一陣又一陣,偶爾還傳來幾聲烏鴉的叫聲。

柳冬青腦袋有點發暈,擡頭看這夜色,嘆道:“虛負淩雲萬丈才,一生襟抱未曾開。”

“冬青哥,你……”

柳冬青腳步頓了頓,有風吹來,人清醒了些,又擡起腳跟了上去,埋頭不語。

這詩,是芽兒念過的。那時候他們都還小,他不懂問芽兒為什麽要念這首詩。便問了芽兒,芽兒說,這個時代和女兒家的身份束縛了她,她空有理想和抱負,卻無法施展開來。

他實在想不出來一個農家女,能有什麽理想和抱負,無非是長大了能嫁個好人家罷了。

他問芽兒。

芽兒想了許久,才笑著說:“賺錢!”

芽兒笑的很天真,陽光下的小梨渦有點晃人眼。

那時候的他,對於芽兒的話是信了的。現在,他有點不信了。

二人是怎麽回到屋裏的,柳冬青都記不太清楚。

簡單的洗漱過後,躺到了小木床上。

秦沐望著天花板,也不知道想的什麽,淡淡的道:“冬青哥,其實芽兒懂你的心思哩。可芽兒說,錢奶奶就你一個孫子,柳叔就你一個兒子,她就你這麽一個哥哥。她不知你心中的執念,但她知道你的抱負。她說,你為了家國的安危想上戰場殺敵,令她敬佩。她說,刀劍無眼,她怕,她不舍得……”

秦沐翻了個身,側到一邊,低聲道:“冬青哥,芽兒說,若哪一天大涼有外敵來犯,你若要上戰場拋頭顱灑熱血她也不攔你。但現在大涼邊關還算安寧,她不想你去從軍。”

“嗯!”

“秦沐,我不在家的時候,還勞煩你多多照顧我奶他們。”

“嗯,不用冬青哥說,我也會照顧好他們。等鋪子裏不忙的時候,我便來看你。冬青哥也要照顧好自己!”

“嗯!”

簡單的對話後,二人皆不語。

秦沐不知從何時起,那個愛碎碎念的冬青哥,話越來越少。他突然懷念起小時候,那時候的他們,只想著怎麽填飽肚子,再也沒有其他的心思。

可他們長大了,每個人的心裏都裝了一堆事,卻都偷偷藏在心裏,從不與旁人說起。

第二日一早,秦沐簡單收拾過後就出了山。他知道錢奶奶定是一夜沒睡,擔心山裏的情況。

剛出山,就見到何輝坐在馬車前,等在了山腳下。

“你怎得來的這般早?”

何輝伸手拉了一把,將秦沐拉上馬車,道:“昨日您只說今早要出山,小的也不知道具體時辰,又怕您出發的早到時候要等,小的就早早的來侯著了。”

“倒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這有什麽好辛苦的!秦公子你坐好了,這段路不好走,顛的厲害!”何輝一鞭子抽在馬身上,馬兒吃痛撒蹄子就跑,快如疾風。

回了城,秦沐並未直接去鋪子,而是先回了趟府衙,與錢氏說了山裏的情況,讓錢氏放心,莫要擔心記掛。

秦沐不在的這兩日,鋪子都是柳芽兒在守著。

其實鋪子裏並不忙,偏偏秦沐覺得,只要是來了鋪子,都得累著柳芽兒。這會兒過來,手裏拿著的,是特地去買的飲子和點心。

“你去樓上歇著。這是多味坊新出的綠豆糕,說是仿的江南的口味,裏面加了芝麻油和紅豆沙。芽兒嘗嘗,若是覺著味道好,明日我再去給你買。”秦沐遞過飲子和點心,開啟了碎碎念的模式。

“柴桑的夏天來的早,這一出三月就要開始熱了。年前我托了孟大哥,讓他從江南回來時帶幾匹絲綢與我。算著日子估計也快回來了,到時候給芽兒做裙子穿。”

“哎呀,聽說江南的脂粉質地細膩,很是養人,先前一下子沒想起來,下次再讓孟大哥帶。還有……”秦沐還欲說,嘴裏就被塞了塊綠豆糕。

秦沐心道,這綠豆糕確實如糕點鋪子的掌櫃所說那般,裏面摻著麻油和紅豆沙。口感細膩綿軟,就是太甜了些,也不知道芽兒喜不喜歡。

待將綠豆糕全部咽下,問道:“芽兒覺不覺著這綠豆糕太甜了?若是不喜歡,我再去給你買別的?”

柳芽兒撚起第三塊,又抿了一小口,答道:“沒有啊,我覺著甜度正好!”

“好,芽兒喜歡就好!對了芽兒,百木山裏的村民很淳樸也很熱情,他們都很尊敬冬青哥,你莫要擔心。”到這會兒,秦沐才想起來匯報山裏的事。

說起百木山,柳芽兒面露擔憂。一直以來他們都是住在平原,就算是小王莊也有山,可也只那麽兩座。對付夏日裏的蚊蟲,也就是燒上一把幹艾葉熏一熏。可如今她哥所處之地是山腹之中,鼠蟲蛇蟻自是不必說,光是夏天的蚊子,就能將人擡走。

幹艾葉能驅蚊,可效果比不上後世的蚊香。

前些年她一直忙著莊稼地裏的事,也沒想著要研究做個蚊香出來,眼下為了她哥,她決定趁著醬油還沒出缸,嘗試著做些土蚊香試試看。

“我回趟府裏,你辛苦些,等過幾天給你做好吃的!這綠豆糕,你拿去給柱子他們分了,我走啦!”將綠豆糕放到櫃臺上,拿著飲子便出了門。

路上,柳芽兒一直想著前世土蚊香的配方。

小時候,她家每年夏天都會做些土蚊香。不過她只記得配料,看她爸媽做過,自己並沒上過手,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出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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