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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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金秋,土路兩邊的雜草早已枯黃。倒是荒草叢中夾雜著的小野菊開的正盛,黃色的小花兒鑲在野草中,星星點點的,好似後世那些名家的油畫。

出了城二裏外的醬油作坊裏,正忙的熱火朝天。

作坊裏,幾千斤的黴豆正在裝桶。作坊外,工匠們正敲敲打打,擴建著作坊。

實在是近百畝地的大豆產量過多。以作坊目前的規模,一批根本釀不完。醬油釀制周期本就長,若是等這批出缸再釀下一批,需足足等上七八個月的功夫。

今年柴桑百姓種的豆子多,足足有上萬斤。柳芽兒如今是不差錢的,三文一斤的價將村民們的豆子全部收了。

陳豆子比不上新豆子,若是將豆子都放進倉裏等來年再釀,口感上會變得差些不說,更是白白浪費了賺錢的好機會。

柳芽兒幹脆心一橫,又找了錢縣丞在原作坊的邊上劃了塊空地,將其擴建一番。

“唉,唉,小心點!看著點腳下的路,你這要是摔了,木料壓下來可不是好玩的!”

餘根旺正擡著木料,也不知道想的什麽心事,沒註意看腳下差點被絆的摔倒。

“哎喲,好險!”餘根旺拍著胸口,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青天白日的,餘根旺你想啥呢,跟魂丟了似的!”高處架子上的漢子質問到。

餘根旺嘿嘿一笑,調侃道:“想啥?想著等做完了工,領了工錢上城裏的布莊扯上幾尺花布,給婆娘做新衣裳咧!”

“婆娘?大白天的做什麽春夢,你餘根旺哪來的婆娘!”

說及此,餘根旺笑得眉眼都是彎的,美滋滋的道:“嘿嘿,二哥有所不知,我姑婆幫著說了個婆娘咧。等作坊完工老子就去姑娘家提親!”

這一下不止先前那漢子,就連其他的工匠也都好奇起來。這餘根旺可是打了好多年的光棍,怎麽突然就說了門親?莫不是女方是個寡婦,亦或是……

眾人心裏想歸想,卻不好意思說出來,要是說出來到底有些傷人。

可偏偏有那嘴上沒把門的問道:“是哪家的小寡婦?咋沒聽說啊!莫不是……不是那良家女?”

餘根旺放下木料,狠狠的啐了一口,怒道:“呸!徐春平你他娘的是屬狗的嗎?狗嘴裏吐不出個象牙的玩意兒!老子的婆娘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

唏噓聲一片。

“你婆娘哪個村的,我看看是不是個黃花大閨女!”漢子不信。

這餘根旺家裏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也正因如此,三十好幾的人還未娶親。若是說娶個寡婦倒還說的過去,可黃花大閨女,誰家那麽想不開?是以,他們都覺得餘根旺在吹牛。

“說了你們也不認識。我那婆娘是霧臨人,跟我姑婆同村,我姑婆做的媒。”餘根旺拍了拍手上的灰,得意的昂著頭。

“霧臨的怎麽嫁到柴桑來了?不都是柴桑的閨女往霧臨和沐陽嫁嗎?”

這話聽得餘根旺嘴角一扯,輕蔑的道:“說你徐春平蠢都是擡舉你!我問你,你家今年種了多少的豆子?”

“我婆娘想著不用交稅,十七畝的地全種了豆子。”說起這個,漢子心裏可是樂開了懷。

當初柳大人說種豆子,別家種倒是種了,不過也就種個三五畝。倒是他家婆娘有先見之明,說是荒著也是荒著,那塊地又不用交稅,種啥出來都是白得的,就是地多要辛苦點累點。

在填飽肚子面前,辛苦點累點又算什麽?夫妻兩一咬牙,領著幾個孩子將整整十七畝的荒地全種上了豆子。

他還記得將豆子送到作坊那天,領了錢的他可不知羨煞了多少旁人。七吊錢啊!他家的豆子,整整賣了七吊錢。這是他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得虧他聽了婆娘的。

徐春平那張喜不自勝的嘴臉,刺眼的緊。瞧得餘根旺是又氣又羨慕。他家勞力少,只種了八畝地,就這八畝的大豆也賣得了三吊錢。正是因著這三吊錢,那姑娘的爹娘才答應讓閨女嫁到柴桑。

“哎喲,我明白了!那姑娘是覺得現在的柴桑比霧臨好!”徐春平一拍大腿,瞬間明白了這其中的門道。

“哼,虧你還沒蠢到家!現在可不止柴桑,就連別縣的都覺得咱們柳大人是個有本事的,是個能成大事的!你想啊,自從大小姐開了醬油鋪子,多少外地人往柴桑跑?”

餘根旺清了清嗓子又道:“大小姐那地理的甘蔗瞧見沒,長得是真好。不是說明年都跟著種甘蔗嘛,聽說種甘蔗比種豆子還掙錢。你說,這日後咱們柴桑的百姓能有多大的富貴?那別縣的,還不見著機會就嫁到柴桑來?沒看最近那些逃荒出去的人,回來的越來越多嗎?”

“還別說,你小子雖矮了點黑了點,不過腦子還真他娘的好使!我先前就沒想到這一層。”

“去去去,有你這麽誇人的嗎?不過這事啊,還真得感謝柳大人和大小姐。要不然,咱們指不定去哪逃荒了!”說起來慚愧,開荒那會兒他還瞧不起知縣家的大小姐是個女兒身呢。

“都聊夠了沒?聊夠了趕緊幹活,一天天的胡吹海侃的!”工頭沒好氣的催促。

作坊的擴建不需要柳芽兒監工,鋪子裏也有秦沐打理。她得了空,便在屋裏畫著柴桑未來的藍圖。

偶爾的,也會趁著空閑做些點心。

說起點心,她又想到了沈家小姐。她還記得她與秦沐互相表明心意的後幾日,那沈小姐又提了點心到鋪子裏尋秦沐,湊巧那日她也在二樓看賬本。

也不知道秦沐與沈小姐說的什麽,只見沈小姐聽罷掩面跑出了鋪子,連食盒都忘了拿。

柳芽兒看到這一幕,跑下樓來對著秦沐嘖嘖了幾聲,道是美人落淚真真是讓人心疼。

說完又咂叭嘴,惋惜的道:“唉,可惜,可惜!若不是你是姐看中的人,本姑娘還能撮合一二。”

那模樣,賤兮兮又茶裏茶氣。

事後柳芽兒也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小人得志,顯得小氣吧啦的,自嘲的搖了搖頭,道:“愛情果然能讓人變得盲目又小氣,唉!”

除了在鋪子裏柳芽兒偶爾逗逗秦沐外,其他時間還像往常一般,不會與之過分親密。

古代人的戀愛可不像後世,沒結婚之前可以牽手擁抱親親。就算二人同住一個屋檐下,也是發乎情止乎禮,除了眼神交流,連小手都不曾牽過。

到底是還沒定親,為了避免旁人發現端倪,柳芽兒甚至刻意與秦沐保持著距離。

可少年人的愛慕,都在眼裏,根本藏不住。一個表情,一個動作,甚至只一個眼神,都能讓人瞧出那少年人的心意。

是以,二人的情愫還沒能逃得過錢氏的眼睛。不過錢氏倒沒直接去問柳芽兒,她怕小姑娘家的臉皮薄不好意思,私底下去問了柳爹。

柳爹笑而不語,錢氏自然也心下明了。

錢氏噓了一口氣,她這心,算是寬了一半。

就連向來粗心的柳冬青,日日在二人的眉來眼去間,也後知後覺的瞧出了些端倪。

得知柳芽兒與秦沐彼此心意後的柳冬青,心裏泛著酸楚。明明年幼時,是他一直嚷嚷著讓柳芽兒長大了要嫁給了秦沐。可真到了這一天,他又難受不舍得的緊。

難受了很久,也氣很久,柳冬青才擦著眼淚自我安慰到,芽兒嫁給秦沐總比嫁到別處好。起碼人還在跟前,他還能一直護著。

落日餘暉,霞光萬丈,將柴桑城的上空染成了一片紅,風揚起少女的薄紗裙擺和發間的絲帶。

一回眸,只見那少年郎跑的氣喘籲籲。

“可等得急了?”秦沐不等歇口氣,就遞過手中還熱乎的燒餅。

柳芽兒輕輕咬了一口,是濃郁的麥香。

“諾~”柳芽兒將燒餅舉到秦沐嘴邊。

秦沐低頭,咬上一口慢慢的嚼著,等不及咽下便道:“芽兒,我去與柳叔提親可好?咱……咱也不是要……要立馬成婚。就是……”

秦沐搓著手,不知該如何往下說。

柳芽兒側頭,直直的看著秦沐。心想,她家秦沐真好看。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兒,劍眉星目,鼻子高挺輪廓又分明,就是人太害羞了些,動不動就臉紅。

柳芽兒突然就起了逗他的心思,憋著笑明知故問的道:“就是什麽?”

“就是……想……”

“想什麽?”柳芽兒不依不饒。

少女的眸子明亮又清澈,圓鼓鼓的臉蛋嬌俏極了,看得秦沐喉嚨發緊,半沙啞著聲音道:“想與芽兒先把親事定了,這樣……這樣芽兒就跑不掉了。我們先訂親,等芽兒想成婚的時候,我們再成婚,好不好?”

那句好不好,帶著懇求,連嗓音都軟了幾分。

“好!”

“真的?”秦沐大喜。

柳芽兒仰頭微笑:“嗯!你不是怕我跑了嗎?”

“我……”

柳芽兒聳肩,她家秦沐未免也太容易害羞了些。那日後親親抱抱舉高高怎麽辦,難道要她來主動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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