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關燈
一頓飯吃的是秦沐心不在焉。柳爹與錢氏問起,他也只是笑笑說近日天熱,胃口不佳而已。只有柳芽兒心知,他為何如此。

飯後,秦沐如往日那般幫著收拾碗筷,等收拾完,終於鼓起了勇氣,回到屋裏抱了他裝銀子的小匣子出來,跪在了柳爹和錢氏的面前。

“沐兒大幸,今生能得柳叔和錢奶奶收留。”

秦沐說完,先是重重的磕了個頭,又道:“柳叔,錢奶奶,我想娶芽兒為妻!婚姻之事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沐兒上無爹娘族親,故只能沐兒自己來與柳叔表明心意,還請柳叔與錢奶奶莫要怪罪與我!”

“婚娶之事,沐兒不甚明了。這是沐兒這些年攢下的銀錢,是……是給芽兒的聘禮。”說罷,遞過懷中的小匣子。那匣子裏,是他這些年的全部家當,兩千二百七十一兩外加六百二十個銅板。他是一個大子兒也沒留。

柳爹瞥了瞥柳芽兒,見她傻呵呵的坐在邊上看著這一切,就跟看戲似的。柳爹好想扶額,他這傻閨女,此時不是應該躲在房裏,亦或是一副嬌羞的模樣麽。怎麽事不關己的跟看大戲似的呲著個牙傻樂。

要說柳爹這人向來心善,待秦沐如親子。而閨女與秦沐的婚事,他心裏是讚同的。可到底是親閨女的終身大事,柳爹作為一個女兒奴的老父親,心多少是偏著柳芽兒的。

柳爹噓了一口氣,正想拿喬敲打秦沐一番,就聽錢氏道:“傻孩子,快起來!什麽聘禮不聘禮的,這錢你先收著,等到你要和芽兒成婚時置辦宅子用。到時候還要買什麽家具,這樣那樣的,哪個不花錢?”

“雖說把芽兒交給你,我跟你柳叔都放心,但到底芽兒是個女兒家,該走的禮還得走,這樣別人也不會將我芽兒看清了去。明日你去尋了城裏的官媒,讓她來咱家提親。至於聘禮,你去給芽兒買上一根簪子,再去鄉下尋個獵戶買上兩只大雁,外加五兩銀子就夠了。”

錢氏抹了抹眼淚,又道:“我們又不是那賣女兒的人家,你把禮走到了就成。這錢你都放好,我只盼著日後你們小兩口過著好就成。”

“沐兒……謝過錢奶奶,謝過柳叔!請柳叔和錢奶奶放心,我必待芽兒為珍寶,不會給她半分委屈受。”秦沐字字真誠,又重重磕了個頭。

不大的廳堂裏,柳爹紅了眼眶,錢氏抹淚,就連柳冬青都被秦沐的真情所打動。唯獨柳芽兒咧著個嘴,恨不得雙手鼓掌大呼:我家秦沐真棒,真誠又懂禮,真是棒死了。

按照錢氏的意思,秦沐尋了官媒來提親。柳爹自是應了的,又交換了二人的庚帖。

至於聘禮所需的兩只大雁,秦沐並沒找獵戶買,而是自己去了野外,蹲守了三天才逮到了兩只活雁。

除了錢氏說的簪子和聘禮銀子,秦沐又托了常來往的貨商,從府城裏幫著帶了好幾匹上好的料子,又去了柴桑最好的銀樓,定做了一副頭面。

置辦聘禮剩下的錢,被秦沐私底下強塞到柳芽兒手裏。

柳芽兒沒好氣的推開:“你看我是那缺錢的人嘛?拿回去,自己攢好,到時候你要是想做個什麽生意,還能當著本錢。”

“我不做生意,我幫芽兒管鋪子就成。平日裏我也沒什麽花銷,這錢我拿著也沒用,芽兒……你……你拿著。就當……就當……”秦沐的臉都要滴出血來。

“當啥?”

秦沐抿了抿嘴,低了頭,又擡眉看了看柳芽兒:“就當咱家……以後是你管錢!”

“不要!”

“為什麽?”秦沐大驚,驚後又有點委屈。雖說他與芽兒已經定了親了,可還沒有成婚。芽兒,芽兒不會反悔了不想嫁給他了吧。

不過數秒的功夫,秦沐那一張俊臉變幻了好幾個表情。柳芽兒估摸著他定是瞎腦補了什麽,解釋道:“這紅利的銀子一年一結,你全給了我,再拿到紅利銀子之事你要用錢怎麽辦?到時候你怎麽給我買燒餅,怎麽給我買飲子?至於管錢,等……等成了婚後我再管。”

說到此處,柳芽兒也臉紅起來。

呵,情竇初開的少年人哦!

二人的訂親宴,不過就是在縣衙的後院擺了一桌。

除了柳家的幾人,柳爹還喊上了錢縣丞和胡師爺他們。熱鬧之餘,也當作是個見證。

幾杯酒下肚,錢縣城臉紅微醺,看著對面的少年人,讚道真真是男才女貌,金童玉女,好一對碧人。

“我們柴桑可是有好些時候沒辦大喜事了!”胡師爺也笑得開懷,暢飲起來。

“可不是,到時候小姐成婚,指不定得多熱鬧。”

“等到柴桑的百姓們安居樂業,到時候小女成婚,定辦上三天的流水席,好叫大夥兒跟著一起熱鬧熱鬧。”柳爹今日也是開心,多吃了幾杯酒。

錢縣丞狐疑:“大人的意思是,小姐的婚期,不在明年?”

“嗯,只是先將他們二人的婚事定下,了卻一樁心事。至於婚期……”柳爹說起了自己和芽兒的打算。

明明是訂婚的大喜事,說著說著,又變成了事關柴桑未來的公事。

幾人聽罷,個個都紅了眼。何輝更是誇張,直接抓起桌上的抹布揩著眼淚。他們大人,為了柴桑的百姓,竟然延後了小姐的婚期。

“大人,這一杯,下官敬您。我柴桑得柳大人這般一心為民的父母官,何其有幸!”錢縣丞仰頭,將杯中酒一口飲盡。

其他人見狀,紛紛起身給柳爹敬酒。

錢氏被這一幕氣的胸口疼。今天可是她乖乖孫女訂親的大日子,他這兒子倒好,又說起了公事。

可這會兒兒子的下屬們都在,她說又說不得,打又打不得,只得心疼的看著孫女嘆氣。

哼,看她回頭不收拾他!

訂親宴後日子又恢覆如常。秦沐管著鋪子,柳冬青下到各村去統計未入學的孩子,柳芽兒一頭紮進了地裏,而柳爹,又去了府城要摳知府大人兜裏的那點銀子。

三月份的時候,柳芽兒種下了五畝地的甘蔗。就算將這五畝的甘蔗全部用來做種芽,也只夠種個三四十畝的地。離她的千畝甘蔗夢,還差了十萬八千裏。

好在去年收完了大豆,柳家出資購了一批生石灰,讓村民們撒在城郊的那片地裏改善土壤。而石灰中和赤紅土酸性的法子,正是柳爹此次去府城摳銀子的籌碼。

從地裏回來的柳芽兒,尋來了錢縣丞和胡師爺,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麻煩胡伯今年還幫我去別處尋些品相好的甘蔗,實在是咱家地裏的那些不夠用。”

“小姐放心,此事老夫定會辦妥。”

柳芽兒翻開冊子,翻了好一會才道:“麻煩錢伯給各村通知下去,不管去年家中留了多少的油菜種,全種下去。等到了移栽的時候,多出來的秧苗全栽到城郊的那片地去,那塊地撒了石灰,它再瘦,你種下去打理再盡心些,總能種出點東西。正好明年油菜收了,再接上種大豆,互不耽誤。”

“另外,還麻煩錢伯幫著貼個告示出去。明年若是有哪些人想種甘蔗的,先到衙門來登記。不過只有三十畝地的量,分完為止。”

錢縣丞拱手:“小姐可還有別的吩咐,若是沒有,下官這就擬告示。”

“暫時就這些,到時候若有其他需要補充的,我再尋了二位便是。”柳芽兒合了冊子,看向了院子裏的那顆梔子花。

雖說眼下的柴桑比他們剛來時要好上許多,可若真要比較起來,還是貧困縣的境地。

她想過通過種甘蔗開制糖廠來改變百姓們的生活,可實在是甘蔗的種芽難尋。

一根甘蔗四到七芽不等,一畝地的甘蔗全用來做種,最多只夠種七畝。城郊開出來的荒地上千畝,就算一年七倍的遞增,實現千畝甘蔗大種植,至少還需要兩年時間。

柳芽兒想著,趁著未實現甘蔗大種植前,讓村民們大種黃豆和油菜,一年種下來,不說發家致富,幾兩銀子應是能攢的下來。

只要百姓們切身體驗到了種植所帶來的價值,生活有了質的改善,到時候推廣起甘蔗也容易些。

“芽兒,看,這是啥?”柳冬青提著一條大草魚,拎的高高的給妹妹看。

柳芽兒眼前一亮,問道:“哪裏來的魚?”

“今日我走訪了好幾個村子,剛好邊河村有戶人家在撈魚,就挑了條大的送與我。我說不要,那人非要讓我收,我不收他還甩臉子。說是以後孩子們還要勞煩我費心。我實在推辭不過,只得收了。”

“這魚還活的,我先放盆裏養著,等爹回來了我們再殺來吃。”柳冬青站在院裏,看著妹妹,笑得很溫和。

陽光透過樹葉,灑到柳冬青身上。柳芽兒這才發現,曾經那個漫山遍野奔跑,想要當兵馬大元帥的少年,已長成了大人模樣。眉眼間少了年少時的不羈,多了分沈穩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