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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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門的後院裏,柳芽兒望著篩子裏的幹艾草和幹菊花,犯起了難。

只因這土蚊香的制作,需要魚骨粉。以前沒記著這茬,每回吃魚的魚骨,都扔去給野貓當了口糧。這東西沒沒地方可賣,愁壞柳芽兒了。

錢氏把被子曬到院裏,一回頭,就看見孫女的小模樣,問道:“芽兒這是怎得了?愁眉不展的,可是沐兒欺負你了?”

“他哪裏敢欺負我?是我想著哥哥在山中,蚊蟲難免多些,想做點個蚊香。可做蚊香需要魚骨,這東西又沒得地方賣!”

“我當是多大的事兒!你又不急著這一時,大不了我們日後多買些魚來吃,將魚骨留著就是。再不濟我去與街坊鄰居們說聲,若是哪家吃魚,將那魚骨留著給我。”錢氏好笑,瞅著孫女皺著的小臉,她還以為是多大的難事。。

柳芽兒一聽,覺得這倒是個法子,便笑開了:“還是奶厲害,我都都沒到!”

“你啊,就是心裏裝的事太多了。又是這又是那的,哪裏想的過來。好了,別愁了,我這去菜市買菜,順便買條魚回來,芽兒要不要去?”

柳芽兒給艾葉和菊花翻了了翻,搖了搖頭:“我不去了,我一會兒得去趟木匠那裏。”

“成,那你多自己註意些,可曉得了!”

“嗯!”

臨街巷尾的木匠鋪裏,何木匠正刨著木料。聽見腳步聲,一擡頭,就見到了那個明媚的少女。

柳芽兒何木匠是認識的,作坊裏釀醬油的木桶,都是他定做的。這柳小姐可是大主顧,不知這次來,又要定做什麽物件,便問道:“柳小姐您怎麽來了?可是要打什麽家具?”

“何師傅好啊,我這次來不打東西,我是想跟您買些木屑。”

一聽是要木屑,何木匠困惑不已。這玩意可沒什麽用,拿來當柴火燒都嫌棄嗆人,便道:“這玩意兒哪還要您花錢買?您看您多少,我給您裝。”

“那我就厚著臉皮謝過何師傅了!”柳芽兒笑著,將手裏的布袋遞了過去。

“您吶,客氣,這哪值當謝不謝的。這料子還沒幹透,這木屑是潮的,重的很。我讓徒弟給您送回去。”何木匠裝完了木屑,就沖著屋裏喊徒弟的名字。

柳芽兒趕忙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個兒能行的,不耽誤您事兒,我這就回。”

只聽柳芽兒“嘿呀”的一聲,雙手握住裝木屑的袋子,使了全力。

結果提是提起來了,人差點沒摔個趔趄。

何木匠的徒弟眼疾手快,卻不敢去扶柳芽兒,只搶過了柳芽兒手中的袋子,一使力,就扛到了肩膀上:“柳小姐,我給您送到府上去。”

“那……那就麻煩小哥了。”柳芽兒尷尬的笑了笑。

潮濕的木屑剛倒在油布上攤開,錢氏也提了菜籃子回來,除此以外,另一只手裏還多了只小木桶。柳芽兒記得,她奶出門時只拿了菜籃子的。

柳芽兒跑過去幫著提東西,等看清了木桶裏的東西嚇一跳,問道:“奶,您怎麽還買了只老鱉?”

“哪裏是我買的,邊河村的胡老大媳婦剛好在菜市賣魚,見著我了非要把老鱉送給我。說是你爹為了柴桑辛苦勞累,這老鱉是送給你爹補身子的。”

胡老大這個人,柳芽兒是聽過的。今年種甘蔗的人家裏,就有他。且他家種的地最多,一種就是十五畝。只是,那胡老大媳婦怎麽想著要送老鱉。

錢氏好似看出了柳芽兒的疑惑,道:“聽說先前胡老大一家都去了外地逃荒,在外面給人剪橘子,連個固定的住處都沒有。後來他們村裏人給他帶了話,說的是你爹的事跡,他們就半信半疑的回了柴桑。結果這兩年靠著種油菜和大豆,竟真攢下了一筆錢。這不,為了感謝你爹,非要送我這只老鱉。”

這下柳芽兒是徹底想起來胡老大這個人了。不就是當初那個用石灰改良土壤的胡老大嘛。看來這個胡老大,是個有魄力的。

“不過我哪能真白要她的?老鱉可是值錢的很。我不好明著拂了她的好意,又想著你爹日日忙於公務確實辛苦,就把她攤位上的魚都包圓了。這樣算起來,也不算白拿。”

柳芽兒這才看到菜籃子裏,一大半都是魚。

“這麽多魚,怎麽吃的完?”

“腌起來風幹了,能放上好些時日,又不怕壞的。正好你不是要魚骨嘛,晚上我多做些魚,讓錢縣丞他們都來吃飯,這段時間為了修路的事,他們都累的不輕!”

“奶,那晚上我來做飯吧!”柳芽兒將桶拎去了後廚,就去了廳堂通知錢縣丞他們晚上留下來吃飯的事。通知完又去了後院,幫著錢氏收拾買回來的魚。

這些魚都是野生的,除了幾條三四斤的草魚和花鰱,一條半大的黑魚和一條胖頭魚,餘下的都是些小雜魚。什麽手指長的小鯽魚,半筷子長的翹嘴,不到手指長的要吃魚和一些不知名長不大的魚類。

比起大魚,柳芽兒更喜歡小雜魚。各種小雜魚不用分大小種類,直接一鍋亂燉,那味道叫一個鮮。就是這小雜魚處理起來太麻煩。

“奶,這要腌的魚,咱們把魚頭下了吧,剛好晚上拿來燉豆腐。不然一曬,這頭就變成了空殼。”

“成,我來把魚頭剁下來,不過家裏可沒有豆腐。”

柳芽兒看著一地的魚,想了想道:“那我現在去買兩塊豆腐回來,順便買把酸菜。今晚啊,咱們做個全魚宴!”

全魚宴?這又是個什麽宴?

剁下來的魚頭,清洗幹凈後瀝幹水。鍋中的菜籽油燒到冒白煙,放入魚頭稍微煎上一煎,加入沒過魚頭的清水,放上姜片和切塊的豆腐,用大火燒開。

趁著悶魚頭的功夫,柳芽兒又將給魚切成薄片放在碗中腌制。

待鍋中的魚頭豆腐湯燒開,盛到砂鍋中,再放到爐子上燉著。

鍋中油熱,倒入黑魚的魚尾和魚骨,煎至兩面金黃,撈出備用。就著鍋中油,放入姜片,蒜瓣,花椒炒香,再放入切好的酸菜炒幹水分。這時,再放入煎好的魚骨,加開水將湯煮成乳白色,然後放入腌制好的魚片,稍煮片刻即可出鍋。

切好的蔥花和拍碎的茱萸籽鋪到魚片上,淋上熱油,“磁啦”一聲,茱萸的辛辣,蔥花的蔥香並著酸菜和魚類的鮮,全被激發出來,充斥著整個竈房。

“乖乖,大小姐這是做的什麽?明明嗆到人喉嚨裏刺的緊,又覺得香得不行。”錢縣丞一下值就鉆到了竈房,想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大人總是留他們吃飯,他也不好意思。

柳芽兒又往鍋中倒了些油,答道:“這叫酸菜魚,又酸又辣又鮮,保證錢伯會喜歡。”

“哦?老錢喜歡什麽?”胡師爺也鉆了進來。

“老夫人安,大小姐安!老夫來燒火!”胡師爺說著,就要去幫著燒火。

錢氏擺擺手:“去去去,做個飯哪要這麽多人伸手?你們都到院子裏坐了去,再燒個小雜魚炒兩個素菜就可以開飯了!”

“磁啦~”一盆小雜魚入鍋,在熱油中發出聲響。

將小雜魚翻了個面,柳芽兒也道:“錢伯,胡伯,你們出去坐著吧!不然呆在這這小廚房裏,轉都轉不開。要是您兩實在想幫忙,那就幫我把院子裏頭的幹艾葉和菊花收了吧!”

“成,我去幫您收了!”

待錢縣丞與胡師爺出了廚房,錢氏又往竈膛裏塞了些柴火,笑道:“你呀,慣會使喚人的!”

柳芽兒倒不以為然,解釋道:“奶,咱這不叫使喚。都說吃人手短,拿人手軟。錢伯和胡伯本就是我爹的下屬,我爹也常留他們吃飯。一次兩次的倒還好,這次數多了,他們心裏難免覺得不好意思。”

“他們誠心想幫忙,像收艾葉這些個小事,讓他們去做就是。一來也算是他們幫了個手,而來在他們眼裏看來,咱們沒把他們當外人。自然而然的,這關系也就親近了些。”

蓋上了鍋蓋,柳芽兒搬了個小板凳在錢氏身邊坐下,又道:“我爹雖是知縣,可畢竟是外來的。都說強龍壓不過地頭蛇,若哪天真遇到那不講理的需要扯皮的本地人,可不就要錢伯和胡伯這樣的人去處理麽。總不能不管犯法不犯法,都將人押去大牢吧。再說了,我爹也不是那濫用職權的人。”

“你啊,鬼精的!”

說完錢氏又嘆道:“也不知你爹要在柴桑呆上幾年。按理說你跟沐兒已經定了親,這嫁妝裏的拔步床跟梳妝臺這些,該先找木匠打上。可我怕這拔步床打上一半,你爹就要調任。”

“奶,這事兒用不著急,我啊,還想留在家裏多陪您幾年呢!反正我跟秦沐已經定了親了,難道還怕他跑了不成!”

錢氏一巴掌拍在柳芽兒的小腿上,寵溺的道:“盡說渾話!你不急,那沐兒爬個年過來都十九了,他能不急?”

“他急個啥,我又不會跑。是吧,奶!”

這話叫錢氏聽了又好氣又好笑,笑過以後又覺得心疼。她家芽兒沒有娘,都快十八的姑娘家,對男女之事還一竅不通。看來她得找個機會與芽兒說說,別到時候兩個人成了婚進了洞房,兩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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