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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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桑城裏肉眼可見的熱鬧了起來。

那些來的人裏,多數是為了醬油的生意。有那從遠地來的,免不了要在柴桑住上一夜。

從前門可羅雀的客棧,也變得人群熙攘。那客棧的掌櫃自是喜的笑咧了嘴。

他都多少年沒見過這番景象了。

“小二,來兩間房!”客棧裏踏進三個人來,看模樣,就知道是行走各地的貨商。

店小二桌子也顧不得抹,丟了抹抹布小跑著過來,彎身道:“客官您真是不趕巧了,小店最後一間房也剛剛住了人。不過您出了門往西拐,直走,走到巷子頭有間雲來客棧,他家位置偏,許是還有空房。”

貨商抱拳謝過,牽了馬,朝著店小二所說的方向去。

此時晌午正過,用過飯的客人也沒急著回房,坐在了大堂談起了天。

“這嶺南啊,我就到過永平和沐陽。從前倒也聽說過柴桑,只是都說這地兒窮的很,城裏都沒什麽人。所以先前不管是賣貨還是收貨,都沒想過往這邊來!”

剛好得了清閑,掌櫃的停了手中的算盤,笑道:“我們柴桑苦了這麽些年,終於有了盼頭。聽說明年城郊的荒地全部種甘蔗,等上千畝的甘蔗收成了,怕是柴桑更熱鬧了!”

“收甘蔗有什麽熱鬧的?不是,你是說上千畝的地都拿來種甘蔗?種那玩意兒做甚?”客人不解,扭頭問道。

掌櫃的幹脆出了櫃臺,坐到客人的桌邊,說道:“不瞞客人,小老兒也不知道那甘蔗種來做什麽的!只是聽說是柳大人的意思,既然柳大人讓種,那就跟著種唄!”

“都不知道種來做甚,你們大人讓種就種啊?你們柴桑的百姓也太聽話了些!這要是種出來沒個收成,哭都都沒地兒哭去!”

掌櫃的給自己倒了杯茶,品了一口,才笑道:“客官你有所不知,柳大人沒來之前,百姓們可是連飯都吃不飽。可自從柳大人來了柴桑上任,不止帶著大家開荒地,還帶來了油菜,油菜你知道麽?”

客人挑了挑眉,嗤笑一聲。他走南闖北的豈會不知道油菜?忙不屑道:“當然知道,不就是蕓薹嘛!去年江南廣種油菜,雖然能榨油可產量太低了,白瞎了那肥沃的土地。”

“所以啊,客官您對我們柴桑了解的還是少了!我們柴桑的油菜種子是柳大人帶來的,產量可是別兒個把油菜當蕓薹種的好幾倍。百姓們聽了柳大人的話種了油菜,如今不說吃飽穿暖,起碼不用為了那一口飯背井離鄉不是?”

“您說說,柳大人讓他們有飯吃,還給他們修路,換作是您,讓您跟著種甘蔗您種不種?”

客人一想,覺得也是。

掌櫃的見客人沒反駁,得意的又道:“都說風水輪流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轉了好幾百年,老天爺總算開了回眼,派了柳大人一家來幫著我們柴桑。”

“咋滴?我不是聽說你們的知縣大人是外地的嗎?來這窮山惡水的地方上任,還拖著家帶著口?”

“客官您不知道?”

客人搖頭。

掌櫃的搖了搖頭,笑道:“都說做商人的最是精明,做生意前都得摸清對方的底。您這來柴桑進醬油,難道不知道這醬油作坊就是知縣家千金開的?您就不想想,他那醬油鋪子為什麽叫柳記?”

客人一拍腦門,他還真是糊塗。只聽人說醬油生意火爆,除了柴桑,各地的市場都是空缺,他便急急忙忙的趕了過來。倒是沒想過,這醬油鋪子與柴桑的知縣同姓柳。

“要我說,柳知縣家的千金也是個大能耐的。弄了這麽個作坊,釀出來的醬油又緊俏。就這段時日,不知有多少外地商人來了咱們柴桑,這柴桑城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掌櫃的說著,臉上笑出多花來。

可不就喜嘛。因著這事,最近他的小客棧可是生意紅火的不得了。

而掌櫃口中的柳家千金,此時正在城郊的甘蔗地裏。

甘蔗長勢倒是不錯,已有半人高。就目前的長勢瞧著,跟她預期中的差距不大。她離她的超級富婆夢又更近了一些。

“轟隆!”

剛剛還陽光明媚,晴空萬裏,一聲炸雷之後,豆大的雨點鋪天蓋地的砸下來,不給人半點反應的機會。

柳芽兒提著裙擺,飛快的在甘蔗裏奔跑。正值六月盛夏,天氣炎熱衣裳穿的薄,甘蔗葉子刮到人身上割的生疼。

雨勢越來越大,柳芽兒顧不上疼,拼命往路口跑。

終於到了棚子,才松了提著的裙擺,坐到木板上狠狠的喘氣。

待緩過來,柳芽兒才心道得虧當初她爹給她搭了這麽個棚子,不然就這雨勢,她準得淋成個落湯雞。

雨水順著棚子的檐角落下,濺起一朵朵水花。

官道另一邊的地裏,是成片成片翠綠的青大豆。柳芽兒坐在棚子裏,就這麽癡癡的望著大豆,等待著雨停。

可這雨,竟沒有半點要停的意思。

也怪她!來地裏也是她臨時起意,最近鋪子裏頭忙,所以這事兒只有兩個夥計知道,並未跟秦沐與柳冬青說。上午霧臨的商戶來買醬油,那人要的量多,自己的馬車放不下。柳芽兒就讓自家的馬車先把她送來了地裏,再回去將醬油送去霧臨。

她本想著,若是馬車回來的晚,她自己走著回城去便是。反正就幾裏的路,走起來倒也不是特別費力。

可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將她困在了這。

雨還在下,越來越大,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柳芽兒在等,等看看有沒有路過的人,若是路過的人有傘,她打算厚著臉皮去借用一下。

然而,別說路過的人,就是連只鳥兒都不曾有。

差不多半刻鐘過去,雨還是一點未小。柳芽兒坐的急了,有點兒想罵娘。

“芽兒!”

草棚的門口突然變暗,像是被一片黑影堵住。等秦沐收了傘進了棚子,才漏出些亮光來。

“秦沐……嗚嗚嗚~”柳芽兒想哭。

雨水順著傘頂的尖尖,一滴一滴的緩緩的滴著。秦沐並未坐下,看著面前的少女那帶著霧氣的眼睛,覺得心下一疼,佯裝生氣的責備道:“來地裏怎麽不與我們說一聲?得虧我多嘴問了夥計一句。若不然這雨一直不停,我們又不知你在這地裏頭,等天一黑,這荒郊野外黑燈瞎火的,你要怎麽辦?”

柳芽兒癟著嘴,不作聲。這事兒確實是她的錯。

“這雨一時半會兒也不見得小,在等下去天就要黑了,要不我們現在回吧!”

“嗯!”柳芽兒小聲的應著。

“來的時候急了些,也沒顧著回府裏去拿傘。鋪子裏就這一把,芽兒將就下吧!”

“嗯!”

褐色的油紙傘撐開,秦沐先出了棚子,用傘擋在了棚檐下。柳芽兒低頭,跨過棚檐下的積水,鉆到傘下捱著秦沐。

柳芽兒這才發現,秦沐竟已長得這般高。她還記得第一次見秦沐時,秦沐只比她高了那麽一丁點兒。可如今,她只到秦沐肩膀的位置。

大雨中,一望無際翠綠的田野中,一條筆直的官道上,一把褐色的油紙傘下,兩個少年人的步子極慢。

“看來,等有錢了得給這路上鋪上些石子。不然雨勢一大,這路就成了一片爛泥。”柳芽兒提著裙擺在一片泥濘之中走的小心翼翼。

秦沐把傘往柳芽兒那邊傾了傾,自己的半邊肩膀露在傘外:“芽兒,要不我背你吧!這路泥重,一會兒裙子上全沾了泥點。”

“不……不用。只是些泥,回去洗洗就是。”

“嗯!”

然後是漫無邊際的沈默。

雨點落在傘面上,劈裏啪啦作響。柳芽兒擡頭望著遠處的城門,第一次覺得原來這條路竟有這麽長,長到她覺得有點喘不過氣。

柳芽兒提著裙擺的手緊了緊,想找點話題打破這詭異的氣氛。是的,此時的氣氛對柳芽兒而言,暧昧的詭異。

她心中暗罵自己思想不健康,明明她與秦沐同住一個屋檐下,同吃一鍋飯。平日裏她與秦沐也離得這般近,可偏偏此時,她覺得二人這般並肩走著,氣氛極度暧昧。

可是她與秦沐一同長大,是好朋友!她茍活兩世,自稱一聲阿姨也不過分。阿姨與少年之間,又怎會氣氛暧昧呢?

嗯,這不是暧昧,是詭異。沒錯,氣氛詭異。

“啊~”柳芽兒還在想找什麽話題,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倒去。

還好秦沐眼疾手快,丟了手中的傘,一把將人拽住,輕輕用力順勢一帶,將人拉了起來。

柳芽兒心道好險,剛想說謝謝,一擡頭對上秦沐的眸子。

大雨中,秦沐臉色不可察覺的微紅。看著芽兒的眼睛,又看看手中還握著柳芽兒的手,一時覺得自己唐突又失了禮,趕忙將手松開。

結果……

“嘭~”的一聲,柳芽兒難逃命運的,最終還是跌坐在了泥水裏。

水綠色的裙子沾滿了泥,雨水順著柳芽兒鬢角往下滴。

“秦~沐~”柳芽兒猶如一頭憤怒的獅子怒吼。

“我……我……芽兒……我……”秦沐一時慌了神,語無倫次。

他這是幹了什麽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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